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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見義勇為

周獵戶家,後山。夜涼似水,冷月高掛。

展玉翅及高橋躺在草地上,望著天上之星星,默默不語。頁久,方聞高橋道:“不必傷心,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所幸是次上山,平自得了數十年功力,也不至於一無所獲。”

展玉翅輕嘆一聲,道:“不在武當,也有自由輕鬆之好處,不過這一身技藝,如何報得了父仇?”

高橋微覺奇怪,嘴上道:“不學武當派之武功,也可學別派的。”

展玉翅苦笑道:“我已是武當棄徒,名門正派敢收我為徒麼?要我投入魔門,我是萬萬不願!唉,經過此役,我才知道自己以前太過幼稚了,不知天高地厚,十足是井底蛙!小孩子時,以為爹爹的武功已經不得了,後來又以為師父應是武林中有數之高手,可是與張三奇一比,他們就如螢火比之皓月。”

高橋道:“你這般聰明,還怕學不好武功?學不到便自創!武當派武功也是張三丰創下的,他幹得了,你何嘗就不行?他做十分,你能做出七分,也足以睥睨武林了!今夜我實在很高興。”

展玉翅訝然不解:“我被人逐出門牆,你反而高興?”

“因為你長大了,以後我便不用替你擔心了,至於想報展家之血海深仇,相信不久將來,對你來說已非難事!我心願一了,我恢復自由了。”

展玉翅吃了一驚。問道:“高叔叔,你認為跟著我是一種約束、負累?你下山後便可隨你做喜歡做的事,我相信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你不用擔心。”

“反正我也沒有甚麼急事要辦,待你報了仇再說!我受你家大恩……”

晨玉翅急道:“高叔叔,你再這樣說便見外了!當年家父救你,也沒指——你報答。”

一頓又問:“高叔叔,我覺得你似乎有頗多心事,可否告訴我?”

高橋徽敬一笑,顥左右而言他:“咱們明天去何處?”

“不管如何,師父及青木師伯都對我有恩,他既然要我去青城及峨帽報訊,好歹也得走一趟。”

高橋一骨碌地坐了起來:“好,這才像話!大丈夫該恩怨分明,待去了峨帽再作打算,睡覺吧!”

四川因地大物博,是以有天府之稱。此地百姓之生活,比起皖境來說,富庶多了,展玉翅第一次到四川,不覺大開眼界。

那青城山向是道教之聖地,被尊為第五洞天,教徒甚眾,同時青城天下幽,峨帽天下秀,並駕齊驅,來此遊覽之旅客,不絕於途。

由於恐怕落後於張三奇,是以展玉翅和高橋不敢尋幽訪勝,騎馬直奔灌縣。隔遠便見到,一座色呈青藍色的巍莪大山。

到得山下,山門上一塊黑底漆金牌匾上,刻著三個大字:青城山。旁邊亂糟糟的,聚集著許多拾滑竿的扛夫,向年老及有錢的善信招徠。斜對面,搭著許多竹棚,全是食肆。

時已正午,正是午飯時分,酒肉飄香,展玉翅走了半天,又飢又渴,乃道:“高叔叔,咱們先填飽肚子再上山吧!”

兩人連找三四爿食肆,均席無虛設,好不容易在最後一家那裡找到一個靠角落的座頭,展玉翅未待坐下,便揮手著店小二過來:“有甚麼好吃的,儘管端上來。”

店小二道:“咱們這裹麻婆豆腐、一品砂鍋,是最出名了。”

展玉翅揮手道:“端四、五個上來,先來壹酒。”

剛坐好,忽聞鄰座有幾個青年,其中一個還是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白農白裙,甚是炫目,髮際還插了一朵白花,俗語有云,男要俊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看樣子,那姑娘正在孝期,難怪愁眉不展。

大概他們已來了一陣子,已上了菜,那三、五個青年低頭吃喝,不吭一聲,只是不時轉頭望向四周。其中一位年紀最輕的低聲道:“師蛆,你一直不吃,那怎麼行?若教師娘知道,她不心疼才怪。”

白衣姑娘道:“你們吃吧!不要管我了。”

“聽說上山道路不短,有數千石級哩,不吃能有氣力上去麼?”

年紀最大的那位青年,年約二十五、六,低聲斥道:“少說話多吃飯,吃飽了就上路。”

高橋低聲對展玉翅道:“他們也是要去青城派的。”

展玉翅訝然間道:氣高叔叔,你怎知道?”高橋笑而不答。俄頃,小二便把酒菜端上來。那川菜辣味甚重,喜愛的人,覺得夠勁;吃不慣的,卻視吃飯為苦差。幸好展玉翅和高橋都能吃辣,尤其是高橋,邊吃邊把衣襟解開,邊用手帕抹汗,放懷大吃。

兩人為了趕路,連日來均是吃乾糧,直至此刻,方可好好吃喝一頓,尤其是吃了一段時日的素,大快朵頤之下,更覺滿足。

酒足飯飽,兩人會賬上山,由於香客眾多,因此青城山之山門,建得十分壯觀,山門之後,便是一條長長之石級,蜿蜒而上,不見盡頭。

這自然難不住展玉翅和高橋,兩人走在石級上,夾道均是參天之松竹,凰吹葉勤,沙沙而響,偶而傳來一兩聲鳥啼,彷如仙樂。吃過辣,喝過酒,走在石級路上,山風吹來,心曠神怡,幾疑在神仙境界中。

展玉翅嘆道:“青城與黃山、武當截然不同,真不愧青城天下幽之號。”

未幾,右首現出一座道觀,卻是已有不短歷史之建福宮,兩人有事在身,過門而不入。

石級路此時稍為平坦,轉過兩個彎,又轉直起來。山裡天氣變化甚快,忽然淅浙瀝瀝地下起雨來,兩人加速而行,但雨越下越大,片刻間,農衫已經盡溼。

高橋問道:“小少爺,要不要歇一歇?”

“救兵如救火,歇不得。”展玉翅帶頭走在前面。再走頓飯工夫,但見石級上矗立一座牌坊;上面有“天然圖畫”,許多善信及遊人均站在下面避雨。展玉翅抬頭望去,發現那幾個在食肆遇見的青年,也在其中。

他倆來至,即閒那年紀最小的青年道:“師姐,你是千金之體,若被雨淋壞了身子,咱們回去如何向師娘交代?”

“武林兒女連這點都害怕,又如何行走江湖?乙那白衣姑娘道:“何況我又不是弱不禁風的幹金小姐,莫忘記咱們此行之目的,所謂救兵如救火,阻延不得。”這句話正是剛才展玉翅對高橋說的,是以他忍不住豎起耳朵偷聽。那青年道:“急也不急於一時,陸師兄,你勸勸她。”那年紀最大的青年也勸道:“師妹,再稍候片刻,說不定,這片雲過去,雨就歇了。”

“呶,人家還不是冒雨而行。”

那青年低聲道:“他們怎能跟師妹此?”展玉翅恰經過他們身邊,不由轉頭瞪了他一眼,心想這些青年也不知哪家豪門的子弟,不屑與之計較,快步而上,亦懶得再聽他們議論。

過了“天然圖畫”,地勢豁然開朗,雖然下著雨,但雨中看景,別具凰韻。只見深山幽谷,入目之處一片綠油油,只有偶現之山壁,呈現赤紅色(青城山本名赤城山,乃因山壁是赤紅色的,後來因為樹林茂盛,把赤壁都遮擋住,只見青綠,不見赤紅,方易名青城山),至此方更體會青城天下幽之不虛。山路上不時見到道人,均狀甚悠閒,毫無緊張之態,料張三奇蹤跡尚未出現,展玉翅略略放心。

未幾,至一搭建在兩座斷崖上之木橋,橋有上蓋,兩旁有小店,賣的全是香燭之類的貢品,高橋問了路逕,兩人繼續往前。

又過了兩頓飯工夫,只見一座睥樓建在石級之上,匾上寫了四個大字:古常道觀。高橋喜道:“終於到了。”

牌樓之下,站著十數名帶劍之道人,展玉翅突然呼道:“糟糕!”

高橋吃了一驚,低聲問道:“甚麼事?”

展玉翅道:“高叔叔,咱們此刻雖是奉了……青石之命,但若人家問起小侄之身份,該怎樣回答?”

高橋也為難起來,半晌方道:“反正武林中還不知道你吧脫離武當,就仍以武當派弟子之身份晉見吧!”

牌樓下的道人見他倆停在半路,低頭商量,看來鬼祟,乃派了兩名道士走了下來,問道:“兩位施主來此是為了上香,還是為了遊覽,或另有目的?盼能明告,以免誤會。”

高橋抱拳問道:“道兄可是青城派弟子?未知如何稱呼?”

左首那垃道:“不錯,貧道常青,這位是敝師弟常建,兩位何人?”

“在下高橋,這是咱家小少爺展玉翅,乃武當派之俗家弟子,因受武當派青石道長之託,有事要面稟貴掌門古月道長,盼道兄代為通傳一下。”

常青哦了一聲,問道:“兩位既受青石道長之託,不知有沒有信物或書信之類的東西?”

高橋道:“事出非常,來得匆忙,忘記帶上。道兄,此事非同小可,而且關係貴派至大,請勿遲疑,速速通報。”

展玉翅道:“若貴掌門無暇接見,亦請派個古字輩的聳長作代表,請道兄速辦,說不定貴派之大仇家,巳至山下。”

那常青及常建瞼色均是一變,招手帶他們到牌樓下避雨,然後跟其同門商量了一下,最後匆匆上山去了。這時,雨已歇了,空氣特別清新,令長途跋陟的人,疲乏全消。

過了一陣,只見常建已跑了下來,道:“兩恢施主,請隨小道上去。”

青城派設在常道觀內,這常道觀早期稱天師洞,傳說張天師曾在那裡一座山洞裡修煉過,後來信徒為了紀念他,便建了一座道觀,稱為常道觀,又由於歷史已久,信徒們又稱之為古常道觀。

那古常道觀與別處不同,過牌樓還不是觀門,仍有一小段路,然後才是巍莪之道觀,道觀後山又建了許多房舍,料是道人居所,雖然幽靜,卻遠無紫霄宮之氣勢。

青城派之重地,乃在常道觀”三清聖堂後面的八楝房舍處,建築及佈置均十分幽雅,常青及常建引展玉翅及高橋到客廳後道:“兩位施主謗稍候,待貧道去通報。”

兩個道人去後,展玉翅見無人進來招呼,心中不悅:“這兩個牛鼻子好不傲慢,看來青城派亦是浪得虛名之輩,難怪名氣永遠在我武嘗之下。”

忽聞高橋低聲道:“大局為重。”展玉翅只好忍住氣憤。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步履聲,接著走進一位年近六十,面容清癯,但神態嚴肅的老道來,展玉翅長身行禮:“晚輩展玉翅,拜見掌門人。”

那老道抬臂阻住他:“施主誤會了,貧道是古星,請坐。”原來他是古月掌門的師弟,三人分賓主坐下,古星又問:“施主來自武當?會師是哪一位道兄?”

展玉翅忍住心頭的刺痛,道:“家師青石。晚輩常聽家師提及道長,家師對道長之為人,十分敬佩。”

古星神色不改:“令師過獎了,請問小施主要找敝掌門,到底有何急事?嗯,敝掌門剛好有要事在處理,小施主有事,但可對貧道說。”

展玉翅吸了一口氣,道:“大魔頭張三奇還未死,他在毀了華山派之後,又到敝派撒野,幸而得不到多大的便宜便走了,家師恐魔頭下一個對象是貴派,又擔心貴派沒有準備,增加傷亡,是以派晚輩來通知古月掌門人。”

他頓了一頓續道:“既然貴掌門無暇,有道長亦已可以了,時間寶貴,說不定魔頭已將到,而晚輩也不敢浪費道長的時間,就此告辭。”

展玉翅說話時,古星道人瞼色驟變,倏地攔在他倆身前:“兩位施主慢走!”則時候不早,二則此事非同小可,貧道還有幾件事要問小施主。”他態度甚是和藹。

展玉翅重新坐下,道:“道長請問,晚輩知無不霄。”

“請小俠將當時的情況講述一下,魔頭是何時上武當山的,是單槍匹馬慶?後來離開,是因為失敗?”

展玉翅乃將情況述了一逼,只是瞞去自己輿張三奇打賭的事,改說他自知破不了七星陣,知難而退。

古星嘆息道:“想不到魔頭不但未死,而且武功比以前還厲害,倒是非加倍提防不可。”

常建忽然走了進來:“師父,掌門請你過去一下。”說著又向乃師打了個眼色。

古星長身而起,道:“兩垃施主且稍候……嗯,兩位遺來,今夜非在敝派宿一宵不可,常建,你奸好招待他倆,哼!看你連茶也不準備。”

常建雖然不願慧,卻也不敢違逆師父命,悻悻然囑咐道童看茶。過了一陣,常青也來了,向展玉翅及高橋行了一禮:“家師有請,兩位施主請跟貧道到內廳。”展玉翅和高橋光明正大,無所畏懼,昂然隨他穿過走廊,向內走去。

那座內廳就建在花園旁邊,花園除了松竹及小亭之外,並無其他花草,顯得特別樸實。

內廳除了古星及兩位老道之外,尚有幾泣青年男女,仔細一看,可不正是在半路上碰到的那幾位。

古星長身道:“待貧道來介紹。”他指一指正中那位老道道:“這是敝派掌門。”

展玉翅及高橋連忙行禮:“晚輩拜見掌門!”古月連稱免禮,古星再介紹另一泣老道,乃其師弟古曜,那些青年男女,原來是華山派的弟子,那姑娘則是華山派掌門之明珠萬千秀。

古星又道:“這位是武當派的俗家弟子展玉翅,這位是高橋施主。”他頓了一頓方續道:“兩泣施主來此之目的,與華山派的高足一般,均是為了報訊,不過兩位施主帶來之消息更加令人吃驚,張三奇那魔頭亦上過武當。”

內廳響起一陣驚歎鑿,那萬千秀一對秀眼更是深深地看了展玉翅一眼。這群人以陸釗鳴為首,他抬頭問道:“請問展師兄,魔頭上武當山之情況……勝負如何?”

展玉翅垂首道:“魔頭傷了我武當不少人,最後掌門及家師眾人排下七星陣,他久戰無功,知機而退,並揚言三年後再七武當……唉,若是單打獨鬥,說起來實在斷隗……”

他雖言猶未盡,但人人均知其意,相對嘆息起來。展玉翅吸了一口氣,道:“希望貴派不要掉以輕心。”

古月看來六十左右,蓄著三絡灰長髯,模樣甚是慈祥:“多謝小施主千里報訊,敝派將全力備戰。”

古星再度長身,道:“諸位遠來辛苦,請先列客房休息,稍後再安排齋菜,為諸位洗塵。常建,帶他們去客房,著人好好侍候。”

眾人知道青城派此時必要商量此事,是以也下客套阻延寶貴的光陰,隨常建出去。客房就在第一排房屋處,每房兩人,因只有一個女子,是故萬千秀唯有鐲居。

萬千秀臨進房時,突然問道:“展少俠,令師是哪位道長?”

展玉翅心頭隱隱作痛,含糊地答道:“家師乃青石。”

萬千秀又問:“此間事了,少俠便回武當山?”忽然長長一嘆:“你還好,可以回師門,最低限度武當派仍然屹立不倒,咱們華山派……”

話未說畢,陸劍鳴突然探頭出房道:“師妹,早點休息,不要隨便向人透露師門的事。”

萬千秀不悅地道:“武當派又不是外人,且同是受害者。”

陸劍鳴道:“江湖兇險,誰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

萬千秀及展玉翅都要開腔,高橋插口道:“萬姑娘,令師兄說的也有道理,你還是早點休息吧!”他扯著展玉翅進房,又低聲道:“那姓陸的小子,好像怕人家搶走他師妹般,犯不著跟這種人計較。l展玉翅輕哂道:“我才不與他一般見識!”他故意提高聲晉,高橋瞪了他一眼。未幾,小道童送水進來,兩人便把風塵洗去,閒著無事,兩人都抓緊時間練功。

直至天色全黑,常建才來請他們去吃飯。晚飯菜式甚是豐富,主人家也熱情,奈何大家心情都不好,氣氛有點沉悶。

飯畢,主人也不挽留,著人送他們回房,次日一早,展王翅又要求見古星:“道長,晚輩是次幸不辱命,趕在魔頭之前報了訊,目的已達到,今就告辭下山。”

古星道:“青城、武當本是一家,施主為何不多盤桓幾天?且青城還有不少名勝古蹟,頗堪一遊。”

“日後有機會再來拜訪道長,晚輩還須去峨嵋報訊,所謂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緩,掌門那裡,就請道長代為告辭了。l展玉翅連連向古星行禮致歉。

古星道:“施主要去峨嵋報訊,乃是頭等大事,如此貧道也不挽留了,事實上,敝派也正忙於備戰,常建可代為師送兩泣施主下山。”

“不必客氣了,晚輩已知道路徑。”

但古星堅持禮不可失,常建也改變了態度,沿途不斷介紹風景名勝,直至山門外方揮手作別。展玉翅和高橋取了馬匹,放馬直奔成都城。

由青城至成都百餘里路,午後便已抵達,展玉翅道:“先找個地方吃飯再說。”

那成都自然不比青城山下,熱鬧繁榮多了,飯館酒樓林立,人至門外,已聞到一陣香辣味,兩人挑了一家比較大的飯莊進食。

在這時候,食客已較疏,兩人恐引人注目,故意找了個靠角落的座頭。展玉翅平常在家裡錦衣玉食慣了,在路上常以乾糧果腹,甚覺難受,是以一坐下來,一口氣便點了四五個小萊和一壺酒,高橋心中暗道:“這仕大少爺,日後還得吃許多苦。”

忽然旁邊有人以不悅的聲音道:“老大,為何我說的話,你老不相信?”

展玉翅轉頭望去,只見兩位身穿勁服的漢子,一個長著一張國字瞼,年紀看來也較大,另一個面色青白,年紀較輕,一副悻悻然之色。

那年長的嘆了一口氣,道:“老二,這些年來,你做的事以及說的話有那些是值得我相信的?哼,若非你缺少盤川,說不定明天也不會來找我。”

年輕的輕哼一聲:“老大,你太看扁小弟了,你我仿兄弟十來年,小弟我雖然不拘小節,但大事一向聽你的,我任何時候都聳重你,為何不來找你?”

年長的濃眉一掀:“上次青竹門的事又如何?”

“唉,小弟尚未成家,這種事少不免……哈哈,幸而沒有給大哥添太多的麻煩。”

“但愚兄這張瞼都讓你給丟光了。”

“既然做兄弟,弟弟有難,大哥幫忙一下,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年紀輕的面色一端:“大哥,剛才小弟說的話可不是騙你的,那魔頭已徑到了川境。”

“是你親眼看到的?”

年輕的輕哼一聲:“老大,若是小弟遇上他,此刻還能坐在這裡和你喝酒?是小弟一位奸朋友,在川東見過他,他昨天半夜找到小弟,因此小弟今早便來找你,你可以不借錢給小弟,但這件事卻不能不信。”

年長的聽他這樣說,不由相信起來了。又聽年輕的續道:“正因為要躲避那魔頭,是以小弟才來向你借盤川,大哥,你聽我勸,趕緊回家安排一下家小,也到外面暫時避一避吧!”

年長的沉吟道:“已經這麼多年了,當年咱們兄弟只附驥尾,魔頭也未必留意到咱們。”

展玉翅一開始還以為他們口中的大魔頭是張三奇,聽得津津有味,此刻方知所謂魔頭另有所指,因為九華山圍攻張三奇那一役,他倆年紀太小了。

只聽年輕的又道:“但你莫忘記,殺他小徒甘光豫,咱們兄弟出不少力。”

這時候,小二已把酒菜端上來,展玉翅和高橋專心吃喝,不理閒事。忽然,飯館內倏地寂靜下來,靜得教人難受,展玉翅面對著大門,一抬頭,便見到一個身材不高不矮、蓄著山羊鬍子的漢子站在那裡。

那漢子手中抓著一根柺杖,衣衫破爛,但站在那裡硬是教人覺得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迎面逼來。

那漢子目光凌厲,如同兩把利刃在食客們瞼上掃過,食客們紛紛低下頭去,那漢子慢慢走了進來。

小二合腰上前:“大爺,你是一位,還是等朋友?”

那漢子看也不看他一眼,繼續往前走去,小二忙不迭閃開。那漢子突然停在鄰座,柺杖往桌子上一敲。那對兄弟方敢抬起頭來,瞼上一片驚悸。

“你們兩個為何不抬頭?”

那年輕的陪笑道:“咱們敵不住你的目光……而且趕著上路,是以……你老有何貴幹?”

“報上名來。”

年輕的左腳緊緊壓住年長的右腳,“在下兄弟倆是川東人氏,大哥姓劉名信,在下劉義,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混帳,連老夫也不認識,快給老夫滾!”那漢子右手輕輕一舉,那劉義便已跌了出去,他大模大樣坐下。

劉信看見,連忙過去扶起乃弟,漢子呼道:“小二,趕快把杯碟收拾一下!”

劉信扶劉義去付賬,掌櫃道:“多謝張爺。”

那持杖漢子一聽張爺兩個字,身子突然如豹子般跳了起來,轉頭一望,那劉家兄弟已不知去了何處,持杖漢子一陣風般街了出去,眾食客們這才鬆了一口氣,同時也為那兩兄弟捏了一把冷汗。

展玉翅抵聲問道:“高叔叔,你知這人是誰麼?”

高橋未答話,那持杖漢子又一陣風般奔回來,一把抓住掌櫃,將他舉了起來,掌櫃大驚而呼。

“住口!老夫問你一句話,你便答一句,若敢瞞騙便殺你全家,第一,那兩個人叫甚麼名字?”

掌櫃聲音似哭地道:“大的叫張雄,是本城人,家裡有點田產,平時對鄰里及佃戶都不錯……”

持杖漢子怒道:“你嚕囌甚麼!另一個叫甚麼名?”

“那人好像不是本城人,但曾來過小店一次,也是跟張爺來的,他倆是拜把兄弟甚麼姓名便不知道了。”

“好,老夫再問你一件事,姓張的家住何處?”

“在……在東城區大街那裡……他家門外有一對石獅子,很好找的……大爺若找不著,隨便問問人就知道……”

他話還未說畢,持杖漢子已將他拋下,又閃電般跑了出去,高橋低聲道:“此人便是傳說中的“氣寒西北”董萬峰,日後碰到他,千萬要小心。”

“此人武功很厲害麼?”

“當然,他是西北第一高手,算是宇內有數之高手之一,不過他很少踏上中原,因此知他的人,不如張三奇多。”

展玉翅興致勃勃地問:三逼兩個魔頭,誰的武功較高,惡跡較鄉?”

高橋道:“他倆未曾正式交過手,誰高誰低,外人甚難比較,論人品各有千秋,董萬峰性格強橫,蠻不講理,殺人如拾草芥,張三奇也殺不少無辜的人,但還講點道理……我也說不上,唉,看來那姓張的一家……”

展玉翅眉頭一揚,道:“咱們要不要去助他一臂?”

高橋道:“泥菩薩過江,還想助人?還是先上峨嵋報訊才是正理。”

“吃飽就走。”

高橋道:“不,先準備一下,明天一早才起程,趕快吃吧!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兩人離開飯館,高橋道:“咱們去南城區找家客棧歇一宵吧!”

“高叔叔,你說董萬峰會不會去張家殺人?咱們是否要去看一看?高叔叔,反正咱們明天才去峨嵋,整個下午沒處可去,何況見義勇為,乃吾輩應為之事,雖然是泥菩薩,但看看也沒問題吧!”

高橋徽徽一笑,他深知展玉翅之性格,是以道:“看看是沒問題,但假如董萬峰還在,不許你動手,不要忘記展家大仇還等你去報,待你手刃親仇之後,以後要做甚麼事,我也不管你了。”

“好吧!我也有自知之明,不會盂浪。”

適才他倆都聽到掌櫃的話,因此依言找到張家之大宅,只見大門倒在地,一望便知道董萬峰已先他們而至。

展玉翅又驚又怒地道:“高叔叔,那廝一定殺了人了。”他話未說畢,人便已街了進高橋一把沒有抓到他,只好跟著他跑進去,剛跨進門檻,便見到院子裡躺著三具屍展玉翅高聲問道:“裡面有沒有人?”他又往內堂奔去。高橋急道:“小心,魔頭可能還在裡面。”張宅佔地頗大,到處都見到屍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許多人頭顱骨上都有一個大血洞,顯然都是死在董萬峰的柺杖下的,莫說展玉翅了,就連高橋也看得血脈賁張。

展玉翅道:“似乎不見那氣劉信”和“劉義”的屍首,大概他們沒有回家。”

高橋嘆息道:“只是連累家小,真是無辜!”

“老天爺無眼,是以世上沒有公理,難道成都這許多人,便無人敢振臂高呼,號召同道聯手對付他麼?”

“武林中一向是弱肉強食,何來公理?何況魔頭壓境,可能沒幾個人知道。”高橋道:“少爺,咱們還有要事待辦,去了峨嵋,咱們便回家找羅賓鴻報仇,走吧!”他伸手抓住展玉翅。

人去樓空,留下來也無用,展玉翅只好跟高橋離開,不料剛到庭院裡,便聽到一個尖銳之嘯聲,由遠而近,由低沉至高聲,鋪天蓋地而來。

嘯聲未了,“颼”的一聲,大門處已竄進一個人來,可不正是董萬峰,展玉翅和高橋雙耳街嗡嗡作響不停,驟見強敵,瞼上都變了色,不由自主停下步來。

董萬峰瞼上毫無表情,柺杖往地上一頓,冷冷地道:“報上名來!”他說話自有教人不敢拒抗之震懾力。

展玉翅挺一挺胸,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換姓,少爺姓展,雙名玉翅。”“是哪個門派的弟子?舍師是誰?”“我就是我,沒有門派,沒有師尊。”“好,有志氣。”董萬峰眼睛一轉,目光落在高橋身上。高橋不亢不卑地道:“在下高橋,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董萬峰恢地仰頭狂笑起來:“多少年來,無人間老夫之姓名了!哼,你們連老夫是誰也不知道,還敢跑江湖。”聲音倏地一變,變得凌厲陰森:“你們何事來此?與此宅主人是何關係?”

高橋恐展玉翅年少氣盛,出言無狀,引起對方之殺機,是以道:“咱們只是路過,因見大門歪倒,因此進來看看,不料在此遇到閣下。”“你打誑,無關係還會關心張家之情況?

再不老實,便莫怪老夫斬草除根了。”展玉翅叫了起來:“原來人是你殺的,他們與閣下有仇麼?”“有,仇深似海!這家主人殺了我徒弟,老夫便要他全家來償命。”“殺了一個人,便要全家來償命?”展玉翅道:“閣下未免太過份。”

“過份?哈哈,何止此家,此時成都城最少已有三家全滅門了。”董萬峰怪笑道:“此宅主人跑了,雖然老夫找不到他,但所有跟他有關連的人,都得死!哼,殺我徒弟的,一共有七個人,看來最少有十戶得減門!小子,你若有悲天憫人之心,最好把張雄給老夫找出來,以免成都城生靈塗炭。”

展玉翅怒往上街,道:“我們根本不認識甚麼張雄李英,去哪裡找他?”

董萬峰沉聲道:“既然不認識,便趁早給老夫滾!”

高橋恐他改變主意,一手抓住展玉翅,便往外跑去,忽然董萬峰大喝一聲:“停住!”

他身子突然騰空而起,猛一折腰,凌空平射,再冉冉落下,恰好擋在展玉翅兩人之身前。

高橋道:“閣下言意變得何其快也。”

“老夫一時失策!嘿嘿,你離開,到處宣揚,那姓張的還敢回來麼?”董萬峰雙眼一瞪,射出兩道凌厲之目光來:“你兩個要自己動手,還是要老夫代勞?”

高橋苦苦思索逃跑之策,一時無計可施,故意拖延:“這有何分別?”

董萬峰仰頭打了個哈哈:“雖然都是死路一條,但自殺可留個全屍!若要老夫代勞,那就是……哼哼!”

展玉翅年少氣盛,意氣風發,但仍極力按捺住:“沒有別的路可走?”

“還有一路可供選擇,你倆讓老夫廢掉武功,挑斷銜筋,等老夫殺了張雄,再放你們離開。”

展玉翅“錚”的一聲,拔劍而起,哈哈笑道:“反正是死路一條,少爺只好領教一下了。”

董萬峰黴徽一呆,隨即道:“那你倆將會死得很慘。”展玉翅先發制人,他話音未落,便展開攻勢,第一招便是“太祖下山”,招式未老,手腕一翻,化作七星劍法之“寒星照梅”。

董萬峰輕咦一聲:“原來是武當派弟子!那老夫真要看看武當派有甚麼人材!”

高橋恐展玉翅有失,也急揮刀自旁協助,董萬峰冶笑一聲:“武當劍法又如何?老夫才不將之放在眼內。”他駝頭柺杖揮處,展玉翅之攻勢,便二被封住。

由此可見這魔頭之武功造詣,非同小可。展玉翅避重就輕,以柔制剛,奈何相差太多,雖有高橋之助,仍然沒有反先之機,此刻他方知道,武林中能人實在太多,縱使自己得到青木數十年之內力,仍不足恃。

他雖然心頭震驚,但董萬峰亦覺得出乎意料,想不到武當派一位年輕的俗家弟子,居然可以與自己周旋了十多招,乃忍不住問道:“令師是誰?”

展玉翅不吭一聲,董萬峰只道他蔑視自己,勃然大怒,加重了幾分內力,駝頭柺杖如大山,直壓得展玉翅二人喘不過氣來。

高橋急道:“少爺,你先跑,奴才再想辦法去找你。”

展玉翅道:“高叔叔,你不必多說,咱們生死與共。”

董萬峰桀桀怪笑道:“還是這小子聰明!憑你們兩個廢物,逃得了麼。—他單手持杖,左掌空了出來,不斷髮掌。“氣寒西北”名副其實,練的是“玄陰掌”,這跟一般“寒玉掌”、“玄冰掌”有點分別,不但奇寒,而且風大,在西北,他一齣掌,便把地上之黃沙捲上半天,是故他在當地,還有個外號:“狂風沙”。

成都沒有黃沙,但庭院裡雜物難免,一遇上其掌風,亦飄飛起來,展玉翅和高橋則覺得陰寒無比,忍不住打了個冶顫。

高橋忙又道:“快運功護住心脈。”他心頭又驚又急,苦無逃脫之策。展玉翅正是初生之犢不畏虎,長劍翻飛,展盡平生所學,與對方周旋。他明白武功遠不如對方,又不甘心坐以待斃,是故拚死反攻,意圖與對方同歸於盡。

如此一來,董萬峰反而有點顧忌,暗自忖道:“怎地中原最近出了這麼個頭號人物,老夫竟未所聞?這小子,一身內力,就算自出娘胎便修煉,也不可臻此……”

他爭強之心驟起,駝頭柺杖一變,施展仗以成名之“明駝千里杖法”攻敵。“千駝競快”、“白駝望月”、“駝走大漢”,一口氣三招,把展玉翅和高橋逼開。

董萬峰大笑,飛身撲向展玉翅,高橋大驚,仗刀撲上去,全不顧自身危險,雙手持刀,力扎董萬峰心窩,與此同時,高呼道:“少爺,你再不走,可沒機會啦!一家老幼的仇,由誰索償?”

董萬峰一動,展玉翅大驚急道:“高叔叔快退!”

他舉步欲上,忽爾旁邊傳來一道柔力,將展玉翅震開:“快退!”

展玉翅一抬頭,便見一道灰影,自高而上,撲向董萬峰,只見他雙袖飛舞,其一直取董萬峰雙眼,那眼睛乃柔軟之物,豈堪高手襲擊!逼得董萬峰退步收杖,高橋方免於難。

灰袍再上,董萬峰怒吼一鑿,駝頭拐一圈,連高橋也罩住。高橋高呼道:“少爺先到城門候我,我稍後即至!”

那灰袍人亦同時催促:“你們兩個快退,老夫自有對付之策。”

展玉翅見他武功遠勝自己,心頭稍安,乃道:“高叔叔,小侄先往南城門等侯。”他離開張雄家,仍然十分擔心高橋之安危,心裡七上八落的,並沒有直接去南城門,在街上閒逛了一陣,忍不住又返回張家。

只見院子裡空無一人,心想高橋和灰炮人大概已經溜了,因為恐怕董萬峰還匿在室內,他不敢貿貿然進內,轉身急奔南城門。

展玉翅在南城門站到日落,不見高橋的影子,他仍不放心,直等至三更,方拍開一間小客棧的大門,跑進去歇息。

餓了一夜,次日一早,展玉翅又再去南城門等侯,但等了半天,依然沒有高橋的人影,他心中忖道:“莫非我剛離開張家,高叔叔他們也離開了?而就在我於街上閒逛時,他在此處找不到我?”

想到此,展玉翅跳了起來,高橋一定是以為自己先去峨嵋,如此,則高橋並無危險,他倏地輕鬆多了,當下先吃了一大碗麵,然後又去馬市買了一匹快馬,這時候,他才發覺銀子都在高橋身上,自己只餘二十多而碎銀,他自小吃穿都是家裡的,向來不注重金錢,也不在意,又買了一袋子乾糧,跳上馬背,便向南城門馳去。

他一路問人,一路揮鞭,直至馬匹累了守停下來。由成都去峨帽,比去青城遠多了,展玉翅跑了大半天路,至晚上,方到一個叫眉山的小鎮。

展玉翅住在小客棧內,甚是不慣,躺了半夜都睡不著覺。次日一早,展玉翅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又上路,一直至傍晚方抵峨帽山下。

展玉翅雖有一身武功,但連日奔跑,也覺疲憊不堪。他跑到報恩寺借宿一宵,好奸地睡了一覺,然後問寺內的和尚,但誰都沒見過高橋。

展玉翅又緊張起來,早飯也不吃,便上山了。峨帽派重地在金頂,但一至萬年寺,便屬峨嵋派之範圍了,從山下到萬年寺,快者也要走一個時辰,再到金頂,那就非要傍晚方能到達,展玉翅心急如焚,提氣急奔。

上山路上,不時遇到峨嵋派的女弟子,是以不虞會走錯路。到了聖壽萬年寺,只見香客摩肩擦踵,門戶為穿,原來這萬年寺供奉的是普賢菩薩,而普賢菩薩乃在峨嵋山得道的,因此信徒來此上香許願者極眾。

萬年寺又是峨嵋派的第一個「耳目之所」及第一關,欲上金頂者,必須先來此取得通行證方得上山,而住持表面上是八方和尚,卻街有一位「太上皇」靜玄師太,統管有關峨帽派的事。

展玉翅經過幾番要求,又亮出「武當派」弟子之招牌,方見到靜玄師太,靜支師太年紀不大,還不到五十歲,但在峨嵋派的地位不低,她慈祥的目光仔細看了展玉翅幾眼,問道:「施主說有重要的事要告知敝派,未知是何事,如今可以說……」

「請問師太是否知道二十多年前,華山、武當、青城、峨帽四派聯手,在九華山圍攻大魔頭張三奇的事?」

靜玄師太一震,唱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貧尼生得較晚,斯時武功街未有成績,無幸參與這次盛事,但常聽掌門及師姐們提及,展施主何以提及此事?

「因為張三奇尚未死,而且最近又出山了。」

靜玄師太再一震,雙眼暴睜,神光凌厲:「此事非同小可,施主有何憑證?」

「因為張三奇首先滅了華山派,繼而又上武當肆虐,家師恐他下一個目標要對付青城及貴派,因此令晚輩來通知貴派準備。」

「阿彌陀佛,施主可有貴派之信物或書信?」

「來得匆忙,家師只寫了一封給青城派之信,而只口頭傳諭要晚輩順便到貴派報訊。」

展玉翅誠懇地道:「師太請相信晚輩,就算晚輩有心戲弄,貴派多加註意,亦無害處。」

「阿彌陀佛,小施主千里迢迢來報訊,貧尼豈有不信之理,嗯!魔頭到貴派肆虐時,施主在場嗎?詳情如何,可否告之二一?」

展玉翅又把對青城說的話,複述了一次,當然隱瞞了自己與張三奇之間的瓜葛,靜玄師太吃了一驚:「這魔頭在以寡敵眾之情況下,仍然能令武當弟子死傷不少,當真不能小覷,貧道再次多謝施主報訊之恩。」

展玉翅道:「第二件是晚輩有件事要問師太的……」

靜玄師太和藹地道:「施主但問不妨,只要貧尼力所能及,必然坦誠相告。—「晚輩有一位家侍,姓高名橋,本來與晚輩同行,因在成都遇到惡魔董萬峰……未知他是否已到貴派?」

靜玄師太搖搖頭,道:「看來高施主尚未抵達,小施主不妨先在敝寺盤桓幾天等他。」

展玉翅著急地問:「他真的還未來?」

靜玄師太笑笑:「真的,一者假如他已上山,必然傳達張三奇重出江湖之事,則縱使他未見到貧尼,貧尼亦會知道此事,施主不用急,也許你離開了南城門來敝寺,他才出南城門。」

展玉翅像熱鍋中的螞蟻,片刻也坐不住,不斷地搓手:「不會的……莫非他已遇險靜文師太又再笑笑:「小施主不用心急,富貴生死天註定,急也急不來,敝寺有頗多值得遊覽及觀賞之事物,貧尼派人陪你。」她傳出命令找個口舌靈巧的小和尚,陪伴展玉翅。

峨嵋山的確有許多值得遊覽之處,且不說峨帽天下秀之名字,單隻萬年寺內的琴蛙,已教展玉翅大開眼界。那琴蛙是一種生於水邊之蛙煩,叫聲彷如琴音,十分悅耳,寺內有幾個養生池,池中青草長及尺餘兩尺,琴蛙棲於其閭,群蛙齊叫鑿,有如百琴齊鳴。

展玉翅到底是少年心性,在池邊消磨了半日,一時之間已忘記了高橋失蹤之事。俄頃,雲煙籠罩,天昏地暗,竟然下起雨來。

小和尚帶著展玉翅跑去「萬行莊嚴」殿,這是供奉普賢菩薩之大殿,普賢騎白象,那佛像高逾丈,全是黃銅精鑄,打磨得金光閃閃,令人不禁心生虔誠。展玉翅拜在武當青石門下,並非對道教有甚麼瞭解,只志在學藝,同樣對佛教亦無甚瞭解,不過此刻,他亦不由自主,隨信徒們上前上香。

兩人在「萬行莊嚴」內消磨了一陣,抬頭一望,天又漸漸開了,山上氣候變化極大,乍雨還晴,有如少女之心情,小和尚道:「道兄,待小僧帶你到外面走走。」

出了萬年寺,順石級而下,兩旁全是販賣靈芝、川芎等藥材之小販。小和尚問道:「道兄願意走小路否?」

展玉翅料他這樣問,必有原因,乃道:「小路雖險,料還難不住我。」小和尚徽徽一笑,折入林叢小徑,沿途樹木參天,抬眼望一片青翠,草木經過雨水沖洗,似翡翠般可愛,葉上水珠,在斜陽下,猶如珍珠,遠處傳來隱隱約約之水聲,空山顯得更為幽靜,近處松濤鳥語,只道已然成仙。

「小師傅,那水從何而來?」

「由天上來。」小和尚健步如飛,含笑道:「小儈欲帶道兄到臥雲寺遊覽,到那裡,自然明白。」

走了兩頓飯工夫,前頭豁然開朗,只見萬綠叢中,露出一角朱樓,兩旁山岩之間有皚皚白煙騰昇,那朱樓就似是建在雲端中,更添幾分仙家之氣。

清晉閣背靠牛山嶺,右為「黑龍江」,左為「白龍江」,兩道山溪自山上奔瀉而下,至此忽爾合二為一。兩溪合流之處,矗立著一塊一丈見方之大石,形如心臟,故稱為「牛心石」。

溪流湍急,飛越牛心石,發出震耳響聲,濺起一片冷霧。溪旁岩石處,豎一小亭,名為「牛心亭」,幾個遊人在亭內歇腳,均輕撥紙扇,狀甚悠閒。

忽爾澗間現出一輪彩虹,小和尚拉展玉翅過去,原來那是黑龍江及白龍江山水擊在黑黝黝的牛心石上,激浪翻騰,水霧在陽光照射下,產生彩虹。

所謂黑龍江,乃因山溪之岩石均是黑色的(支武巖),而白龍江之岩石則是青白色的。

展玉翅看到的,便是著名之「黑白二水洗牛心—之奇景。

臥雲寺(清康熙初年,未明和尚重建,改名清音閣)乃建在二江之間的山樑上,閣後及兩側,均是參天之杉樹,盡顯古雅。

寺內只有兩名老和尚,供應清茶。展玉翅靜坐於扶欄上,任由山風吹拂,隨著水聲之輕重,神思逸飛,如在夢中,師恨家仇,盡皆消褪。

小和尚再引展玉翅上山,俯視全峽,但見碧玉紅簷,綠樹清溪,黃橋灰路,白煙紅花,有如一幅佳妙絕倫之山水畫卷,不愧是峨帽十景之一,展玉翅忍不住讚歎道:「古人均謂峨嵋乃仙山,誠不我欺。」

展玉翅直至興盡方歸,小和尚道:「道兄若還有興致,小儈明天再帶你到九老洞及洗象池賞玩。」

展玉翅道:「小師父若不帶引,在下也會自己尋路去。」小和尚微微笑不言語。到了萬年寺,一位中年和尚突然向小和尚招招手,兩人耳語了幾句,中年和尚請他去見靜玄師太。

靜支師太含笑問道:「聞說少俠去了臥雲寺,不知能否稱心?」

展玉翅見她雖然面帶笑容,卻覺得她笑得有點勉強,但仍不以為意,喜孜孜地道:「臥雲寺果然名不虛傳,峨帽亦不愧有仙山之稱,師太召晚輩來,不知是否已有高橋之消息?」

靜玄師太搖搖頭道:「不是,咱們已接到消息,張三奇已經到山下,敝派亦將戒嚴,因此實在不能再留少俠了,貧尼之意,少俠明白麼?」

展玉翅微微一怔,道:「晚輩明白,如今便告辭。」他心頭有點不悅,言畢隨即轉身告辭。

靜玄師大道:「少俠請勿怪,日後仍歡迎少俠來盤桓,屆時貧尼若有暇,將親自陪你上金頂。—展玉翅丟下一個謝字,匆匆下山去。

他在路上還真怕會遇到張三奇,但到了山腳,心思又動了:「靜玄師太為何態度大變?

就算張三奇真的來了,也不該如此……這是甚麼原因?哼,也許女人都這樣的,尤其是尼姑……」

他自己覺得很得意,便重到報恩寺借宿,但等了兩天都不見張三奇,也不見高橋,展玉翅再也耐不住,又馳回成都,到處打聽高橋之消息,但一無所獲,他想來想去,最後決定回合吧!

假如高橋不幸死在董萬峰手中,則等下去也無結果,若他尚在人間,則他去峨帽找不到自己,必會返回合肥!不錯,他曾經說過,去了峨帽便回合肥報仇。

一想到報仇兩個字,展玉翅再也坐不下去,次日一早,便結賬離店,他此刻身上已剩不了多少銀子,是以暗中告誡自己,不可揮霍。

不想尚未出城,他忽然見到那位「劉義」,當下心頭一動,暗中跟著他。

那「劉義」行動神秘,不時偷偷回頭觀察四周的人,似害怕讓人認出來般。只見「劉義」來至一條小巷裹,前後看了幾眼,便迅速閃了過去。

「劉義為何這般鬼祟?莫非董萬峰還在成都?」展玉翅把馬託給一家商店看顧,自己亦閃進小巷,巷內有個女人在門口洗衣服,哪裡還有「劉義」的蹤影!

展玉翅走前問她,那女人見他長得斯文,便往前面那屋一指,然後把衣服連木盆全都拿進自己屋內。

展玉翅走至那間屋前,隱約聽見裡面有聲昔,他輕輕躍上屋頂,伏耳瓦上靜聽,下面有個沙啞的聲音道:「老白,咱們兄弟一場,俺才勸你,唉……女人誰都喜歡,尤其是漂亮的,但這女人可是燙手的山芋,你還記得上次青竹門的事麼?若不是張老大出面掩護你,你跑得掉麼?前事不忘……」

「後事之師嘛,哼哼,出了事又有老大替我出面,是以不必擔心太多,你們不敢動她,俺自己來,有事我自己負賣。」

展玉翅忽然覺得這聲音很稔熟似劉義,心道:「原來不是好東西,既然有頁家婦女失陷於此,被我撞見,自不能袖手旁觀。」

那漢子道:「老白,你張老大如今自顧不暇,還能替你出面?玩女人也得看對象,為了一個女人,使得喪命,划得來麼?」

「劉義」惱羞成怒地道:「你們這麼害怕,便由俺一個人幹。」

「別忘記,她師兄弟可能已認出你來。」

「劉義」大笑:「那幾個雛兒,能認得出咱?若是如此,「千面老人」制的人皮面具還有人要?」

那漢子又嘆了一口氣:「老白,你不聽勸,咱們兄弟便退出,由你獨自享用吧!那時候,咱們聽你的話動手,乃因不知她是華山派萬點梅的女兒……嘿嘿,你惹得起青竹門,能惹得起華山派?」敢情他們還不知道華山派已被消滅。

「劉義」不由猶疑起來:「若放了她回去,後果不是更加不堪設想?」門板聲響,展玉翅眼尖,看見兩個漢子穿巷而去,那屋內只有「劉義」一個人,展玉翅「颯」的一聲跳了下去。

「劉義」乍見有人自天而降,吃了一驚:「誰?」

展玉翅哈哈笑道:「閣下真是善忘,在下還記得你在董萬峰面前,自稱叫劉義哩!當然,如今在下已知你姓白,只是尚未知大名而已。」

「劉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閣下來此有何指教?」

「哈,你還未答少爺的問題,反倒問起我來了。」展玉翅道:「少爺向來光明正大,此刻是來救人的。」

「救人?」「劉義」裝出一副惘然不解的神態:「未知閣下要救的是甚麼人?」

展玉翅一字一頓地道:「這人是萬點梅的女兒萬千秀。閣下擄了她,囚困於此,希望你臨危勒馬,放了萬姑娘,則萬事皆休,在下也可以替你隱瞞一下,否則……」

「劉義」問道:「閣下是甚麼人,在下一點也不知道,如何相信你的話?」

展玉翅不由猶豫起來,若報出師門,自己已被逐出師門,實在有愧,當下道:「在下層玉翅,後進末學,名不經傳。」他突然走前一步,運功於臂,一掌揮出,廳內的椅桌,隨著掌風而退。

這一著把「劉義」嚇住了,他這種人色膽雖大,但膽量不大,見狀立即換上一副面扎:「原來是頂頂大名之展少俠,失敬失敬,既然少俠出面求人情,在下如拒人於千里,未免不近人情,不過少俠可別食言。」

展玉翅知其所指,忙道:「放下屠刀,回頭是岸,在下不會做得太絕,閣下放心,請把人交出來,否則在下可不客氣。」

「劉義」倒是十分光棍,一掌震開房門,只見床上倒臥著一位少女,手腳緊綁,嘴巴里還塞了一塊黑布。定睛一望,正是萬千秀。

「閣下請吧!」

「劉義」拱拱手,忙不送的溜了。展玉翅替萬千秀解開繩子,只見她滿面通紅,扯下塞在嘴裡的黑布,聲如蚊吶的道:「多謝少俠……」

「不必客氣,姑娘身子無礙吧!」

萬千秀粉瞼又是一紅,輕輕搖頭。展玉翅道:「這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萬千秀眼圈兒一紅,道:「這次若非遇到少俠,小妹……真是不堪設想……」說著盈盈下拜,展玉翅慌了手腳,連忙將她拉起。

過了半晌,展玉翅才乾咳一聲:「姑娘還是趕快去找令師兄吧!」

萬千秀嗚咽地道:「也不知他們去了何處,教我去哪裡找他們?」

「這個……」展玉翅道:「那麼先離開這裡再說吧!」

兩人聯袂走出大街,展玉翅取了馬匹,問道:「姑娘要去何處?在下急著回家報仇萬千秀未待他說畢,兩道淚珠已垂了下來:「小妹不知道……只能在成都到處找一找……只怕遇到那廝。」

展玉翅心有不忍,只好道:「如此在下陪你找一找吧!」兩人在成都城轉了兩匝,哪裡找得到人,最後逐家客棧找,在一爿客棧處,找到她小師弟白興安。

「師姐,你沒事啦?」白興安看了展玉翅一眼,欲言又止。

萬千秀問道:「師兄他們呢?」

白興安道:「小弟也跟他們失散了,因身上……沒有銀子,付不起賬,掌櫃又不許小弟離開……」

萬千秀看了展玉翅一眼,道:「小妹身上的銀子,也教惡魔全搜去了。」

展玉翅只好取出一些銀子來,道:「對不起,在下跟你們情況一樣,那銀子都放在高叔叔處,這一點心意,先解決了眼前窘境再說。」他便將銀子塞在萬千秀手中,霍地跳上馬背,催馬而去。

耳際卻聽白興安道:「若非為了師姐,才不要這小子的髒錢。」

展玉翅勃然大怒,迴心一想:「男子漢大丈夫,要幹頂天立地的事,跟這種人一般見識,豈不侮辱了自己。」他心中有氣,使勁揮鞭,不料那馬兒吃驚,人立而起,把路邊的兩個漢子嚇倒於地。

忽然兩個大漢跳出路中,喝道:「站住!」

展玉翅用力將馬拉住,問道:「兩位有何指教?」

左手那漢子皮膚黝黑,不到三十的年紀,怒道:「你在鬧市裡亂鞭馬匹,心中還有別人沒有?剛才若是踢著那兩個小孩,你如何賠償?」

展玉翅自知理虧,拱手道:「對不起,在下因有急事,是以一時魯莽,並非有意,尚請見諒。」

右首那一個蓄著三縉短髯,面色青白,看來比較斯文,道:「兄弟,瞧他也不似壞人,也許真有急事。」

左首那人問道:「小子,你有甚麼急事?」

「在下家破人亡,趕著回去報仇。」

「你是本地人?趕著去何處報仇?」

「在下合肥人,因奉師命到青城及峨帽辦點事,如今事已辦妥,是以趕著回去。」右首那個輕哦一聲:「你是合肥人?可認識「五鳳拳」易驚覺易老前輩?」

「當然認識,他以前是合肥第一高手,在下認識他鄉年,兄台也認識他?」左首的人間道:「你剛才那句話是甚麼慧思?難道合肥如今來了甚麼強人不成?」

「不錯,便是殺了我一家,如今又霸佔寒舍財產之惡人羅賓鴻。」展玉翅說得咬牙切齒:「照推測那廝武功應在易老前輩之上。」

左首那人對右首同伴道:「大哥,看來咱們該跑一趟合肥了,嘿嘿,小子,看來你走運了,咱們可結伴而行。」

展玉翅正愁旅途寂寞,聞言大喜,抱拳道:「如此敢情最好,只是尚未請教兩位兄台大名。」

右首那人道:「在下魏守信,那是我拜弟凌鐵城。」他招呼其拜弟,一齊上馬,向東馳去。

展玉翅初出江湖,對一切人與物均十分感興趣:「兩位大哥在江湖上可有外號?」

凌鐵城道:「有人稱咱們為「親兄弟」,也有人稱「鐵血兄弟」!小子,你叫甚麼名字,咱們還不知道。」不管是哪個外號,都可知他倆感情很深,展玉翅十分欽羨地望了他們一眼,然後報出自己之名字。

魏守信問道:「展少俠藝出何門?」

「不瞞兩位,家父以前也是武林中人,小弟自幼隨家師學藝,後來在偶然機會下卜也得一位武當道長指點。」

凌鐵城輕噫一聲:「如此說來,小兄弟你年紀輕輕,已身兼兩門之長了!不知那位武當派的道長如何稱呼?」

展玉翅乾咳一聲,道:「青石道長因下山配藥,恰好住在寒舍,閒時指點二一,也不讓小弟叫他師父……唉,僅懂皮毛,如何說得上兼甚麼兩門之長,兩位大哥在江湖上,必然是響噹噹的人物。」

魏守信微徽一笑:「江湖中,臥虎藏龍之輩極多,有名頭的人,北天上星星還鄉,咱兄弟算得了甚麼?」

快出城時,凌擻城抬頭望一望天色,道:「咱們先備點食水乾糧,吃過午飯再出城魏守信看看附近便有一家酒樓,乃道:「二弟,咱們先進去,你且去準備乾糧食水,記著,替展玉翅多備一份。」展玉翅連忙致謝。

由於離午飯已有一段工夫,是故酒樓內之食客不多,兩人找了張靠窗的座頭坐下魏守信點了四個小菜,都是平常之物:「不知少俠吃得慣否?」

展玉翅忙道:「小弟並不偏食。」一頓又問:「不知魏大哥有否聽過董萬峰這個人?—魏守信徽徽一笑:「在江湖上跑過幾天的人,誰不知道。」

展玉翅再問:「這魔頭武功真的很高?」

「那當然,據估計,他是宇內五大高手之一。」

展玉翅興致盎然:「宇內有哪五大高手?」

魏守信說道:「一是少林寺之方丈至上禪師,一是張三奇,一是董萬峰,一是苗小小,另一是盧多財。」

「前面那三人,小弟也聽人提過,後面那兩個又是甚麼大人物?」

「苗小小是個女人,外號「南海仙子」,在南方活動比較多。盧多財則是個乞丐,丐幫弟子多年來,一直要推他為幫主,但他從不承認是丐幫弟子,自稱只是一位一無昕有之叫化子,不過盧多財卻是受丐幫上下之推崇,他本身對丐幫有很大之影響力。苗小小也喜獨自修行,但南海七十二島島主,都肯聽其命令。」

這些武林掌故,展玉翅從未聽過,是故興致勃勃:「除了至上禪師之外,其他的都不是好人?」

魏守信徽微一笑:「好人壞人有時很難分別,很多時候,好人也有缺點,壞人也有優點,尤其是大人物,更加難以評論。」他思索了一下,又道:「就一般人之看法,至上禪師和盧鄉財是善頁俠義的,張三奇和董萬峰則是邪惡狠辣的,苗小小介乎正邪之間,聽說她脾氣不好,又善變,行事但憑好惡,好事壞事都敞。」

展玉翅問道:「除了宇內五大高手之外,還有哪些高手可稍望其項背的?」

魏守信又沉吟了半晌方道:「這就更加難以評論了……嗯,隨便舉幾個例:刀、劍、鞭、槍各有一位表表者,或稱王或稱仙或稱聖的,等於已有四個,南海七十二島總島主氣南海龍王」龍從海、中原水旱七十二寨總瓢把子「橫掃千軍」陸源、武當之凌虛、青城之古月等九大門派掌門人,較年輕的則有「黃河大俠」黃北山……」

他話未說畢,突有人插腔:「還有一位「鐵血大俠」魏守信。」

展玉翅抬頭望,原來凌鐵城已至,手上提著三口袋子:「原來魏大哥還是位高手弟真是失敬。」

魏守信瞪了其拜把兄弟一眼:「別聽他胡說!」不管如何,展玉翅還是認定魏守信是高手之一,不由又深深看了他幾眼。

「來一壺酒!」凌鐵城回頭道:「武林中高手如雲,即使昨天你勝過我一刀,也不敢說明天你還能勝我。還有一位「四發婆婆」致指十分厲害,我前日看她怒殺怒江七妖,只在二十多個照面之中,頂尖高手該算她一份!當然,還有「飛刀杜七」、「神偷金猴兒乙、「七指神劍」、「湘江女俠」、「刃劍合璧」等等,誰敢說哪一個不是高手?」

「兩位大哥閱歷豐富,見識高人一等,說武論俠,如數家珍,使小弟茅塞大開,當真是與君一席話,勝讀萬卷書……」

凌鐵城瞪了他一眼:「看不出你還會拋書包。」

恰好小二送酒上來,展玉翅伸手接去,先替他們斟酒,然後舉杯道:「小弟借主人之酒,先敬主人一杯。」

凌鐵城大笑:「好,小子有意思。」

「日後還得請兩位大哥多多指教,多多提攜。」

凌鐵城大笑,魏守信道:「小兄弟,你剛出道,很多事不知道,時日久了,便不會說這種話了,江湖之中,有何提攜之可言,一切只憑兩個字:實力!有實力哪裡都去得,說甚麼都有人聽,否則縱使你說的是公理,也無人響應!你還年輕,多花點工夫在武功上,對你絕對有好處,別看我倆東奔西跑,練武這回事,從不敢有荒廢一日。」

「請問練武有何秘訣?」。

凌鐵城道:「學武者除了天賦之外,便是一個勤字,成功與否機緣亦很重要。至於打鬥,最重要的是靈活,因勢施招。第二點是膽大心細,面對甚麼高手都不能失去自信心。第三點,發揮己之短,抑制敵之長。第四點,切不可輕敵,未把對方打倒之前,絕不能鬆勁。

第五點,必須捕捉任何一個機會,併為自己製造取勝之機會。這是凌某的幾點體會。」

魏守信笑道:「我二弟武功雖不高,但論打鬥經驗,不亞於任何一位高手。」

店小二把菜全送上來,魏守信要了三碗飯,三人邊吃邊說。展玉翅道:「兩位大哥,目前武林中,除了九大門派之外,還有哪些大幫派?」

魏守信道:「武林幫派、江湖門教有如河沙,比較著名的有青竹門、五毒教、幹蛇谷、五虎門、長龍幫、天水幫、天佑教,還有武林五大世家、全真教……真是數不勝數!至於好壞只能由你自己憑眼光和見聞去判斷了。」

展玉翅第二次聽人提及青竹門,忍不住問道:「那青竹門勢力很大?」

「青竹門掌門柳青青接掌三年,這三年來聲勢比以前弱了許多。」凌鐵城道:「門下弟子全是雌兒,咱向來不喜與女子交往,故所知有限。」

魏守信道:「前任掌門「竹中仙」,雖是個女人,但武功、智略、見識均勝人一籌,在川東雲貴一帶,聲勢好大,門下弟子漢夷相雜,女子可以從夫,但丈夫不能加入青竹門,該門分八堂,還有八個分舵……」

話未說畢,突聞有哨鑿傳來,一陣緊似一陣,貌守信和凌鐵城瞼色均是一變:「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這是青竹門的……」展玉翅又驚又喜,細聽之下,哨聲抑揚頓挫,不脫尖銳之鑿。

魏守信臉色一變:「這乃是發自竹管的。小兄弟,萬一青竹門的人到來,千萬不要插腔,看來她們似有重要之事要解決。」

「這哨聲還有分別麼?」

「發自竹葉的乃一般集會或約見、報訊;發自竹管的,便是有重要的事了……」說著竹哨聲已到門外,魏守信又低聲道:「只可看,不可插腔,以免惹禍上身。」

展玉翅唯唯諾諾,一抬頭,只見一行淺綠衣少女走了進來,把酒樓內之座頭全佔用了,隨後又見兩位災衫顏色稍淡、年紀稍大的女人進來。

掌櫃慌了手腳,忙哈腰道:「姑奶奶們,小店本錢不多,如果……嘿嘿,可否請姑奶奶們到別處去?」

一位年紀較大的女人道:「掌櫃不用擔心,到時若有損壞貴店一絲一毫,咱們加倍賠償。—她一點頭,一位少女把兩大錠銀子擱在櫃檯上:「這是壓驚費,掌櫃若害怕的,可先到後堂去躲一躲。」

「是……謝謝。」大概掌櫃對她的話未敢全信,恐怕到時不肯賠償,便伸出顫抖的雙手,把銀子收了,又匆匆退回後堂。

那女人又向展玉翅他們三人走過來:「三位可慢慢吃,吃飽之後,便請離開,賬便掛在敝門處,敝門並非要趕三位,只是不希望殃及池魚。」

凌鐵城道:「你放心,你不叫咱們走,咱們也要趕路。」他一抬頭,突見那女人一對眼睛直勾勾的望著魏守信,心頭不由一怔:「大哥何時跟這女人有交情?」

只聽那女人問道:「這泣大俠可是魏守信?」

魏守信微微一怔,道:「不錯,在下正是魏守信,堂主認識在下?」

那女人高興地道:「當然認識,我是你表妹羅香蓮。」

「羅香蓮表妹?」瑰守信抓抓頭,眼睛不斷地望著對方,似乎對她沒有甚麼印象。

「蘇州那位表妹,羅香蓮。小妹記得我十二歲那年跟娘親去過你家。對,你們家在準安,小妹沒有記錯吧!」

魏守信輕拍一下腦袋:「虧你還認得出我,我記得過了一年多,我與家母去你家,你蘇州老家只剩下一個廢墟,還道你們都遭不幸了,想不到今日在此,還能見到你。」

「你終於記得了,當年我才十二歲,你已經快三十歲了,我認得你,你下認得我,那絕不奇怪。」

魏守信點點頭:「表姨身子還健壯吧!」

羅香蓮神情一黯,道:「家母就是在那場怪火中死的。小妹若非家師相救,也被燒死了。」

「未知令師是哪位高人?」

「便是「竹中仙」,敝門始釗掌門。表哥,你怎會在此?有幾個孩子啦?嫂是哪位女俠?」

兩人居然在這裡談起家常來,只見魏守信羞澀道:「愚兄終日東奔西跑,哪裡顧得了成家,表妹你呢?」

羅香蓮紅著瞼道:「像我這般老太婆,還有人要!」

她手下都笑了起來:「咱們堂主眼界太高,十個男人來找她,她都教人吃閉門羹。」

羅香蓮罵道:「死丫頭,不許胡說八道!」

魏守信乾咳一聲道:「你們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羅香蓮壓低聲音道:「要跟千蛇谷的人解決一件事。表哥又不是外人,小妹告訴你他們門下弟子先後搶了敝門不少人。」

「是以約在此決戰?」

「有此準備,不過先說說看,他們不肯道歉及故人的,只好手底下見個真章。」

凌鐵城接腔道:「千蛇谷的蛇兒十分厲害,你們能對付得了麼?」女人天生怕蛇,他可問到點子上去了。

羅香蓮秀眉一皺:「咱們是有了準備,若不是顧忌他們那些長蟲,敝門哪會容忍至今,稍後敝門還有人來。表哥,你們還要趕路麼?」

「愚兄曾受過「五鳳拳」易老前輩之恩惠,上次他娶媳婦,本應去道賀,卻因被「洪湖三蛟乙纏住,脫不了身去不了,後來去了,他又不在家,是故近日事畢,準備登門謝罪。」

「反正是這回事,又不急的,待咱們這裡解決了,小妹還有話跟你說。」羅香蓮指一指斜對面:「稍後敝門主到了之後,你們三個就到那邊去。」

凌鐵城問道:「那是甚麼地方?」

「那是敝門一位弟子的親戚開的醬料店。喂,表哥,萬一咱們不敵,你可得助咱們一臂之力。」羅香蓮雖已年過花信,但到底尚未嫁人,說至俏皮處,仍帶著少女之嬌態,她手下都成了掩口葫蘆。

凌鐵城道:「咱們兄弟是幫理不幫親,若曲在對方者,咱們就幫。」

「哼,誰要你插腔!」羅香蓮眼角一瞥,指一指展玉翅:「這位是誰?」

「是新交的朋友展玉翅,剛出道,跟武當沾點邊緣,不是千蛇谷的人。」

展玉翅突然道:「羅堂主,據在下所知,貴門弟子似乎不單上落在千蛇谷之手,難道你們沒有預防之法?」

羅香蓮道:「本門弟子眾多,很多武功都不高,即使規定出外須三、五成群,有時仍難卻敵……」她又嘆了一口氣:「當年家師成立本門,薏欲保護弱女子,是故初時加入本門的,很多都不識武功,後來發現此法行不通,有所改變,但鑄下之錯誤,難免要惡補,三位明白我的意思麼?」

就在此刻,外面又傳來一陣蘆笙的樂聲,羅香蓮道:「掌門來了,你們三泣的銀子不必付了,快走吧!」

可是鈴聲已至大門外,羅香蓮回頭望去,便見一頂小轎如飛而至,四位吹蘆笙的和四位搖銀鈴串的少女,已分列兩旁,羅香蓮沒奈何,只好向魂守信搖搖手,自己先上前迎接。

布簾一動,裡面走出一位面掛綠紗、身穿淡綠色衣裙、裙上還以金線繡著竹子圖案的女人。羅香蓮行禮:「屬下恭迎掌門大駕!對方還未見有人來。」

綠衣少女柳青青點點頭,抬步走了進去,突然發現三位陌生男人,不由住了足。羅香蓮忙道:「掌門,那年紀較大的,是屬下之表哥,失散十幾年,今日才在此遇到,屬下已問過,他們與這件事完全無關。因為屬下料不到掌門來得這般快,因此沒有催他們吃飯。」

柳青青又看了他們一眼,頭一轉,往正中那張座頭坐下。展玉翅心中暗道:「這婆娘架子頗大。」

羅香蓮連忙向他們三個打手勢,示意他們從速離開,她送他們到門口,又向一位站在門外守街的手下打了一個眼色,她那手下便悄悄帶他們到斜對面去。

醬料店已上了門板,她拍開了門,引他們進去,裡面已有奸幾名男女,卻不穿青竹門之服飾:「這三位是羅堂主的朋友,答應在適當的時候,協助青竹們對付千蛇谷。」言畢退了出去。

凌鐵城問道:「千蛇谷的毒蛇,可不是鬧著玩的東西,你們可有準備?準備得如何?」

一個男人道:「咱們準備了好些硫磺、雄黃,還有一批細長的長刀,用以亂斬長蟲。不知三位有何建議?」

凌鐵城嘆了一口氣:「除非你們的長刀手已訓練得很好,又除非你們準備犧牲一批人,否則單憑這些恐怕不足以剋制那些毒蛇。須知千蛇谷的蛇有兩種:一種是未經訓練的毒蛇;另一種是曾接受過訓練的。你們的辦法,也許可以對付第一種毒蛇,要對付第二種毒蛇,十分困難。」

那些青竹門的弟子面面相覦,一時之間作聲不得。

展玉翅心有不忍,轉頭望著瑰守信:「瑰大哥是否有妙策?」

魏守信搖搖頭,道:「暫時想不到甚麼妙策,屆時再說。」

忽然外面傳來三道尖銳而又短促的竹啃鑿,一個女弟子緊張地道:「他們來了。」大家都跑到門板後,從縫隙處偷窺。

男弟子道:「小心,別讓人發現咱們的行蹤。—展玉翅亦忍不住上前窺望,此事雖然與己無關,但他從未見過江湖幫派仇殺,更未見過蛇陣,是以緊張情況,竟不亞於青竹門弟子。

俄頃,便聽到一陣沙沙之聲,鼻端閒到一陣腥風,中人慾嘔,過了一陣,外面已佈滿了數百條大小不一之蛇兒,蛇兒在石板上游動,來回盤桓。

一道長笑簿來,啃聲一響,那些蛇兒便停止遊動,並慢慢靠攏,耳際又聞有人道:「想不到女人比男人還準時。」言畢又是一陣大笑。

另一個道:「大哥,這些姑娘比以前咱們見過的還漂亮,抓些回去給他們配成對吧!」

一聽便知此戰難免。

對面飯館內傳來一道嬌叱:「閉嘴,真是狗嘴裡長不出象牙!」

街頭上一位長髮披肩、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藍布袍子的高高瘦瘦漢子,冷冷地道:「你娘在生之日,都不敢這般對我說話,你是甚麼東西!罷了,瞧在你是後輩的份上,不與你計較這許多……」

過了半晌,柳青青方顫聲道:「你……你這惡魔,胡說甚麼……」

高瘦男子便是千蛇谷的大谷主霍長春:「我說錯麼?江湖上有點份量的,尤其在西南一帶走動的,誰不知道,若非如此,你能當上掌門?老實與你說吧!令堂曾經當我的面承認你的身份。」

「胡說!」柳青青頓了一頓,又道:「不錯,我是我娘的私生女又如何?」

霍長春和其弟弟霍長虹相顧大笑。柳青青被他倆肆無忌憚笑得心頭火起:「你們兩個惡鬼笑甚麼?」

「你可知令堂為何這般短命?」霍長虹身材比乃兄矮了大半個頭:「我不說,你年紀輕輕的,自然不懂!那是因為她長期陰陽不調,慾火太盛,燒乾腎水……」話未說畢,青竹門弟子已紛紛大罵起來。

霍長春大笑:「閒話說過,你們約我來此,到底是為了何事?不過,令堂在五年前,的確秘密到千蛇谷找過我,還跟我談及你之身份,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武林中能人雖多,但膽敢隻身闖我千蛇谷的沒有幾個人,尤其是女人,令堂是普天下第一個,霍某十分欽佩,不但沒有為難她,而且厚禮待之。我這句話你聽明白麼?」

柳青青冷冶地道:「不明白!」

「真是少不更事!」霍長春一頓又道:「如此,咱們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說話如何?」

柳青青冷笑不已:「你以為本座是三歲小孩子?」

霍長虹怒道:「小丫頭,你以為咱們要殺你,需用卑鄙手段麼?我大哥只是想顧住舍堂的顏面而已。」

柳青青道:「家母光明磊落,不怕你們亂嚼舌根。」

霍長春道:「就到街角說幾句話如何?」

「不必了!有話便說。」

「你不後悔?」霍長春仍有猶疑:「先說你們約我來之目的。」

忽聞柳青青問道:「霍長春,本門女弟子是否被你們擄去千蛇谷,供你們肆虐?」

霍長春道:「我只能答覆你,本谷弟子一共擄了你們七十八個女弟子,如今在敝谷還有六十七個!那十一個人,其中七個是病歿的,兩個自殺,兩個因為其已有婆家,咱們悄悄送她倆回去。千蛇谷弟子慾念及陽氣雖強,但不會幹霸王硬上弓的事。」

「鬼才相信你的話!」

「你們若不相信,大可派人到敝谷一看真實情景,也可親口問她們,實與你們說了,她們留在敝谷,都是自願的。否則這些年來,為何不見她們回去?但我不敢保證,外面是否有人假冒敝谷之名,姦淫擄掠貴門弟子。」

柳青青恨恨地道:「她們飽遭凌辱,無瞼回來,只好忍辱偷生,但歸根結底,罪魁禍首,還是你們千蛇谷!」

霍長春冷哼一聲:「若是這般,當日令堂為何不提出要求,放她們回青竹門?因為她自己身受其苦,又見門下弟子男歡女愛,其樂無窮。我且問你,令堂在生之時,她是否有動過攻打我千蛇谷之念頭?」

柳青青道:「當時是因為家母不知她們是陷於千蛇谷里,否則……」

「你也把令堂看得太低了!你真叫我失望。」

「閉嘴!你是甚麼東西?輪不到你來教訓我。」柳青青勃然大怒:「像你們這種色魔留在人間,是一個禍胎!」

「放肆!」霍長春更怒:「今日我要殺你,易如反掌,一切全看在令堂份上,若非我與令堂有過一段香火緣,我還會站在這裡跟你閒扯?我會應約而來?你看看,我才帶了二十多個人來,是準備來打架的麼?是給阿芷的面子。—阿芷是「竹中仙」的小名,霍長春這幾句話,不管是真是偽,都激起了青竹門主的憤慨,破口大罵起來。

霍長春似乎有點後悔:「我本已答應阿芷,不能洩漏,我對不起她,一切信不信由你,就此別過!歡迎你們到千蛇谷來了解實情。」

柳青青哪裡肯放他走,嬌叱一聲:「姊妹們,這惡魔肆意侮辱前掌門及受害之姊妹,今日不能放過他們。上!」

「殺!為受害姊妹報仇!」

霍長虹大怒:「你們要自尋死路,可與人無尤。」他揮一揮手,背後哨聲驟響,那些蛇兒立即結成方陣,青竹門弟子走到陣外,便不由自主地站住。

霍長春道:「柳青青,我再說一邇。第一,我剛才說的話,全屬事實。第二,這些蛇都是毒蛇,可不是開玩笑的。第三,我不想與青竹門為敵,但假如有人欺到咱們頭上來,千蛇谷可也不是好欺侮的。動不動手,全在於你,假如你心中存疑,這一場架,也可以等到你們到敝谷調查過後,發現我所說的全是捏造才進行。」

女人叢中也不知誰輕聲道:「掌門,這也許是惡魔的緩兵計!今日他們帶來的蛇和人不多,若不趁此解決,日後……」

霍長春喝道:「你少出壞主慧!」

柳青青騎虎難下,咬牙道:「上!依計劃進行。」幾個青竹門女弟子手提布袋跳了出來,抓起硫磺、雄黃粉,在四周灑下一個圓圈。

千蛇谷的人就似小孩子看把戲般,嘴角含笑,動不動,接著,那些女弟子把剩下的硫磺和雄黃粉,盡往蛇叢中灑去。蛇陣騷動起來,但千蛇谷的人仍然不採取行動,柳青青又下令:「殺!為姊妹們報醬料店內的人,也蠢蠢欲動,魏守信道:「且看一陣再說。」

青竹門弟子一衝進硫磺圈,哨聲響後,那些蛇兒便迅速遊動起來,三分之一的蛇兒,弓身彈跳起來,迎向青竹門女弟子,其他的又靠攏起來。

哨聲不絕,蛇行不停,青竹門女弟子揮動武器亂斬,不少蛇兒被斬死,但亦有幾個人被蛇咬中,被蛇咬中的,立即被拖出去,人蛇大戰繼續進行。

霍長春輕哼一聲,一揮手,七個門人持刀上前,找人廝殺,這些人武功顯然在對方之上,幾個照面,已佔了上風。

柳青青站了起來一揮手道:「第二批上去,尤堂主,你帶頭!」一個身穿深綠色衣裙的女人帶頭街了進去,猛聽啃聲急響,令人心煩意亂。

只見剛才那批蛇兒退了下去,另一批又擁上來,第一批蛇兒直遊至最後面休息,原來以蛇攻擊,也真有點學問。

第二批蛇的動作比第一批更快,更靈活,進攻的方式也此較多樣化,或跳起,或急竄噬人小腿,或在敵人身邊迅速遊動,擾人心神。霍長虹輕嘯一聲,揮動一根細長的棍子,加入戰圈,他一動手便連傷三人,而被蛇咬傷倒地的女弟子越來越多,對青竹門來說,反而造成不便。

羅香蓮急道:「快把受傷的人扶回來上藥。」

醬料店內的人已急不及待,拉開門板街了出去,有的灑雄黃粉,有的揮動特製的多刃長刀亂殺毒蛇。

此刻,蛇陣又亂了,哨鑿急響,第一批蛇兒轉身過來卻敵,第一批蛇兒仍在原地不動。

嘯聲突起,屋頂上又跳下七個千蛇谷的弟子來,敵住醬科店街出來之青竹門弟子,一個低沉的哨子毀,忽長忽短的響起來,眾人卻下知千蛇谷在弄甚麼玄虛。

羅香蓮恐夜長夢各,跟柳青青耳語了一陣,又帶了一批女弟子街上前。屋頂上哨聲再響,第三批毒蛇也出動了。這批蛇跟前兩批的下一樣,最明顯的是蛇身甚為短小,最長的不過尺餘,最短的只有七、八寸,數量也較少,但卻是「主力軍」。由於蛇身短,動作更陝,當真是疾如閃電,蛇尾在地上一點,身子便彈起,落下時,再一點,又能再次騰空,而且能在半空改變方向,就像一位輕功超卓的高手般。

如此一來,慘叫聲驟起,被這批毒蛇咬中的女弟子,眨眼之間便有十多個。霍長春長嘆一聲:「柳青青,你畢竟太年輕,以為憑些硫磺、雄黃,便能剋制我千蛇谷,若能奏效,千蛇谷能夠傳了六、七代麼?這種蛇是敝谷經數十年來精心研究、雜交而成的,奇毒無比,片刻之間,未得解藥,便得毒氣攻心而亡。」

柳青青直至此時方知千蛇谷的厲害,她心情激動,嬌軀不斷抖動著,掛在瞼上的那方紗巾,亦無風而揚。

屋頂響起的低沉哨聲未歇,但其作用,此時大家才知道,但見長街兩頭游來不少長短大小不一的蛇兒。

有經驗的人一看便知,這些蛇不是千蛇谷帶來的,而是墊居在城內的蛇聽到「召喚」而來助陣的,如今出現的還是在附近的,不知稍後候還有多少要來。

姑娘家天生怕蛇,已有不少人高聲問:「掌門,咱們該怎辦?」

柳青青咬牙道:「照計劃行事,戰至最後一個,也不能退縮。」她一晃肩振衣而起,撲向霍長春。霍長春已在身前佈下一道密不透風的鐵棒網,將對方逼落在地。

凌鐵城也在問:「大哥,咱們怎辦?」

魏守信回頭一望,見展玉翅呆若木雞,雙眼直勾勾地看前面,一動不動,只道他被嚇壞了,乃輕輕拍其肩膊,道:「二弟,稍後柳青青若不敵,由你去助她。小兄弟,你千萬不要踏出此門半步。」

展玉翅茫然地點點頭。凌鐵城亦認為他害怕,低聲道:「咱們出去之後,你把門板關上,蛇兒便進不來。」他說得輕鬆,但平生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毒蛇,心頭髮毛,亦無幾分把握。

青竹門的女弟子一被對方纏上,便很容易遭蛇噬,所謂人仗蛇威,那十四個漢子,當真是威風凜凜。戰了這一陣子,千蛇谷沒一個人受傷,而青竹門已死傷七、八十個,雙方實力相差實在太遠了。

霍長春冷冶地道:「柳青青,這便是因為你太年輕、太輕率、大街動而付出的代價,死的雖然不是你,但相信你這輩子卻會為此而內疚!你趕快宣佈停手吧!我還不想殺你,別以為霍某是好人,一切全看在令堂份上!霍某今生跟上百名女人好過,但只喜歡阿芷一個,可惜她不肯嫁給我。」

他長期在幹蛇谷里,少與人交往,所說全是心裡話,但卻不知如此一來,反而刺激了柳青青。只聽她怪叫一聲,聲音似哭:「你有種的便連我也一起殺了吧!」言畢揮劍瘋狂進攻。

霍長春無論是武功、經驗及火候,都在柳青青之上,他輕而易舉地便把對方之攻勢全部封住:「你瘋了麼?難道要把阿芷的一片基業全毀掉才甘心?」

柳青青嬌軀一震:「我死了,還有許各比我更能幹的姊妹來接替我,青竹門永不會滅。」

她玫得急,劍法凌亂,只能嚇唬沒有經驗的人,對於霍長春來說,無異是送死故魏守信急道:「二弟快去,我對付屋頂上的人。」

凌鐵城扯開門板便跳了出去,貌守信「颼」的一聲,竄上屋頂,展王翅略一猶豫,亦隨他跳上屋頂。原來屋頂上,街有十一個大漢,分列兩邊。魂守信發現千蛇谷最大本領及殺著,是驅蛇殺人,青竹門之女弟子一見到長蟲,心頭便慌了,十成武功只發揮了七成,哪裡是人家之敵手,而那些毒蛇卻受控於吹竹啃之人手中,若能將那四個吹竹啃的人殺死,等於廢除了對方之武功,因此他一上屋,便殺向吹竹啃的大漢。

可是,屋頂上其他漢子,又怎肯讓他得逞?立即圍了過去,聯手卻敵,對面屋頂上吹竹啃的人,見狀加速發動蛇陣之威力,竹哨鑿一陣急似一陣。

魏守信又驚又急,卻又分身乏術,展玉翅此時已知魏守信之用意,揮劍助他。

聽謂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任誰都看不起這個毛頭小於,都掉以輕心,這就便宜了展玉翅,他一齣手便傷了一名大漢,還將他踢下屋頂。

魏守信大喜,道:「小兄弟,你在這邊,最好能殺掉吹竹啃的,待愚兄到對面去。」

一個大漢急道:「快把他倆纏住!」

話音未落,嘯聲驟起,只見霍長虹直飛上來:「讓開,待我來會這些大的,小的交給你們。」

魏守信使的是單刀,他夷然不懼,只叮囑展玉翅小心,那三個大漢圍住展玉翅,展玉翅在看了這場血戰之後,膽壯心豪,雄心勃勃,毫不退讓,與對方殺得難分難解,他雖無以寡敵眾之經驗,但學會了七星陣及七星步法,對他大有裨益,在人叢中進退、穿插,絕不像初出道的雛兒。

魏守信心中忖道:「武當派到底是武林泰山北斗,展玉翅只是記名弟子,便有此功力,難怪武當能屹立不倒。」

霍長虹之攻勢十分凌厲兇狠,魏守信不敢分神,沉著應戰,一時難分勝負。

魏守信在武林中的確是有「鐵血大俠」之稱號,雖然不是凌鐵城所吹噓的一等一高手,但也絕非省油燈,霍長虹鬥了三、四十招,見對方刀法不露半點破綻,也十分驚奇,忍不住問道:「閣下不是無名之輩,可否賜告大名?」

魏守信道:「在下魏守信,無意與貴幫為敵,只望雙方停手,免多殺生,有違天和。」

霍長虹徽徽一怔:「風聞閣下向在江南一帶活動,怎地跑來渝州?」

「因從未來過大西南,故而來見識一番,無意中碰到此事,二谷主難道沒有別的方法解決?」

霍長虹哈哈大笑:「這是青竹門逼咱們乾的。」他爭強之心驟起,鐵棒攻得更急,忽刺、忽點、忽敲、忽打、忽掃,淋漓盡致。

魏守信見招破招,從容不迫,教人摸不清其底蘊,忽然旁邊傳來一個慘叫聲,原來一個漢子著了展玉翅的一劍。又聽他道:「魏大哥,請你叫青竹門的弟子也吹竹哨子,擾亂「命令」,也許能奏效。」

魏守信輕啊一聲:「想不到這小子這麼聰明。」當下高鑿把展玉翅的建議,轉述了一遍。

俄頃,下面竹啃之聲,此起彼落,響個不停,地上那些蛇兒,登時凌亂起來,有的動作亦遲鈍了,被青竹門弟子連殺數條。

霍長春力鬥柳青青,分身不暇,扭頭道:「你們下來指揮。」

吹竹啃的漢子其實只是四名蛇奴而已,他們接令忙躍落地上,揮動竹棍指揮,那些蛇又重新列起陣來。

霍長春看來真的不想跟青竹門為敵,猛喝一聲:「且住,柳青青,你真的不顧一切,不理門人之生死?你再瞎來,我為求自保,可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魏守信在屋頂上接道:「柳掌門,一切可以慢慢調查證實,無謂作犧牲,這代價太大了。」

柳青青道:「你是甚麼人?」

凌鐵城道:「俺大哥魏守信,有個外號叫「鐵血大俠」,柳掌門,俺也想勸勸你。」

柳青青問道:「姓霍的,咱們若停手,萬一你們乘機攻擊……」

霍長春未等她把話說畢,便下令:「大家停手!」竹啃猛地響起,地上游動著想噬人的蛇又慢慢靠攏在一起,那十多個千蛇谷弟子也停了手,柳青青這才下令暫停。

霍長春道:「本座要說的話,早巳說完了,只想重複一句話,現在你們到敝幫問問你們那些弟子,便知道真相。哼,這世上本就該陰陽調和,男女成雙配合嘛!咱們走。」他揮揮手,帶著來人又往來處走去了。

柳青青果若木雞,目送他們遠去,久久仍不作鑿,倒是下面的弟子趕緊打掃戰場,而魏守信和展玉翅也跳落地。

羅香蓮道:「多謝三位拔刀相助,青竹門上下沒齒難忘。」一言驚醒了柳青青,這才向他們三個致謝。

魏守信道:「不必客氣,鋤強扶弱,乃吾等份內之事,柳掌門,此處不安全,還是速速轉移吧!」

羅香蓮看了柳青青一眼,道:「敝門分舵就在不遠之處,請三位移玉步,待敝門聊表謝慧,如何?」

凌鐵城抬頭望一望天色道:「如今出城也太晚了,明天再走吧!」柳青青一聽,也只好出言邀請。當下留下一部份人處理死傷者,其他的全到青竹門渝州分舵去。

羅香蓮所言不虛,分舵只相隔幾條街,那是一座大院,裡面布匱十分清雅,賓主分頭坐下,忙亂了一陣,才送上茶來,那茶味道與別的不同,一問之下方知道是川東出產的沱茶。

柳青青一直不言不語,喝過茶之後,便告辭入內。凌鐵城覺得受了冷落,乃低聲問羅香蓮:「羅堂主,貴掌門似乎不大歡迎咱們,不如咱們先告辭,今夜你到客棧找大哥談心吧!」

羅香蓮紛瞼徽紅,瞼現忸怩,與剛才大不一樣:「敝掌門大概是心情不好,若有禮儀不周之處,尚盼原諒!嗯,無論如何,三位也得待晚飯之後再走……而且小妹還想邀三位到敝門總舵走走。」•展玉翅道:「但在下有事在身……魏大哥去吧!小弟恕難從命了。」

羅香蓮下待魏守信作答,便長身道:「三位請恕失陪一陣,待小妹進內請示一下。」她又吩咐手下侍茶才翩翩進內。

凌鐵城低鑿道:「大哥,你那表妹對你似乎頗有點薏思,你千萬不可錯失頁機。」

魏守信瞪廠他一眼:「你別胡說,教人聽見,吃人笑話。」展玉翅也慫恿他去青竹門總舵走一趟,魏守信道:「小兄弟不是急於回去報仇嗎?不是希望有人陪你上路嗎?」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如果是魏大哥的良機,小弟寧願放棄自己的願望,獨自上路了。」

凌鐵城輕拍廠他一下肩膀:「想不到你這小子,還真有一點義氣。」

魏守信有點急:「你倆別瞎起鬨。」

說著話,羅香蓮恰好出來,道:「表哥,掌門亦要邀請你們列敝門盤桓幾天。」

展王翅道:「塊大哥和凌大哥肯定會去,但在下因有要事住身,是以明天便得告辭了。」

羅香蓮淡淡地道:「那倒是敝門沒福氣,既然少俠有要事,咱們也不好勉強。—她跟魏守信又閒聊了別後的事。

展玉翅忽然心頭一動,忍不住問道:「羅堂主,在下可否問你一件事?」他見羅香蓮點頭,乃續問:「堂主認識董萬峰嗎?」

「久聞其名,幸未遇過。」羅香蓮詫異地問道:「少俠因何問此?」

「在下有一位長輩跟他交手,不知勝負,但至今未見其蹤影,十分擔心,貴門弟子眾多,又向在附近活動,可否查問一下,近日是否有董萬峰的消息?」

羅香蓮向手下交代了一下,那少女便出去查問了,她則仍與瑰守信閒扯。展玉翅覺得十分無聊,幸好過了一陣子,酒菜便已備好。俄頃,柳青青亦出堂,她換過一襲衣裙,乃是深綠繡花,瞼上的綠紗巾短了許多,露出櫻桃小口來。

她舉杯虛敬一下:「本座不勝酒力,請羅堂主代找陪客人喝幾口,今日幸得三位大義襄助,否則敝門損失可能更大,三位之大恩大德,本門上下,五內均感……嗯,請三位不要客氣,多吃點菜。」

酒餚十分豐盛,但柳青青下再言語,氣氛始終沉悶,連展玉翅也不敢頑皮。

奸不容易捱到散庸,魏守信看出凌鐵城憋得十分辛苦,乃長身告辭,柳青青也不挽留,只緩緩地道:「聽說魏凌兩位大俠已接受敝門之邀請,請明早再來此處,好一起出發!亦恕本座不迭了,羅堂主,你代本座送他們去客棧,並代付房租。」

羅香蓮巴不得有此好差使,欣然答允。當下帶他們去找客棧,三個人開了三間上房,料理妥當,羅香蓮方告辭回去覆命。

三人先洗了一個澡,由於時間還早,展玉翅便去叩魏守信的門。不料敲了半天,裡面沒有動靜,倒是凌鐵城開了門,道:「小兄弟有事麼?」

展玉翅尷尬地道:「沒有事,只是還早睡不著覺,是以來找魏大哥,希望能吸取點江湖經驗,不料他不在房裡,凌大哥知他去了何處?」

凌鐵城含笑道:「也許找羅姑娘去了,你最好不要去打擾他,沒事我大可以陪你閒扯。」

「也好。」展玉翅欣然到他房內去,他想知道的,無非是江湖逸事以及武林人物之來龍去脈、幫會之強弱。凌鐵城自十四歲始便到處闖蕩,今年已二十八歲,見識極廣,他作風雖然比較粗獷,但心腸熱誠,而且豪爽,展玉翅很快便覺得他比魏守信更易相處。

忽然外面傳來一個凌亂的腳步鑿,有人叫道:「二弟……」聲音沙啞,中氣不足,一聽便知呼叫者受了內傷,凌鐵城和展玉翅同時跳了起。

凌鐵城一掌震開窗於,一手抄起兵器跳了出去,展玉翅也連忙回房取劍追了山夫。只見凌鐵城與一個漠子在過道上惡門起來,魏守信側倚檣喘氣,耶漢子赫然是董萬峰。

展玉翅又驚又怒,高聲問道:「姓萬的,高橋足下是被你殺死的?」

董萬峰冷冷地道:「老夫殺人無數,從不問人姓名。小子,上次你走運,逃過一命,今次怕沒有這般好運氣了。」他一人獨鬥凌鐵城,綽綽有餘。

展玉翅大喝一聲,抽劍上前,道:「少爺今晚便跟你這惡魔拚了!」

魏守信急道:「少俠小心。」他受傷頗重,此刻仍能冷靜地盤滕於地,運功調息。

展玉翅鬥了十多招之後,明顯覺得壓力下像上次之重,這才驀然發現凌鐵城武功北高橋高多了。

董萬峰雙眼殺機顯現,手中之駝頭柺杖亦加重了力道,每發招必帶起—片罟風,畏玉翅功力較淺,長劍亦常失去準頭,逼得全力應付。

凌鐵城的刀法十分實用,全無花巧,但論功力與董萬峰還有一大段距離,是故兩人雖然全力以赴,但仍落在下風。

董萬峰杖頭越來越重,展玉翅只覺得雙臂越來越痠麻,防守已有困難,更遑論反攻了,凌鐵城情況北他好不了多少。

激鬥中,董萬峰杖頭撞開凌致城的單刀,杖尾借勢向後一撞,疾如星火,直奔展玉翅胸瞠。

展玉翅經驗不足,一時之間,慌了手腳,不知如問閃避,幹鈞一發之際,一把單刀直奔董萬峰之心窩,他有把握取展玉翅之命,但卻沒有把握在殺人之後,還能避得開這柄單刀,在萬般沒奈下,只好舉起柺杖擋開單刀。

展玉翅噓了一口氣,振作精神,拚命反攻,原來那是魏守信臨危之際,拋刀救了池。魏守信撿起地上的刀,道:「今宵咱們三人便全力鬥鬥這惡魔。」

話剛說畢,牆頭上突然跳下一個人來,道:「不,敝門找他已久,這惡魔的徒弟姦淫了敝門弟子不少人,本門早巳將他列入必殺檔內,在敝掌門尚未到達之前,請三位鼎力幫助,且將他困住。」

貌守信回首一望,卻原來是羅香蓮,心頭又驚又喜,一時忘了回答。展玉翅反應甚快,忙道:「既然如此,咱們自當「割愛」。」他一句話未說畢,羅香蓮已殺了上來,四人分站四個方向,將董萬峰圍住。

董萬峰道:「臭婆娘,你是甚麼人?」

「哼,青竹門堂主羅香蓮,你徒弟死有餘辜,虧你做師父的還有瞼皮,到處找人報仇!」

凌鐵城冷笑道:「他一向不顧自家身份。」

董萬峰暗吃一驚,他狡猾有如狐狸,豈肯吃眼前虧,冷笑一聲:「好男不與女鬥,今夜且放過你們。魏守信你且聽住,你傷我徒弟,老夫必殺你!」言畢揮杖向羅香蓮急街過去。

魏守信知羅香蓮非其敵手,連忙抱刀從旁殺過去,不料董萬峰這記只是虛招,人未至羅香蓮跟前,身子又再倒飛,柺杖反手猛力擊出,直取展玉翅。

展玉翅猝不及防,吃了一驚,忙不迭閃避,董萬峰已自缺口街了出去,雙肩徽晃,人已躍上屋頂:「今夜之仇,老夫必報!」狠話未曾說畢,他人已去遠。

魏守信吁了一口氣,倒退兩步,倚在牆上喘息。羅香蓮關懷地道:「表哥,你受了傷,沒有大礙吧!」

「這惡老魔果然厲害,差一點便死在他手中。」瑰守信道:「咱們進房再說吧!」凌鐵城遂扶他進房,展玉翅和羅香蓮魚貫而入。

凌鐵城道:「羅堂主早巳發現魔蹤,又通知了貴掌門?」羅香蓮微笑搖頭。

展玉翅則問:「魏大哥,你怎會遇上那魔頭?」瑰守信不答,盤膝於床,運功療傷,凌鐵城等三人不敢打擾他,一直過了兩頓飯工夫,魏守信才散功,睜開雙眼,連呼厲害。

羅香蓮急問:「表哥,你到底傷得嚴重嗎?」

「如今總算保住一條命,但半個月內,恐怕不能再跟人動手,若要痊癒,我非要療養一個月不可!除非得到甚麼療傷聖藥。」

羅香蓮聞言忙自懷內掏出三顆碧綠色的蠟丸來,道:「表哥,這是本門秘製的治傷藥丸,雖然比不上少林寺的大還丹、小還丹,但功效還很顯著。」

凌鐵城代收下,又倒了水給瑰守信服藥。忽然四人都聞到一股焦味,凌鐵城推窗一望,失聲道:「失火!」四人大叫起來,住客們紛紛開門出來看,原來客棧已經著了火,看樣子已撲救不了。

魏守信道:「董萬峰心眼小,又多疑善妒,一定是他回頭來放火的。」

羅香蓮道:「走,到敝門分舵處,將就過一夜,明天再作打算。」當下三人隨她重回青竹門分舵,羅香蓮吩咐手下騰出一問房來,讓他們三人歇息。

魏守信服了藥後,又再運功療傷,凌鐵城和展玉翅恐擾及旁人,也不再聊天,相繼上床,一覺直睡至紅日滿窗方醒來。

吃早飯時,柳青青才出來:「魏大俠昨夜受了重傷,因恐魔頭在半路設伏,是以本門決定三天之後再上路,令魏大俠能專心療傷。」

展玉翅道:「在下有急事待辦,飯後便向掌門告辭,他日有機會再到貴門總舵拜訪。」

柳青青目轉一匝,悄聲道:「歡迎之至,少俠路上務必小心,以免碰上那魔頭,最好能易容上路。」

展玉翅苦笑道:「這個在下自然省得,只是對易容之道,一竅不通。」

羅香蓮道:「這倒容易,本門便有此人材,我叫她替你易容,順便教你幾個秘訣。」當下招來一位年近五十、風韻猶存的婦人來,替展玉翅易容,隨即教他使用易容藥,並口傳秘訣,展玉翅記性好,二記在心上。

由於馬匹寄存在客棧處,而客棧已被燒燬,是以青竹門另贈一匹黑馬與展玉翅。展玉翅與魏、凌兩恢依依不捨,可是心想到滅門大仇以及高橋之安危,便再也留下下來,揮鞭催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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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逐出師門

展玉翅醒來之時,只覺自己躺在一張床上,房內昏暗,點著一盞油燈,他喃喃地道:“弟子已通過考驗,證明對武當一片忠心,弟子通過考驗……”

只聽青石道:“翅兒,你暈死過去,還不快起來謝謝青木師伯。”

展王翅聽見人聲,精神清醒了許多,腰一挺,本想坐起來,不料身子竟然彈起尺餘高,而體內真氣洶湧澎湃,流竄不定,他失聲呼道:“師父,徒兒內力不受控制。”

青石瞼色劇變,瞪看青木,晨聲道:“師兄你……”

展天翅這才發現青木盤膝坐在地上調息,只聽他輕嘆一聲,道:“不錯,愚兄剛才趁機把內力灌輸給他。”

青石失聲道:“師兄,你一身系武當之安危,怎可這樣做?翅兒,快叩三個頭。須知學武之人,功力深厚,可將自身之內功嫁移給別人,但如此一來,他數十年苦修之成果要毀於一旦了,是故青石才會如此激動。

展玉翅一時之間尚未弄清楚來龍去脈,卻聽師父之言,跪在青木身前,哈咚咚地叩了三個響頭。青木道:“翅兒,你趕快運功,將真氣納入丹田,才能全部收為己用,師弟,你協助他一下。”

青石道:“師兄,你這樣做;小弟責難苟同。”

青木又嘆了一口氣:“愚兄反正準備將餘生花在修心養性及發揚道義之上,這些內功留著何用?何況愚兄已留了十年八年內功,仍比一般人強多了,你不必擔心。”

青石見展工翅一副傻相,斥道:“還不快盤膝運功,把在體內各處流竄之真氣,導引入丹田?”展玉翅不敢違抗,乖乖運起功來,青石雙掌抵在他背後“靈台穴“上,緩緩輸入一股內力,助地抑止流竄之真氣,道引了入丹田。

過了頓飯工夫,兩人頭頂上都冒出白煙來;展主翅運轉了九個大周天後,難過之情才止,但覺精神體力充沛之極。青石收了掌,才把情況告訴展主翅,展主翅十分感動,忍不住又向青木叩了幾個頭:“師伯如此厚待弟子,弟子也不知如何報答。”

青木含笑道:這是我自願的,何須感激?日後你心中只要記住武當,愚伯便心滿意足了!記著,這幾天,你必須經過運功納氣,愚伯給你之四十年功力才會發揮作用。”

展玉翅失聲道:“弟子如今便有四十年功力?”

青石道:“那得看你能吸收多少了,很多人只能收到一半好處。師兄,還有甚麼指示?

”“希望師弟勿以我為念,如今張三奇來犯,你還是早點下山去吧!”

青石含淚向青木行了一禮,道:“請師兄保重……小弟只能盡力而為,但求無愧於武當,無愧於師尊及師兄。翅兒,咱們走吧!”他拉看展玉球出房。

展玉翅一步一回頭,戀戀不捨地離開。走出丹房,方知此處是太和宮,下山時在大白天,武當景色,盡收眼簾,不過,展玉翅此時與上山之心情截然不同,天下美景看在眼內,亦覺得不外如是。

心裡只有一點奇怪,為何一天未進滴水,居然不餓不渴?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但對展玉翅來說,下山比上山輕鬆多了,青石同樣心情沉重,默默不發一言。

兩人到達紫霄官時,天剛入累,青石看人送齋菜進房,只見高橋正躺在地上休息,見到他倆才坐了起來,問道:“咦,怎地少了一個人?”

青石看也不看他一眼,沉聲道:“不必多問,翅兒快盤膝於地,待為師助你連功,請高施主在門外護法。”高橋應了一聲,大步出門,順手將房門拉上。

過了兩頓飯工夫,房門才被拉開,青石神情委頓地走出來,高聲呼道:“海平,過來!

”俄頃,一個小道士匆匆跑來問道:“師父喚徒兒有何吩咐?”海風和海天回來了否?”

“還未回來,不過也應該很快到了吧!因為下午他還飛鴿傳書給師伯哩!。”

青石急道:“快把他倆的信,拿來給我看看。”海平尚在猶疑,青石不欲詳作解釋,只好長話短說,把青木願意留在山上的事,扼要地說了一下。

海平吃了一驚,失聲問道:“師父,師伯真的不下山了?”

青石長長嘆了一口氣:“你師伯為了武當,犧牲了自己了一切,雖然為師不贊成他的做法,但對他這種顧全大局、犧牲小我的精神,實在做服至五體投地。”他頓了一頓,又道:“平兒,此事咱們慢慢再討論,快把信拿來,也許有緊急的事。”

海平不敢多說,匆匆回去,把信拿過來,那封信是裝在一根小竹管內,青石小心翼翼將信抽了出來,只見上面寫著:“師父,張三奇已至老營,明天便會上山,請速準備。弟子海風、海天叩。”

青石吸了一口氣,道:“趕快通知各弟子小心戒備……平兒,先請你青竹師叔來一下,再派人帶這封信上山給你青雲師伯或凌虛師叔祖過目,請他們速作決定。”

海平急急離去,青石到鄰房運功調息?趙俗巳魴≈芴歟嘀癖憬戳耍骸笆?兄,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海平又說不清楚。”

青石將張三奇未死,上華山殺了梅花七劍及華山派掌門萬點梅說了:“目前他已至老營,明天便將至!這魔頭比以前更加兇狠,咱們須小心應付。”

青竹吃了一驚,道:“師兄,如今大師兄不在,請你敵鍾召集宮內弟子,立即行事,並置防守,以免魔頭施迅雷不及掩耳之手法,漏夜上山突擊。

青石吸了一口氣,長身緩緩點頭:“師弟!咱們先商量一下。

“咚咚咚……”紫霄官敲起緊急召集之警鐘,那是每瀆敲九下,連敵三逅,第三遍“鐘聲”餘音未了,廣場上已站了許多武當派弟子!再過頓飯工夫,已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眾道人不知究竟,心頭忐忑。更有人懷疑要跟金頂的同門決鬥,心情更是複雜,是以廣場上人雖多,但卻鴉雀無聲青石走至石階上,高聲道:“貧道是宣一件好消息,武當派內部之紛爭,已告落……”

話未說畢,廣場上已吶起一片嗡嗡之議論?青竹急道:“諸弟子專心聽下去!”

“由於你們青木師伯以大局為重,犧牲小我,自願留在金頂,專心研究教義……?本派將由青雲執掌……”下面反應更大,青石沉擊說下去:“第十一位武當派掌門登基大典,待凌虛長老擇吉之後,便開始籌備。”

廣場上的弟子絕大部份都擁護青木當掌門,是故有人問道:“師伯,青雲是否有逼迫青木師伯?還是暗施陰謀詭計?”

青石喝道:“簡直胡說八道!武當派會出現這種人物麼?由今日起,誰敢再說這種話,便是對掌教無禮!貧道再說一遍,這完全是青木自願的!瞭解他為人的都應知道,青木天性是如此。”

眾直人仍很難接受這個事責,青石十分理解,於是長嘆一聲,道:“貧道當時亦十分難過,但後來卻為青木師兄所感動了。貧道希望諸弟子理解他,從今以後更加熱愛武當,莫令青木失望,莫讓邪魔外道有機可乘,否則將教青木難以安寧。”

如此一說,廣場內又逐漸恢復寧靜。青石這才繼續說下去:“貧道還要告訴大家一個不好的消息……大魔頭“四不全”張三奇還未死。”

話音剛落,廣場內又像一鍋燒滾的開水般沸騰起來。青竹忙道:“大家靜一靜!”

青石吸了一口氣:“張三奇重出江湖,當然是為了報仇,華山尿被減,下一個目漂便是本派,據海風和海天傳之飛鴿傳書所示,魔頭已至老營附近,最遲明日下午便將到達。”

這一句話就像是塊石頭拋落在池水中,引起一陣陣漣漪!根據今晨青雲掌門的意思,從太子坡起,至紫霄官上,共分七至九道關卡,以攔截惡魔!第一道關由裕家弟子把守,第二道關由海平、海靜,率三十六名弟子負責,千萬不可單打獨鬥,也不要一擁而上,應以,天星劍陣應付之;第三關由……”

忽有人道:“師伯,這一關應該由弟子率領了。”

青石低頭一看,認得是海空,乃頷首道:“不必焦急,這本來就準備派你及海虛率領三十六名精銳弟子把守……”

青竹插腔道:“已經有任務者,立即下山,並派人火速通知金勝孫總管,著地領裕家弟子首先佈置攔截。”立時便有兩名道人應了一聲,轉身飛跑下山?青石續道:“第四關便由貧道率領,第五關由青竹師弟率領……”

青竹急道:“不,師兄,你我兩人對調一下。”

青石道:“命令既出,哪裡收得回來?除非掌門人方可改變!至於第六關則待掌門?山後再作決定。其他沒有任務,決非無事可幹,須另組成幾個小隊,每隊十二人,在各處巡邏,通風報訊及馳援。剩下來的,通通守護紫霄官!貧道要說的話,已全部說畢,請青竹師弟補充。”

青竹把人手分配了一下,組了十二隊巡邏隊,又交代了一些細節,然後吩咐伙頭提早造飯,飯後便立即行動。

會後,青石又和青竹到靜室之內密談,至二更時分方返回自己丹房,只見展玉翅精神奕奕,見到乃師,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師父,那魔頭若能闖至第四關,便由徒兒打頭陣,由師父壓陣……”

青石不等地把話說畢,便斥道:“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哼,憑你那一點微末之技,也敢誇下海口!你還是老老實實給我待在此處,不得離開半步?施主,你非武當弟子,更不能露面。”一頓又道:貧道便將翅兒交給你看管,出了事唯你是問。”

高橋唯唯諾諾。青石又道:“造好了舨,先吃飯,便開始休息。”

“師父,你趁此先指導徒兒幾招吧!”

青石沉吟道:“也罷,你失到院於中來。”展玉翅乃隨他出房。外面便是一個長而狹則院子,雖說狹窄,但只一個人練劍,綽綽有餘。展玉翅先把武當七星創法練了一遍,再請數乃師。

青石接過長劍,道:“你且看為師演習一遍。”他先抱創而立,及地一劍刺出,只見劍尖顫動,泛起點點寒星,緊接著長劍回收,創隨身走,身隨意動,意在劍光,火候也不知比展玉翅深多少倍。

以前展玉翅體會不到的一些妙處,許多地方,現在都豁然而通,暗暗稱奇:莫非一個人功力深厚了,人也聰明起來?”那倒不錯,功力深厚了,目光比前銳利,許多細微的變化都能看在眼中,但最重要的是他此刻學武之狂熱程度,大大超過以前。

那青石使至急處,就以星河轉動,只見劍影不見人身,便漫時,又如從洶湧之大海中,轉到山澗溪河中,潺潺而流,溫和有清。當真是動如脫免,靜如處於!突見青石挺立收創,直如狂風暴雨中,峻地雨過天晴,碧空如洗。

青石將創遞給徒弟:“七星創法易學雖精,它是練太極劍之基楚,這套劍法練不成,今生也休想學太極劍法了。功力深者,一抖別便能泛起七朵劍花,但如今,為師只能抖出五朵創花,比起上任掌門,實在距離甚大。是以你以後必須勤加練習,莫看輕這套劍法。”

“是,徒兒再演習一遍,請師父指教。”展玉翅重新再練了一遍,果然大有進步。

青石心中忖道:“此子當真是學武之奇材,難怪連師兄亦如此器重他。只要他吃苦勤練,他日成就必在我之上。”

想至此,突然下了決心,待展玉翅將八八六十四招七星別法演畢,又接過長劍,道:“為師今夜按你三招太極劍法……這三招乃其精華,有人稱之為“救命三招,亦有人稱為”

追魂三式“。以你如今之造詣,本未至練此三招之境地,因今時值非常,只好破例了。”

展玉翅喜不自勝,連聲謝謝。青石嚴來地道:“又由於你毫無太極創之基礎,使此三招固然困難,亦難盡體會之精義,是故!”

展玉翅接口道:“是故弟子將加十倍努力,請師父放心施教。”

“哼,不可油腔滑調。”青石先教其第一招:“太祖下山“,這一招看似平平無奇,但展玉翅看了十餘遍後,便發現絕不簡單,至於為何不簡單,又看不出所以然來。

第二招是“鐵牛耕地”,忽上忽下,倏左倏右,變化極大;第三招稱:“弟子拜祖“,這一招只有一式,雙掌握劍,上身向前俯,劍刃直指對面,勢如奔雷,銳不可當。

展玉翅記住那三招,已傳來四更梆子聲,青石勞心勞力,已有點疲累,反而展玉翅精神百倍,越練越有勁,此時亦方知第一招“太祖下山”,實是一招“陷阱。第二招是封鎖其退路。第三招,劍出如風,直刺對方心窩,絕不留情。

青石恐他太累,乃道:“翅兒,你先休息一下吧!明天再練,為師也要歇息了,說不定明天尚有一場惡鬥。”

展玉翅道:“師父先請休息,弟子再練一通才休息。”他哪裡肯休息,一直練至天矇矇亮,方基本上掌握好基本架式。

回到丹房,高橋已睡著,桌上放春兩碗飯,一碟素菜,展玉翅一天未曾吃半粒米!早已餓了,也不管飯萊已涼,端起來便吃!吃飯之後,他又盤膝於地,不斷運功調息,經過一夜勤練!體內沸騰之真氣,已較前馴服,再不用別人協助,便順利引導到丹田。

展玉極將真氣裡走了七個大周天,只覺丹田內真氣充沛,人更是精神奕奕,他“醒“來之後,高橋正在梳洗,乃匆匆抹了一把臉,又提創到院子裡練習。

剛練了兩遍,只見青石寒著臉走過來,沉聲道:“翅兒,如今不許你再練此三招。”

展玉翅訝然問道:“師父!這是為甚麼?”

“因為此三招乃本門不輕易傳授之絕招,你白天在此練習,讓別人看見你偷偷練習,可要壞了規矩,白天只許你練七星劍法。“說畢便自離去。

展玉翅唯唯諾諾,改練七星劍法,心裡卻暗自嘀咕:“武當臭規矩怎地這般多!”

他把七星創法練了三、四通,恰好青竹經過看見,忍不住點頭問道:“師侄,入門已多久?”

展玉翅乃將實情告訴他,青竹又問:“你幾歲開始習內功?”

“蒙師亦是本派俗家弟子,侄兒在五歲時,他便開始教我習練本門之內功。”

青竹十分奇怪,心想你再聰明,化十餘年之功夫,亦不可能練成這般深厚之內功,正想再問,卻見海空滿頭大汗跑過來,道:“師父,青雲師伯他們已至,青石師伯請你立即去太祖庵。”

太祖庵就在青石、青竹住所後面,步行只需一盞茶工夫,據說以前太祖張三丰常去那裡修練,其弟子為了紀念他,在該處建了一座小小的道觀,供奉若他之塑像,放取名太祖庵。

青竹趕至時,只見房裡已坐了好幾個人,青雲居中,左面是凌虛,在首是青石,左下是青玉!他只好坐在青石旁邊。

青雲道:“張三奇那廝之情況,本座大致上已清楚,亦基本上同意青石之安排,但第四關改由青玉指揮,第六關則由青石主持,紫霄宮重地,由本座及師叔負責。記住一件事,魔頭武功若是太強,你們三個須抽身退回來,合咱們五人之力,對付一個張三奇,以保住本派之榮譽。唉,當年合四大掌門之力,方能湊效、今日咱們五個人也未必能取勝,但咱們武功雖不如人,卻須有與武當共存亡之精神,有了這個精神,自然能夠取勝。”

凌虛道:“掌門不必過謙,二十多年前,凌空師伯之武功還不如咱們在座的任何一個,更遑論青城及峨楣了。”

青石道:“師叔,這又未必,這魔頭若非有長足之進步,亦不敢出山挑戰昔日之仇家,咱們還是小心為上。”

話剛說畢,外面傳來一個叫聲:“啟稟諸位師伯、師叔,山下有信鴿來!”

青雲沉住氣道:“把信通進來。”海虛拿著信進來,青雲接過竹管,便著地到外面等。

信是由金勝孫寫的,說已發現張三奇,即將到達太子坡,海風及海天留在太子坡將顧全力保衛武當聲譽云云。

青雲看後道:“海虛,通知金總管,說咱們已經知道,將有所安排,若形勢太惡劣須保留實力,退守第五關。”

青玉道:“第一關是俗冢弟子全力防守之地,魔頭要上山,可不容易,諒他預受阻段時間。”

青雲道:“青石,你偷偷到太子坡,暗中觀察那魔頭之底細,然後回報,無論如何不可現身,形勢不妙—代為兄下令,若金勝孫等後撤,以便最後集中精銳?肪鮃?死戰。”

青石應了一系,向凌虛行了一禮,便匆匆出庵。

青石恐展玉翅年少氣盛,沉不住氣,先回丹房叮囑他,卻見展玉翅仍在院子裡練劍,當下再三叮囑,然後帶著海靜下太子技。

兩人快步而行,至太子坡已是靠午時分,他倆不走正門,由後山下山,尚未進宮,已隱隱聽見打鬥聲,海靜呼道:“師父!魔頭似乎已到,他們好像在前山惡鬥。”

“快!”青石拋下徒弟,提氣飄身,展開輕功,越牆而進,一路上未見有甚麼人,青石穿堂入室,直達山門,匿在門後向下偷窺,一眼望過去,使這位出家人也火冒三千丈,因為石級上躺著不少具屍體,下面山道上屍體更多,幾個武當俗家弟子,正在圍攻一位看來五十多歲,蓄著三緇短髯,身材挺拔,身穿藍來的漢子,其中一個他認得是太子坡總管金勝孫。

跟金勝孫一齊圍攻的一共有五個裕家弟子中之使校看,雖然以眾凌寡,但是形勢依然不妙,其中幾個已經受傷,只在苦苦支撐,旁邊還站看三十多個人,神態狠狠緊張,還有一些倚在石壁上、靠看樹幹的,冠情況都受了傷。

反觀那藍衣人,動作利落!靜如處子,動如脫免,拳打足踢!瀟灑之至,一看便知誰強誰弱。

青石很想藉此觀察一下張三奇之武功路數,但又知道,再拖下去,死傷更重,他考慮了一會,然後發出長嘯,那是事先約定好的撤退訊號。

金膨孫忍住心中怒火,急忙下令撤退。張三奇哈哈一笑,道:“請發嘯的牛鼻子出來,讓老子見識見識!”

青石猛吸*口氣,硬生生忍住!背後傳來腳步聲,青石知道海靜已到,連忙回頭向他做個噤擊的手勢。那張三奇呼了三遍不見人現身,冷笑一聲:“武當派的牛鼻子都是縮他做個噤擊的手勢。那張三*頭烏龜!還不如咱家弟子。”

言畢提氣,由山道上飛去。

青石這才現身,道:“金總管!快先料理傷者,海靜,你先到第三關那裡通知他們小心,麗頭已上山去了,記著,須抄小路。”

金勝孫喘了一口氣!吩咐高喬木照辦,青石又直:“金總管,掌門著咱們保存實力,與覽頭在紫好官前決鬥,咱們先上山,邊走邊談金勝孫道:“好,我也正要向師兄報告。”兩人抄小路上山,青石本來心急如焚,因見金勝孫惡鬥之後!匾力不濟,有些氣喘,流好稍放緩腳步,金勝孫邊走邊將張三奇上山尋畔之情況告之青石。

原來張三奇這日已時左右便到太子坡,他似乎有恃無恐,並不掩藏,大搖大擺而行,很快便被武當俗家弟子截住。張三奇一開始便要找總管校工,那些一年輕的武當弟子,哪裡咽得下氣,便動起手來,拳劍齊施。

不料張三奇不是好吃的葉子,三招兩式,便打倒好幾個對手,同時飛身向宮內奔去。守在宮外的弟子一擁而上,仍難抵禦,張三奇大笑而問:“武當是不是沒有能人?”

金勝孫聞報提劍奔下去,率領朱弟子將張三奇逼離石階,張三奇果然是個人物,不慍不火,不急不躁,並不爭一時之氣,而以殺傷為目的,是放武當弟子倒了一批又一批—也令金勝孫紅了雙眼,忘了掌門之命令,一心要與對方同歸而盡。

”唉,幸虧師兄來得早,否則真是不堪設想。。金勝系又長長一嘆:“武當俗家弟子得此一劫,十數年調教心血,幾乎毀於一日了真是可恨可惱。”

青石問道:“那魔頭武功如何?”

“唉,若不是超凡入聖,咱們又怎竺敗塗地?”

“這個為兄自然能猜得到,我想知道其力際深淺。。金勝系年紀雖比青石大,但他是帶藝投師,入門較晚,是以青石反而是師兄:“那魔頭雖稱“四不全”!你便逐一…:分析一下。”

張三奇真名無人知道,自稱奇才、奇人、奇遇,世上難有人比肩,是故取名三奇,他自認內功、劍、拳、腿四絕仍有不足之處!是以自謙“四不孝。

金勝孫道:“好教師兄知道,這覽頭今番上山,竟自稱“四大皆全,就小弟觀之,並無過份之處。”

青石小心翼翼地問道:“比之凌虛師叔又如何,”

金勝孫毫不思索地道:“只有過之而無不及。”“超過有多少?,““不止兩籌,師兄認為師叔能否以一敵你我兩人再加上青雲掌門慶C青石想了一下,道:“恐怕很勉強。”?

咱們三人聯手亦非那魔頭之對手。”

青石再問:暑再加上青竹、青玉文如何?”

金勝孫經過考慮再三,答道:“若再加上青木師兄,也許還能敵住那覽頭。”

青石大吃一驚,蓋只有他方知道青木因把內力嫁移給展玉翅,對這種高手而言,已形同廢人!若金勝孫所料準確看,則今日武當派實是凶多吉少。

金勝孫見青石不言不語,反而安慰他:“師兄不必擔心,咱們武當派有弟子數千,我就不相信他能將咱們全部殲滅掉。”

“那也不知要再死多少弟子。”

“也許他經過八道關卡之苦戰,用力不足;咱們少幾名高手,也能收拾得了他!師兄不必過憂。”

青石長嘆道:“即使最終能夠板勝,恐怕武當經此一役,亦將一蹶不振!再不是武林之泰山北斗了。”

金勝孫暗道:“武當武功能有人繼承下去便不錯了……“想到此,心頭一動,忍不住道:“師兄,小弟有一個建!!希望第三代弟子之表表者不要露臉,萬一敝脈有甚麼不測,他們還可以暗中授徒,使武當武技不至中斷。”

“師弟所慮有理,待為兄跟掌門師兄商量一下。”

說話間,忽聞有廝殺擊,兩人轉頭望去對面山肇,青石悽然道:“連天星陣亦沒法困住老魔頭,真是……這廝真是做足準備功夫才上山來啊!”

金勝孫道:第二關守不住啦,咱們亦來不及救駕,直趨第三關吧!”

展玉翅一掌拍在地上,只見地上受擊之那一塊青磚,全部碎裂了,而四周之青磚都現出裂縫,兩人互望一眼,又驚又喜。息,卻把賽上之經脈都脹痛,他還待試,高橋已喝道:“別亂試,有空再請教合師!將掌擊在地上看看。”高僑道:“你先提氣,將內力注於掌上,然後發力凌空擊出試試看。”展王周依言提氣!只覺真氣倏地而生,霍然充滿胸膜掌臂之間,用力一揮,無聲無收。”展玉翅亦是喜不自勝,高橋道:於知你如今功力有多深?”

展王翅道:“小侄自己也不清楚。”房,見高橋在房內打拳,亦是汗流浹背:“小少爺,你要不要再運功引氣歸丹田?”

“今番看來不必了,我練了半天功,體內毫無不適之感O”

高橋喜道:“那團要恭喜小少爺了,這說明青木道長輸給你之內功,你已全部吸展玉翅練了一個上午的七星劍法,出了一身汗,但精神充沛,身子舒暢,他返回丹高橋咋舌道:“好傢伙,看來你已有幾十年內功修為了,只是還不大憧得應用。”

展玉翅猛吸一口氣,道:霧展冢血海深仇,看來可以報了,這還得多謝青木師伯相助!

唉,他真是一位難得之有道之土,小臣也不知如何報答他。”

高橋道:“青木道長不同別人,少爺不必掛心,日後,你多為武當派做點事,便是報答他了。*展玉翅道:“可惜師父沒空—否則小侄可早點多學些絕技。”一頓又擔心地道:“不知他下山情況如何。”

“你放心,惡魔雖然厲害,但武當名展武林,也不是好欺侮的。此事之後,恐怕我亦不便久留,而小少爺卻最少要在此住上三、兩年,屆時咱們討個日期,高其再來接你二展玉翅急道:“你不留在此處,要去哪裡?說不定小煙,只須留在此一年半以便要下山。”

高橋道:“你千萬莫小靦武當派士武功,他們有不少絕技,多呆幾天對你絕對有好處。

””待小侄報了仇再上山補學,也來得及。”

高橋嘆了一口氣,”你這種脾氣,教我如何放心,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簡直是既不知彼,也不知己,為何會說出這般話來,須知展家只剩下你一根苗,這一戰對於你來說,只許勝不許敗!假如你還是如此自高自大,我便立即下山,也不管這件事了。”

展玉翅身子一抖,緩緩垂下頭去,半晌才再問道:“小侄的確不知彼,但可否請數高叔叔?”

高橋又嘆了一口氣,道:?我也是完全不知道,只憑猜測,是以方決定下山,暗中打探清楚,他日待你下山後,才有所佐,你明白了否?”

展玉翅聽了這席話!恍如配酬濯頂,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多謝高叔叔提點,小屋以後不敢亂來。”

高橋毫不客氣地道:“你不是亂來,只是不知天高地厚,年輕人這是難免的,只是你肩上所負之責任太重,我對你之期望,不免太高。你放心,只要你踏踏實責做人,我欠令尊太多,今後將全力助你報仇。”

多謝高叔叔。”展玉翅心中完全把高橋當作長輩,雙膝一曲,正待跪下,卻讓高橋硬生生地扯住:“高叔叔,小侄以前對你諸多不敬,你讓我……”

“以前你是少不更事,我還跟你計較嗎?”高橋一本正經地道:“男人膝下有千金,你這對腿可以跪師長,不可跪我!好啦,好好運功調息一下吧!”

高橋言畢也不管他,便盤了席地裡起功來,他有滲事繫心,心灰意冷多年,武功亦荒廢豆多,自展冢慘變之後!方握起精神,誓要把失去的時間追回來,是故勤練苦練,大異往昔陳拍門聲驚醒,開門一看、卻是送齋飯的小道重。

展玉翅忍不住問道:“小師兄,可知家師下山之情況否?”

小道童道:“青石師父之情況!晚輩不大清楚,但剛才收到信鴿,知道魔頭已闖過兩兩人把飯吃乾淨,展玉翅飯後,輕搓其肚,道:有借人太多,有甚麼好東西吃,也未必輪到咱們。”高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展玉翅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

到下午,突見青石和金勝孫上山,展玉翅正在練劍,連忙住手,喜問道:“師父,那關。”

“如今他卡在第三關處?”

“不是,咱們竟然失去其蹤跡,也不知他葫蘆裡面寶甚麼藥。“小道量說罷便退了出去。展玉翅精神鬆弛,睏意使上心頭!他和衣倒在地上便睡了。也不知過了多久,方被魔頭伏誅啦?”

青石臉上沒半點笑容!冷冷地道:“你給我多練功,少開腔!”他拉著金勝孫的手,由旁邊拐進去:。為師若有機佔,自然會去找你。”展玉翅看師父之神情便料到幾分:台來還未能收拾張三奇,但不知他如今問了幾甚麼人?大功有多高?*下午,青石推門而進,展王乃喜極而呼:“師父。”高橋這才睜開雙眼,長身行禮。在小小的房內不斷踱著步,反觀高橋,仍如石像一般,一動不動。

這剎那,展玉翅方猛然發覺,高橋不是個凡人,對他不由生出了好奇心:“他到底是玉翅見乃師瞼色凝重,不敢吭一聲。

回到房內,只見高橋正在連功,他自己則一刻也呆不下去,急得像熱鍋上之螞蟻,提下面守關的同門。

過了一陣,又見青石匆匆走出來,青石看到他,瞪了他一眼,揮手令他回丹房,展想至此!恨不得立即殺下去,跟張三奇較量一下,幸而他還不是那慶衝動的人,始終不敢輕舉妄動。他練武之處正好是太祖庵出入必經之處,俄頃,即見不少道人匆匆經過,走出石階俯覽,廣場上,許多道人在列隊聽訓,未幾,魚貫而出,也不知是否去支關,這張三奇之武功,比之羅賓鴻又如何?唔!看來姓張的必在其上,我若能與他周旋,諒能殺得了羅賓鴻。”

青石揮揮手:不必客氣,你們都坐下,貧道再不來,恐怕翅兒再也憋不住了,看高施主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之態,翅兒,你可要多多學習。”展玉翅羞澀地笑笑。青石亦盤膝坐下,道:“張三奇那魔頭,武功之高,出乎想像,貧道也只看了幾眼,尚未正式與其交過手。”

展工翅忍不住問道:“那師父又如何知道其武功深淺?”

高橋道:“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令師是高人,只消看一眼!雖未摸到其武功路數,但功力如何,當能知個大概。”

青石績直:“貧道雖然未跟張三奇交過手,但全勝孫聯同數名俗家弟子圍攻,仍然……

唉,若金總管判斷準確者,則武當派責無一人是其對手。”

高橋安慰他道:“但貴派人多,所謂雙學難敵四手,張三奇再置害,也不能得手。”

“問題是如此惡鬥,敝派死傷太大,而且……”青石吸了一口氣,又嘆息道:“據金勝孫估計,須集合敝派所有第二二代弟子與其周旋,方能抵禦,貧道對你倆說這些話,目的只有一個,希望你倆不可強出頭,而且一看勢色不對,便悄悄下山……”

他話還未說畢,展主翅已道:“師父,弟子決……”

青石亦不待他將話說畢,便截口道:“這是為師之命令,不可運抗。”

“但要弟子做這種事,實是比叫弟子自殺還撲過,我既是武當弟子,便理當生為武當人,死是武當鬼。”

青石瞼色稍霽:“你之心情,為師當能體諒,但假如武當派毀於一旦,這滅門之仇,由誰來報?武當派之武功,由誰來承韃下去?由誰來統領餘生之武當弟子,暗中與魔頭周旋?

—他頓了一頓,方續道:“是以為師要你活下去,既為武當,也為你展家。”

展玉翅身子一抖,久久不能言語,高橋輕咳一聲,問道:“道長,如今張三奇已過了幾關?”

青石道:“他闖過兩關之後,殺了我不少弟子,包括海平也已……咳…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魔頭闖了兩關之後,突然不見蹤影。”

“啊!海平師兄他……師父,也許魔頭知道武當之厲害,半途而退。”

“胡說!幼稚!他是為了節省體力,繞路上山,說不定已潛到紫霄宮附近,再出其不意,突然現身施殺手。”

這一說,展玉翅和高橋瞼色均是一變,若是如此,那的確太可怕了,而且亦說明這魔頭智勇雙全,不好對付。

青石道:“若貧道如今著你倆下山,又恐在半路上遇上魔頭,則後果更加不堪設想,是以還得堅忍至最後階段……”

話未說罷,房門忽被敲響,青石沉聲問道:“誰?”

外面傳來海靜之聲音:“師父,金總管有事求見!”

青石長身低聲道:氣你倆留在房內,翅兒,不可再出去練劍……我著海靜陪你們。”高橋知道他是要海靜看守他倆,青石走後,海靜果然便進來了,只見他瞼上滿是悲憤之展玉翅低聲問道:“海靜師兄,海平師兄呢?”

海靜咬牙道:“我一定要替師兄報仇!”

展王翅沉鑿道:“小弟跟師兄一般心情。”一頓又問“師兄,七星劍陣跟七星劍法有何不同?”

“七星劍陣是一種陣法,參考天上北斗七星之排列方位,演變而成,七個人互相緊密配合,抵禦強敵,由於首尾相顧,分工合作,是以能產生強大之威力。”

展玉翅頷首道:“七星劍法,據說祖師爺亦是由北斗七星之方位、變化而悟出來之一套釗法,假如七星創法配以七星劍陣,是否能產生更大之威力?”

“應該會……但為兄從未聽人提過,只是有個感覺,初學七星劍陣時,使用七星創法,比較容易配合。”

“天星劍陣與七星劍陣,又有何不同?”

“真正之天星劍陣是將七座七星劍陣融合起來,變化無窮,使陷於陣中的敵人,完全摸不著邊際,只有捱打之份兒。”

展玉翅脫口道:“張三奇那魔頭若能闖過天星劍陣,他功力不是……難以想像?”

海靜嘆了一口氣,道:“可惜敝派現有之弟子之中,無一人精曉天星釗陣陣法,凌虛師叔祖及青木師伯均只能演練五座七星釗陣,因此如今之天星劍陣,只用三十五個人,換而言之,不但未能完全發揮天星創陣之威力,而且有不少破綻,困不住絕頂高手。”

“原來如此。—展玉翅恍然大悟:“未知師兄練過七星劍陣及天星劍陣否?”

海靜雙煩微紅,赧然道:“為兄雖然習過,但學得不好,更加不精。”

展玉翅喜道:“如此好極了,不管如何,師兄總算習過,而小弟一無所知,尚盼師兄教導。”

海靜轉頭看了高橋一眼,見他雙眼緊閉,心中忖道:“師父要我看住他,但看師弟似脫韁野馬,要他一直待在房中,十分困難,他既然求學心切,何不趁此指點他一下?”當下長身道:“師弟且稍候,待為兄去準備一下。”

海靜出房約頓飯工夫又回來,雙手捧著一個澡盆,裡面放了許多細沙,還有些小樹枝。

池首先把七根小樹枝,往盆裡一插,布成一個七星陣,然後慢慢講解。

展玉翅自從滅門之後,心情大變,一敢以往吊兒郎當之習性,聚精會神地看著、聽著,只恐怕聽漏一句話,看漏一個步驟。

那七星劍陣變化繁複,但更重要的是相互聞的配合,海靜講了半天,然後把樹枝交給展玉翅,道:“師弟,你來試試。”他自己將一塊石頭放下,看展玉翅如何應付,忽然房門被砰砰地拍響•房內三人都吃了一驚,以為發現敵蹤,不料卻是伙頭送飯來,原來天色已經向晚,因時值非常,是以提早開飯。

展玉翅此時哪裡有心吃飯,隨便扒了幾口,便拋下碗箸道:“師兄,咱們繼續吧!”

高橋道:“少爺,你不吃飯,難道也不讓別人吃?何況這是一門精深博大之學問,一時片刻,能學到手麼?何須急在一時。”展玉翅這才把那碗飯吃光。

海靜對展玉翅頗有好感,吃了飯便道:“好,師弟咱們繼續。乙兩人便在澡盆裡展開“惡戰”,一攻一守,殺個不亦樂乎。

一連三遍,展玉翅都守不住,被海靜瓦解,他又羞又慚,急道:“師兄,再來,小弟不信守不住。”

海靜失笑道:“一對一還容易守,假如是七個人,七顆心就更不好辦了。因此一般要練上一年半載,才能基本掌握,要練天星陣,那就要更久了。”一頓又道:“咱們換一換,由你來攻試試。”

兩人互易,展玉翅之攻勢,一開始便被封死了,四周封得密密麻麻的,全無生機,他又連敗兩陣。海靜問道:“師弟,你從中看出點玄妙來麼?陣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變化是無窮的,所謂易學難精,正可為此作註解。”

展玉翅深吸一口氣,又開始展開第三次進攻,這一次相持的時間較長了,但終究還是敗了:“師兄,你再試試進攻,小弟防守。”

就在此時,外面忽然響起鐘聲,鐘聲又亂又急,房內三個人同時長身而起,展玉翅道:“魔頭來了,咱們去看看。”

海靜忙道:“兩位不可逆師父之旨意,還是留在房內,待小道出去看看。”他出去不久又回來了,臉色十分沉重。

展玉翅急問:“師兄,情況如何?”

“為兄剛走到石階,便見到賽場上黑壓壓的全是人,連魔頭的險也未見到,便被海空師兄轟回來了。”

“師父他們都動手了麼?”

海靜道:“還沒有,他們都站在石階上觀戰,那魔頭奸大的膽子,簡直不把咱們武當派放在眼內。”

展玉翅道:“師兄,咱們悄悄出去看看如何?”

“不行,武當規矩十分嚴厲。”海靜道:“師弟不是還要習七星劍陣麼?咱們繼續,不要浪費光陰。”展玉翅費了很大的勁才坐得下去,可是他一顆心卻在廣場裡,哪裡還守得住。

海靜道:“師弟,你這不是在浪費光陰麼?趕快專心學一學,說不定很快便能用得上。”這句話似有莫大之魔力似的,展玉翅果然摒除雜念,專心“防守”起來。如此互易攻守,可以從中吸收對方之優點,從而掌握到一些竅門,是以展玉翅進步極快。

這一仗,海靜頗費心血才取勝,他忍不住讚道:“師弟,你人很聰明,進步甚快啊!再來一局。”

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道尖銳之慘叫聲,海靜瞼色一變,道:“這好像是海寧師弟的叫聲。”海寧也是青石所調教的,與海靜感情極好,是以他雖然力持鎮定,但終究未能專心,竟然被展玉翅封死。

展玉翅大喜長身道:“師兄,你輸了,小弟已不用再學了,咱們一起出去看看如何?”

海靜瞿然清醒,急道:“不可,剛才只是為兄不小心走錯一步而已,不算。”

展玉翅盯著海靜,道:“師兄,咱們再來一局,假如你又輸了,便讓小弟出去看看如何?此時外面正大亂,小弟出去看幾眼,有誰注意到?”

海靜心想:“你剛學會,只要我專心,怎會輸給你?”當下一口應允。兩人重新擺開陣勢,一攻一守,展開“廝殺”,這一次,因為關係重大,兩人都下得很慢。這當然有異真正之搏鬥——真正之生死搏鬥,豈容你思考?不過對掌握陣式變化,卻極是有效,連旁邊之高橋,亦看得津津有味。

外面不斷傳來慘叫聲,海靜認得那全是平日生活在一起之師兄弟,感情波動自然比展玉翅大,是以漸漸又讓展玉翅佔了上風:“師兄,大丈夫一言曰既出,駟馬難追,你可不能反悔。”•海靜見敗局已成,改口道:“師弟對防守一道,是基本上已掌握到些技巧,但對於破陣卻未有把握,須知己知彼,懂得進攻才懂得防守。”

展玉翅毅然道:“那咱們再試一試,假如你又輸了怎辦?”海靜沒奈何,只好道:“假如為兄再輸了,便出去小解,這期間房內之人自然管不到。”“好,就此一言為定。”展玉翅取石塊進攻,他人聰明,記憶力又好,早把海靜那幾套防守之法記在心胸,他思考了半天,才走出第一步,以後每移動一次,都經過再三考慮,把海靜下幾步如何利用陣式反困自己的步驟設想好。

慘叫聲一陣比一陣淒厲,也一陣比一陣響亮,就像是千百枝飛箭般,全射進海靜的心窩內去,他始終沒法專心一致防守。

忽然外面慘叫聲寂然,他心中暗道:“莫非師父他們出手了?”細數一下下場之人物:凌虛、青雲、青石、青竹,青玉和金勝孫,還差一個人,以前是青木,如今不知由誰代替?

縱觀派內務人之功力,青木之缺,遞上任何一個人,都使威力大減,不由暗暗耽心起來:“北帝爺爺,請你保佑……讓武當得以保住威名。”

心神恍惚之間,忽聞展玉翅道:“師兄,你再不專心,小弟便要脫出七星陣了。”

海靜瞿然一驚,低頭看著澡盆,果然石頭已轉至生門,再圍堵巳來不及了,他長嘆一聲,長身道:“為兄敗了,我先去小解,稍後咱們再來。”

海靜出去茅廁,又回房歇了一下,再到師父丹房,哪裡還有展玉翅之蹤影,不但如此,連高橋也不見了。他吃了一驚,轉身奔了出去。

***展玉翅待海靜走後,也走了,高橋急道:“小少爺,你去看一下便速速回來,免生意外,亦不可辜負會師之期望。”

展玉翅含糊地應了一聲,推門而出,可是他去如黃鶴,使高橋擔心不已,忍不住也走出去了,他自知不是武當弟子,不能暴露,以免為青石帶來麻煩,是以行動十分小心,儘量依藉牆壁、欄杆和暗處作掩護。

他跑到紫霄宮大殿前之另一端,匿在暗處,探頭偷窺,只見廣場上火把如天上之星星,把四周都照亮,黑壓壓的一大片人,當中空出一個空地來,七個人正在作生死搏鬥,兔起鶻落,令人眼花撩亂,一時也看不清究竟。

展玉翅在何處,高橋雙眼找不到,他素知這位小少爺之脾氣,不由暗暗擔心起來。

展玉翅去了何處?原來他早就有心混到人群中去,是故走出丹房之後,便竄進鄰房去。

此時,院子裡的人全都擁到廣場去了,一個人也沒有,他從容地套上人家之道袍,又把頭上之方巾取下,重新盤扎,再插上一枝竹簪,一副道人之打扮,若不是仔細看,根本分不出真偽。

他打扮好之後,便溜下廣場,儘量與第三代弟子混在一起,一則年紀相當,二則人多,不虞被人認出來。

武當派排的正是七星劍陣,此陣又名北斗陣,按照天上北斗七星之方位排列:凌虛佔的是天樞星位,青雲佔天璇,青玉佔天璣,青竹佔天權,青石佔玉衡,海澄佔開陽,金勝孫佔瑤光。

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稱“斗魁”,又名“璇璣”,玉衡、開陽和瑤光則叫“斗柄”。原本青木佔的是天璣位,青玉佔開陽,因由海澄代替青木,因此作了調整。

整個陣式不動時,七個人佈置一個杓形之狀,天樞是首,亦是一切變化之樞紐,其他人因其變而變:瑤光是尾,首尾相顧,陣式變化時,更可起掩護天樞之作用。

廣場內八個人,鬥得難分難解,展玉翅看得如痴如醉。畢竟真正之陣式變化,與在澡盆上擺設不可同日而語,使他增加了許多體會。

海澄之功力實不足與青木此,而青玉改了位置,亦不如往者之熟練,使威力大大打了折扣,玉衡星位之青石及瑤光位之金勝孫,常要分神照顧開陽位之海澄,時時呈現呆滯之情景。

不過,七星劍陣不愧是武當派鎮山寶之一,饒有其不足,而張三奇亦的確厲害,卻仍能罩住對方。

廣場內之觀眾甚多,但卻靜得落針可聞,只聽到兵刃揮舞帶起之風聲,及粗濁之呼吸聲。

撇開武當派之榮辱,這實是近年來,武林中難得一見的緊張精采之大戰。

展玉翅看了一陣,亦看出北斗劍陣不夠圓順之原因,心中暗自忖道:“假如由我代替海澄,接開陽星之位,那又會如何?”想至此,他腦筋轉個不停,雙眼停留在海澄身上之時間而較多。

武當派之劍法,講究輕捷,漫不經心,有如一位謙謙君子,但張三奇之釗法,則另有一功:詭異、狠孟、狠辣,就像是一位霸氣十足的帝王,實在相映成趣。

展玉翅下來已近半個時辰,場內仍未分勝負,展玉翅既要看陣式變化,又要看武當之釗法,更加留心張三奇之表演,當真是目不暇給,恨不得多生幾對眼睛。

火光下,展玉翅猛然發現海澄瞼上,汗跡斑斑,顯然乃因功力不足,不耐久戰,而張三奇雖以一敵七,但動作依然瀟灑利落,一副深不可測之模樣,不由暗暗擔心起來。

心一亂,便未能再專心揣摩七星劍陣之變化,只恨不得飛進陣中,揮劍與對方一決激戰中,只見張三奇突然怪嘯一聲?拔空而起,越過青石、青玉,直撲凌虛,勢急兇猛。這是他第一次進行如此猛烈之攻擊。

這一來,亦格外引起武當七子之重視,青石和青玉反應更快,立即斜飛,揮劍向凌空之張三奇刺去。

凌虛喝道:“你們兩個快退回原位!”話音未落,只見張三奇右足尖在左足面上用力一點,凌空換氣,便生生再拔高几尺,忽然身子像煮熟的小蝦屈起,再挺腰打了個沒頭筋斗,反落在青石後面。

展玉翅脫口呼道:“師父小心!”

此刻青石之氣已濁,亦開始下降,他亦知道不妙,反手一劍刺出,這有個名堂:“星移斗換”,乃七星劍法中之絕招。

可是,張三奇志不在此,足尖在地上一點,向海澄標射過去。

凌虛及青雲同時喝道:“首尾互易!”那是要“斗魁”變成“斗柄”,“斗柄”變成“斗魁”,可是海澄功力及火候到庇不足,見到張三奇來勢洶洶,已先脫陣而逃。

張三奇反應之快,匪夷所思,只見他如影隨形,追上海澄,隔空發出一記劈空掌!他早有預謀,是以這一掌用上六、七成真力,但見風聲呼呼,把地上之沙石全都刮上半天,海澄聞得風聲,急向旁閃避,便被餘風波及,身子如斷線風箏般,離地飛起,胸膜撞及廣場中之鋼香爐,跌倒地上,不能動彈。

凌虛急道:“快沉住氣,先將魔頭困住!”

張三奇哈哈笑道:“七星劍陣已玻,你們還有甚麼法寶?莫說六個人,就是六十個人,張某也不怕。”

展玉翅只聽得熱血沸騰,罵道:“惡魔,你太狂了!”他伸出長劍,跑了出去,旁邊的道人,料不到有此一著,競無人攔得住他。

展玉翅人未至,便道:“各位師長請即佈陣!”

蛋三奇冷笑道:“小子,你真要找死,老子樂得成全。”他反向展玉翅迎上去。

凌虛等人一時間亦認不出展玉翅來,只道是哪一位第三代的弟子。是以下令佈陣。展玉翅初生之犢不畏虎。鍺步站在開陽星泣上,青石恰在其旁邊,立即揮劍,接下張三奇,同時金勝孫亦從旁協助。

青雲等四人立時變陣,重新把張三奇困在陣中•張三奇怪呼一聲:“剛才那個不行,這人也同樣不成!”

青石低聲道:“翅兒,你太大瞻了……嗯,沉住氣。不可晚陣,須知牽一線而動全身。”

此時,展玉翅心頭反而有點忐忑,忙答道:“師父,弟子省得。”他劍法、火候、經驗及對七星劍陣之掌握,大大不如海澄,但勝在內力深厚,是以正面衝突,北海澄更能擔當重任。

但他的缺點亦十分明顯,對陣法不熟悉,大大影響了威力。凌虛這時候亦方認出來,心中詫異萬分:“這小子怎地內功突然深厚了這許多?”別說他,其他人同樣奇怪。

展玉翅補上海澄之缺,終於使局勢安定下來,展玉翅經過數十招之後,心頭更定,而且漸漸掌握了陣法之變化,是以越鬥信心越足。

張三奇亦暗晤奇怪:“這小道人之功力,怎地如此深厚?武當派怎能調教出這等人材來?”再仔細看了展玉翅幾眼,又惋惜起來:“這小子筋骨資質之佳,平生僅見,可惜是武當弟子,否則老夫這一身武功,可就有了傳人了。”他對展玉翅心生好感,長創都指向別人。

凌虛和青雲心神暫定,心中暗道:“只要再拖下去,任你張三奇功力再深,也有疲乏之時,屆時,嘿嘿……”心念未了,張三奇劍法倏地加快。

他快,七星釗陣亦被逼加快變動,如此一來,展玉翅之缺點又再顯露出來,張三奇越鬥越快,簡直是瞻之於東,忽焉於西,令人防不勝防。

凌虛不斷開聲提點,可是張三奇已掌握了七星劍陣之變化,攻勢越來越凌厲,殺得武當七子團團轉。

“七星劍陣不過爾爾,再過百招,老夫必能破之,到時,你們便休想活下去了!”

展玉翅少年脾性,忍不住道:“別吹牛皮了、免得大風吹閃了你的舌頭!”

“小道人,你何不還俗,改拜在老夫門下?”

展玉翅笑道:“魔頭,你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臉,我是堂堂的武當派弟子,豈有改投魔門之理?”

張三奮冷笑說:“武當派浪得虛名,你不見老夫一個人便可殺得他人翻馬仰,你只須跟老夫學三年武功,江湖雖然險惡,但是你卻可踏之如平地。”

“自古以來邪不能勝正,你武功再高,終究難逃一敗。”

張三奇仰天大笑,聲如裂帛,旁邊的武當弟子只聽得耳朵嗡嗡作響,紛紛抬臂掩住雙耳:“誰是正?誰是邪?何謂道?何謂魔?你小子懂個屁!”

展玉翅豪氣干雲地道:“我武當便是正,便是道;你便是邪,便是魔!惡魔!”這句話,引起廣場上一陣震耳的喝采聲,連青雲亦對他改變了看法。

張三奇怒極反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之小於,目前九大門派大而無當,全是些浪得虛名之輩,哼,老夫一人便踹平了華山派,睢說邪不能勝正?老夫今日便再表演給你看,若我能破此陣,你便做我徒弟如何?”

展玉翅不敢答他,咬牙道:“夜裡風大別吹閃了你的舌頭!”

張三奇長笑道:“你對老夫到底還是有信心,不錯不錯!老夫先表演給你看看,好教你口服心服。”他倏地凌空而起,卻不是直起直落,而是像陀螺般,轉個不停。

凌虛忙道:“先別妄動,靜觀其變。”話聲剛落,又聽張三奇一輕聲嘯,凌空折腰,突然平射而出。凌虛急又呼道:“不好,快追!”七個人急忙向張三奇之去處奔去。

可是那張三奇確是厲害,猛地一記“千斤墜”落地,飛進人群中,拳打腳踢,眨眼之間,連斃數名武當派弟子,看得武當派眾道人,睚皆欲裂,紛紛抽出兵器圍攻。

凌虛又怒又急,暴喝一聲:“你們都退開去,別在此處礙手礙腳!”道人們立退。

可是張三奇反應更快,如影隨形。混在人群中,不斷殺人,只聽他長笑一聲:“小道人,你看清楚了否?老夫不是破了陣麼?”

展玉翅道:“你有種的便結結實實地跟咱們打一陣,利用別人破陣,算得甚麼英雄?”

“好,假如老夫再跟你們七個鬥一陣,而正正式式破了陣,那又如何?”

展玉翅有點口吃地道:“那……就算你有本事。”

“好,街著你,老夫便再表演一場,給你開開眼界,教你知道,甚慶才叫高手。”張三奇倏地停手,喝道:“你們都給老夫滾開!”

道人們立即退開,武當七子又把張三奇困在七星劍陣內,青雲咬牙道:“師叔,發動陣勢吧!今日非殺他不能挽回咱們武當之聲譽。”

七個人突然跑動起來,圍著張三奇團團轉,張三奇嘴角噙笑,長劍垂在地上,意態輕鬆之極。

忽然武當七劍齊畢,張三奇也幾乎同一時間抬劍。他劍一抬,並非發動攻勢,而是先錯步閃開正面刺來之劍,人如穿花蝴蝶般,在劍林之中穿插進退,待那七把劍全部落空,他才刺出一劍•這是先發先至之另一著,劍尖直指青玉,青玉長劍那一招剛使畢,來不及換招招架,張三奇長劍已至。

旁邊之青雲、青石大吃一驚,連忙急刺對手,這是圍魏救趙,可是張三奇的確有過人之處,猛見他身子一矮,刺向青玉的那一劍倏地後刺,劍刃自他肘下向後刺出,正中青石大腿。

剎那間,但見張三奇長身而起,一個風車大轉身急攻青石,旁人大喝一聲,拚死撲上前,或攻或幫青石接招,如此一來,劍陣已亂,猛見張三奇雙腳一踢,在青玉及青雲之間,脫出劍陣,說時遲,那時快,他長創在這瞬間,又向後刺出。

這一劍,去勢極速,教人防不勝防,青玉剛覺眼前一花,緊接著,後背已一陣冰涼,那涼意直透心窩,猛地又覺劍刃離慢,似把其魂魄也抽走。

“師弟!”

“砰”的一聲,青玉已撲倒地上,張三奇趁對方劍陣瓦解,猛又一閃,風車大轉身,揮創過來,青雲喝道:“惡賊,先吃我一劍!”

張三奇劍一橫,將青雲之劍架住,右腿向後一掃,逼開金勝孫,左掌發力一吐,一股掌風猛地湧出,直奔迎面攻來之青竹。

青竹大吃一驚,他兩旁又被同門封住,沒奈何,倉促之間,只好舉掌相迎。兩掌尚未接實,但聞“噗”的一道輕響,青竹身子如彈丸般,向後急飛,接著跌在地上,久久爬不起來,看來掌勢絕對不輕。

這些動作寫來雖慢,但實則如白駒過隙,眨眼之間,張三奇在破陣之時,已斃了一個,傷了兩個。

七去其三,剩下來之四個還能應付得了?剎那間,青雲雙眼全紅了,嘶聲叫道:r咱們都跟這惡魔拚了吧!”

展玉翅卻高聲喝道:“停手!”他運足內勁而喝,聲如霹靂,連張三奇也停下手來,敷千隻眼睛全望著他。

張三奇淡淡地道:“小道人,你肯改變主意了慶?”

展玉翅踏前一步,道:“我若改變主意,你又如何?”

張三奇想了一下,道:“你若肯投入老夫門下,老夫今日便放過武當派。”

“嘿嘿,今日放過,明日又上山,還不是一樣?”

張三奇沉聲道:“老夫當眾發誓,三年內不踏進武當一步就是,你主意拿定了否?”

展玉翅哈哈笑道:“我師父是武當派有道之高人,你想當我師父,哪有這般簡單?”

“然則,你可先開出條件,咱們洽商洽商。”

展玉翅不由猶豫起來,暗自思忖道:“我若做其徒弟,豈非遺臭萬年?可是若不答應他,眼看今日武當難逃劫難,青木師伯若非為了我,今日武當又怎會敗……罷了罷了,只好磋碰運氣了。”

張三奇冷冷地道:“你到底考慮好了否?嘿嘿,若不答應,老夫今夜便血洗武當山!”

展玉翅轉頭望過去,只見師父羞慚地垂首,在整理大腿上之傷口,青雲及凌虛則退開,似沒看見般,他熱血沸騰,脫口道:“我有條件……”話說出口,又遲疑起來。

張三奇冷冶地道:“怎麼不說下去了?”

展玉翅猛吸一口氣:“要當人師父者,當然要有兩下於,要嘗我師父者,我對他之要求便更高了。”

張三奇冷笑道:“難道你認為老夫的武功,還不如你目前的牛鼻子師父?”

展玉翅挺胸道:“家師是名門正派的高手,你能與之相比麼?人品既不如,單論武功,當然不能同日而語。”

張三奇愛材若渴,竭力忍住胸中之怒火,沉聲道:“你到底有甚麼條件,給老夫痛快開出來!”

“假如你在十招之內,勝得了我,我便考慮……”

他話未說畢,張三奇已經仰天大笑:“老夫還以為是甚麼苛刻條件,原來如此,真是易如反掌。”

“你且慢高興,我還未說畢卜十招之中,首五招你須讓我,不許還手,只准閃避,換言之,你只有五招之機會,假如得勝,我便立即拜你為師,但假如你輸了又怎樣?”

張三奇一字一頓地道:“此話當真?”

展玉翅猛吸一口氣,轉頭見師長們無人反對,便硬著頭皮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好,這些條件,老夫都答應了。”張三奇厲聲道:“牛鼻子們,你們都聽見了,屆時可不要說老夫搶了你們的徒弟。嘿嘿,其實送一個徒弟給老夫,你們有三年之安樂日子過,何樂而不為?哈哈哈……”聽真話而知其人,他早把展玉翅視作囊中物。

忽又聞他高聲道:“你們都退開!小道人,你俗名叫甚麼?”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少爺姓展,雙名玉翅!你聽清楚了,將來有事儘管找我,不可找武當派之麻煩。”逼幾句話,說得豪氣干雲,展玉翅同時抬步走上前。

張三奇大笑:“雖然不自量力,但老夫正喜歡有傲骨的後生小子。”

青石忍不住嘆道:“翅兒……”

展玉翅心頭一熱,奔了過去•澀聲道:“師父,你有甚麼指導?”

青石無奈地道:“翅兒,你怎會提出這種條件?你怎是他敵手?真是……”

青雲走前道:“你好自為之,不好弱了我武當派的名頭,速去速去,別婆婆媽媽的。”

青石想想也覺得無話可說,乃揮揮手道:“你小心……不要硬來,花點心思,出奇制勝……唉,此時此地,為師還能教你些甚麼?去吧!小心!”

適才是一時衝動,如今深覺自己肩負著武當派之生死榮辱,是以展玉翅每邁出一步,都似有千斤重般。張三奇笑嘻嘻地道:“小牛鼻子,何須哭喪著瞼?這些老牛鼻子們有甚麼能耐指點你?嘿嘿,待你跟了老夫,便替你還俗,找幾個如花似玉的老婆,你便更感激老夫了。”

展玉翅煩悶之至,聞言街口道:“住口!不許你再胡言亂語。”武當派弟子都替他捏了一把汗,生恐老魔頭翻瞼,一掌將展玉翅打死,則自身安全亦堪慮了。

不料老魔嘴角肌肉牽動一下,競然硬生生把怒火壓住,冶冷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牛鼻子,你準備好了沒有?你不動手,老夫可不客氣了。”

展玉翅冷笑道:“你大可以動手,少爺早料你不會守信諾。”

張三奇眉頭一掀,怒道:“今日老子便教你口服心服!但老夫耐性有限,天亮之前你若仍不動手,可就不客氣了,屆時,你準備替老牛鼻子收屍吧!”

展玉翅此刻心中只盤算如何利用前五招對方不能反攻之豆機,對付張三奇,嘴裡問道:“魔頭,假如前五招,我的長劍刺破你之衣袂,算不算輸?”

張三奇經過適才那一場,已將展玉翅之斤兩看清楚,是以傲然道:“當然算我輪。”

“奸,算你還有點高手之風度。”展玉翅再走前兩步,倏地一劍刺出,第一招使的赫然就是太極劍法中之三大絕招之一:“太租下山”。

這是一招陷阱,是故意露出破綻,而引對方出手的,可惜展玉翅一時忘記,張三奇前五招是不能出招的,只見他雙肩徽徽一晃,已脫出劍勢,哈哈笑道:“你竟然使這一招,簡直令人失望,老夫要破此招,最少有七種辦法!來吧!還有九招。”

旁邊的同門一齊發出一道嘆惜聲,展玉翅雙頰發熱,心中似揣了一塊炙熱的鐵片般的難受,是以第二招,久久都不敢刺出。

“小牛鼻子,你沒膽啦?別忘記天亮之前,你若使不了十招,仍算你輸。”

展玉翅仍然一動不動,就似是一尊石像般,偌大的一片廣場,千百個人,此刻靜得只聞風聲,道人們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展玉翅腦海裡轉了千百逼,把他所學過之招式全部過濾了一次,竟想不出有哪一招可以一舉而佔了上風。抬頭一望,張三奇仍然懶懶散散地站在那裡,渾身上下,到處都是空門,但正因如此,教人不知從何處下手。

月兒已向東沉,冶月斜照在張三奇身上,勾畫出一道白光,這剎那,展玉翅才將他容貌看清楚,撇開為人不說,老實說,張三奇無論是五官、身材,均招人喜愛。一大把年紀了,看來仍然俊朗挺拔,威嚴霸氣之中,又略帶瀟灑,那是多少男子都想達到之境界。

張三奇沒有再催促展玉翅,他全不把武當派弟子放在眼內,回頭看看武當派諸老那一副焦慮、侷促不安、緊張、羞慚之神態,簡直有云泥之別。

展玉翅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嘆息未畢,他人已如離弦之矢般射了出去,揮劍直擊張三奇。•。

這一次,他根本沒有刻慧計算,而是隨手招來,隨張三奇身法之變而變,冤起鵠落,居然有板有限,即使是青石下場,諒亦只能如此。

張三奇忽道:“五招已過,小心了。”他再退,揮劍突進展玉翅劍網之中,劍尖競指向其心窩,在場之人,只有少數幾個人看得清他是如何出劍的,看不清的人,固然讚歎不已,看得清楚的人,更是佩服、驚恐、震懾諸情交集。

展玉翅雙腳一錯,他在天人合一之下,雙腳居然在有意無意之中,按照七星劍陣的步法而行。身子一退,長劍已化攻為守,在自己前身佈下一重劍網。

“第七招!”張三奇長釗一抖,“當”的一聲響,兩劍相觸,展玉翅只覺由對方劍上傳來一股難御之力量,若非他得了青木數十年修為,長劍早已脫手飛出。

饒得如此,他手臂亦不由自主地揚高,把胸腹全部露了出來。他心知要糟,雙腳用力一頓,向後倒退。與此同時,張三奇亦叫道:“第八招!”長劍急刺•幸虧展玉翅退得快,張三奇第八招仍然落空,可是他經驗何等老到,生恐展玉翅只閃不接,長臂抬步,立施第九招,將展玉翅盡罩在其劍網內。

這一招是張三奇得意之作,名喚:“天羅地網”,多少英雄好漢都逃不出這一招。

這一招威力之大,可想而知,張三奇亦怕控制得不好,誤傷了展玉翅,是以忙道:“展玉翅,你趕快認輸吧!”

這一招一起,展玉翅便知道自己絕無機會逃脫,是以對張三奇那句話,充耳不聞,輕嘆一聲,抬劍往自己脖子抹去。

他知道自己失敗之後的後果,不願眼看武當被血洗,更不願受辱、最好之解脫辦法,唯有求死一途。

可是張三奇哪肯讓他自殺,只聽他暴喝一聲:“小子,你作麼!”滿天之劍影倏地斂去,他左手一擺,向晨玉翅之右手腕抓去。

這剎那間,展王翅腦海間倏地閃過一道靈光,突見他手臂一垂,手劍一緩,但聞“嗤”

的一聲響,張三奇半袖管已落地,他人同時向後退去。

張三奇就似被人點住麻穴般,左臂仍淬在半空中,瞼上之表情複雜至極點,說不出是悔恨、憤怒還是失望,展玉翅心中竟然翻上一絲歉意。

廣場內仍然沒有聲音,半晌方聽青雲間道:“金總管,這是第八招?”

“第九招•”

“地上那隻袖管是誰的?”

“是張三奇的。”金勝孫嘆息道:“只不知他是不是個重信諾的人?”

張三奇慢慢收起左臂,這剎那間,他似乎老了十年般,聲音也顯得有點變調:“你知道麼?老夫平生只在九華山敗過一次,這是第二次……”展玉翅哪裡搭得上腔,張三奇又道:“我問你一句話,你得老實答覆老夫!聽清楚,要老實。”

展玉翅吸了一口氣,道:“你問!”奇怪,他的聲晉也有點走調。

張三奇雙眼倏地射出兩道凌厲的目光,似要看透展玉翅的心般:“這一招是你事前計算好的?”

展玉翅有點像做錯了事的孩子般,低聲道:“不是……我沒有那麼好的心思……剛才我的確想死,但看到了你的左臂,忽然靈光閃動,長劍便……對不起,你若……咳……這一招可以不算,還有一招,你可以重發。”

張三奇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充滿了無奈及蒼涼,頁久方道:“你確是個誠實的孩子!老夫一向之作風是對甚麼人,用甚麼方法!答應過你的話,老夫絕對不會收回來,你勝了!”他手腕一抖,那把百鍊精鋼的長劍,自中折斷,他隨手拋在地上,直至此刻,眾武當弟子方魂魄歸體,心中竊喜。

張三奇轉頭對武當派諸老道:“牛鼻子聽著,老夫三年內絕不踏足武當,即使在江湖上遇到貴派的弟子,亦將盡量忍耐,但三年後,一定再上山,屆時希望你們別讓老夫失望。”

青雲道:“武當派隨時恭侯大駑,有一點你須知道的,武當弟子人人均有輿武當派共存亡之心。”

張三奇“嗤”之以鼻,冷冶地道:“剛才你為何不代展玉翅下場?今夜若非展玉翅,嘿嘿……”回頭望了望展玉翅,連聲可惜。

展玉翅道:“晚輩資質極之普通,只要你改邪歸正,一定有許多人拜你為師。”

“放屁!天天都有人排隊要老夫收他為徒,老夫都不層一瞧!改邪歸正?簡直是放屁!

你以為老夫是可惜不能做你師父麼?我是可惜你投身武當,浪費了你這塊美玉!展玉翅,你好自為之,說不定十年之後,與我在武林中爭一日短長的,便是你!”話音未落,張三奇已凌空拔起,腳尖在龜背亭上一點,換氣再射,眨眼便已越牆而去,人走之後,卻聞到其歌聲。

“寶釵兮,桃葉渡,煙柳暗南浦。怕上層樓,十日九風雨。斷腸片片飛紅,都無人管,更誰勸,啼聲住……”歌聲悲傷之至。

展玉翅心頭一動,忖道:“他縱橫天下無敵手,還有甚麼不如慧的事?”

耳畔忽聞青雲凌厲的聲晉:“將死者好好安葬,把受傷的弟子扶回去上藥,其他的,各守各位,快!”

展玉翅回頭,便見能走的武當諸老,邁著沉重的步伐,登上石階,展玉翅恨不得倚偎在師父身旁,但不知為何一股疏遠之感,倏地佈滿心間。

身旁突然多了許多人,有詢問展玉翅來歷的,有讚賞多謝他的,也有對他懷有妒忌的,不一而足,展玉翅突然覺得十分煩厭,乃高聲道:“諸位師兄弟,小弟實在疲累,咱們明天再聚如何?”也不待對方有無反應,他便排開眾人,向丹房走去。

進了房,只見高橋用十分奇特之目光看自己,而海靜則熱情地握著他的手:“今夜多虧師弟了。”

展玉翅道:“小弟也不知道做得對不對,師兄且莫謝我讚我。”

海靜一怔,道:“你為了武當一派之存亡,不顧個人之生死,若連這個也算錯,則世上還有哪幾樁是對的。”

展玉翅毫無勝利的歡樂,他似用盡氣力般,靠牆坐下,淡淡地道:“小弟只求無過,不求有功!師兄,小弟累死了……”

海靜忙道:r那師弟好好地休息一下,明天愚兄再來看你。”他臨走時,還把油燈吹熄。

丹房內一片黑暗,高橋忽然道:“小少爺,你知道今夜自己十分幸運慶?”

“知道,若不是得幸運之神眷顧,十個我也早巳死清了。”

“正如你所說,這件事雖是一宗大功,但我一直暗中觀察青雲之動靜,他未必這樣想!

正是未知禍福。”

展玉翅嘆了一口氣:“高叔叔,古語有云,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為,有些事明知不好為而為之……這也算是一件!我是武當弟子,你說那時候,我還能龜縮慶?”

“為何別人能龜縮,你卻不能?”

展玉翅忽然提高了聲音:“因為別人是別人,我是我!若人人都怕死,武當派如何能被譽為武林泰山北斗?”

高橋嘆息道:“你別激動,我只是替你擔心!恐怕你日後在武當山之日子,並不好過,預先得有個準備。”

“少爺不信他們表面上敢對我怎樣。”

高橋突然用誠懇的語氣道:“小少爺,我求你一件事,日後不可居功,最好把今夜的事忘記,心中只記住一件事,你留在武當門是為了學藝。”

半晌,展玉翅間道:“高叔叔,如此會否顯得太自私?”

“為自己也好,為武當也好,首要條件是學好武功,否則一切都是零。乙高橋道累了,躺下睡一會兒吧!我也要休息,明後天就得下山……”

展玉翅下身往前滑,終於躺在地上,他身子確實有點累,但心情卻不能平復,腦海裡至今尚是一片空白,理不出個頭緒來,耳際似乎尚聽到張三奇之聲音:“寶釵兮,桃葉渡,煙柳暗南……”

張三奇有甚麼愁?他有情人?情人已跟他分手?唔,大概是嫌他人格不好吧!

展玉翅也認定張三奇人格有問題,但對他的印象卻難以磨滅,忽然輕聲問道:“高叔叔,武當派之武功真的如此不堪一擊?還是師父他們學藝不到家?張三奇是哪門派的弟子?

—回答他的是一陣輕微的鼻鼾聲。展玉翅輕輕一嘆,極力不去想他,最後方迷迷糊欄睡著了。

***當展玉翅醒來時,已是紅日滿崗,高橋盤膝在練功,他爬了起來,腦袋有點沉,歪歪斜斜地走出房去,只見宮內的人,來去匆匆,瞼上均有悲憤之色,殿裡傳來誦經聲,料在超度昨夜死去的弟子。

展玉翅抓住一位道人,問道:“師兄,請問家師在何處?小弟有事找他。”

這人看了他一眼,瞼上露出詫異之色,展玉翅這才發現自己頭上道裝,身上卻穿著俗家的衣衫,乃赧然道:“家師是青石這長。”

小道人道:“小弟今早見到青石師伯,換了傷藥之籤,便到太租庵去了。”

展玉翅謝了一聲,便向太租庵走去,剛踏上那道挾窄的石板,上面便有人道:“掌門有令讓,任何人不得上來。”

展玉翅說出來意,那道人道:“太租庵內正在召開緊急會議。第三代弟子不許內進,師弟有事也得等侯。”

展玉翅沒奈何,只得退了下去。因見來往之人都對自己投來讚賞及感激之目光,他渾身不自然,連忙回丹房。

高橋已散了功,抬頭問道:“找到令師否?”他見展玉翅搖頭,又道:“我準備見過令師,便向他告辭下山,日後一切便得靠你自己了。”

展玉翅吸了一口氣,道:“高叔叔,你也得自己保重!小侄自己亦不知道尚能在武當山呆多久,你最好明年之今日再上山來看我。”

“好,這個我可以答應你,萬一有變化,咱們以寥子柏家為聯絡點,不過你到合肥可得小心。”

說話間,海靜忽然提著竹籃進來,道:“先吃飯再說。”他邊說邊把竹籃裡的飯菜取出來,擱在地上。

展玉翅急不及待地問道:“師兄,師父去何處?小弟有急事找他。”

“師父還在開會,師弟到底有甚麼急事?”

展玉翅也說不清楚,只好輕嘆一聲搖搖頭,吃起飯來,海靜邊吃邊把展玉翅昨夜之英雄行逕,大大稱讚了一番,展玉翅嘆息道:“那是逼上粱山的,換作別人,也會如此,不值一讚。”

海靜仍然興致勃勃地問:“師弟,最後那一招自刎,你真的是在無慧中想到的?”

“當然,連你也以為小弟事先已計算好?小弟城府沒有那麼深,智慧、機心亦未臻至高境界,只能說是運氣。”

高橋也道:“少爺的確是走運,若非如此,他就算有十條命也死絕了,說起來,那魔頭之武功,實在可怕。”

海靜真有同惑:“看來未來三年,武當派必令封山苦練,兄弟們都要吃足苦頭,否則三年後如何抵禦,不過,以師弟之進展和聰明,三年後已完全可以補青木師伯之缺,那魔頭亦未必能佔到便宜。”

“不要想得太美,經此一役,魔頭回去必會苦思破解之策,說不定三年後,形勢更加惡劣。”展玉翅將碗往地上一放,輕聲問這:“師兄,請恕小弟問你一件事,派內老一輩的好手,是否已將敞派絕技,全學到手?”

海靜搖頭道:“沒有一個人學到精,否則怎會大敗?敝派武功博大精深,易學難精,上任掌門尚好,如今……真有一代不如一代之感。”

“真如師兄所言,那還有一絲希望。”展玉翅道:“若青雲掌門已學足,則敞派根本沒有希望。”

海靜道:“本派祖師爺張三丰,其一生所學,再加上後來加創的,絕大多數的人,窮其一生亦學不到幾成。”

展玉翅問道:“那張三奇跟祖師爺張三丰只差一個字,是否有甚麼含意?他藝出何門,為何武功這般厲害,今年有多大年紀?”

“為兄只知他年在花甲左右,對於他的出身和以前之經歷,誰也不知道,只知他出道三、四年便已名震天下,他當年被圍困在九華山,出道還不足六年哩!”

“哦?那說不定他還不到六十歲。”展玉翅再問:“此人到底幹過甚麼壞事?”

海靜赧然道:“為兄亦不甚了了,只從師長處知道,他是個大惡魔,幹了許多傷天害理之事,天下人人均這樣說,不會冤枉他!嘿嘿,就看他這次上山,殺咱們百餘人,重傷兩百人,便知二一。”

海靜頓了一頓,忽然問道:“師弟之內功似乎深不見底,這是家傳的麼?”

展玉翅正在不知如何作答,忽然外面有人問道:“展師弟在麼?”

海靜連忙把門打開,卻是海空之師弟海虛,展玉翅問道:“師兄找小弟何事?”

“掌門人及青石師伯傳你到大殿,速去。”海虛看了房內的人一眼,道:“上諭只准他一人去。”

展玉翅有點忐忑,問道:“師兄可知是何事?”

海靜笑道:“師弟忒也心急,九成是要嘉獎你昨夜為本派消了一場劫難。”

當下層玉翅隨海虛出房,穿過院子,便到紫霄宮大殷門外。殿門關著,海虛高聲呼道:“啟稟掌門,展玉翅師弟帶到!”

裡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展玉翅推門進來。”展玉翅依言將門推開,跨過高高的門檻,只見神拾上供著太清、上清和玉清三君之神像,長明燈上火苗不斷地跳動著,這本是教人置身其中,亦感身心舒泰的地方,但不知為何,展玉翅卻覺得不安至極。

轉頭望去,旁邊蒲團坐著四個人:凌虛、青雲、青竹和青石。展玉翅見師父險色沉重,雙眼緊閉,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心頭更一沉,怯生生地喚道:“師父,徒兒來到了……”

青雲道:“展玉翅,你過來,跪下。”

展玉翅心生反感,但仍不敢反抗,走前幾步跪下,只聽青雲間道:“展玉翅,你知罪否?”

“弟子不知何時犯罪,請掌門明示。”

青雲輕哼一聲:“第一,你在本門內,喬裝出家人,有違派規。第二,你未得師尊及掌門同慧,擅作主張。第三,未得許可,私下跟魔頭約定,膽大妄為。”

展玉翅不由有氣,道:“第一點,弟子雖因不知派規,但若說弟子犯規,弟子願服罪。

第二點,不知詳情,沒法分辯,掌門指弟子擅作甚麼主張?至於第三點,那是權宜之計,也是為了本門的好,而且當時弟子回頭望向師父,卻聽掌門今我速速下場應戰,不知掌門還記得否?”

“真是朽木不可雕!”青雲怒道:“時至今日居然還不認罪。”

此時,展玉翅心中不安之感已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憤怒,朗聲道:“掌門人要派罪給門下弟子,也得以理服人。我知道你的意思,因為我強出頭,俗家弟子鋒頭超過出家弟子,因為我事後夷然無損,而令徒卻受重傷,因此你心中有氣,非得拿我開刀不可,弟子所言是否說中掌門之心病?”

青石雙眼不睜,卻斥道:“翅兒,不可無禮,還不趕快告罪!”

“徒兒何罪之有,須知徒兒是武當派之弟子,不是魔門弟子,只有魔門弟子,方會不問青紅皂白,唯師之令是遵。”

“放肆!”青雲瞼上一陣青一陣白:“你未經同意便跳出來,加入七星劍陣,你憑甚麼這樣做?”

“第一,我憑一股對武當的崇敬。第二,我憑一股自信。第三,這也是對青木師伯的一點報答。”展玉翅心頭火起,幹跪稱我,不自稱弟子:“掌門人當時不反對,等於默認,如今再來加罪,我不知有否犯武當派規,但絕對犯道德規範。”

青雲怒不可遏,一掌擊在地上:“逆子,你簡直目中無人,本座真恨不得一掌……”

二掌把我打死是不是?”展玉翅冷冷地道:“昨夜為何不敢對張三奇說這種話?為何我一挺身,你們便縮到一旁去,連頭也不敢轉過來看一眼?唉,武當派真是多災多難,三年彈指易過,為何不多花點精神創新武功?”

此時。凌虛方出聲:“武當即將封山,未來三年專心武技之研究,但你以此態變對待師長,也教人失望。”

“啟稟師叔祖,弟子一向是對甚麼人,說甚麼話,也最講理。”

青雲道:“青石師弟,這是你的徒弟,你自己處理吧!免得說我處事不公平。”

青石緩緩睜開雙眼,首先看了凌虛一眼,見他閉上雙眼,不由輕嘆一聲,慢慢長身走了過去。展玉翅忙道:“師父,徒兒聽你的。”

青石沉聲道:“你真是聽為師的話?”“只要出自師父之口,就算要弟子赴湯蹈火,徒兒亦不會哼一聲。”“你記住自己說過的話。”青石頓了頓,再清一清喉嚨,然後沉聲道:“展玉翅,你聽展玉翅一顆心不由提了起來,只聽乃師一字一頓地道:“自今開始,你已非武當派弟子。”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道道的霹靂,在展玉翅頭頂上炸響,比在金頂的雷火還猛烈,展玉翅不由驚呆了,半晌顫聲道:“師父,你說甚麼?”

青石瞼上木然無情地道:“你已非武當弟子,立即下山去,今後在外,不許以武當弟子自居。”

“師父,這是為甚麼?”展玉翅爬前兩步,扯住乃師的袍角,用力拉動:“師父,昨夜弟子縱有不是,但到底替武當立了功,就算無功,也替武當消弭了一場劫難!徒兒不求有功,只求將功贖罪。”

青雲冷冷地道:“若不念功,安得讓你如此放肆,又怎會讓你下山。”

他的話,展玉翅根本聽不進來,仍去哀求乃師:“請師父收回成命,徒兒願受其他刑罰。”

青石突然厲聲道:“住口,武當派令出如山,雷打不動!”

展玉翅從師三年,從未見過乃師神態如此嚴厲過,心頭如被巨木所撞,所有的動作,全部停頓,他的恨消了,氣亦消了,腦海裡一片空白。

耳際又聞青石道:“你立即回房收拾衣服,帶高橋下山。”

展玉翅咚咚地叩了三個響頭,默默地長身,行屍走肉般走了出去,殿裡卻傳來一道輕微的嘆息聲。

展玉翅推開丹房,高橋和海靜目光一及,都同時間道:“發生了甚麼事?”

展玉翅恨恨地道:;同叔叔,咱們走!以後再也不要踏進武當山一步。”

高橋吃了一驚:“你先別街動,且坐下來喝杯茶慢慢告訴我,到匠發生了甚麼事?

“還有甚麼好說,人家要咱們立即滾,你還好意思留下來麼?”

高橋和海靜驚叫一聲:“誰要你滾?”

“青雲掌門,還有……還有師父。”

海靜叫道:“真是……不可能的,師父有甚麼道理要你走?”

“因為我昨夜的表現,令到出家弟子瞼上無光,因為他們下不了台,是以拿我來開刀,高叔叔,我已被逐出師門,咱們走吧!”

高橋乾咳一聲:“有沒有挽回的機會?”

“沒有!我早巳哀求過了。”展玉翅忽然嗚咽起來:“武嘗太令我傷心了,如今即使他們挽留我,我也不願留下來,早知當初,還不如敢投張三奇門下來得痛快。”

高橋抓起地上的包袱,道:“如此我也不贊成你留下來,但這句話可不能亂說。”

海靜手腳無措地道:“師弟且等等……待為兄去問師父。”他剛轉身跑出去,隨即又回來,手上多了一個小布包,道:“師弟,這是師父著我交給你的……還囑你得先打開來看看……”

展玉翅急忙把布包打開,人目是一封信,展玉翅尚存一絲希望,連忙展開之:r翅兒,有些事你目前還年輕,以後自然會明白。你下山之後,請先到青城及峨帽報個訊,免得他們遭毒手,珍重,自惜前程,青石字,即日。”

展玉翅連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他順手把信撕個粉碎,用力往地上一擲,再看下面卻是一本小冊,上書太極劍譜,他又把之抓了起來,正要將之撕破,忽然改變主慧,把劍譜交給海靜:“給你!”

海靜忙道:“這是師父給你的,為兄不敢要。”

“你不敢要便交回給師……青石道長,我已非武當弟子,他這樣做要犯規的。”展玉翅抓起包袱便出房,高橋連忙跟著他。

展玉翅被逐出師門之消息尚未傳開,是以沿途見到武當派弟子,不是感激、羨慕,便是奇怪他為何在此時下山,展玉翅心情煩厭,不苟言笑,時間一久,也覺得難受,乃道:“高叔叔,咱們抄小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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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逼上武當

高橋站在展雲鶴書房門外,恭恭敬敬地道:“老爺,奴才來了!”他背有點駝,腰有點彎,樣子毫不起眼,而且有點窩囊。

只聽書房內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進來!”高橋輕輕推開房門走進去。展雲鶴背對著房門,頎長之身材,似乎受壓著千斤重低般,雙肩無力地垂下:“把門關上。”

高橋心頭一沉,但反而挺直了腰:“老爺,發生了甚麼事?不知奴才是否能替你分憂?”

展雲鶴慢慢轉過身來:“我已說過各少次,然旁人時不要喚我老爺……嗯,你先看著道封信。”著將手中一封后泥給高橋。

高橋知道事態嚴重!連忙展開閱之,上面龍飛鳳舞寫了幾行字--展鶴備兄合鑑:二十年前一掌之恩,小弟典日不思報答,直至今日方查出兄台改名隱居於合肥,是故須稍加利息。限兄台明日亥時前,交出兄台一家四口之首級,則府上三十七口人丁,便可得平安,否則血流成河,落然不存,幸勿相怪。

伏牛山故人羅賓鴻上。甲寅日。

高橋看後,心頭打了涸冷顫,問道:“主……恩公,這羅賓鴻是甚麼人?因何這般兇狠?”

展雲鶴嘆了一口氣:“二十年前,羅賓鴻是個黑道上的狠人。有一次,展某夫婦路過伏牛山,正好碰上了他,時內子正便了風翅,而他受白道追殺,身上負傷,只道展某也是圍剿者之一,是以一見面便動手,持平而論,二十年前,愚夫婦應不是他對手,不過他受傷在先,是以便被展某打了一掌……自山上跌下去……”

說至此,展雲鶴又嘆了一口氣:“唉,展某隻道他已摔死,不料還活著,而且上門索債。”

高橋三十來歲,外表粗豪,但粗中有細,覺得展雲鶴說往事時,言猶末盡,似乎有所保留。他在四年前,身受展雲鶴之大恩,自骸留在展家為僕,一向十分敬重展雲鶴,今日他雖有求自己,但仍不追問。

半晌,高橋哈哈一笑:“恩公何必擔心?只要他找上門來,小弟願淺血三尺,保護展家!當年他從能勝恩公夫婦,如今加上小弟及內府的壯丁,還怕治不了他?”

展雲鶴又嘆了一口氣:“這是賢弟不瞭解羅賓鴻之性格而已,此人做事不會貿然行之,必有十拿九穩之把握方會動手,今日他口氣這般大,必有所恃!而且他在暗,咱們在明,說不定人家已將咱們之底,摸得清清楚楚,再說,他亦未必合獨自一人上門。”

高橋沉吟了一下,問道:“既然如此,恩公是否準備逃跑暫避?”

展雲鶴苦笑道:“逃得了麼?只怕此時家內三十七口人丁,除了玉翅之外,無人逃得了。

高橋微微一愕,又問道:“小少爺去了何處?”原來展雲鶴自從“殺”了羅賓鴻之後,便於妻子甘美香至合肥改名隱居,完全脫離武林,先是生了展風翅,後又生了個小兒子展玉翅。

展鳳翅頗得父鳳,辨事慮遠穩重,沉默寡言;小兒子展玉翅卻是另外一種人,跳脫、頑皮,三天中有兩天住外跑,可是夫婦倆卻最疼他,為的是道小子天資極高,聰明伶俐,是練武最佳材料,更可貴的是他決定了做一件事之後,往往有一股狠勁,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那小子跟他那些豬朋狗友去了黃山遊玩,尚未回家,若他能逃過此劫,不但展家有人繼承,且一家大小之血海深仇有人索報,此事使交由賢弟去辨。”展雲鶴神情十分誠懇:“賢弟,這幾年來,人人都看不起你,甚至連我也摸不清你之底細,不過我暗中觀察你已久,表面上,你處事有點瘋瘋癲癲,終日於酒為伍,但每至半夜卻下床練武……”

說至此,展雲鶴頓了一頓,望了高橋一眼,然後續道:“展某雖已退出江湖,仍知武林規矩,不敢多看,是故不知賢弟出身何門何派,但從掌風聽得出,賢弟之武功,只在我之上,而不在我之下。”

高橋乾咳一聲,忙道:“恩公太抬舉小弟了。”

展雲鶴有點不悅:“我此刻又非要套你的口風,賢弟何以用此語氣態度相對?難道這幾年展某有對不住你?”

高橋神情一斂,雙眼微露神光,恭敬地道:“高橋錯了,請恩公原諒!恩公若用得著小弟的,但請吩咐!我高橋一條命是你撿回來的,隨時為恩公赴湯蹈火。”

“展某一再請你勿再以思公相稱,你……”展雲鶴忽又嘆了一口氣:“好吧!此時何時,不說這個了!賢弟,展某今生最後的希望使落在你身上了,天黑之後,你必須先溜出去……為恐對方已有線眼,你便先大搖大擺去布店內,替下小周,我想由布店溜出去,總比較容易。”

高橋輕吸一口氣,腰悍子挺得筆直,好像變了一個人般:“小弟這就去準備,但接到小少爺之後,又該如何辦?”

“陪他到武當山找師父,到了武當之後,羅賓鴻再兇,料也不敢去捻虎鬚!而賢弟責任已了,天下之大,何處不能棲身?”

高橋道:“屆時小弟再趕回來。”

“不必了!只怕你已見不著愚夫婦了。”

高橋神情一黯:“只是小少爺未必肯聽小弟之言,棄家上武當。”

展雲鶴似因高稿仔細而感到莫大之安慰,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展某已寫了一封信,請賢弟給他看,再者尚有一塊傳家玉佩,他若仍不就範,請賢弟代我教訓教訓他!賢弟大恩大德,愚夫婦永世不忘!請先受我一拜。”

展雲鶴向他長長一揖,高橋坦然受之,自己雙膝一曲,忽然“噗”的一聲跪在地上,展雲鶴一把將他拉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抱了對方一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半晌才聽高橋問道:“夫人是否已知此事?”

“尚未讓她知道,請賢弟體恤,不能讓她於你拜別。”展雲鶴忽然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羅賓鴻怒氣稍揭,抬頭望見發呆的賀鳴,沉聲道:“人都殺光了麼?”

賀鳴嘆聲道:“全都殺光了。”

羅賓鴻回身一指,怒道:“可恨,這裡還有兩個家丁,你為何還不動手?老夫再問你一遍,展家三十七口是否全部死光?”

賀鳴只得道:“還有兩個……一個是展雲鶴之小兒子展玉翅,另一個是叫高橋的人………”

“為何不殺?”

“聽說展玉翅早已跟朋友去了黃山遊玩,高橋則在布店內,頂替一個叫小周的小廝值班……”

羅賓鴻厲聲罵道:“狗娘養的!你為何不早稅?快帶老夫去布店!那高橋是個甚麼人?”

“我也弄不清楚……五年前,他病倒在城外汙水溝中,因展雲鶴去收祖,無意中遇見。

抱了他回家,延名醫悉心治好他,他便視展雲鶴為救命恩人,留在展家……”

羅賓鴻聲音轉寒:“原來你還有許多事瞞著我。”

賀鳴“噗”地一聲,跪在地上,哀求道:“老爺息怒,奴才那敢瞞騙你,只是奴才對那姓高的的確不瞭解,此人十分神秘……”

“住口!k羅賓鴻厲聲道:“你的話,如今老夫不能深信,帶我到裡面看看。”

高橋一聽,大吃一驚,連忙轉身向書房跑去,那羅賓鴻耳力十分靈敏,聞得聲響,飛身越過賀鳴,雙腳凌空蹬出,將大門踢開,眼光一瞥,且書房外人影一閃即逝,雙腳落地,忽地長嘯一聲,再度飛出。

高橋有如喪家之犬,跳下地道,雙腿撐住雙壁,將書櫥移回位,再滑落兩尺,把出入口之鐵蓋關好。雙腳剛落地,便聽見上面蓮蓬震耳敲打貼蓋,他一顆心抨抨狂跳,暗呼好險。

猛地聽羅賓鴻道:“你守在此處,老夫去出口攔截!”

高橋心頭又急跳起來,適才在澄光下,看見展風翅之首級,他心中已在打鼓,莫非羅賓鴻知道地道出口?剎那間,他全身血液又沸騰起來,輕輕一躍,雙腿一撐,抵住地道雙壁,人在半空,伸手去摸鐵蓋。

那鐵蓋既厚又結實,他腦海內靈光一閃,付道:“若這魔須要在這出口攔截我,企有故意把事實告訴我的。”鐵蓋那麼結實,必是他以掌力震不開,才以此針引自己出去,好自投羅網;何況上面說話,使地道內能聽到,必須運功傳音。

一想至此,他雙腿不由縮回,輕輕落地,隨即提氣向前跑去,一口氣跑至另一個出口,然後停下來,換了幾口氣,最後才偷偷爬出去。

高搞一上了地面,四顧一下,不敢耽擱,便往城鎮處奔去,合肥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是故城牆倒蹋之慮甚多,他輕易奔出了城,因恐羅賓鴻追來,不敢大意,仍然放足狂奔。

他毅力雖強,但跑了十里路之後,仍忍不住要停下來喘息,再找了塊石頭坐下來,過了一陣,天便亮了,路上漸有行人,高橋振作一下,走至渡口,喚醒舟子,出重資僱他送自己過巢湖。

高橋坐在船理,望著一望無際之湖水,心神才稍定,湖畔蘆葦叢中,有雁群在嬉水覓食,一片無憂無慮之神熊,高橋忍不住長長嘆息起來。

舟子回頭問道:“客官有甚麼心事?”

高橋哪理有心情跟他搭腔。遠處水天相連,前路亦同樣遙遠,此去黃山雖不遠,可是偌大的一座山,去何處找尋展玉翅?萬一找不到,而展玉翅又不知就裡,返回合肥,那簡直是送羊入虎口。

高橋自身有一段不為人知傷心注事,對他來說,生有何歡?死有何懼?但他此人最重信諾,既然親口答允恩公,便將拯救玉翅、襄助他報仇二事,視為己任,羅賓鴻武功到底有多高,他雖然未窺全豹,但以展雲鶴夫婦功力,如此輕易使被殘殺來推測,也知之七八,展玉翅要報這滅門之仇,當真是談何容易。

展雲鶴救了他一命,他留在展家,只想替展雲鶴解決一宗難題,用以報恩。萬料不到,五年來,唯一的難題,競是這件事,其任務之艱鉅,可想而知。

船櫓在擺動,發出鳴鳴響聲,他心頭煩躁,忍不住站在船尾,轉身面北,遠眺合肥城之方向。

一陣湖風吹來,似將其愁緒吹散不少,雄心頓起,心中暗道:“就算小少爺返回合肥而發生不幸,展家之大仇,高某也要一力承擔!羅賓鴻呀羅賓鴻,今生咱們是鬥定了!”

他心中陰霾稍散,便倒在船艙內蒙頭大睡,至有人推醒他,原來日已過午,舟子老婆煮好了飯菜,請他用膳。

高橋強壓心須悲哀,把那一大碗飯吃個乾乾淨淨,然後在艙內盤滕練功,小舟在湖水中搖晃,高橋卻如老憎入定,物我兩忘。

小舟在巢湖中,穿行一整天方至對岸,高橋索性又在船上睡了一夜,至次日天矇矇亮方上岸,他快步跑了一陣,方見到一客旅騎馬而至,他心頭煩躁,一把將那廝扯下馬鞍,拋了兩啶銀子於地,提鞭催馬而去。

快馬馳了一整天,方至只江畔,此時暮色四合,渡船都已停泊在岸旁,他高聲哄問:“誰肯載我渡江者,船資三兩銀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此時過江雖然危險,但仍有人肯冒險,小舟終於在驚濤駭浪中到了對岸。高橋在銅陵住了一夜,次早先備了食水及乾糧,再住黃山進發。

從銅陵去黃山尚有四、五百里路,高橋心急如焚,不斷揮鞭催馬,那馬兒抵受不住,跑了半天,任他如何抽打,就是不走。

高橋嘆了一口氣,只好跳落地上,讓馬兒吃草休息。四周荒涼,不見人煙,去何處換一匹好馬?高橋十分焦慮,恨不得棄馬步行。

過了半晌,忽然聽到一陣馬啼聲,仔細一聽,來者起碼有七、八騎之多,高橋心頭大喜,站在路邊等候半晌,前路轉出七、八位騎馬之青年,邊走邊說,其樂融融。

高橋眼尖,且到展玉翅正在裡面,他忍不住高聲呼叫起來:“小少爺!小少爺!”

那些青年都轉頭望過來,展玉翅見到他,臉上立即露出不快之色。“為何你又來?爹不是已喚展福來找我?你先回去吧!告訴爹娘,就說我隨後使到。”

高橋知他誤會,乃迎了上去:“小少爺,且借一步說話。”

展玉翅冷哼一聲:“你有話便說,有屁就放!本少爺沒空跟你閒扯。”

高橋沉聲道:“小少爺,且到一邊來,高某有要事跟你商量。”

一個穿杏色外袍的青年哈哈笑道:“展兄弟,貴价大概是手頭不便,你還是跟他到一旁去,免得人家難為情,咱們去前面候你就是。”

“不必!”展玉翅拋了一碇銀子於地,道:“廖兄,咱們一起走!”

高橋一急,伸手抓住馬韁,展玉翅舉起馬鞭,卻停在半空,冷冷地道:“姓高的,你是甚麼人,竟然如此對待本少爺!你到底放不放手?”

高橋見他這般驕傲,有心煞煞其威風,乃冷冷地道:“展玉翅,你可得放明白一點,我只是身受令尊之大恩,可不是你展家之奴才,高某雖不是甚麼有身份的人,但卻有一點骨氣,你以為高某是來向你求財?哼,真是無知小子,沒半點乃父之鳳。”

展玉翅垂下焉鞭,無可奈何地道:“那你找我到底是甚麼事?”

高橋見其他人已去遠,乃將展雲鶴之信取了出來:“你看完了信,不可激動,不可高呼,免得走漏風聲。”

展王翅見他神色有異,急不及待地道:“快把信給我看。”他撕開籤口,展信閱之。

展玉翅未將信看畢,便巳激動地跳下馬來,一把扯住高橋的手:“你出來時,那姓羅約來了否?”高橋又將玉佩交給他:“怎麼只剩一半?”

“另一半在令兄處。”高橋嘆息道:“不過令兄已經……”

展玉翅用力拉扯高橋,高橋沒準備,身子搖晃得如同大海中之小舟:“你快把情況告訴我!”

高橋又嘆了一口氣:“我說了,你聽後可不能太激動,須照今尊之指示去辨,答應了我才肯把情況告訴你!”

展玉翅一向看不起他,這位平日一副窩囊相的漢子,但此時此刻,對他之觀感卻截然不同,只見他雙眼炯炯有神,神情嚴肅,自然有種威嚴,他氣勢登時弱了,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個禮,道:“高叔叔請原諒小侄之無知。希望你把事實告訴我,小侄雖然不才,但還不至於不聽父親之言,請你放心。”

高橋這才將情況告訴展玉翅,展玉翅似發了狂般,又要翻身上馬,卻被高橋一把抓住,他五指如同鐵鉗般,展玉翅半邊身子登時酥軟無力。高橋冷冷地道:“你剛才說的話算不算數?展家三十多口滅門血仇,要靠你一個人去索賞,你發甚麼狂?”

展玉翅悲哭道:“小侄自知不是羅賓鴻之敵,但賀鳴表……那廝太過可惡,少爺非殺了他,不能洩恨!”

“若無羅賓鴻,賀鳴敢作這等惡行麼?此人當然該殺,但大仇人依然是羅賓鴻!有朝一日,殺了羅賓鴻,還怕賀鳴能飛上天去?何況此時他在羅賓鴻羽翼下,你殺得了他麼?”

展玉翅登時如鬥敗公雞般,半晌方道:“但小侄這口氣咽不下。”

“敵人實力強橫,一切只可從長計議!所謂君子報仇,十年未晚,何須急在一時?”

高橋伸手拍拍展玉翅之肩膊,道:“你乖乖在此等答我,待我先去打發他們一下。”他放開展玉翅,追上那些青年。

那姓廖的宅聲問道:“展少爺為何不來?”

高橋沉聲道:“你們且聽我說,展雲鶴一家被人殺光,敵人臨到之前,老爺令我先躲起來,以便來此找小少爺,亦照園他……”

他話未說畢,姓廖的已叫了起來:“喂,你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另一位姓謝的也道:“不錯,不許你妖言惑眾!哼,說不定他要把展少爺騙到甚麼地方去。”

高橋怒道:“真是無知童子!展雲鶴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會害他兒子?高某好心告訴你們此事,是另有一層含意,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姓廖的吸了一口氣,問道:“你有甚麼好意?”

高橋道:“賀鳴已經叛變,而且他知道展家小少爺跟你們去黃山,你們若回合肥城,魔頭必然合上門迫供,屆時諸位準備如何照付?”

眾青年之中,數白信元最沉得住氣,心思也比較仔細,他見同伴一片驚恐之色,便排眾而前,問道:“展家少爺不回合肥了吧!”

“當然,他須去學武,以便將來為父報仇。”

白信元再問:“依你之見,咱們該如何應付那魔頭?”

“你們別說見到我,就說到了黃山,遇到一位住在杭州的蘇姑娘,是展少爺的遠親,展少爺貪色忘友,下了黃山便跟蘇姑娘走了,而你們卻又去了九華山遊玩了一番才回家。”

白信元道:“咱們正好去過九華山,若他們問起來,倒可以對答如流,但假如有人洩了秘,其他人可就摻了。”

高橋厲聲道:“是以你們須當天咒下毒誓,誰洩漏半句括,日後必死無葬身之地。”

白信元首先跳下馬,其他人尾隨而下,隨他跪在地上,當天發下毒誓。

高橋面巳稍霸:“你們還得再商量一下,務求口供一致,包括蘇姑娘之相貌、年紀、身材和服式,不能有錯,否則不但累了別人,也害了自己家人,萬萬不能大意!速速回去。”

白信元抱拳道:“展少爺之一切,全仗高義士了,咱們後合有期。”高橋待他們走後,才返回原處,把情況告訴展玉翅。

展玉翅問道:“高叔叔,如今咱們去何處?”

高橋道:“令尊要你去武當,自不能去別處,何況令師是武當派高人。”

展玉翅吸了一口氣,道:“不錯,小侄已半年未見師父了……真悔恨當初不用心學劍。”展玉翅本來是隨父學武,五年前,武當派之青石道長有事到合肥城,與展雲鶴結緣,後來因喜展玉翅之資質,乃主動向展雲鶴提出,要收他為徒。

展雲鶴自然滿心歡喜,由於不想兒子出家,因此在家隨青石習藝,青石每年來合肥三、四涸月授徒,時間雖短,但進展卻頗今青石滿意。

當下高橋在地上抓了把泥,塗展玉翅險上及手腳處,他自己更是裝扮得像個莊稼漢。兩人上了馬後,高橋叮嚀道:“路上要小心,提防有那魔頭之耳目,彼此要換個稱呼,以免露出馬腳。”

展玉翅除了滿腔仇恨之外,腦海內一片空白,唯唯諾諾,一切以高橋馬首是瞻。

由銅陵地界到武當山,路途不近,兩人沿途小心,看來羅賓鴻至今仍是獨行盜,除了控制了賀鳴以外,似無其他手下,是以一路上無驚無險。

不一日,終於到了武當山下,看看天色已晚,高橋乃到山下借宿。此戶是獵戶,聽且展玉翅是武當派之弟子,十分殷勤。“兩位請進來!既是武當派弟子,便不是外人了。”回頭又對屋內喊道:“老件,把雄兒的臥室收拾一下,有貴客到。”

高橋忙道:“大叔幸勿客氣,咱們隨便睡一覺,明早使上山了。”

老獵人道:“不必客氣,老漢那不成材的兒子,上了山打獵,恐怕今晚不下來,你們便在他房內睡吧!”他老伴連忙到計房內拾掇起來。

老獵人走路不大方便,似是一腳長一腳短,聊天時高橋道:“大叔這腿……”

老獵人道:“七、八年前,因追一須獐子,不慎自山上跌下去,把腿摔壞了,在石洞裡躺了一日一夜,自付必死,幸好遇到武當的青石道長,才拾回一條老命!嘿嘿,提起青石道長之醫術,那真是不得了……”

展玉翅到底少年心性,聽人稱讚自己師尊,便忍不住道:“青石道長正是恩師。”老獵人一聽更是殷勤,著老伴宰一頭雞宴客。

高橋執意不肯,老漢人夫婦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將一頭雞殺了,老獵人興致頗高,問道:“小哥隨青石道長學藝多久?”

“說是三年,實則還不到一年,晚輩資質不佳,人又疏懶,家師十成功夫,學不到一成,實在慚愧。”

老獵人姓周,其妻陸氏,邊說邊張羅,把椅桌擦得乾乾淨淨,還特地點了兩盞油燈,小廳內,光如白劃。周老頭剛自櫥裡把珍藏的一瓶高梁酒取出來,外面已傳來叫聲:“爹,開門,孩兒回來了!”

周老頭擱上酒瓶,匆匆把門打開,急不及待地問:“怎地回來得這般快,不是摔傷了吧!”

外面走進一位壯碩的漢子來,看模樣約其二十五、六歲,赤著上身,只圍了一條獸皮,粗豪中帶著幾分英氣,只聽他道:“真倒霉,武當派不讓上山。”眼光一及,見到高橋及展玉翅,十分宅異,山野小村之家,何來的貴客?

周老頭忙替他們介紹:氣這位便是小兒阿雄。—轉頭又簡道:“武當山為何不讓你上山打獵?你前幾天不是剛去過一趟?”

周雄把刀箭擱下,喝了一口水,才道:“說來話長,其實前幾天上山,孩兄巳發現情況有點不對,道路關口,到處都有武當派的道人把守,只是跟他們說情,還肯通融,今番卻任你磨破嘴皮,也不肯讓步,這不是要絕咱們之活路麼!”

陸氏把菜端了出來,道:“既然說了話長,那便邊吃邊說吧!”菜雖然粗糙,但也擺了一桌子。周老頭招呼他倆入席,又殷勤地給他們斟酒。

高橋心繫武當山情況,待敬過酒之後,便急不及待地問道:“周兄弟可知道,武當派為何會出現這種情形?”

周雄又仰脖幹了一杯酒,然後說:“咱聽人說,武當派的掌門凌空道長得急病仙化了,因死得急,來不及傳位,目前第二代的幾個道人為了爭那掌門之寶座,分成幾派,正在內訌。”

周老頭急問:“可有青石道長的消息?”

展玉翅道:“家師淡泊名利,他不合去跟人爭甚麼掌門。”

周雄道:“聽說他是支持青木當掌門的。”

展玉翅又道:“青木師伯,是武當派第二代弟子中年紀最大、入門也最早的一個!未知道有誰要爭做掌門?”

“還有一位是青雲,照說他的武功最高,也最有威嚴,但外人對他印象並不很好。k高橋問道:“這是甚麼原因?”

周雄道:“聽說他這個人比較不擇手段,很維護武當派的面子,也有人說他死要面子,他一向主張,不讓咱們獵戶上山。”

高橋再問:“他為甚麼反對青木當掌門?”

“誰當掌門他都反對!青木本來不想當掌門的,但眾多師兄弟都推他出去,是以形成兩派……”

展玉翅問道:“目前情況如何?會兄弟鬥牆麼?”

周雄聳聳肩:“誰知道,這是咱聽宮內一個伙頭將軍說的。”

高橋和展玉翅知道他所知有限,再問也問不出甚麼來,乃專心吃飯。

晚上兩入睡在一張床上,展玉翅哪裡睡得著覺,問道:“高叔叔,假如武當派內鬥,咱們此時上山,不是徒勞無功麼?”

高橋安慰他:“別擔心,青木當掌門也好,青雲當掌門也好,青石始終是你師父,既是你師父,便有責任傳授你之武藝,睡吧!”

話是這麼說,高橋自己何嘗睡得著?假如武當山上不得,自己有何辨法使展玉翅練成絕藝?沒有超卓之武功,又如何能殺得了羅賓鴻?

翌日一早,陸氏一早便下床煮了一鍋飯,還弄了一大盤臘肉包子。高橋吃了早飯,塞了一錠銀子在席下,然後告辭。“老丈,席下有一錠跟子,請你笑納。”

周老頭要回去拿,卻讓高橋攔住:“咱們將馬匹寄在府上,也不知要多久才來取,馬兒既要照顧,也要上料,那一錠銀子實在太少了,回來時再補。”他不待周老頭回答,便拉著展玉翅走了。

那武當山連綿數百里,號稱七十二峰、三十六澗,上下十八盤,道觀更是不勝其數,兩人進山門時,並沒有受到甚麼阻攔。武當派分出家及俗家兩派,在派內道人之地位當然比較高。

因為武當派有個不成文之規定,俗家弟子不能當掌門,而且一般俗家弟子不能隨便去派內重地紫霄宮,俗家弟子之集中地,卻在下面之太子坡。

太子坡是一座觀名,傳說真武神君未成道之前,是淨樂關之太子,後來入山先在該處修練。道教後代弟子為了紀念他,在該處建了一座道觀,乃命名為太子坡。

高橋和展玉翅走了一段路,便被攔住,高橋忙道:“我家少爺是青石道長的弟子。”

一位三十來歲的漢子自我介紹:“在下姓高,名林,家師也是俗家弟子,名叫朱雙春。”

高橋脫口道:“原來、江淮一劍b朱大俠就是令師,真是名師高徒!在下也是姓高,單名一個橋字。”

高林淡淡地道:“幸會,師弟請先到太子坡侍茶,”有關太子坡之種種,展玉翅也曾在師父口中得知二一,亦希望在高林處打聽些有關武當派內部之近況,是故跟著他走。

太子坡前,是一條長是之斜路,造了宮門,又是一條長長之夾道,兩旁都是高高之牆壁,有異他處,有個名稱--夾牆後道。

高林道:“師弟還是第一次來吧!先到殿裡上炷香再說。”

高林乃陪展玉翅上殿,展玉翅跪在神君神像之前,喃喃禱告,求神君助他早日殺敵報仇。

高林待他禱告完畢,然後折左,穿過一座小院,到達著名之五雲樓。那五雲樓還有個名稱--一柱十二梁。原來五層高小樓依巖而建,全仗一根大柱,十二根橫樑支撐。

留守武當山,專管俗家弟子的,是金勝孫,正住在五雲樓。

高林敲開木門,只見殿內有一位老者,鬚眉均白,正席地盤膝調息,見有人來,微微睜開雙眼,問道:“師侄,這兩位是誰?”

高林為他們引見,金勝孫雙眼閃動,精光流露,高橋暗呼一聲:“好精湛的內功。”

“兩位請坐下喝杯茶。”金勝孫稍為挪一挪位置,讓他們坐下:“展師侄,是次來得有點不巧,紫霄宮近日關閉,若不想敗興而歸,可先在此住一段日子。”

高橋道:“請主管恕罪,在下斗膽問幾句話,紫霄宮關閉,連門下弟子也不許上去?”

金勝孫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此規矩包括武當俗家弟子。”

展玉翅接口問道:“紫霄宮何事關閉?”

金勝孫輕輕閉上雙眼:“此事此時不便多說,他日師侄自然清楚,若有不明,請問令師便是。”

高橋突然冒出一句:“玉宮上面發生了甚麼事,俗家弟子也不能過問?萬一所發生之事,對武當有遠大影響,俗家弟子也只能隔岸觀火。”

“派內規矩如此,金某無力更改,兩人還是不必多問。”金勝孫又睜開眼睛,道:“高師侄,你帶他們先去休息。”

高林長身作了個肅手之狀,高橋和展玉翅只好告辭退出,隨高林而行,穿過小院,走另一候甬道,越過皇經堂、藏經閣和太子殿至宮後,沿牆而下,但見那裡建了很多房舍,看來似一條小村,那便是俗家弟子之居所。

“小村”外有塊草坪,十來個大漢正在那理打拳的打拳、練劍的練劍、對拆的對拆,對他們三人之經過,正眼也不看一下。

高林區引他倆穿過好幾棟房舍,然後倚在一棟長長的廊房前,道:“兩位今夜便先住在客房內。”他推開一扇門,只見房內左右靠牆的地方,各鋪著兩塊草墊,墊上放著毯子,看來那便是“床”,兩“床”之間,也有兩隻蒲團,除此之外,只有幾件簡陋之傢俱:“兩位可能會住不慣,但一般人上山,只為學藝,不是來享受的,是以無人有怨言。”

高橋把他拉了進去,道:“咱們也能習慣,高兄,咱們有話與你商量。”當下扼要地把展玉翅之滅門血仇說了一遍:“是故玉翅上山,第一要務是要找到青石道長,求他授藝。”

高林道:“高某十分同情展師弟之遭遇,只是有些事,我們也作不得主。”

展玉翅道:“山上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高師兄可否告知一二?”

高林探須到外面看了一下,然後將門關上:“師弟可不許告訴任何人……”他頓了一頓方續道:“其實事情很簡單,青木師伯及青雲師伯兩位要爭武當第十一任掌門的,因為爭持不下,目前形勢頗為吃緊。”

展玉翅道:“為何會吃緊,難道要內鬥?”

“難說得很,為兄也摸不準。”高林口風十分緊:“展師弟,你還是靜心在此等候,要練功也有人陪你,相信再過幾天,便有消息。”

高橋嘆了一口氣,道:“在下對貴派的人不太瞭解,是以誰當掌門,對我來說都是一樣,最重要的是不可形成兄弟鬥牆,則武當幸甚,武林幸甚。”

高林強笑道:“高壯士過慮了,山上那是得道高人,怎合出現這種情形?k他是身道:“兩位且休息一下,稍後用飯時,當派人來帶路,告辭。”

高林走後,展玉翅低聲問道:“高叔叔,我們就在此等候?”

高橋吸了一口氣,道:“暫時也只能如此,再過兩、三天若無消息,再作打算。”過了一陣,有個毛頭小子說接高師兄之令,帶他們去吃飯。

飯堂就設在“小村”中間,飯菜雖然粗,但幸虧俗家弟子不受五戒,可以吃葷,否則展玉翅可就更加難下嚥了。他吃了一碗飯,便將飯碗推開,高橋瞪了他一眼,低聲道:“你連這個苦也吃不了,他日上山天天吃素,還能呆下去?不練好武功,能報滅門之仇嗎?”

展玉翅咬著牙,又添了一碗販,默默地吃著,高橋見他雙眼有些溼潤,心中暗道:“這孩子以前太嬌氣,日後還不知要吃多少苦呢,此時讓他鍛鍊鍛鍊也是好的。”

晚上睡覺時,高橋因到了武當,放下心頭大石,睡得十分沉,倒是展玉翅怎樣也睡不著,他思前想後,覺得窩在這裡,師父根本不知道,何日方能學成絕藝?忽然下定決心,悄悄爬了起來,把包袱背上,躡手躡腳打開房門,溜了出去。

他恐驚醒高橋,未敢將門拉緊,是故過了一會,一陣山風把半掩的房門吹開,也吹醒了高橋,他藉著月光望過去,對面空空如也,他吃了一驚,一骨碌爬起來走前細看,展玉翅連人帶包袱全都不在,他稍一思索便知道展玉翅必是偷偷上山去了。

此事可大可小,高橋不敢驚動高林等人,於是悄悄離開,他從未來過武當山,不辨東西南北,黑暗之中,只能往高處走。

武官山山連山,峰接峰,黑暗之中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高橋走了一陣方敢叫呼,卻不聞展玉翅的回吾,心頭更慌,一腳高一腳低地跑著,抬頭一望,估計已近五更天。

且說展玉翅離開“小村”之後,亦是促旁邊那條山路跑去,他怕高橋追來,是故盡力而奔,幾番差點掉下山溝,直至他跑得累了,方走進一座樹林歇息。

展玉翅吃了一驚,連忙躲在樹後。

俄頃,腳步聲自身前經過,接看又聽到“叭”的一聲響,展玉翅心頭怦怦亂跳,緊接著又聞呻吟聲傳來,展玉翅大著膽子,晃亮了火摺子,伸頭望出去,只見地上倒臥著一個人,身上血跡斑斑。

火光驚醒了地上那人,也緩緩轉過頭來,鬢髮半白,額下鬍鬚茬子像鋼針一般,他見到展玉翅,低聲道:“少俠快救老漢……老漢是丐幫長老……”

丐幫在武林中聲望頗佳,展玉翅硬著頭皮走上前,問道:“老前輩要晚輩如何救你?

我可不會治傷呀!”

老丐道:“仇家將至,你只須把我藏起來,然後吹熄火摺子……就行。”展玉翅想這倒簡單,當下收起火摺子,抱起老丐,他人本聰明,不向前走而往後跑,又恐藏在地上容易被發現,乃揹著他爬上一棵大樹。

剛爬了一半,又聞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他心頭一急,便盡全身之力,爬到上面枝葉茂盛處。

俄頃,火光由遠而至,卻有十多個道人手握長劍跑過來,由樹下經過,直至剛才老丐摔倒之處,忽有人叫道:“師父,你看地上有血!”

一個年紀頗大的道:“他一定是藏在附近,一定要將他挖出來,否則我們回去難交代。”

當下那些道人又分開搜索,展玉翅忖道:“不知這些牛鼻子是否武當派的?哼,想不到這老頭之仇家,竟是武當派。”想至此,心中暗暗後悔自己魯莽。

過了一陣,道人紛紛報告找不到人,為首那人大聲道:“各位師弟請再辛苦一下,往山下找!”

剎那間,道人們跑得乾乾淨淨,樹林裡一片漆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展玉翅低聲道:“前輩,他們已跑光啦!”可那老丐並不哼聲,再呼叫還是不應。展玉翅心中吃驚,暗道:“莫非他死了?”

正在手足無措間,又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這時天漸漸亮了,但來者仍舉著火把,卻是十來個乞丐。那些乞丐發現地上之血跡,有人叫道:“不好,長老一定被他擄走了!”

有人低聲叫起來:“沙長老,沙長老……”

展玉翅料他們跟懷內之老丐是同夥的,放下心頭大石,抱著他跳了下去,道:“你們過來看看,這是不是你們要找的沙長老?”眾丐跑了過來,又叫起沙長老,但老丐咬緊牙關,就是不開口,一位年紀較大、缺了半截左臂的丐漢沉聲問道:“沙長老怎會在你懷內?”說著令人把沙長老接過去。

展玉翅遂將剛才之情況告訴他們,那缺半截左臂的中年乞丐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在下展玉翅……”

“你怎會來此?”

展玉翅心頭一動,適才見道人追殺沙長老之情景,估計這個乞丐必十分痛恨道人,是以不敢表露身份,含糊地道:“因為在下到處遊歷,久聞武當山有許多名勝古蹟,是以來遊玩的……”

那中年乞丐臉色稍齊:“小兄弟,你不能再往上走了,武當派弟子在各個路口把守,不讓外人上下。”

“哦,有這等事?這不是奇怪得很……”

“武林中事,你知道多少!我叫龍永富,是通天丐幫降龍堂堂主,你救了咱們沙長老一命,咱們不願意欠恩,快說你要甚麼東西。”

展玉翅搖搖頭:“甚麼也不要。”

忽然一位乞丐跑了過來,急道:“堂主,那些牛鼻子折回來啦!”

“好,快走。”龍永富回頭道:“小兄弟!咱們只好暫欠你一個人情啦!後會有期!

嗯,你也得找個地方躲躲,那些牛鼻子可不講理。”剎那間,那些乞丐也走得乾乾淨淨了。

展玉翅雖然對乞丐幫和龍永富印象頗佳,但聽他最後那句話,心中卻極不舒服,不過迴心一想,又改變了主意:“我目的是要見師父,萬一這些道兄不講理,豈不是前功盡廢?”

一想至此,忙找個地方躲起來。

一剎間,那七、八個道人由附近走過,展玉翅見天色已亮,便悄悄盯著他們。大白天不好跟蹤,展玉翅不敢追得太近,也幸而沒有追失。

武當山並非很高,但石澗不少,忽高忽低的,走來頗費工夫,不過風景絕佳,只是展玉翅此時哪有心情欣賞。如此停停走走,至黃昏前,終於到達寶珠峰。

寶珠峰遙望著一座巍峨的殿宇,仔細一看,前後三進,最後一座大殿,三層石級,紅牆綠瓦,不問而知,此就是他嚮往已久之紫霄宮。

那紫霄宮風水絕佳,背靠巍峨厚實之太子巖,左青龍右白虎,左右各有兩根山脈伸延出來,就似一張巨大無比之太師椅,而紫霄宮正端坐在正中。山門之前有坐池塘,極目而望,前面毫無遮擋,明堂開闊,乃帝王之象,連展玉翅也能感覺到。難怪真武神君,又有一個封號玄天上帝,又被封為亞帝(僅次於玉皇大帝),亦難怪武當山香火不絕,武當派成為武林之泰山北斗。

展玉翅恨不得立即衝過去,可是紫霄宮四周均有道人把守,包括圍牆之外,也是壁壘森嚴,能插翅飛進去麼?心中暗道:“待天色全黑……再作打算吧!”

天色還未全黑,他卻聽到背後有響聲,猛一回頭,卻見到高橋,他又驚又喜道:“高叔叔,你怎會來此?”

“你都能來,我還不能來麼?”

展玉翅誠懇地道:“我不是有意甩掉你,實是度日如年……希望高叔叔原諒,並請不要阻攔小侄……小侄只求你這一次。”

高橋吸了一口氣,道:“好,我答應你,但也有一個要求,你不要趕我回去。”

展玉翅大喜,緊緊地握著他的手,連聲謝謝。

高橋笑道:“你大概肚子餓了,先吃點乾糧吧!”他經驗豐富,在半路上向獵戶買了些窩窩頭。當下兩人便在樹下吃乾糧,未幾,天色便黑了。

展玉翅長身道:“高叔叔,咱們下去吧!”

高橋問道:“小少爺,你有甚麼辦法混進紫霄宮?”

“以後不要再喚我小少爺,何況,你根本不是我家之奴才。”展玉翅道:“小侄何來之辦法?大不了被發現之後,便坦誠相告,諒他們多少也得給家師點面子,不會胡亂將咱們殺棹。”

高橋道:“此去,咱們必被發現,在表露身份之後,他們若不通傳,你便高聲叫起來,吵得越兇越好。”

展玉翅點點頭,高橋又叮囑他下山小心,當下兩人覓路慢慢下去。到了山下!又藉著黑暗和山石之掩護,向山門迫進。

山門外當然有人把守,甚至池水處亦有人巡邏。兩人正想硬闖山門,忽然有個道人,向他倆藏身之處走過來,兩人連忙伏著,那道人邊走邊解褲子,一轉過山石,便冷不防被高橋封住其腰間之麻穴。

道人剛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高橋又封住其啞穴,然後將他扯在地上,低聲道:“咱們少爺是青石道長之愛徒展玉翅,希望你給通報一聲。我解開你啞穴,你不準呼叫,否則便別怪咱們無情了!”言畢將其啞穴解開。

展玉翅問到:“道兄法號如何稱呼?”那道人道:“小侄海空,你真是青石師伯之弟子?為什麼這時候來找師伯?”

“因為寒舍三十多人丁最近被仇家血洗,只逃出咱們兩個,一來避仇,二來學藝,若不回師門,人海茫茫,無親無故,你要我去何處?”

海空道:“好,我答應替你倆傳訊,但若你有半句謊言,可知後果如何!再者,小弟亦不能保證,青石師伯是否必定來見你。”

“只要你肯幫忙,成不成功,咱們都感激不盡。”高橋言畢便解開其穴道。

海空低聲道:“你們不可亂跑。”他也不解手了,拉好褲子便離開,走至山門外,跟一個道人耳語,然後走進山門。

俄頃,只見廿來位道人向岩石包圍過來,展玉翅喊了一聲不好。高橋忙道:“不可魯莽,沉住氣,不可動手。”

剎那間,道人們已將他們圍住,為首那道人道:“兩位請出來吧!”高橋和展玉翅乖乖走出去。

為首那道人低聲喝道:“你倆好大的膽子,竟敢夜闖紫霄宮,難道以為咱們武當派是好欺侮的?”

高橋哈腰道:“小道長誤會了,咱們只是來找青石道長的……有事磋商……對貴派毫無惡意,幸勿誤會……”

展玉翅少年氣盛,哼聲道:“徒弟找師父,難道也有罪麼?假如我是冒牌的,便任你們懲罰。”

那道人指著高橋,問道:“難道他也是我武當派的弟子?”展玉翅登時語塞。

高橋忙道:“在下沒有這個福份,不過我們少爺慘遭滅門,只逃出我們兩個人來,我是護送他上山的,在下雖然不是武當弟子,卻也見過青石道長多次。”

正在鬧得不可開交之際,只見那海空氣喘咻咻地跑過來,道:“師兄,青石師伯傳令,讓他倆進宮,師伯在丹房見他倆。”那些道人才無可奈何地放過他倆,返回原位。

海空道:“兩位快跟我進去!”他健步如飛,走過韋陀殿,便見一座巍峨巨大之殿宇,白石板之石級,共有三層,院子中一座巨大之銅香爐,白煙嫋嫋,一至此,便令人感到一股肅然之氣。

海空登石級,至紫霄宮前,向右轉去,那裡又有一座小院,正中一條通道,兩旁是宮內道人歇息廂房,當然,能住在此處的,輩份都不低。

海空輕輕叩著房門,低聲道:“師伯,來人帶到。”

房內傳來一個沉鬱的聲音:“進來!”海空推開房門,讓展玉翅和高橋進入,隨手又將房門拉上,只見房內蒲團上盤滕坐著一位老道,五縷長鬚,面龐清瘐,卻讓人一眼便生出親近之好感。

展玉翅一見到師父,“噗”的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再也禁不住奪眶溢出:“師父,徒兒拜見……”

青石道人向高橋點頭示意他坐下,垂首道:“翅兒,快起來,有話慢慢說,你已長大,豈能還當鼻涕蟲。”展玉翅哭哭泣泣地把家變情況告訴乃師。

高橋在旁幫腔:“道長,小少爺所言,句句屬實。”

展玉翅道:“師父,徒兒冒險闖關便是希望能早日學成武功,以便替家人報仇,希望師父玉成。”言畢咚咚叩起頭來。

青石一把將他拉了起來,嘆息道:“你來得真不巧,只怕要教你失望。”

展玉翅吃驚地道:“師父不教徒兒了?”

“唉,為師怎會不教,此乃為師之責任,只是本派如今……恐有心無力。”

展玉翅又道:“師父,這次徒兒上山,聽到許多閒言閒語,到底真相如何?金勝孫主要徒兒親自問你。”

“為師長話短說,但你倆可不許洩漏半句出去,使我武當蒙垢。”青石說此話時,雙眼卻瞪著高橋:“你師祖羽化之後,因沒有遺言留下,繼承無人,是以有許多人都覬覦掌門寶座……”

高橋插腔道:“道長,請怨在下打岔,難道貴派沒有掌教大弟子?”

青石道:“敝派規矩與別家不全一樣,掌門人不是由上任推薦,便是由下一代弟子中自然產生,當然有德者居之!唔,目前剩下兩個人,一是青木師兄,另一是青雲師兄,如今已形成兩派,關係亦越演越烈,已到水火不相容之境地,兄弟鬩牆之氣氛,一觸即發!若武當不幸發生內訌,將來可就慘了,最低限度本派要被別家取代武林地位。”

高橋連忙發下重誓,不對外人洩漏半句。青石續道:“假如貧道所擔心的事會發生,兩位留在山上,不是要遭池魚之災?是以……”

他話還未說畢,展玉翅已急不及待地道:“師父,弟子不會下山去的……人海茫茫,舉目無親,你要徒兒去何處?”說著雙眼又紅了。

青石尚未答話,房門卻輕輕被人扣響,他暗吃一驚,沉聲問道:“誰?”

“師弟快開門,是我。”

青石親自長身開門,外面閃進一位高瘦的老道人來,發眉半白,臉露愁容,但看來卻讓人覺得有點仙氣。青石低聲喝道:“翅兒,還不快拜見青木師伯。”這便是欲於青雲爭奪掌門之位的人,展玉翅連忙跪下。高橋也行了一禮,心中暗道:“若由這老道主持武當,相信武當在眾徒中信譽地位更高。”青石替師兄介紹了他們兩人上山之原因。青木先摸摸展玉翅之頭頂,嘖嘖稱奇,轉頭望一望高橋,又連聲稱不錯,青石忙將展玉翅之情況,告訴師兄:“小弟亦知此時不宜收留他倆,不過翅兒無家可歸……”

青木含笑搖手:“令徒天資甚佳,一生波折雖多,然福份亦厚,將來之成就,必在你我之上,至於這位高施主信義雙全,是位可敬的好漢子,為兄不會反對師弟之決定。”

青石謝了一聲,問道:“然則師兄深夜來訪,未知所為何事?”

“不知師弟尚記得‘四不全’張三奇這魔頭麼?”

高橋和青石倏然色變,齊聲問道:“難道這魔頭尚未死?”

青木嘆了一口氣:“三十多年前,師父集合了華山派、青城派和峨眉派之精英,將他圍困在九華山,憑著四大門派掌門聯手之威力,將他擊至重傷,最後他被師父一腳踢落山崖,世人都以為他已死了,但其實他並未死,不但如此,他再重出江湖之後,武功比以前更加深湛。”

青石吸了一口氣,問道:“師兄可是有確實之消息?”

“不錯,二十五年來,這魔頭內功更上一層樓,容顏跟以前無甚變化,他獨自一人上華山報仇,不但殺了華山七劍,而且還將萬掌門擊斃。華山深恐他會來武當報仇,星夜派人通知為兄,因此事非同小可,為兄不敢魯莽,暗中把海天及海風派出去,剛剛接到信鴿,這廝果然正向武當進發,以其腳程計算,最遲三天之後便抵達,最快後天便至!

為兄乃過來與師弟商量。”

青石道:“這還有甚麼好商量的,武當此時應該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青木頷首道:“不錯,此亦是小兄之意思,是故為兄準備立即上山,跟青雲師弟商量,若武當氣數未盡,這倒是化解內訌的一個契機。”

青石急道:“青雲已下令,不許紫霄宮的人上山!師兄怎能去?”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此事關係重大,即使明知不可為,也得試試!萬一小兄有甚麼不幸,一切便拜託師弟了。”青木竟是來告別的。

青石道:“師兄一身系武當之安危,豈可孤身犯險?還是由小弟代你走一趟吧!”

青木笑而搖手:“若師弟代為上山,他未必肯賣面子,到時反而耽誤了時間,而且青雲師弟也不敢對小兄無禮……唉,其實致此武林紛亂之時,讓青雲師弟當掌門人,比兄合適多了。“展玉翅脫口道:“不行,青雲師伯風評不佳,山下獵戶對他印象都不好。”此言一齣,其他三人都失聲笑了。

青石白了他一眼:“真是孩子話!”轉頭又對青木道:“小弟陪師兄去一趟金頂吧!”

展玉翅又道:“弟子也要去。”

青石瞪了他一眼:“你以為師父跟師伯是去遊玩的?你去幹甚麼,乖乖留在這裡等候,不許亂跑,為師令人負責你倆之飲食,不許走出門口一步。”

不料青木又摸摸展玉翅的頭,愛憐地道:“這孩子福澤甚厚,一生奇遇又多,讓他去金頂見識見識吧!”青石沒奈何,只得答應,但又叮嚀了展玉翅一番。

“高施主,你非武當弟子,請勿走出此門為盼,以免惹來麻煩。”

高橋恭聲道:“道長放心,在下省得。”

當下青木將門打開,三人由後門出去,摸黑上山。這一帶仍屬青木臨時“管區”,是以大搖大擺而行,遇到巡邏之弟子,便詐稱檢視哨崗,走了半個時辰,來至烏鴉嶺,此處左首是上太子巖之石級,右首便是上金頂之通道。

通往金頂之道路,十分陡直危險,青木與青石雖然常走,但為安全起見,還是折了幾根枯枝,點著了火照明。山路越走越陡,青石恐徒弟有失,便伸手抓住其手臂,展玉翅好勝,不願師父拉扯,用力掙扎,青石瞪了他一眼,五指如同鐵鉗一般,展玉翅哪裡掙扎得開。

過了七星樹之後,道路更加難走,兩旁都是峭壁,若跌下去,肯定粉身碎骨,展玉翅這才暗暗感激乃師。石級有高有低,又甚狹窄,黑暗中看得不遠,但聞猿猴啼哭,山水淙淙,益增險幽。

越過一座小亭,再走磴避道,終於翻上歡喜坡,來到此處,尚未能體驗到天柱峰金頂之險峻。

青木摸摸展玉翅的頭,低聲道:“先歇一歇再走。”

展玉翅乾咳了一聲,道:“不必……”不料萬山回應,全是他的咳嗽聲,冷不防把他嚇了一跳。青木微微一笑,雙掌按在他雙腿上,展玉翅只覺他掌心發熱,被他摸弄過之處,說不出舒服,疲累全消,心中不由暗道:“師伯之內功,看來比師父還深湛。”

青石又換了一火把,然後上朝天宮。由此處起,便屬青雲之臨時“管區”,是故當他們三人抵達時,即見裡面擁出十多個人來。

為首那個看來已三十來歲,見到來者是青木與青石,詫聲問道:“師伯跟師叔,怎會半夜來此?”青木道:“速去通知令師,說咱們三位來訪,有關係本派存亡之大事,要於令師蹉商。”

“師伯,請問這位小施主是誰?”

青石道:“海澄,速去通報,咱們隨後便去,這是小徒展玉翅。”

海澄道:“既然有小侄上去通報,師伯跟師叔便不必移玉了……”

青木斥道:“上一輩的事,下一輩的能管得了麼?再說,你敢保證令師會下山?”

海澄不由語塞,半晌方道:“師伯跟師叔上金頂,小侄不敢阻攔,也不能阻攔,但展師弟是俗家弟子……”

青木怒道:“是我要他陪我上去的,你還敢管麼?再說派規本無俗家弟子不能上金頂之規定!快去,你不去,咱們也照走。”他緩緩向前走去,那些道人人數雖多,但卻無人敢阻攔他,青石和展玉翅忙尾隨他拾級而上。

朝天宮之上,又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石級,未幾至一天門,之後是文昌閣,再過會仙橋,到達二天門,沿途都有道人守衛,大概已得到海澄之命令,一路上再未有攔阻。

二天門之後便是三天門,一口氣走了數千石級,饒得展玉翅雖有師父拉扯協助,也覺得雙腳痠軟,有點氣喘。

此時天色將明,最是黑暗。青木道:“咱們先找塊石頭坐下歇歇。”三人至一塊大石坐下休息。不一會,東方天際便露出魚肚白,緊接著霞光萬丈,一輪紅日破雲而出,教人充滿希望,似乎一切皆從頭開始。

抬頭望去,遠處有一座殿宇,青石道:“那便是太和宮。”

到了太和宮,金項便將至了,展玉翅精神不由一振,道:“咱們上山去吧!”猛一回頭,但見腳下是飄飛的煙霧雲霞,石階看不到盡處,人似在半空中,不由倒抽一口冷氣。

青木見他臉上變色,忙道:“翅兒,不要往後望!人亦如斯,總得看到前面。”

那太和宮位於山頂紫金城南天門外,雖是建在絕峰上,但規模絕對不小,殿宇、道房、客房、齋堂等共有五百多間,宮門掛著一塊漆金牌匾“太嶽太和宮”,太和就是“道”之意思,換而言之,此方是武當派之真正要地。

至宮門外!展玉翅再度回首瞻望,頗有天低地深之感,周圍層巒疊嶂,起伏連綿,煙樹雲海,氣象萬千,真是好地方!展玉翅只看了幾眼,便疲憊全消,深覺不枉此行。

進了正殿,香菸嫋嫋,道人們正在做早課,海燈迎了上來,道:“師父在金殿,請師伯及師叔上殿商量,展師弟須留在此處。”

青石低聲叮嚀了展玉翅一番,便與青木隨海澄上金頂。展玉翅無聊,便在殿內各處遊覽,只見牆上掛著一幅字,上前觀看,原來那是孫應驚寫的一首描繪太和宮景色的五言律詩:天柱開金闕,虹染綴玉墀;勢雄中漢表,氣祥太初時;日月抵雙壁,神靈肅萬儀;名山遊歷遍,誰似此山奇。

殿內除了供奉著真武銅像外,還有金童玉女,鄧伯文、楊戩、趙公明、溫天君、馬天君和水火二將等,雕塑手法細膩,形象逼真。

殿前是朝拜殿,兩旁為鐘鼓樓,懸掛著巨大的龍紐銅鐘,忽見海澄又走回來,悻悻然地道:“展師弟,師父著我來接你上殿。”

展玉翅大喜,道:“如此有勞師兄引路。”海澄不吭一聲轉身便走。

出了太和宮,便是紫金城,所謂紫金城,乃一些由石條圍砌之城牆,周長三里!牆內建了金殿,因有金殿,故有紫金城之稱。

兩人由南天門進去,經過長長之靈官殿長廊,幽暗陰森,寒氣迫人。

登上一段石級,是塊小平地,上面又建了一座錫鑄的靈官殿,接著便是著名之“九連磴”。由於磴是建在懸崖之上,是故有鐵索相護,便於上落,傳說來此朝拜者,若心不誠,即使一手抓住鐵索,仍會摔下懸崖。

磴道曲折;九轉之後,即見一座在晨曦下閃閃生光之殿宇,這便是武林人士及信徒響往之武當金殿,亦因峰頂有此金殿,使武當派在道教中之地位更顯崇高。

海澄淡淡地道:“師弟,算你沒有安壞心眼,否則剛才上“九連磴”時;已摔下崖去了。”

展玉翅問道:“這是甚麼原因?”

“世人善惡均逃不過靈官之眼神。誰對他不敬,對武當不善,都會被懲罰,摔下山去。”說著已至金殿階前,海澄高聲道:“師父,展師弟帶到!”

殿內傳來一個低沉而雄宏的聲音:“進來!”海澄即引展玉翅進殿。展玉翅抬頭一望,神案上供奉著真武大帝,著袍披鎧,披髮跣足,風姿魁梧,莊嚴肅穆。兩側金童玉女,捧冊端寶,神情拘謹恭順;水火二將,擎旗捧劍,勇猛威嚴,神案下尚有“玄武”(俗稱龜蛇二將),蛇繞龜腹,翹首而望,栩栩如生。

澡井垂下一顆“避風珠”,峰頂風猛,寸草不生,但奇怪的是一進殿門,密不透風,殿內神燈火苗一晃不晃。

回首望出去,一攬眾山小,如在天際,山上氣候變化甚大,適才尚有陽光,如今已是密雲欲雨,猛聽有人問道:”你便是展玉翅?“原來青雲見他進殿,不看人先看物景,心中不悅。

展玉翅悚然一驚,連忙回頭,這才發現殿內盤膝坐著五位老道,形成一個圓圈,分不出主次,他只認得青木和青石,說話者是位身形魁梧、鬢髮鬍髯漆黑、臉龐威嚴、坐在那裡比人高出一個頭來的老道,乃恭聲道:“弟子展玉翅,拜見各位師伯、師叔。”

青石道:“你們兩個也坐下。”他拍拍身旁之蒲團,示意展玉翅坐在他旁邊。

那道人道:“且慢,讓為兄看看他。”

青石又道:“翅兒,這便是你師伯青雲。”他又指著他旁邊一位老道:“這是青竹師叔。”還有一位面目枯槁、瘦骨嶙峋的則是派內碩果僅存之長老凌虛道長。

展玉翅一一拜見。青雲道:“師弟,你這徒兒年紀已不小,怎可如此甚麼事也不懂?”

青石道:“紈侉子弟,會懂甚麼事?再說小弟收他為徒雖然已三年,但相見時間不長,又是頭一遭進山,派內之規矩,還不甚瞭解。”

那凌虛道長雙眼如電,不斷望著展玉翅,青木低聲問道:“師叔,你看如何?”

凌虛不斷點頭,道:“不錯不錯,骨格清奇,資質上佳,毀了太可惜,說不定他日還能為我武當爭光!青石收徒不少,數他最佳,唔,你那幾個也不如他,青石雖然碌碌,但能為我武當覓此徒兒,也算一件功勞。”讚許之情,溢於言表。

青木和青石暗自放下心頭一塊大石,那海澄一向自認是第三代弟子中,最出類拔萃的一個,聽後心中甚是不悅,凌虛道:“海澄,你不要不服,今日你之成就雖然遠在其上,但莫忘記,他比你年輕十年以上,若好好栽培,假以時日,必在你之上。”

海澄道:“弟子沒有不服……”

凌虛輕哼一聲:“修心跟武功同樣重要,否則眾魔亂舞,如何保得住我武當一派?青石,希望你好好調教他。青石唯唯諾諾,展玉翅則心花怒放。

青雲輕咳一聲,道:“修心重要,武功亦重要,但武當派之規矩更加重要,否則數千弟子,人人不依法規,如何統率?規定紫霄宮之弟子不得上金頂,俗家弟子不許越太子坡,他今日竟然來至金頂,這規矩還要不要遵守?”

青木道:“平日不但俗家弟子可以上金頂,連善信也能來之,師弟口中之規定,只是暫時的,應該可以通融……”

青雲冷冷地道:“然則其他弟子也都上來,金頂弟子下去紫霄宮又如何?”

“為兄一向反對將我武當分成兩派,金頂弟子到我紫霄宮,只要不是心懷叵測,為兄決對不會留難。”凌虛道:“青木,你此言亦不對,規矩雖然是臨時的,但到底是規矩,你當日亦答應,明知故犯,說不過去。”

青石道:“翅兒是師侄之徒弟,若因此犯規,請由師侄承擔。”

展玉翅這才知道自己上金頂,所犯之罪不小,不由吃起驚來,忙道:“是弟子力求師伯、師父帶我上金頂見識的,請降罪給弟子。”

青雲冷哼一聲:“師長難道便沒有錯?”

青木道:“如今強敵即將臨門,本派應當同心合力抗禦外侮方是,何須為此小事先不和?”

“師兄說得很對!內部沒有規矩,有如一盤散沙,還能抵禦外侮?”

青木沉聲道:“依師弟之見又如何?”

青雲乾笑一聲:“此處有師叔在場,何況你是師兄,小弟還敢說甚麼?你自己看著辦吧!”

青木道:“為兄願意留在金頂,從此不理派務,專心一意研究道義如何?”

青雲心中暗喜,不再表態。青石則叫了起來:“師兄,這如何使得?”

凌虛沉聲道:“青石,你年紀已一大把,怎地大叫小嚷的,成何體統!”他沉吟了一下,道:“這也是個解決的辦法!但青雲,我且問你一句,若由你當了掌門,有何打算?”

言畢外面突然傳來轟隆一道雷聲,震人耳鼓。這一道雷,似在助凌虛那一句話之力量,青石心頭一沉,暗道一聲完了。

只聽青雲沉聲道:“啟稟師叔,萬一小侄有幸當上本派掌門,第一步便是立即組織精英,山下到山上,設下九道關卡,攔截‘四不全’張三奇那魔頭,即使他能順利通過那九道關卡,氣力也已虛耗得七七八八,屆時便由小侄率領第二代弟子合擊之,再不行請師叔守最後一關;第二步,便是事後立即抽選資質好的弟子,強迫訓練,以期在最短的時間內,先造就一批有希望的第三代弟子,在此期間,大概三至五年,小侄準備宣佈武當派封山,不問世事,開山之後,諒可給予武林同道一新耳目,保住武當派在武林中泰山北斗之地位。”

凌虛想了一下,道:“此法尚可行,近十年來,本派日漸式微,及凌空師兄執掌門戶起,兩任以來太注重宣揚道義,而忽略武功上之追求……嗯,青木,你尚有高見否?”

青木緩緩閉上雙眼,道:“弟子認為青雲師弟之見,正切中本派之弊,實在可行,封山三至五年此舉,更是可圈可點。”

青雲大喜,連老謀深算的他,此時亦忍不住嘴角露出笑意。凌虛道:“既然連青木師侄都這樣說,愚意便決定由青雲接任掌教,你們有人反對麼?”

青竹本是青雲之人,自不會反對。青石見青木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知道其意已決,自己反對亦沒法挽回,乃長嘆一聲,閉起雙眼。展玉翅忍不住道:“弟子反對!”

殿內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展玉翅心頭一驚,垂下頭去,青雲冷笑一聲:“無知豎子,你有甚麼資格反對?”

言未畢,外面火光一閃,雷聲轟轟,金殿似要倒塌般,但見武當老道們卻臉色如常,當真有泰山崩於前面色不變之氣概乎。

海澄道:“展師弟所作所為,有違武當弟子之身份,實在需要懲戒一下,否則難以服眾!”

青石忍著一口氣問道:“要如何懲戒,你才服氣?”

青雲道:“很簡單,如今正在響雷,就知老天在發怒,按老規矩辦事,他若平安無事者,證明他誠心待我武當,如有甚麼……哈哈,那只能怨自己。”

展玉翅不知道甚麼老規矩,毫無感覺,但青石已勃然色變:“這樣對待一個初進門之弟子,不嫌有點過份?”

青雲冷笑不已,凌虛道:“這也是辦法。”

青石脫口道:“師叔,這……”凌虛暗中向他打眼色。

展玉翅初生之犢不怕虎,昂然長身道:“不管是甚麼規矩,弟子都願意接受考驗,反正弟子一片忠心,有事真君也會保佑弟子。”

青石還想替徒弟求情,可是凌虛卻頻頻點頭道:“這才不愧是我武當弟子。”

展玉翅夷然不懼,道:“是甚麼規矩,請新掌門宣佈。”

青雲只當作沒聽出他話中嘲弄之意,沉聲道:“你聽過‘雷火煉殿’否?如今外面風雨雷電交加,你到殿外去,待雷電停後,仍然無恙,便證明你對武當一片忠誠……”展玉翅未等他說畢,便大踏步向殿門走去。

青木和青石低聲誦經,為展玉翅禱告,求神庇佑,凌虛閉起雙眼,一副不聞不問之態,展玉翅一至殿門口,便被殿外之情景嚇了一大跳。殿內除了雷聲之外,聽不到風雨之聲,但外面風雨交加,八尺外之景物一片模糊,他略一猶疑,便隱約聽到海澄之冷笑聲,不由咬咬牙,硬著頭皮走出去。

“刷!”一道白光裂開烏雲直射而至,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震得展玉翅耳鼓發疼,久久都聽不到聲音,說時遲,那時快,幾個海碗般大小的火球,至外面向殿裡飛至,展玉翅冷不及防,亦不知這是什麼東西,閃得狼狽,幾乎蹌跟摔倒。只這麼一忽,他全身已經溼透,狂風帶來了許多枯枝沙石,著人生疼,展玉翅心中暗罵青雲師伯狠辣,但他寧死不退,迎風而立。他仰頭狂呼:“老天爺,我展玉翅若對武當有一絲不忠不敬,你便劈死我吧!”

他一句話已說畢,嘴巴里已灌滿了雨水,幾乎被嗆著,此刻,方交已時,但天黑如墨,山風呼嘯,把他上衣都扯開,風中挾雨,打在他身上,一陣疼痛。

展玉翅雙眼盡赤,長髮披肩,神態瘋狂,再抬頭呼道:“老天爺……”

一道刺眼之電光閃進,似把漆黑的蒼穹撕開一道裂縫般。“轟隆!”老天爺以猛雷回答他。

這個雷似打在頭頂上,連金殿也顫抖起來,展玉翅但覺太陽穴一陣脹痛,幾乎一跤摔倒。

緊接著火球又飛至了,這次比上一次的更大,似著火之西瓜,在金殿四周飛舞。火球碰到殿璧,發出吱吱響聲,冒起火花和青煙,火球碰上殿前之銅鑄欄柵上,發出“譁”

的一聲響,通根發亮,由上向下延伸,直至石階上方熄滅。

再一個猛雷擊在飛簷上,大雨之中,青煙直冒,簷下之風鈴,晃得像賣貨郎的搖鼓般,鈴聲早已叫啞,在風雨之中,絲毫聽不到。

展玉翅在風雨之中,有如在大海巨洋、波濤洶湧中之小舟般,不斷地掙扎著。

電光亂舞,把黑暗的蒼穹四分五裂,顯得猙獰可怖,火球亂轉,擇人而噬,雷聲隆隆,開天劈地。

雷打在石欄杆上,大地震動,青煙過後,白石上留下一團黑印。

雷響個不絕,電光一道比一道兇猛,風也似在助紂為虐,展玉翅人已瘋狂,見到火球便閃動,重複著做著同一個動作。

老天爺,你甚麼時候才能息怒?難道展玉翅存心對你不敬?

倏地,一道電光聚在殿壁上,流光飛濺,其一射中展玉翅懸在左腰上長劍之吞口上,展玉翅似被一道強大無比之電流猛擊,身子被拋起,猛撞在石欄杆上,滾落地上,暈死過去。

山上氣候多變,雷風來得快,也去得快,霎時間,天晴風歇,雷息電停,烏雲飛散,天際又露出陽光來。金殿經雷火煅煉之後,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芒,比先前更加壯麗可觀。

剎那之間,變化如斯之大,叫人有身在夢中之感。

看官莫以為筆者信口開河,那“雷火煉殿”,實及武當十大奇觀之首,武當派傳說,上天諸神唯恐不敬之善信染汙金殿,常以雷火煉之。又說金殿之內,若有不善之人,以雷火警告之。

因此,青雲要展玉翅出殿接受考驗,凌虛才會認為合情合理。而金殿之設計十分巧妙,數百年來,在風雨雷電之下,不但依然無損,而且越煉越是晶亮,使信徒更加趨之若騖,認為武當山上確有神明。

其實武當山因重巒疊嶂,受熱不均,形成氣候多變,山風吹過山峰,方向驟變,混亂之風,使雲層之間之摩擦頻繁,而帶了大量之電荷,且金殿建於最高峰,是座天然之導電體,許多帶電之積雲都向金頂運動,當到達一定程度,雲層與金殿上的尖角之間,形成了巨大的電位差,使得空氣電離,被拉上電弧,這就是閃電。

同時,強大之電弧使周圍的空氣急劇膨脹而爆炸,於是電弧發生變形,而形成火球,併發出雷鳴,這便是武當山金頂“雷火煉殿”之科學原因。古人不知究竟,是以認為是天神發怒。如今金殿上已安裝了避雷網,這自然奇景之“雷火煉殿”便不易遇到了。

不過看官若有機會遊覽武當金殿,仔細觀察,仍可在殿壁上發現許多被雷電燒灼而留下之小黑點。

筆者訪武當時,與山上道人們及管理委員會有關人員聊天,得悉這種現象仍偶然發生,但“規模”、“氣勢”已大不如前。據知科學家經過仔細之研究考察,認為既然“雷火煉殿”無損其一切,何不再讓此奇景重現人間?因此考慮撤除避雷網,這對筆者來說,實是一件好消息,看官是否有興趣,到金頂坐在金殿內,體會一下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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