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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千年聖都九蓮城

路過斷崖,衆人尋到了那艘被遺棄的馬車,還好車子並受到破壞,馬兒也乖乖地在路邊吃草,似乎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駕著馬車一路疾馳,真正的九蓮城很快便到了,拿著掌櫃贈予的信物,輕而易舉地便通過了城門守衛的層層關卡,進入了核心地段。

入了城,馬兒的步伐便也慢了下來,打了簾子看窗外,饒是見多識廣的皇子寒辛夷卻也驚呆了——這小城邦,竟比大燕國的皇都徵陽城還要古老,還要巍峨許多,真真配得上“千年聖都”這一雅號。

只見,街道上鋪滿了漢白玉地磚,上面還雕刻了不少複雜的紋飾,盡是些古老的圖騰。街道兩旁的,是一個個用上等楠木修建而成的小商鋪,賣些尋常的胭脂水粉,綾羅綢緞或柴米油鹽等雜物。這些個商鋪,風格極其一致,裝潢極其精美,極目望去,竟也自成一景,美觀大方,井然有序。

行進在路上,偶爾會橫過一道清澈的小溪,溪水泛著粼粼波光,上面修建了漢白玉精雕細琢而成的精緻小石橋。溪旁或點綴幾株楊柳,柳枝隨風而動,柳下才子佳人幽會暗訴衷腸,不知不覺卻也入了畫,倒頗有幾分風流逸趣。

用了大半天,卻連這九蓮城的一半都沒逛到。轉眼天色暗了下來,一行人便決定先找個客棧住下來,然後分頭去打聽魔教衆餘孽的下落。也不知怎麼回事,蘭幽與槐安子竟陰差陽錯地被分到同一組,從今天起,他們必須相互扶持,朝夕相處很長時間,倒是頗有幾分尷尬之態。

還好,同組的還有一個胖乎乎的繡月嬋師姐,對待蘭幽極爲貼心,卻也緩和了不少氣氛。

繡月嬋一直單戀槐安子,此番得了機會,更是欣喜萬分。畢竟,能和槐安子同一組,可是她做夢都沒想到的好事,有如此大好機會定是要好好珍惜。

於是乎,一分好組,她便圍著槐安子繞來繞去,樂得蘭幽咯咯直笑。槐安子沒了辦法,強忍著那發自心底的無奈,面色愈發地難看,索性拋下二人徑自向前大步而去,惹得繡月嬋飛快地邁著肥碩的小蹄子,拼了命卻怎麼也無法趕上槐安子的步伐。

一個踉蹌,繡月嬋索性便跌坐在地上,再也走不動了。感覺身後蘭幽的氣息愈來愈遠,槐安子這才停下腳步,只見繡月嬋和蘭幽手挽著手,倒是有幾分親熱,不由心中涌起一番苦澀。他自知對蘭幽用情頗深,但她似乎並不領情,還是那樣的沒心沒肺,讓人心傷至極。

心底莫來由涌起一絲恨意,槐安子轉過身來,一把拉起繡月嬋肥碩的大手,一起向前亦步亦趨,倒把蘭幽晾在了一邊。繡月嬋心中頓時樂開了花,眼底泛出一絲淺淺的羞澀,面色紅彤彤似一個碩大的蘋果。渡去幾成真氣,二人很快便被淹沒在了人海之中。

走了幾裡,細細一探卻再也無法尋到蘭幽的氣息,槐安子方才發現自己犯了個大錯誤。正欲轉身去尋,但身子卻被繡月嬋牢牢扣住,一步也不能往回邁,不由暗暗叫苦。看向繡月嬋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明顯的嫌惡與敵意,但她卻像是沒注意到一般低下頭傻傻地笑,緊緊攥著槐安子纖長白皙的手掌晃來晃去。

見她這副癡相,槐安子終於震怒了,輕輕念訣催動真氣,繡月嬋驚呼一聲,便甩開了他突然變得滾燙的手。槐安子身子一顫,往回飛奔而去,卻再也找不著蘭幽的行蹤。頹然跌坐在地上,槐安子兩眼放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但他卻仿若未覺般癡傻地坐在那裡,任冰涼的雨水浸溼他夜幕般烏黑的長髮,整潔的青衣,還有那美玉般精緻的面龐。這時,頭頂的寒意突然退去,輕輕抬頭,但見繡月嬋撐著一柄油紙傘,傻傻地呵呵直笑。

話說槐安子剛拉著繡月嬋賭氣匆匆而去,那廂蘭幽卻被賊人盯上了,但她卻渾然未覺。哼著小曲兒,開開心心地看著路上人來人往,再用備好的零錢購買了幾串羊肉和酸梅汁,一路吃吃喝喝地倒也不亦樂乎。正當開心之際,眼前一黑,接著便暈了過去。身子一滑,乾坤袋無意間落在了地上,而蘭幽卻被一把塞進黑布袋,迷迷糊糊地帶走了。

過了片刻,乾坤袋中發出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原是小麒睡夠了,試圖從小小的袋子中爬出來透透氣。施用法術打開袋口,好不容易才探出小腦袋,卻發現親愛的蘭幽姊姊居然不見了,心底又焦又燥。無奈轉眼快要下雨了,小麒麟只得拖著小小的乾坤袋,飛到一個小亭子中躲了起來。

蘭幽再次醒來,卻是到了一個精美奢華的小房間裡,頭下枕著一個軟軟的小包袱,身上的素裙被換做了一襲華麗的紗衣。心底泛出一絲不祥,剛欲起身查看一番,卻發現身上軟軟的,提不起一絲力氣。看來此番算是中招了,蘭幽心中暗暗叫苦。

“姑娘,你可算是醒過來了,我嶽娘此番也終於放下心來咯!”只聽吱呀一聲,一位中年美婦一邊說話一邊扭著臀推門而入。

只見美婦身材略微豐滿,裹著華貴的綢緞紗衣,發間簪上一朵粉色的牡丹,面上則覆上了濃濃的脂粉。嫣然一笑,倒也風韻猶存。

看著嶽娘看似真誠無害的笑臉,蘭幽倒是有幾分疑惑了——難道……

“這裡是哪裡?我怎麼到這裡來了?”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口。

“你竟不知?也難怪……剛剛有人發現你暈倒在地,我嶽娘畢竟是個吃齋唸佛的,尋思著你可憐便將你帶了回來。剛剛有郎中來爲你號過脈,還好你只是暫時暈過去,身子骨卻還算康健。”

“多謝嶽大娘救命之恩。”蘭幽不知她的話是真是假,但依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淺笑。待要起身作揖,卻被女婢一把扶住,便順勢軟軟地靠在床頭的金絲軟墊上。端詳著蘭幽絕美的面容,美婦笑得有些合不攏嘴——果真是個難得的美人兒啊,此番我嶽娘可是賺大發了哦!

看著嶽娘不暇掩飾的得意之態,蘭幽的心慢慢往下沉了沉,奈何卻怎麼也調動不起靈力,強大的壓迫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看來,這位嶽娘修爲可不簡單,只得小心應付了。

“乖,快把這薑湯趁熱喝了,外面下起了雨,可別涼著了哦!我的小心肝兒,我的小美人兒……”說話間,嶽娘遞過一盞溫熱的湯藥,小心翼翼地湊到了蘭幽嘴邊



“多謝大娘好意,只是,蘭幽身上並無大礙。這薑湯……”盯著手中的杯盞,蘭幽似有一絲遲疑。

“既然不愛喝,咱就不喝了,不喝了哦!”見蘭幽神色不佳,嶽娘也不勉強,一把奪過杯盞,把薑湯盡數傾倒在了花盆之中。至於那空了的盞,便隨意擱在桌上了。

“快梳洗梳洗,然後再把你的看家本領給嶽娘露兩手,嶽娘定不會虧待了你!”笑呵呵地,嶽娘扭著腰肢離去了,留下幾位婢女爲蘭幽洗整梳妝。蘭幽無奈,只有乖巧地端坐在桌前,任由婢女爲她更衣上妝。

最後將長髮綰了個髻,再插上一支金步搖,不一會兒,蘭幽便出落成了一位明豔絕色的小仙姬,顧盼間真真美得醉人。輕撫額頭,神志倒是又清明瞭許多,便尋思著去給嶽娘請安。既然一時逃不掉,此番,巴結討好便是最合適的選擇。

在婢女的指引下穿過層層紗帷,蘭幽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嶽娘的花閣中,微微福了福,算是問好了。

“蘭幽見過嶽大娘。”

“哈哈,既是在我嶽娘家,便是自己人啊!這些繁文縟節,便免了吧!”嶽娘含笑磕了一下蘭幽的小腦袋,似是有幾分寵溺之色。不得已,蘭幽只得乖乖坐下了,陪嶽娘用了幾盞清茶。

“姑娘可會什麼樂器?”小抿一口溫熱的茶水,嶽娘看似隨意地問了問。

“古琴倒是會些,不過卻也荒廢了許久,若是嶽大娘想聽,蘭幽便小奏一曲吧!只是……”

“哈哈,你是說琴嗎?嶽娘這裡多得是,此番,姑娘就用這前朝的九霄環佩試試吧!”

“是。”蘭幽恭敬地垂首答道。

嶽娘廣袖一揮,蘭幽面前赫然出現了一架精緻的古琴,輕輕一撥絃,音色竟是極好的,輕攏慢挑,樂聲便隨之盪漾開了。

琴音冷冷,玉振金聲,回味綿長,這一曲《陽關月》倒頗有幾分古意。雙目微闔,蘭幽漸漸在樂聲中陶醉,清麗的模樣竟和下凡的仙子一般。

嶽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太過入神,眼底竟泛出了淺淺的淚光,不經意間一個咒便抹去了。再次看向蘭幽時,更多的是震驚——整整四百年了,她嶽娘活了整整四百年,從未聽過如此精妙的琴聲。

而眼前奏琴的,竟然只是一個還未長開的小娃娃,再看她的姿容,此番她真是撿著寶了!

“蘭幽不才,貿然爲嶽大娘小奏一曲。蒙大娘苦心照顧,蘭幽不忍繼續叨擾,就此別過!”蘭幽禮貌福了福,便欲轉身離開了。

“你……要走?”嶽娘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我……”一看到嶽娘這幅神情,蘭幽不禁有些愕然,呆呆立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她的呆愣模樣,嶽娘又微微笑了笑——原來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傻姑娘。目光一凜,嶽娘計上心頭。

“蘭姑娘,你我不如做場交易。”嶽娘定了定神色,微笑著看著她,笑容看似溫暖而充滿善意,蘭幽心底卻愈發的寒涼了起來。

海棠文文發錯了,還請各位大大原諒,對不起了!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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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桂香坊

“蘭姑娘不必太過緊張,嶽娘不過想求姑娘您幫個小忙,報酬卻也是不菲的。放心,只要你肯幫這個忙,事後,嶽娘我定會親自護送姑娘離開。”嶽娘正了正衣冠,露出一副溫柔的表情,說話的語氣也軟綿綿的。也不知爲何,一席話聽來,似有魔力一般格外讓人無法抗拒。

“這……不知大娘要蘭幽幫什麼忙?蘭幽,蘭幽若是能做到……自會相助。”強忍著心中一股莫名的衝動,一番話終究還是留有餘地的。

“哈哈,不難不難,就是穿著這身衣裙,去那繡台上奏幾曲罷了。”

“啊,就這麼簡單?這卻是爲何?”這個請求似乎有點出乎意料。

“唉,首席琴師病重臥床,而今日又有貴人到訪,若是得罪了此人,我桂香坊也只得歇業喝西北風去咯!難道,姑娘竟還怕我嶽娘吃了你不成?”

雖然面上這麼說,嶽娘心裡卻歡喜得很呢,似乎透過蘭幽看到了一大堆黃澄澄的金子在閃閃發光。哈哈,這小姑娘倒還真好騙,只要稍微使些手段,便是一棵俏生生的搖錢樹啊!

“既是如此,那也成,只是,求大娘一定要信守承諾,如約放蘭幽離開。”思忖片刻,卻也沒發現什麼不對勁,加上嶽娘的魘術早已出神入化,蘭幽終究還是應下來了。

“姑娘這就對了,放心吧!嶽娘決不食言。今日,你便在這桂香坊暫時住下吧!若是使喚的婢子們不仔細,儘可來告狀,自有嶽娘來替你撐腰。姑娘先歇著,今夜,你可得卯足了勁兒認真彈,讓那些客官們也來聽聽,什麼才是真正的天籟之音!”

“多謝嶽大娘,蘭幽會盡力的。”輕輕福了福,便被一位婢女帶進那間專門爲她安排的錦花居,用了些膳,這才想起自己那被遺棄的小包袱。心中不由一凜——麒麟獸這小傢伙還在裡面呢,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蘭幽無法出閣,只得派婢女們去尋找。過了許久,卻不見迴音,心中愈發不安。但願這包袱就算沒有被槐師兄拾走,也千萬莫要落入奸人手中,蘭幽心中暗暗祈禱。

其實,小麒麟早就醒來,攜著小包袱走了老遠,任她們那些婢女怎麼找也找不著,失望而歸。

輕輕關閉房門,嶽娘扭動著腰肢便下樓招待賓客去了,一路歡歡喜喜,滿面春光。一番忙活後,在桂香閣門口掛上了彩燈,貼上了橫幅,大肆宣揚桂香閣新來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妙姑娘。桂香坊的信譽一向極好,只片刻,上百張價格昂貴的入場券竟被搶售一空。

見如此盛況,嶽娘樂呵呵地搓著手掌轉來轉去,腦中的畫面盡是她桂香閣的美好前程。倏爾,輕輕一跺腳,便回去使喚婢子們佈置花台了。

那廂,槐安子離開客棧匆匆去尋蘭幽的行蹤,整整一個下午,卻一無所獲,最後,終於在一家糕餅店門口逮住了直流口水的小麒麟。只見麒麟小小的爪子上的,赫然就是蘭幽幾乎從不離身的乾坤袋,槐安子暗叫不妙,一把便將小麒麟拽著脖子拎了起來。

“哎呦哎呦,疼死了,蘭幽姐

姐你快鬆手,小麒麟再也不敢了!”感覺到脖子後面被一對纖長的手指鉗住,小麒麟哇哇叫著連連求饒。

看著麒麟獸痛苦的小模樣,槐安子終究還是鬆了手,大喘一口氣後小麒麟轉過頭一看,卻見站在面前的竟是安子哥哥。

“蘭師妹哪裡去了?快說!”槐安子眼底閃過一絲焦急。

“蘭幽姊姊?乾坤袋丟了,我還以爲她不要小麒麟了……所以……所以……”

“你……”看著小麒麟無辜乞憐的目光,槐安子也不忍責怪,就讓它將功贖罪,順著蘭幽的氣息在這九蓮城中四處尋找著線索,轉眼天色已晚,終於一棟別緻的花樓下停住了腳步。按小麒麟的意思,這裡的氣息最濃。抬頭一看,赫然“桂香坊”三個大字,槐安子的心不禁往下沉了沉。

“喲,槐公子可是稀客啊……公子氣質瀟灑不凡,這模樣嘛,也俊美地跟個畫上的人兒似的,不少姊妹都日夜癡念著你呢……”一位濃妝豔抹的豔麗女子湊了過來,親暱地想挽槐安子的手,眼神迷離,“奈何遠居他鄉,平日裡連見一面都不可能,委實可惜至極,不如……”

“姑娘,請自重。”槐安子一把甩開,神色冷冽,負手信步入了這桂香坊的大門。女子碰了一鼻子灰,嘴巴一撅,悻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哎呦喂,原是久仰大名的槐公子啊!此番,怎麼得空來我這桂香坊轉悠?”嶽娘見了槐安子心中一喜,自知他家是名門世家,又兼錢莊的生意,此番也許可以大撈一把,而槐安子之所以在此煙花之地聞名,卻也多虧了他那流連溫香軟玉的不爭氣的兄長。

槐安子知曉嶽娘來歷不凡,修爲高深,並不好惹,這裡又可能尋得到蘭幽的蹤跡,槐安子心一橫,擠出一個略有幾分紈絝的淺笑。

“既是嶽娘親自相邀,槐某便隨意轉轉吧!”輕輕一撩長袍,便欲挨個挨個每個房間的探查蘭幽的氣息——氣息這樣濃,蘭幽的失蹤和這桂香坊定是脫不了干係。

“對了,今兒個我桂香坊來了個妙人兒,不僅水靈得跟仙女兒似的,更是彈得一手好琴……只要公子喜歡,我嶽娘今晚就將她送來,陪公子一度春宵……”嶽娘絞著帕子笑了笑,“那位女子啊,公子興許會感興趣的。”

“你……那位姑娘在哪裡?我要見她!”槐安子面色一冷,隱約猜到所說的就是蘭幽,匆忙伸手攥住嶽娘的領口,心中壓抑不住得憤恨焦急。

“哎喲喂,看看,看看,咂咂。怎的,還沒見面就心疼上了?五十兩金子,少了一兩都不可以。”嶽娘頓了頓,又湊到槐安子耳邊,“別嫌貴,還是個雛兒呢,哈哈。”

“現在就把她叫來,至於金子,少不了你的。”

“哈,公子彆著急,今夜那美人兒會在台上獻曲一支,既是貴客,必定要選上好的位置。這老娘的花閣,便借你了吧!只要有銀子,咂咂。”嶽娘諂媚一笑,朝著槐安子攤了攤手心,槐安子無奈便塞上了一枚大大的銀元寶。見著銀子,嶽娘臉上樂開了花。

“公子請上座,好酒好菜待會兒奉上。要不,順便再將小碧送來……”

“不必了,我一人就好。”

“好好好,好嘞!那老娘我就去咯,嘿嘿,真是撿著寶了啊!”嶽娘便扭著腰肢婀娜地離去,想到那些個金子銀子,笑得合不攏嘴。

片刻後,嶽娘來到花台中央,輕拍三次手,一位身形纖弱的明豔少女便抱琴走了出來,面上掛著謙和的笑容,對著大家福了福算是問好。

只見少女一襲紅色的錦繡撒花長裙,身披薄薄的織紋黑色紗衣,頭戴正紅色珊瑚髮簪,外加幾朵暗紅色紗質絹花。長髮漆黑如墨,額前垂下幾縷火紅的珊瑚流蘇,襯得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眉眼愈發的妖嬈。

只一個露面,便驚豔了四座,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幾個俊俏公子哥兒甚至吹起了口哨。槐安子見來人的確是蘭師妹,終於長舒了一口氣,但隨即而來的卻又是滿心的憤恨——師妹心思單純,定是被這狡猾的老鴉母騙得團團轉,竟然真的入了此風月場!還好,終究還是讓他給尋到了。

不經意間,琴聲悄然響起,絲絲縷縷攝人心魂。但見蘭幽氣定神閒,十指翻飛,奏的,卻是那首熟悉的《關雎》。

樂聲悽婉,四下裡突然靜了下來,唯有細膩的旋律在靜靜流淌,繞樑不絕。倏爾,琴聲戛然而止,蘭幽起身福了福,又對著嶽娘輕輕拜了拜。接著,又奏了一曲《玉堂春曉》,收穫了無數的掌聲與打賞,氣氛轉而被推向高潮。

又幾支曲子後,轉眼天色已黑,但衆人依舊意猶未盡,不忍離去。

“在下慕容汗,有疑問想要求教台上這位姑娘,嶽娘不如開個價,也好讓在下攜姑娘房中一敘。”一位身著華服的富態公子懶懶地倚靠在木椅之上,剛一開口,周圍便響起了一陣喧譁,紛紛都想要出銀子讓蘭幽相陪。一時之間,鬧得不可開交。

“哈哈,對不住了,這位姑娘已被別人定下了,各位還是請回吧……”嶽娘精打細算,料他們也拿不出那整整三十兩黃金。

“定下了?”聽了嶽娘的話,蘭幽不禁嚇了一大跳,也不知這“定下了”,是個什麼意思。

“一百兩黃金,嶽娘可願將這姑娘相讓於龍某?”一個柔媚入骨的男聲傳來,嶽娘一抬頭,但見一個身穿月白色龍紋錦袍的絕豔公子搖著扇子翩然而至。只見他風流俊秀,眉目含情,一舉一動瀟灑卻又不失禮數,惹得桂香坊衆姑娘不禁心神盪漾,看向蘭幽的目光便也多了一絲妒色。

“這……”嶽娘不敢得罪槐安子,但又捨不得那金子,一時有些爲難。

“怎的,嶽娘竟捨不得?”冰龍用扇子輕輕勾起嶽娘的下巴,神色中似有幾分玩鬧,嶽娘雖也是見過無數大風大浪,老臉卻也依舊泛起一絲略顯羞赧的粉紅。

“龍公子不必爲難嶽大娘,訂下蘭姑娘的人,其實是槐某。”

聽見熟悉的清冷聲音,衆人猛一抬頭,卻見槐安子輕輕託著酒盞,似乎正在看一場好戲。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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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魔教總壇的下落

“原是自己人,龍某失禮了,還望槐公子莫要見笑。”冰龍禮貌地對槐安子抱抱拳,目光掃向蘭幽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槐安子的注意也被吸引了過去,只見蘭幽神色頗爲緊張,想要開口卻吐不出一個字,而身子似乎也被束縛住一般動彈不得,神色悽婉而無助。

“你竟對她用了禁咒!?”槐安子再也按捺不住,白光一掠,鈺蒼劍出鞘死死抵在了嶽娘的喉頭。而冰龍也不閒著,同樣一個禁咒,讓嶽娘動彈不得。

“公子莫要生氣,不過就是一個樂妓,若是不滿意,可以可以……”話一出口,頸間微微一疼,竟然還流了些血。此情此景,嶽娘頓時蒙了——這小美人兒到底是什麼來頭?

只是,有一點可以確認,那就是她絕對惹不起,忙不迭地念咒解開了蘭幽身上的封印。封印一解,蘭幽腿一軟便癱倒在地暈了過去,姊妹們看情況不妙,連忙將她扶在一旁的美人靠上,希望公子們能放了嶽大娘。畢竟,沒了她,她們就連基本的活路也沒有了。

“哈哈,槐公子不必動粗,美人兒們看著呢!”見周圍的衆美人花容失色,冰龍心有不忍,便想勸槐安子放過嶽娘。槐安子神色一冷,卻也不想讓事情鬧大,索性順驢下坡收了手,橫抱著蘭幽便離去了。

夜色悽婉,也不知過了多久,看熱鬧的人終究還是各回各家,一時之間原本燈紅酒綠的桂香樓竟冷清了下來。嶽娘雖然生氣卻也無奈,畢竟已經靠那姑娘賺了個滿盆滿鉢,算來自己也爲吃虧。

客棧中,解開定咒的繡月嬋正獨坐在桌前暗自垂淚,面上抹的胭脂水粉被浸溼暈染開來,成了一隻憨態可掬的大花貓。細細思量,槐安子終究是瞧不上自己的,卻也白白拖累了蘭師妹失蹤,至今音信杳無,繡月嬋內心充滿了愧疚。

遠遠聽到槐安子的跫音,繡月嬋心中一喜,待到打開門扉,卻見他懷中竟還有一位紅衣的姑娘。只見姑娘衣著華麗身姿窈窕勻稱,柔弱無骨地靠在槐安子懷中,一張略施鉛粉的臉蛋更是嬌俏嫵媚非常。黑髮略微有些鬆散,飾以紅色的珊瑚絹花做點綴,這清麗而嫵媚的姿色是她所萬分不能及的,心中不由泛起一絲苦澀。

進了屋,槐安子一把將她放在床上,繡月嬋走近細細一打量,才發現這姑娘竟是蘭幽,不由一驚,連忙上前握住蘭幽的手。

“蘭師妹!”繡月嬋怔了怔,“她這是怎麼了,竟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沉默,沒有任何回答,轉頭看槐安子,只見他眉頭緊鎖,心事重重。推繡月嬋測剛剛定是發了什麼大事,只是他們也許並不願意過多透露,便也噤了口,不再多問了,默默地爲蘭幽蓋上了錦被,又輕輕掖了掖被角。

默然佇立了好久,槐安子終究還是離開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倏爾,

蘭幽的手指突然動了動,秀口微張似是有些渴了,繡月嬋連忙端茶倒水伺候了起來。一杯溫水下肚,蘭幽終於覺得身子好多了,微微睜開眼睛,便看見繡師姐正滿臉關切地看著自己。

“蘭師妹,你……”繡月嬋似有幾分遲疑,片刻後才悠悠開了口。

“已經沒有大礙了,還要多謝繡師姐的悉心照料。”蘭幽微微一笑,輕輕握住了繡月嬋的手。

這時,一陣微風掠過,小麒麟偷偷摸摸地現身了。

“蘭幽姊姊……對不起,我沒能好好保護你……”噙著淚花,麒麟獸在蘭幽身上蹭來蹭去,不一會兒好好的領口上便糊了不少黏糊糊的鼻涕,還泛著一股怪怪的味道。還好,輕輕一個咒便把問題解決了,衣襟依舊的光潔如新。

待到第二天正午,蘭幽方才悠悠醒轉。叫上繡月嬋下到小廳堂,見槐安子準備妥當,二人匆忙用了些生滾魚片粥和奶香饃饃,一頓飯倒也豐盛。懷抱小麒麟,繫好乾坤袋,蘭幽跟隨著師兄姐往著城中心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小蘭幽東看西看不亦樂乎,但其餘二人卻像各懷心事一般,默然不肯說話。無奈,寂寞的蘭幽只有對著麒麟獸侃大山了。從小麒麟口中,蘭幽得知了九蓮城有一種特色的美食,雖然價格有點小貴,但味道著實有些不錯。美食的名字叫做“寒江魚”,是用最新鮮的河魚製成的一道大菜。

又走了幾步,轉眼到了午膳時間,衆人便尋思著去嚐嚐,順便打探一下魔教新總壇的下落。而正當此時,路邊一個精緻的小飯店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只見招牌上赫然畫了一大鍋的“寒江魚”,看得小麒麟垂涎欲滴,就連一路沉默寡言的槐安子也產生了一些興趣。

進入飯店尋了個好位置,片刻後香噴噴的魚肉便被端了上來,光是聞味道就已經醉了,更不用說嚐到那鮮美的肉質和醇厚的湯汁。以風捲殘雲之勢,一大鍋魚肉,並上一小碟菜心,都被消滅地乾乾淨淨。嚥下最後一口清茶,這頓飯格外的舒服,當然,價值也不菲,竟花了整整五兩黃金呢?

飯後,又呈上了一碟精緻小食,並上一壺新釀的梅子酒,就這樣消磨了一下午,卻也終於體驗到了久違的輕鬆與安樂。左右,時間來得及,索性就開了三間房在這飯店後兼營的小客棧中住下了。

用過晚膳,繡月嬋不願再走動,便陪著小麒麟在客房中玩耍,而槐安子則攜蘭幽輕輕鬆鬆地在河畔信步而行。其間,蘭幽腳下一滑差點跌入河中,卻被槐安子及時摟住了腰,隨後,卻又立即放開,二人面色不由都泛上了一絲淺淺的紅暈。曖昧的氣息在膨脹,但終究卻還是一路無言。

眼看著天快黑了,河畔抹了夜光散的柳枝上泛出了淺淺的熒光,映襯著波光瀲灩的湖水,格外地溫馨而浪漫。又走了幾步,遠遠的看到一位白袍老者端坐

於石凳之上,手中半握著一根釣竿,身旁的則是一個小小的魚簍。

這時,魚竿末梢似是被什麼東西牽住,開始顫抖了起來,老者微笑著輕輕唸了個訣,又一條魚兒唰的一聲落入了魚簍之中。似乎是才發覺身旁有人,老者輕輕抖了抖魚簍後方才慢悠悠地轉過了頭,接著夜光散的微光,靜靜打量了一下這對突然出現的少男少女。

“二位一看便不是本地人,有能力混入這九蓮城想必也廢了一番心思,只是不知二位何故來訪?”老者謙和地笑了笑,騰了個位置便讓槐安子與蘭幽坐下了。

“前輩慧眼,在下只是遊山玩水,一不小心就闖入這九蓮城之中……而這位姑娘曾受了天教一位長老的大恩,卻不知天教總壇在哪裡,唸到九蓮城消息靈通我便帶她四處轉轉順便碰碰運氣。”槐安子的話半真半假,卻也合情合理。

也對,第一次闖入九蓮城時他的確只是遊山玩水罷了,而說到蘭幽曾受過天教長老的大恩,卻也是大實話。畢竟,蘭幽的真實身份正是天教流落他鄉的教主之女,而兒時這些恩也定是受過的。

“原是如此,此番,爾等可真是找對了人。”老者探了探,見此話有八成不虛,便微微放下心來了。“唸到與爾等此地相逢也是有緣,我便明說了吧!”

“晚輩洗耳恭聽。”槐安子抱拳揖了揖,隨即拉著蘭幽束手而立。

“從此地出發向東走上個三千里便可抵達城門,而若是想要出去給看門的衙役塞幾枚金子就好。出了門,一路向北,翻過武羅山,穿越龍隱鎮,便可抵達血棘山。而天教總壇萬劫血窟,便隱沒在那血棘山深處的峽谷之中。”

“多謝前輩指點迷津!”二人心下一喜,向著老者拜了拜,正欲離去時,卻又被一把叫住了。

“孩子們,若是要你們單獨去那萬劫血窟,卻也危險重重。不如這樣,老夫贈你們一枚勾玉,勾玉性溫寒與你這女娃體質相契,快快將就戴上吧!”

“多謝前輩大恩,在下無以爲報甚是惶恐,以後……”

“哈哈,不用談以後,只要你們能平安歸來,便是好的。天色已晚,還是快些離去吧!入了夜,這九蓮城可不怎麼太平啊!”老者溫柔地笑了笑,蘭幽與槐安子感激地福了福身子便離開了。

待到少年少女離開,老者漸漸收起了笑容。他自知槐安子的話是摻了假,所以他的話卻也只說了一半,只要那女娃身上攜帶著玉佩,她的氣息在教主的勢力範圍內便無所遁形。而只要抓住這女娃,還害怕探查不出他們雷華派在搞什麼鬼嗎?

敢從九蓮城的副城主的口中套話,是要付出代價的,就讓教主看看他們的下一個行動到底是什麼吧!

夜色悽清,月華似水,老者仰頭看著漫天的星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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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山寨奇遇

啃上幾口奶香饃饃,又喝了一盞生滾魚片粥,順便打聽到向北十餘里外有一個小集市,可以在那裡很優惠地購買到各類優質的馬車。用過早膳,三人信步向著城北的方向而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前方赫然出現了一片大大的廣場,廣場上點綴了一座座精緻的露天小木閣,而那木閣之內的便是早市的攤位,攤前人頭攢動格外熱鬧。

也不知過了多久,三人終於找到了集市上唯一的一家馬車租售鋪,左挑右選,看上了一個通體墨黑嵌有銀紋圖騰的車身,再配上兩匹煉氣七層的白馬,一輛車廂寬敞、華貴大氣的馬車便備好了。雖有些小貴,總共花了整整二十兩黃金,只是待到一番忙活後看到成品如此稱心,卻也千值萬值了。

由於小麒麟已學會化形,理所應當的便承擔了車伕的工作,一片金光過後,車前已然俏生生立了個白淨俊美的少年。少年微微一笑,笑容澄澈而乾淨,眼中卻透著幾分頑皮,與蘭幽姊姊說了幾句悄悄話便一把躍上了車頭。而看著少年少女略顯親暱的舉止,槐安子的面色不由又黑了黑。

原是前日槐安子四處尋找蘭幽的蹤跡時,偶然闖入了槐家的錢莊分舵,分舵主爲了巴結槐老爺硬要塞給他滿滿一袋金子。錢莊本是自家產業,那位分舵主又是熟識的族親,槐安子推脫不過便也收下了,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場。之所以要購買如此奢靡的馬車,卻也只是爲掩人耳目,另有目的罷了。

果然,見這馬車繁華富麗,內部陳設更是極盡奢華,一路上就連官兵也忌憚得不敢細細排查,粗粗打了簾子看看,便哈著腰離去了。而箇中緣由,卻也是怕怠慢了權貴引禍上身,如此,便輕易地放過了他們。

付了幾兩金子,馬車被恭恭敬敬迎出了城門。一旦出了城,這馬車倒是頗爲惹眼,於是槐安子祭出一個小小的符咒,對馬車施下了一個封印障眼法。雖然沒那麼華麗了,卻也照樣舒適穩妥。湊合著還不錯,大家登上了馬車,一路向北疾馳而去了。

馬兒還在奮力奔跑,蘭幽揉揉額角就著熱茶送下了一枚清甜的翡翠白玉糕,接著又小睡了片刻,待到清醒之時,連忙又起身繼續閉目凝神感應靈力了。這一坐,卻是整整三個時辰,不知不覺蘭幽也悠悠睡過去了。

再度醒來,馬車依舊在向前疾馳,還好馬兒身負修爲,馬車又施了法術,一路卻也並不顛簸。這時,繡月嬋卻也醒了,也不知爲何,目光緊緊盯著一個小小的乾坤袋,神色頗有幾分怪異。倏爾,目光掃過蘭幽,微微愣了愣,蘭幽這才發現這乾坤袋竟是自己的。

“師姐...這乾坤袋...是我的。”蘭幽有些詫異,卻不知繡月嬋緣何如此。

“這...師妹你看。”繡月嬋輕輕念訣,青光閃過,從乾坤袋上落下了一條小小的七足蛇蟲,片刻後便化作一灘血水。蛇蟲性本兇惡,七足蛇蟲更是劇毒無匹,若是惹上必死無疑。此番,這看著不怎麼樣的師姐竟救了她一命,蘭幽微微一笑,向繡月嬋遞出一個感激的目光。

“乾坤

袋你收好,不必謝我。”繡月嬋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轉過頭去,閉上眼睛繼續睡覺。胖乎乎的右手隨意搭在譜了軟墊的長椅上,嘴角流著一絲哈喇子,睡得十分香甜。

又過了幾個時辰,馬車來到了一個窄窄的峽谷之中,由於山路崎嶇,馬兒的速度便也慢下來了。路過乾涸的河灘,馬兒在怪石嶙峋的大小石塊間奔跑跳躍,車子卻由於施了法術依然頗爲平穩。片刻後,終於又踏上了略微平整的碎石小徑。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晚,周圍傳來了野獸的低吼聲,若是要連夜趕路,這荒郊野嶺的卻也並不安全。又過了片刻,馬車竟生生停下不動了。這時,車外傳來一個低沉的男音,一聽便是個粗人。

“這武羅山,可不是隨便能來的地方,若是要過去,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你...你這大壞蛋!你這...放開我...嗚嗚嗚~~”

“哈哈,這就是管不住嘴的下場。不過,這小公子倒有幾分姿色嘛,咂咂!”

“小小山賊,確是活得不耐煩了嗎?快放開那少年,別逼我動手。”聽著外面的喧譁,槐安子再也按捺不住,打了簾子衝了出去,腰間的鈺蒼劍似有感應般嗡嗡作響。

“若是需要錢財,看你們窮山野水卻也清貧,倒還可做考慮。只是……”

“不要錢財。要的,是女人。這小公子男生女相倒也湊合,你這長相的,不要!”一番話聽來似乎在打趣,氣得槐安子的面色青白交加格外難看。

“你...不要得寸進尺!”鈺蒼劍出鞘,剛欲向前刺去,山賊卻把化爲人形的小麒麟塞到了面前。槐安子反應過來,右手一振,劍氣一斜,擊中了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嘭的一聲,巨石應聲而碎。

這時,蘭幽與繡月嬋聽見有動靜,也從馬車中鑽了出來。看見女子,山賊們眼冒精光,涎水都快要淌出來了。見他們如此神情,蘭幽面上一臊,紫越劍立刻出鞘,橫在了胸前。而繡月嬋見此不甘示弱,也拔出了隨身佩戴的仙劍。

清嘯一聲,衆人戰作了一團,山賊漸漸落了下風,頃刻間便被仙藤牢牢縛住動彈不得。畢竟生長在山野,山賊一時激憤不由破口大罵,語句不堪入耳,小麒麟剛剛恢復了法力便欲給他們一些教訓。

“恕在下管教不力,還請諸位手下留情。”

不一會兒,一位頭戴高冠的素衣男子不知從何處走了出來,謙遜有禮地揖了揖,與那幾個小廝不同,倒是頗有了幾分禮數。輕哼一聲,小麒麟終究還是收了手。

細細打量,只見來者身材魁梧衣著簡潔,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眉目間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氣。黑色長髮被編成一條粗粗的長辮圍在頭頂,上面還繫了一條素色的頭巾,倒像是個秘不出世的山野梟雄。看來,此人就該是寨主了。

見慣了雷華派中溫文爾雅的俊秀仙郎,乍一看見這般威武的男兒,繡月嬋不禁一愣,心中蕩起了淡淡的情愫。

寨主目光輕輕一掃,無意間落到了繡月嬋的臉上,遲疑了片刻,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也許是兒時娘親另攀高枝的原因,他心中自小便留下了陰影,與各類美女皆是毫不投緣,倒喜歡身材豐滿有安全感

的女子。

這位繡月嬋姑娘,圓圓胖胖,卻也自有一股清新脫俗的質樸氣質,讓他不經意間就想要去接近,想要去了解更多。

“只要你跟我們回山,成爲我們寨主的壓寨夫人,寨中自有好就好肉招待!”仙藤剛剛離身,一位機靈的山賊尋著機會便湊到了繡月嬋面前,惹得她面上泛出了幾絲淺淺的紅暈。

“你...”槐安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無名火起,正欲發作,寨主輕輕揖了揖便發了話:“公子莫要聽他胡說。如今天色已晚,這山中晝伏夜出的精怪可是不好惹的,不如就跟本寨主回去,暫且歇息一晚,明天再行。放心,本寨主絕不爲難你們。”寨主一番話倒是頗爲體貼,槐安子略有幾分遲疑。

“槐師兄,蘭師妹,既然寨主誠心,不如就應了吧!”這關頭上,繡月嬋發了話。

事已至此,看來留下一宿才是最好的選擇,畢竟修爲在身,對方不足爲懼。思慮至此,槐安子點了點頭。再看那些山賊,卻皆換成了一副阿諛奉承的嘴臉。

一行人向著山寨行進,一路上,寨主與繡月嬋似乎頗爲投緣,越聊越歡。

“參見寨主!”一進寨門,寨民們密密麻麻跪了一大片,寨主輕輕一喝,大家這才又慢慢站立了起來。

“姑娘一路奔波辛苦了,還是隨本寨主上座吧!”走上前來,寨主親暱地拉住了繡月嬋肉嘟嘟的大手,曖昧地坐在了一個方大的木桌前。繡月嬋微微看了眼寨主,隨即便羞紅了臉,而寨主似乎也察覺到,豪邁地在她額上印下一個甜甜的吻,看得蘭幽與槐安子目瞪口呆。

見寨主對蘭幽並不多看一眼,眼底心裡只有繡月嬋一個,槐安子不由舒了一口氣。小麒麟卻有些悶悶不樂,正欲開口,被槐安子瞪了一眼,便只得悻悻忍回去了。

不一會兒,好酒好菜便呈了上來,雖然略微有些粗糙,卻也還是小山寨能拿得出手的大餐了。寨主不斷給繡月嬋敬酒佈菜,繡月嬋紅著臉,含羞帶怯地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咀嚼,不時還眉目含情的又看一眼寨主,盡顯小兒女之態。

餐後,寨主私下約繡月嬋來到一棵梧桐樹下,表明了自己的心跡。繡月嬋臉一紅,竟答應了他的求婚,卻也頗爲爽快。再商議幾句,略微一商量,婚事便訂下了,定在一個月之後。

當然,若是要訂婚,婚宴前的訂婚宴也是少不得的,索性便定在明日了,只要有山中的祭司幫忙證婚,對這山寨來說也算相當正式了。

回到客房,繡月嬋扭扭捏捏地將婚訊告訴了蘭幽與槐安子,二人吃驚不小,連連勸說。怎奈繡月嬋已然死心塌地願意跟隨寨主,心意已決,二人無奈,念及此行危險重重,也就只有隨她去了。

入了夜,小麒麟又變回了獸身,縮回小匣子休息去了,而蘭幽和槐安子睡不著,便索性蹲在石階旁閒話。話題從繡月嬋的婚事、此行的路線安排一直延伸到了雷華派中的閒雜軼事,還有關於藥草和劍術的各類經驗,轉眼天色明朗起來,山寨中的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天亮了,不少勤勞的寨民也紛紛起身幹活去了,山寨裡熱熱鬧鬧格外喜氣。一番忙碌之後,轉眼訂婚宴就要開始了。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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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蘭幽被擄

寨中一派紅紅火火的熱鬧景象,而作爲準新娘的繡月嬋卻也沒閒著,從懷中拿出針線與紅綢一針一線地繡起了鴛鴦。也不知過了多久,寨主推門走了進來,親暱地摟過繡月嬋飽滿的腰際,在她的香腮上印下一個蜜吻。

“你……”繡月嬋似有幾分慌亂,但心中卻滿滿的都是幸福——三十多年了,還從來沒有一個男子對她這般關懷,一時之間倒頗有幾分難以接受這個現實。轉念一想,含羞帶怯地笑了笑,便像小貓一般順從地靠在了寨主厚實的肩頭。

“別怕,我們去赴宴吧!”寨主對著繡月嬋輕輕耳語,而繡月嬋親暱地點點頭算應下來了。

輕輕挽過手臂,二人慢慢地向著山寨中央大大的方桌一步步踱去,寨民們夾道歡迎,槐安子和蘭幽畢竟是同門好友,便也笑著迎了上去。在衆人的簇擁之下,寨主和繡月嬋來到了桌前,禮炮聲一響,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繡月嬋愈發的羞紅了臉。

“今日,本主與繡姑娘訂下婚約,千秋萬載,深情不壽!”寨主舉杯,豪邁地一飲而盡,隨後又霸道地吻了一下繡月嬋的額頭,人群中再次爆發出一陣歡呼與掌聲。

一頓飯的時間就這樣熱熱鬧鬧過去了,轉眼已過了午後,細細觀查,見寨主對繡月嬋是真的一片情深,蘭幽與槐安子不由鬆了口氣。陪師姐說了說話,繡月嬋字字句句中皆是對寨主滿滿的情意,見他們如此恩愛,蘭幽便也稍稍放下了心。轉眼天色有些暗了,寨主便挽留他們在這山寨中過夜,一夜好夢。

第二天一大早,槐安子與蘭幽打了個招呼便收拾行裝離去了,繡月嬋站在寨頭含著淚揮手道別,直至馬車消失在了混混紅塵之中,這才被寨主半摟半抱地勸了回去。

馬車平穩地向前疾馳而去,如今少了繡月嬋的鼾聲,似乎也沉悶了許多。打了簾子看窗外,綠水青山倒也頗有幾分野趣,微風襲來,送來陣陣醉人的花香。

蘭幽滿頭青絲被一支翡翠碧璽步搖鬆鬆綰起,襯著白皙的肌膚和如畫的眉眼愈發的嬌柔而清麗,看著窗外的景緻似有幾分陶醉。槐安子盯著藍幽一時看得失神,隨即又反應過來假裝在翻閱著一本薄薄的書卷,只面上泛出了些許淡淡的粉紅。

看了會兒風景,蘭幽又慢慢闔上了眼睛,仔細探查著馬車周圍的靈力波動,若是真的遇到什麼厲害的賊人或妖獸,也好做好防禦的準備。

看著蘭幽一臉認真的小模樣,槐安子不由噗嗤一笑,施了個咒拭去她額前沾著的一瓣粉色的落花。花瓣翩然而落,蘭幽似是覺察到什麼猛然睜開眼睛,卻只見到槐安子略帶幾分寵溺的清雅笑顏。

“槐師兄,你的書拿反了,嘻嘻!”

“這……”槐安子身子猛然一顫,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只得斂了神色顛過書頁繼續裝模作樣地翻閱,將蘭幽的話生生忽略過去了。蘭幽也不惱,正欲繼續閉眼,前方卻突然傳來了小麒麟清脆的嗓音。

“前面有一條小溪

,看上去清澈得很,溪水中還有好多亮晶晶的小玩意兒呢!”

“那好,我們下車玩玩吧!”

尷尬被打破,蘭幽與槐安子如釋重負,歡歡喜喜地走下馬車,只見前方果然橫著一條淺淺的溪流,溪水清澈見底,流轉著淡淡的七色柔光。

走近一看,只見清流之下鋪滿了亮晶晶的碎屑,斑駁而絢爛,流光溢彩煞是喜人。

“這些是天然的虹礦,天生帶有靈力,稍加煉製便可製成上佳的靈石。虹礦向來稀有,而此地的虹礦成色看上去倒不錯,卻也著實是運氣不錯啊……”

“什麼,靈石?!”麒麟獸一聽愣了愣,隨即便蹦了起來,一番忙活後懷裡袖中塞了滿滿一大堆的虹礦石,但卻也只是這些礦石的九牛一毛罷了。玩夠了,大家便決定繼續趕路,儘早抵達萬劫血窟,去看看魔教內戰是真是假,再如實的稟報掌門,也好商量應對之策。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出了武羅山的地界,來到了丘陵遍佈的藏蟒原。藏蟒原山青水碧,景色倒是絕佳,透過小小的窗口,蘭幽與槐安子竟被完全吸引住了。

過了一會兒,便來到了藏蟒原中心的一個小小水寨,人稱“龍隱鎮”。雖不及九蓮城恢宏大氣,但白牆黑瓦,烏舟水榭,另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江南情調。

輕輕一個咒,製造時施過咒術的馬車瞬間便縮地只有手掌大小,順勢便塞入了小小的乾坤袋。只見來往之人,皆體型苗條長髮素巾,身上的衣飾繡紋古樸,透著一股厚重的歷史感與書卷氣息。不一會兒,石板路到了頭,前方是一個大大的碼頭,碼頭上停滿了一艘艘頂著烏篷的木質小船。

雖然只是路過,但天色不早只得暫時居住下來,收拾行囊好後,決定順便在這小小水鎮好好地逛逛。

青花石板路光潔如新,只在石縫中透著幾分綠意,路旁是兩道小小的水渠,清泉潺潺流動送來絲絲的寒涼。

楊柳枝掛滿了碧綠的葉兒,在風中淺淺地浮動著,柳下一方方小小的木桌旁,圍滿了正品茶閒話鬥鳥的老年人家。

那一棟高大的竹樓中的,是正在誦讀典籍的私塾學童,朗朗讀書聲清晰地傳來,在這溼冷的空氣中久久迴盪,似清潭上漾起的一圈圈淡淡的漣漪。

坐在小竹椅上,不一會兒便盛來了滿滿三一大碗噴香的牛肉麵,滋味鮮美不一會竟連一點點湯汁也不剩下。意猶未盡地抹去嘴角的油花,在這小小河水畔閉目養神,似是有幾分愜意。在這雷華山潛心修煉多年的他們,倒從未試過如此閒適自然的生活方式,一時竟有些醉了。

“槐公子,別來無恙啊!”

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淡淡的聲音,細細一辨竟有幾分熟悉,轉過身子一看,原來竟是一襲玄衣的幽遊鬼子。槐安子一驚,還未開口,蘭幽身子一軟竟癱倒在了幽遊鬼子的懷中。

“教主思女心切,這聖女,我幽遊鬼子是非帶走不可,還請槐公子行個方便。”

“要帶走蘭幽姊姊,卻也要先過過小麒麟這關!畢竟,如今的蘭幽姊姊已然失憶,而且還拜入了雷華派,成了一脈之真傳。一路上,蘭幽姊姊刻苦勤勉地修行,費盡了心血才有瞭如今的成就。若是此時擄走了她,蘭幽姊姊那麼多年的辛苦豈不都付之東流?大哥哥,我知道你是爲她好,但...”麒麟獸一見此情形不由慌了,珠簾炮般說了一大堆,幽遊鬼子的面色愈發的有些不耐煩。

“別那麼多廢話,教主思女心切染上重症,就連夢話中也連連喚著‘瀾若’二字。若是此番聖女再不出現,教主恐怕會心力交瘁含恨而終啊……不多說了,幽遊鬼子去也!”

一陣疾風掠過,幽遊鬼子與蘭幽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而不知何時,另外幾名下山除魔的雷華派弟子也怔怔地站在了一旁。雖然並未聽清他們之間的談話,但隱約也可猜到,蘭幽對於這神秘人似乎頗爲重要,而滿面焦急的槐安子顯然也知道內情。

一時之間,大家倒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是否應該前去給槐安子問個好。僵立了片刻,終究還是各自散了。

風兒依舊柔柔的,剛剛的歡樂與愜意卻彷彿一場虛幻而遙遠的夢,空氣中依舊浮著淡淡的清香的味道,轉瞬卻已換了人間。

只聽“噗”的一聲,小麒麟由於過度悲傷現出了原型,蜷縮成一個毛茸茸的“小球”匍匐在槐安子的肩頭,槐安子眼中掠過一絲悲痛,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淡漠。只是,這淡漠不再是淡定閒雅,而只是略有幾絲空虛罷了。

“原來,蘭幽姑娘竟是天教聖女,這可是個天大的秘密啊!”一個柔媚入骨的男聲自身後悠悠響起,槐安子猛一回頭卻見冰龍一襲月白鑲金的錦袍翩然而立,搖著手中一柄華貴的牡丹玉骨折扇,面上噙著一個略帶幾分玩味的淺笑。

“你……莫要添亂。”槐安子面色一黑,轉身就欲向前,轉念一思量卻又緩緩停滯了腳步,“難道,龍公子過去不知?”

“哈哈,我龍某若是真的不知,又怎會輕易地就放過了那天教左護法幽遊鬼子?”

“那,你此番前來,又到底有什麼目的?難道,是爲了看槐某的笑話?若是如此,那就請回吧!槐某恕不奉陪!”

“若是看笑話,龍某倒是沒這個雅興,此番前來,不過是爲了給槐公子帶個話兒罷了。”

“有話直說。”

“槐公子只知蘭幽的父親凱煞玄王是魔教教主,自然可以護得她周全。卻不知,以她的個性,此行必定會惹下不可彌補的禍端。”

“你……”槐安子愣了片刻,隨即驚出了一身冷汗。是啊,蘭幽向來性格剛正,正邪涇渭分明,而她身上施加的記憶封印,用的可是凱煞玄王的血。只要凱煞玄王一日不滅,她便永遠不會知道七年前那場舊事的真相,而若是滅了,等待她的,又會是什麼呢?

如今,只有一個辦法——去萬劫血窟阻止一場有可能正在路上的殺戮之災。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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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家人重逢

身子軟軟的,提不起一點力氣,冥冥中似被一雙臂膀牢牢環住,不知爲何心中竟有幾分安穩和踏實。迷惘中,口中似被喂飼下了什麼丹藥,順勢吞嚥下去,五識倒漸漸清明瞭不少。輕輕睜開眼睛,卻見自己已身處一個小小的石屋之中,帶著不安,蘭幽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只見,大理石砌成的牆面上繪著一些古怪的神獸圖騰,綴了些金玉和靈石,閃閃發光的頗有幾分異域風情。石屋一角的,是一張不大不小的漢白玉床,床頭的石板上鏤刻著精緻的雕花,床上鋪設著軟軟的枕頭與薄被,薄被上的繡紋竟與牆上的圖騰如出一轍。細看圖騰,卻是似曾相識,心情由開始的不安轉而竟有些困惑了。

其餘的櫃子和桌椅,也都是漢白玉製成,表面光潤而細膩,也都雕飾了不少紋飾,以西域特有的醉月花爲主,神秘而略有幾分雅緻。

“參見聖女!”一走出石屋,只見屋前的兩名中年侍衛竟都跪下了,蘭幽心中一凜,立刻提高了警惕。“聖女”?那是什麼玩意兒呢?難道,指的竟是她?他們竟將她當成了聖女?疑惑之際,一個灰裙的清瘦女子端著個小小的托盤匆匆走了過來,而一群身著白裙的清秀少女也低眉順眼地跟隨著她魚貫而入。

“玉奴前來伺候聖女更衣。”玉奴福了福,托盤上赫然一個小小的錦繡布包和幾隻樣式奇特的玉簪和珠花,並上一張小小的金鈿,和一對醉月花形狀的金質耳鐺。

既然如此,就看看後來會發生些什麼吧!蘭幽順從地在鏡前坐下了。一番裝扮以後,再對鏡一觀,活脫脫一個嬌俏可愛的異域小姑娘。蘭幽細細撫摸著那精緻柔軟的面料,和上面細膩精美的繡花,腦中似是閃過了一些破碎的片段,卻又稍縱即逝。

看蘭幽略有幾分糾結的神色,玉奴心中隱隱泛起一絲莫名的情愫。這孩子,可憐小小年紀就流落他鄉,好在終於熬到頭了,而那遲到的團聚也定會格外的甘醇吧!

“聖女有何困惑儘管問,玉奴定會知無不言。”微微福了福身子,玉奴眼底泛著淡淡的水光。

蘭幽拿定主意,先借玉奴之口探明眼前的狀況,再做打算。

“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聖女……又是什麼意思呢?”

“這……”玉奴心中有些愴然,索性拉過蘭幽的素手,親暱地坐在石椅之上。不一會兒,蘭幽便弄清楚了,原來這裡居然是天教總壇,而“聖女”竟是天教教主女兒的尊稱。他們……竟將她當做“聖女”?!蘭幽震驚之餘暗覺有幾分好笑。

看來,這裡就是傳說中的萬劫血窟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麼來的。而剛才所探聽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訊息,看似只是些無用的瑣事,但卻每一件都與教主的謀劃緊密契合。原來,這內訌一事,果然只是教主設下的一個局,爲的就是誘惑掌門無痕大舉進攻。



次計劃雖然不能撼動雷華派的根本,但至少能讓它元氣大傷,爲後續的復仇工作做好準備。

而此局雖精巧嚴密,奈何蘭幽天資聰慧,幾句話的時間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進而對雷華派與天教之間的嫌隙有了幾分好奇。想問,卻又擔心節外生枝。提到關鍵之處,便故意說了幾句廢話,打消了玉奴的疑心。

至於擄走她蘭幽的目的,卻單純了許多,原是這幾日教主思女心切,又怕女兒無端被牽連其中,不得已做出的一個危險的抉擇。看起來,教主是真的把她當做親身女兒瀾若來保護了,一時還不會輕易對她產生懷疑。既然如此,她定要好好利用這番信任,暗自潛伏,伺機把握教主的每一個動機。

“瀾兒,是你嗎?”

一個柔柔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原是聖妃漓芩心念女兒便巴巴兒的趕來了,蘭幽心下一凜——看來此番只得逢場作戲了。

雖是如此,見了她關切的眼神和溫雅而略有幾分熟悉的容貌,心中卻也依舊很自然地泛起了絲絲暖意。

“母妃,瀾兒想死你了……”蘭幽飛奔而來,乖巧地倚靠在了母親的懷中。聖妃身子一顫,立刻一把抱住了女兒小小的身軀,碩大的淚珠不斷地滾落,蘭幽一時心有所感也隨之真灑了幾滴淚花。

“整整七年,七年了啊……原來,七年不見,我的瀾兒竟長這麼大了……聽說你進了雷華派,爲娘心中便一直不放心,此番能見我的女兒依舊好好的,爲娘這大半輩子卻也沒白活啊!”漓芩聲淚俱下,緊緊抱著懷中的小人兒,看來定是真的把她當成女兒了。

什麼,七年?雖然暫時失了憶,但這懷抱的溫度卻格外地熟悉,遙想當年拜入雷華派,竟也是整整七年了……難道,竟是巧合嗎?還是……蘭幽心裡一疼,不由有些動搖。

她本想擇日剿滅凱煞玄王這一十惡不赦的魔教之主,只是,萬一他若真的是自己的父親,她又將如何自處?而眼前這個軟弱而善良的女子,又將會如何看她這個弒父的“不肖之女”?她……會很傷心的對吧……

只是,正魔疏途,要匡扶正義就一定會有犧牲。何況,犧牲的也都是魔教的“罪人”,而她蘭幽此番也是替天行道,天地大義和個人恩怨孰輕孰重她卻也知曉。深吸一口氣,蘭幽的心跳漸漸平穩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縷不易察覺的微光。

“瀾兒,爲娘有件禮物要送給你,你一定會喜歡的。”漓芩聖妃自懷中掏出一小包蜜餞,輕輕塞入了蘭幽的手心,“快嚐嚐吧!都是你過去最喜歡的味道。”

“這……”蘭幽輕輕接過蜜餞,拾起一枚探了探,發現並沒有什麼古怪。嘴角一牽,便放放心心地塞入了口中。細細咀嚼品味,只覺甜膩膩的很舒服。

“瀾兒,有沒有想起些什麼?”看著女兒那熟悉的表情,漓芩聖妃的心跳猛然間加快

了許多,如果說剛剛還有幾分疑慮,那現在幾乎可以確認——這女孩定是瀾若無疑。

蜜餞被嚼碎嚥了下去,蘭幽舔舔脣畔甜甜的果汁頗有幾分意猶未盡,畢竟,雖然胸懷城府,卻還只是一個十餘歲的小姑娘罷了。

吃了點蜜餞,又用了盞花汁,母女倆閒話了半日,越聊越投機。不過雖如此,蘭幽一席話滴水不漏,分寸把握得極好,把母妃哄得開開心心卻又絲毫不起疑。轉眼天色暗下來,但夜明珠的幽光卻將偌大的萬劫血窟照了個透亮,照顧女兒用下一盞濃稠的花羹,聖妃交代幾句便悄然離去了。

和衣躺在床上,蘭幽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清晨,石屋外傳來了聖妃的輕喚,蘭幽忙撤去結界移開石門,手捧早膳的宮女魚貫而入,不一會兒,大大的石桌上擺滿了各色精緻的早點。聖女的待遇可真好啊,蘭幽面上綻放出一個開心的笑,連忙食指大動大吃特吃。好不容易小碗見了底,聖妃又給她添了一大勺微甜的糯米燕麥羹,並上幾枚精緻的小點心,一頓飯後格外的飽足。

羹足飯飽,是時候去給教主請安了,蘭幽整整衣裙束好發,跟著聖妃穿越結界來到了天教的核心中樞——五庚洞。

五庚洞是一個大大的古墓穴,裡面遍佈機關,若是生人擅入定會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蘭幽緊跟聖妃之後,暗暗記下了每一個破解的步伐。

進入五庚洞,只見前方的高台上放置了一個大大的石椅,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獸皮,扶手處還鎏上了些許華麗的神獸金紋。

石椅正中的,是個俊目修眉的英俊男子,身上披了一件華貴的錦緞披風,長髮隨意披散,風流而略有幾分狷狂。

“瀾兒,我的女兒,你可算回來了。”看見蘭幽,凱煞玄王微微楞了一下,隨即卻又淡定了下來。

“女兒瀾若拜見父尊。”蘭幽盈盈拜倒,身纖若柳。

“哈哈,瀾兒多年不見竟長這麼大了,不知修爲是否也不弱於人?”

“稟告父尊,瀾兒如今剛剛築基,修爲還略有幾絲淺薄。”

“小小年紀便順利築基,卻也算是人才,可願成爲父尊的左膀右臂,共同光復天教之大業?”

“這……”蘭幽愣了愣,“蒙父尊一番抬愛,瀾若自是願意的。”

“若是不願,父尊也不勉強,畢竟你還年幼,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說到中間,教主頓了頓,“既是我凱煞玄王的女兒,身上揹負的,便是整個天教的命運與榮光。關於天教的過去,相信玉奴也給你透露了不少,如今你既然肯認我這個父親,我自然會好好待你。”

“多謝父尊垂愛,瀾若定會將天教發揚光大,不辱沒了父尊的赫赫威名!”

“哈哈,好孩子別跪著了,地上寒涼小心凍壞了身子。”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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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小試鋒芒

“是。”蘭幽在聖妃的攙扶下輕輕起身,順勢親暱地挽住了聖妃的手臂,面上露出幾分嬌態,幾乎真的把她當做了母親。聖妃心中一暖,輕輕扶了扶女兒歪掉的髮髻,此景此景,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教主也略有幾分動容。

轉眼,蘭幽在萬劫血窟待了也有兩三天了,似乎沒有任何人對她產生過懷疑,而教主聖妃待她也日益溫厚,一家人其樂融融不亦樂乎。

天兒正好,教主一時興起決定帶上幾名心腹去那血棘山中狩獵,順便試試女兒在雷華山學到的本事。拾掇好乾坤袋,衆人各自跨上一匹駿馬便出發了。

陽光明媚,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泥土的清香,和著漫山遍野夏花的芬芳,別有一番意趣。鳥兒在樹上唱著歌,蟬兒們也絲毫不甘示弱,聒噪聲此起彼伏,一派熱熱鬧鬧暖意融融。

蘭幽並不善於騎馬,因而教主便放慢了速度與女兒並肩而行,沿途的山水風景如畫,微風襲來清涼而略有幾分愜意。在這充滿自由和生命力的小天地間,蘭幽暫時完全地放鬆了下來,而身下的馬兒也愈發的箭一般的向前衝刺而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猛獸一頭也沒有遇到,野兔倒是抓到了一大堆。身子有些乏了,便就地生一堆火,挑了幾隻肥碩點的剝了皮放在烈焰下炙烤,不一會兒便傳來了脂肪和香料混合的誘人異香。香滑的兔肉下肚,又歇息了片刻,一行人繼續向著血棘山深處前進,一路上談笑風生煞是快活。

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幽遊鬼子探後來報,原是一群煉氣五層的野鹿正在進行大遷徙。凱煞玄王心中一喜,便號召大家做好準備,只要能抓住爲首的鹿王,賞一枚極品的養氣洗髓丹。對於天教中人來說,由於沒有合適的修煉方法,想要突破只能靠藥物,因此任何易筋洗髓的丹藥,便也都成了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一聲長嘯,幾個體格精壯的青年教徒便策馬向前衝了過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滾滾紅塵之中。接著,又幾名教徒爲了養氣洗髓丹也甘願一試,教主身旁只留了蘭幽和幾名身材纖弱的教中文士。

如今教主落了單,對周圍的一切也似乎絲毫沒有防備,對於蘭幽來說,這便也成了最佳的刺殺時機。奈何紫越劍剛剛出鞘,一個不忍卻又插了回去。

“瀾兒,你的臉色怎的這麼難看?”看見女兒的異樣反應,教主心中不由隱隱有些擔心。

“我……”蘭幽遲疑了片刻,“不過是在日頭下站了許久,有些……”

“原是如此,不如就到那樹林中避避暑氣,順便用盞冰鎮花羹吧!”

“多謝父尊抬愛。”

“哈哈,無妨,你先歇著吧!若無它事,父尊便暫且離開了。只是這山中的精怪……”

“父尊請放心,瀾兒本就身負修爲,對那些精怪自是不怕的。”

“既是如此,自是最好。”教主點點頭,隨即又給身旁的人交代了些什麼,隨即便放放心心地策馬離去了。教主離開,蘭幽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徑自便背靠一顆大榕樹坐下歇息了。不一會兒,男僕送來了一盞涼涼的花羹,滋味清甜適口,身上也不由清爽了許多。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粗重的低吼,蘭幽條件發射地立刻起身,握緊了紫越劍。根據經驗,這應該是頭修爲不低的妖獸,一定要小心應付。

低吼聲愈來愈近,蘭幽額上也不由泛出細密的汗珠,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後,一頭碩大的白虎從密林中搖頭擺尾地信步走了出來。看見蘭幽,眸子中泛出一絲飢餓而貪婪的精光,張開血盆大口猛衝了過來。

清嘯一聲,紫越劍再度出鞘,被蘭幽牢牢握在手心,向著白虎劈頭蓋面地砍去。白虎輕輕一躍,紫越劍的劍氣竟被生生避開了,蘭幽再順勢一刺,又被毫不費力地閃避而過了。細查這白虎的修爲,竟已築基初期,而由於體格健碩,實力竟與她不相上下。看來,一向披靡無敵的自己竟也會逢上如此旗鼓相當的對手,那就好好地戰一場吧!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轉眼過了大半天,但蘭幽與白虎依舊鬥得如火如荼,劍光明滅閃爍令觀者不由有些眼花繚亂,轉眼地上倒是積累了不少短短的虎毛。儘管如此,她卻依舊未傷到白虎的血肉分毫,還好自己也並未受傷。

教主攜心腹狩獵歸來,一眼便看見了與猛虎纏鬥之中的蘭幽,見女兒身法修爲皆是了得,嘴角一勾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又過了好一會兒,白虎終究被一劍斬滅了,蘭幽跌坐在地上氣喘吁吁,感覺身子再無一絲力氣。

“哈哈,不愧是我凱煞玄王的女兒,有幾分了得!不錯,不錯!”教主讚不絕口地信步而來,遞上了一枚小小的藥丸。

“這是……”接過藥丸,蘭幽細細端詳了起來,只見它通體圓潤瀅亮,看上去倒是個寶物。

“聖女儘管服下吧!這可是教主親自煉製的百還丹,有凝神補氣之奇效。”身側,幽遊鬼子悠悠開了口,蘭幽聞之心下一暖,隨即一口吞服了下去。

不一會兒,藥力便起了作用,至丹田出催發出了一股暖流,柔柔地在四肢百骸間遊走,流失的元氣正在一點一滴地重新開始凝聚,果真是百還丹無疑。

此丹藥的煉製方法,蘭幽只在古籍中看到過一些模糊的記載,依稀知道它後來被松濤道人學會,還思量著什麼時候前去討教一番。不想,今日竟見到了實物,而且煉製者竟是魔教的教主,自己的父親。

“瀾兒多謝父尊賜藥!”蘭幽福了福身子,眼底掠過一絲未曾掩飾的欣喜。

見聖女順利脫險,幾名教徒忙不迭的趕到了白虎的面前,唰唰幾聲卸去皮肉後,從腹中取出一枚金色的內丹。蘭幽曾殺滅過不少妖獸,因

而也收藏了許多的妖獸內丹,奈何卻並不知曉它們到底有何種用途,因而只是簡單地統統塞進乾坤袋中罷了。

紅日西沉,晚霞漫天,踏著短歌聲一行人回到了萬劫血窟所在的那個巍峨的山洞。收穫了三十餘隻野鹿,聖女的表現又長足了面子,同時還獲得了築基妖獸的內丹,教主不由心情大好,特賜下整整兩日的鹿肉大宴。

不一會兒,香噴噴的鹿肉便烤好了,肉質外焦裡嫩,還滋滋地冒著淺淺的油花。

天教的大宴與仙門不同,規格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仙門的大宴只是少數精英者的集會,場面頗爲的陽春白雪,對參與者的約束也較爲的苛刻。而天教的大宴則更加地接地氣,門徒們儘可歡聚在一起盡情享樂,無論貧富,不分貴賤。

咬上一口鹿肉,感覺滾燙的油汁在口中濺開,滋味香嫩適口,暫且放下心中的壓力,蘭幽再不顧形象地大吃特吃一番。不一會兒,滿手滿嘴的油光,哪還有半點聖女的矜持?看著女兒的狼吞虎嚥之態,凱煞玄王秀眉微挑,冰雕雪塑般的面龐上綻放出一個溫柔而俊雅的淺笑。

“漓芩,你看我們的女兒像誰更多一些?”優雅地摟過身旁一溫雅絕色的華服女子,語氣輕柔而略帶幾分挑逗,女子嫣然一笑,把玩著教主不經意間散落在胸前的一縷長髮。髮絲纖細而柔順,泛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的清甜,華麗地傾瀉一身,自有一番邪魅俊雅的雍容。

“瀾兒的眉眼像我幾分,性子卻隨了你,凱扇哥哥,如今我們終於一家人開開心心地聚在一起了。”聖妃順勢倚靠在了教主懷中,嗅著他身上乾淨的味道,微笑著輕輕閉上了眼睛。此刻的她,眼底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與飽足,若是能一直這樣,那該多好啊!

鹿肉大宴進行了一半,探子突然來報,有兩名西域的胡商指名要見聖女,說是聖女心地善良,對他們的商隊又有救命之恩,他們四處蒐羅消息,偶然打聽到聖女的下落,輾轉特來報此大恩。

教主聞之心中一凜,頓覺有幾分蹊蹺,便派人將他們定住,自己則攜女兒一探究竟。

其實,蘭幽從來沒有救過什麼胡商,自知此番的拜訪者也多半是弄錯了,但心中依然存留了幾絲小小的好奇,便應下了。順著一條狹窄的走廊,蘭幽隨教主來到了一間大大的石室,而這便是天教專門用來“會客”的審訊廳。

審訊廳的一隅,遠遠立著兩個身披斗篷的身影,懷著忐忑的心情,蘭幽撐起結界一步一步地向他們靠近。

“你們,到底是誰?”深吸一口氣,蘭幽輕輕開了口,而等待她的卻是長久的沉默。這時,蘭幽才想起他們身上是被施了定身咒的,向教主遞去一個詢問的目光。教主微微皺眉,走過來一把抓下了他們的斗篷,蘭幽見之心中不由一驚。

“原來是……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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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綺閣之託

“瀾兒你認得他們嗎?”見女兒的面色變了變,教主心中不由一番狐疑。

“原來是你們!?”蘭幽楞了一下,隨即又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面上展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原來是你們二位,瀾兒與你們不過萍水相逢,並未奢求你們報恩啊!只是,此番既然來了,自然就是客,還未請教二位公子的尊姓大名。”

“二位公子……”教主的聲音也稍稍柔軟了下來。

“在下安懷,蒙姑娘仗義相救,心中甚是感激,特來天教一探,以了卻自己一樁心願。”槐安子雖然換了副裝束,也帶上了面具,但畢竟蘭幽對他甚是瞭解,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而至於“安懷”這個名字,不過是給蘭幽的一個提示罷了,不過這提示似乎有幾分多餘。

“在下龍凝來自東海之濱,與安公子結伴同遊江湖,奈何卻在九蓮城遇上賊人被縛仙索捆了起來,不僅散了家財且還性命不保。多謝蘭幽姑娘相救,我二人方才化險爲夷。”

冰龍倒是變化不大,黑髮妖瞳,一襲華貴的雲紋錦袍裁剪地格外合身,額前還勒了一根金色的碧璽彩鏈,頗有幾分妖嬈。

“天教在江湖中早已臭名昭著,其他人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你們竟甘願找上前來報恩,倒是頗爲難得。”目光中掠過一絲冷冽,看來還是將信將疑。

“教主多慮了,我等並不在乎什麼正魔之道,只在乎蘭幽姑娘是我等的救命恩人。”

“瀾兒,他們說的可是真的?”

“父尊,他們說的句句屬實,而且在九蓮城之時,蘭幽被拐入風月之地,還是得二位公子相救方才化險爲夷。父尊放一萬個心,他們絕不是險惡之人,而且說不定還能對天教有所建樹呢? ”蘭幽噘著嘴,似是撒嬌一般,看著女兒如此模樣,教主終於還是稍稍放下了戒備。

“既是恩公,還請恕本座怠慢了,爾等隨我去綺閣一敘吧!”

“多謝教主恩典!”

穿過幾條石巷,遠遠傳來了瀑布嘩啦啦的聲響,響聲愈來愈大,不一會兒衆人便來到了一處別有洞天的幽谷之中。此地的瀑布和溪流對水系法術的精進是好處多多的,而天教的功法,一向是以水爲尊,因而這裡自然也就成了一個修煉功法的好去處。

此幽谷雖棲身於崇山峻嶺之間,但卻被佈置地頗爲雅緻。在瀑布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紅木台,上面放置了一張紅木桌和幾個小小的軟墊,木桌上還溫了一壺水,放了一卷書,看來教主還頗有幾分風雅情趣。在瀑布下方的小溪流上,安置了幾個圓圓的石樁,至於用途,卻也是個謎。

“各位恩公,權當做自己家吧!”教主輕輕端起茶碾,撒入一包新茶,細細研磨了起來,動作端雅俊逸,舉手投足間竟無半點想象中的魔王的影子,倒更像是一位老練儒雅的茶師。槐安子心中有幾分觸動,不由對這位天教教主刮目相看。

將茶粉倒入一個個茶杯之中,再衝上滾燙的泉水,茶沫輕輕漂浮在表面,空氣中也頓時泛起了淺淺的茶香的味道。輕抿一口,渾厚而香醇,令人不禁有些微微的沉醉。不一會兒,一大杯香茶便見

了底,似是有幾分意猶未盡。

再衝上一杯,教主與冰龍槐安子攀談了起來,見教主談吐不凡,而且對詩書和劍術見解獨到,槐安子不由產生了幾分敬意,一番談話也煞是過癮。不過,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大家雖攀談甚歡,卻也各自留有幾分餘地,涉及門派之爭點到爲止不再多言。

天色暗了,教主便將他們二人安置在了臥虎居的客房,一夜好夢。第二天天還未亮,槐安子與冰龍便在小麒麟突如其來的聒噪聲驚醒了。

“這裡是哪裡?小麒麟要見蘭幽姊姊,要見蘭幽姊姊,嗚嗚嗚~~”

“小麒麟別鬧,別鬧了,小心暴露了身份引來殺身之禍。”狠狠揪著小東西的耳朵,一番話頗有幾分咬牙切齒。

“好好好,小麒麟不鬧了……”一見連冰龍都神色嚴峻,小麒麟自知大事不好,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最後小的像蚊子,“能告訴小麒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小麒麟,一定不會亂來的……嗷嗷。”

“說來話長,你要做到的就是不問不說,還有,千萬不要在這裡幻化人形。”

“這麼簡單嗎?”小麒麟似有幾分失望,隨即重重的點了三下頭,“放心吧!從此小麒麟便是小啞巴了,嗷嗷。”

一番話後,小麒麟下定決心照冰龍的話去做,左右離天亮還早,便又灰溜溜地鑽進小匣子繼續睡大覺去了。

不多時,天亮了,槐安子與冰龍被召喚到一起,來到昨日那個綺閣一敘。

清晨的血棘山格外地美好,綠意蒼茫,天色湛藍,空氣有些許寒涼。花瓣上、草葉兒上沾著不少晶瑩的露珠,被風輕輕拂落,便消散在泥土之中了。

小石台上,教主凱煞玄王雙手結印閉目修煉,淡淡的金光將他的身子輕輕環繞,額上起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吐納片刻後,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們來了。”聲音低沉,擲地有聲。

“不知教主何事相邀?”槐安子微微一笑,雙手抱拳揖了揖。

“小女瀾兒畢竟是一介女子,讓她獨自面對危險本座甚是不放心。此番,本座冒昧,有個不情之請,也不知……”

“教主但說無妨。”

教主頓了頓,“瀾兒初來乍到,看她和你們還投緣,你們可願暫做瀾兒的保鏢,護得她周全?畢竟,瀾兒心思單純,終究還是個孩子啊……”

“原是如此,卻也求之不得。”

“既是如此,若是二位誠心相助本座,便服下這枚煞蠱丹吧!放心,每隔九個時辰,本座自會給你們解藥的。”

“這……”眼看就要成功取得教主的信任了,要進一步竟還必須吞服煞蠱丹,槐安子心中暗暗叫苦,冰龍的面色也頗爲難看。

“……那好,這枚煞蠱丹……”遲疑了片刻,怕露出破綻惹來殺身之禍,如今只剩下了吞服煞蠱丹這唯一一條路,二人硬著頭皮輕輕拾起那兩枚小小的丹藥,正欲送至脣畔卻被兩根修長的手指擋下了。

“即是恩公,又豈有恩將仇報之理?剛剛的話,不過玩笑罷了,二位恩公莫要介懷。”最後關頭,教主終究還是起了一絲惻隱

之心,槐安子與冰龍不由長舒了一口氣。

回到洞中,二人換上了一身天教侍衛的粗布麻服,又以兩個玄鐵面具半遮面,一番裝束倒也像模像樣的。

片刻後,蘭幽也醒轉了過來,剛欲出門卻見石屋前杵著兩個身長玉立的少年侍從,剛欲擦肩而過,卻被其中一個一把拉住了。

“蘭師妹。”

“槐……安懷公子?”

“是我。”揭下面具,的確是槐安子無疑。

“那你是……”蘭幽身子一顫,轉向了另外一個人。

“龍某如此裝扮,確是有些難看,而姑娘認我不出,卻也合情合理。”

“龍公子?”蘭幽又嚇了一大跳。

“哈哈,正是在下!”冰龍語氣中有一絲淡淡的歡愉——哈哈,這丫頭倒也機靈。

這廂見二人竟入了天教,蘭幽被嚇了一大跳,那廂教主見此地熱鬧也信步過來看看。

“參見教主!”見了教主,二人齊齊下跪,被虛虛扶了起來,侍立一側。

“爲父準備的驚喜,瀾兒可還中意?”

“他們是……”蘭幽心底一寒,“難道,……你爲什麼要這樣,他們可是……”

“放心,父尊沒對他們做手腳,他們是自願的。”教主秀眉一挑,摸了摸女兒綴滿珠玉的小腦袋,似是安撫一般。

“多謝父尊的驚喜,瀾兒喜歡極了!”蘭幽心裡一鬆,擠出一個大大的笑,教主吩咐二人雖大祭司去熟悉熟悉環境,接著便帶著幾位心腹和謀士商量復仇雷華派的大計去了。槐安子與冰龍輕輕揖了揖,也算是告別。

“天教祭司噬月仙這廂有禮了,二位公子請隨我來。”不多時,來了一位嫵媚性感的妖嬈女子,穿著一襲鮮妍的紅色緊身羅裙,白皙柔嫩的肌膚露得恰到好處,身段窈窕步步生媚。

“如此,多謝大祭司帶路。”冰龍嚥下一口唾沫邪肆一笑,嘴角的弧度完美而俊麗,聲音也愈發的柔媚入骨。未被面具遮住的那半邊臉絕豔而秀美,倒像個女子,噬月仙見之不由呆了呆。待到再次反應過來,卻早已面色如常。

“二位公子,這邊請……”輕輕福了福,一行人便向那魔窟深處而去了。

揉揉痠痛的額角,蘭幽在女僕的伺候下浣面更衣,接著又是一番細細的梳妝打扮。在這偌大的魔窟之中,尊貴的身份是她得天獨厚的優勢,而槐師兄與龍公子竟是成了教主麾下的門徒,卻又委實有幾分怪異。

不過,細細想來,既是天教上下已認定了她聖女的身份,那她就繼續在這裡待下去吧!多刺探些情報也是好的,而槐師兄和冰龍公子,也正好藉機作爲內應,真乃天賜良機啊!

這時,在幾位小廝的簇擁下,幽遊鬼子匆匆而來,面色似是不大好,步伐也略有幾分蹣跚。

“聖女,聖妃病重,教主……”

“明白了,我馬上去!”

雖然自知自己的聖女身份或許有假,但唸到那位聖妃對自己頗爲關切,而自己對她也有莫名的親近,蘭幽心中一沉,跟隨幽遊鬼子匆匆忙忙地向著聖妃寢殿的方向去了。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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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重病的聖妃漓芩

穿越精緻的木質水榭台,眼前赫然一片開滿鮮花的小小庭院,院中有一個懸著淡紫色紗幔飾以粉白色花朵的小小帳篷,隱約傳來了沉水香淡淡的芬芳。

紗幔間的精美的木質小床上睡著一位美麗溫雅的女子,長長的秀髮在玉枕上散亂地鋪開,白皙秀麗的臉龐上泛起了些許異樣的潮紅。

“漓芩,你一定要好起來,好不容易家人團聚,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床腳,坐著一位邪肆俊美的男子,墨黑色長髮被鬆鬆綰了個髻,飾以一個簡單的紅玉碧璽簪。身上的正紅色紗袍上綴了些靈石碎屑,散發著淡淡的柔光,一如那眼底的星光點點。此時的他,不像一位高高在上的魔教教主,倒像是個心繫妻女的俗世多情郎。

“參見父尊。”蘭幽此時也到了,見到這番景象心中不由有些酸澀的味道。

“你母妃,不過是舊疾復發罷了,只是此番,兇險異常……”教主的聲音微微顫抖,略有幾分蕭索。

“母妃一定會有救的!”蘭幽乖巧地湊了過去,輕輕握住了母妃略有幾分冰涼的素手,靈力源源不斷地渡了過去,母妃的面上青黃之氣卻還是氤氳不散。又從乾坤袋中掏出僅存的最後一枚赤霞仙丹,送到母妃口中,丹藥下肚又歇息了片刻,漓芩聖妃手指動了動,終於漸漸睜開了眼睛。

“這赤霞仙丹……”赤霞仙丹向來都是有市無價的珍品,奈何瀾兒這裡居然也有,雖然成色著實欠了幾分火候,但卻也非常難得了。

“不瞞父尊,這丹藥是瀾兒自己採花用丹爐煉製而成,雖然做工粗糙,卻也但願能救母妃一命。”

“瀾兒修爲不淺且又多才多藝,是本座的驕傲,也是天教的一寶!過段時間,本座定會給你挑個好駙馬!”教主一時欣喜,看向蘭幽的眼神多了幾分贊意。

“父尊打趣呢……”蘭幽俏臉一紅,隨即低下了頭顱。

“瀾兒……”這廂漓芩聖妃神志漸漸清明瞭起來,輕輕握住了女兒白嫩的小手,眼底心裡盡是欣慰與溫情。

“母妃,你一定要保重身子,千萬莫要累著了,傷著了。不然,瀾兒會很傷心很傷心的……”感受著脈脈的母愛的溫存,蘭幽難過卻又幸福。

過了一會兒,醫神前來給聖妃號了脈,脈象雖然平穩了許多,但元氣卻還是有幾分渙散。轉身給教主交代了一下病情,神醫抱了抱拳便神色嚴峻地離開了。

“母妃……還是病著的嗎?”見丹藥似乎收效甚微,蘭幽心裡有些慌了,教主安撫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擠出了一個輕鬆的表情。但這表情在蘭幽看來,卻是欲蓋彌彰,心不由沉了沉,再次握住了母妃柔弱無骨的素手。

“教主,借一步說話。”幽遊鬼子再次現身,湊到教主一側耳語了幾句,一番話後,教主的神色好轉了許多。

“將龍公子帶過來吧!越快越好!”

命令吩咐了下去,不一會兒冰龍與

槐安子便現了身,由於以面具覆面,身份又事先打點過了,故而一番調查後也沒有露出什麼破綻。而又由於既救過聖女的清白,又得了聖女的救命之恩,貿然出現在這天教聖地雖然引起了不少的流言和猜測,卻沒有誰真的敢動他們,觸碰到教主的心之逆鱗。在他們看來,教主不是綿羊,而是一頭會吃人的猛虎。

冰龍輕輕掐了個訣,用神識探查了一番聖妃的體質,轉眼幾個時辰過去,終於收了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見到冰龍笑了,衆人不由鬆了一口氣——看來此番聖妃算是有藥可醫了。

“龍公子可有什麼發現?”教主走上前去,含一絲笑,禮貌揖了揖。

“聖妃的病,應是曾中過劇毒。而且,不但拖延了病情,還勞神傷心。如今,雖然毒性已解了,毒藥終究還是傷了身子,但逢大喜大悲便會舊疾復發,如今,卻也油盡燈枯了……不過……卻也是有救的。”

“都是因爲瀾兒,瀾兒對不住母妃……”經此一事,蘭幽才終於明白過來,教主與聖妃可是真的把她當作親生女兒,自己小小心機委實太過冷血無情。心中泛起一絲惆悵與自責,緊緊握住母妃的素手,潸然淚下。

“有救?!”教主猛然抬頭,似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冰龍剛剛的話,他聽得一字不漏,竟是句句屬實。

“油盡燈枯,自有油盡燈枯的救法,只是……卻有些難……”

“無論多難,本座都要讓漓芩好好地活下去。就算,是天教教主這個位置,或是要我凱煞玄王的命,都儘管拿去。本座,在所不惜!”長眉微蹙,神色幾分欣喜,幾分淒涼。

“教主言重了,不過是材料難尋些,步驟複雜些,並不會要誰的命啊!”

“還好……”剛剛教主發毒誓,幽遊鬼子差點以爲那是趁機除掉教主的圈套,如今聽說只是材料難尋步驟複雜,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

“不知是何種材料?這血棘山雖不大,但靈氣充沛日照充足,倒是培育了不少稀有的仙草靈花……”

“只需一件寶物——元嬰靈禽完整的卵之黃。”

話一出口,剛剛還熱鬧紛雜的小庭院此刻立馬安靜了下來,空氣凝重地讓人幾乎無法呼吸。元嬰的靈禽之卵,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放眼九州,元嬰修士都寥寥無幾,又到哪裡去湊一個元嬰期的靈禽?而就算無意間尋到了,敢侵犯它的巢穴委實是在找死,又能有幾個人能成功將它帶回天教?而就算帶回了天教,那卵之黃要完整取出,又有幾分勝算?而這,也不過只是第一步罷了。

“難道……就只有這一個辦法?”

“不瞞教主,聖妃體虛神散,需要強大的再生靈物方可徹底治癒,而那元嬰靈禽的卵之黃,便是最合適的選擇。”

“唉……既是如此,卻也不能坐以待斃啊……”

“凱扇哥哥不要擔心,能再次見到自己的親生女

兒瀾兒,對漓芩來說已是莫大的幸福。漓芩此生無憾,凱扇哥哥莫要爲了漓芩把自己的性命也搭進去啊!”

“凱扇哥哥福大命大,不是連那次仙門正道的圍剿都成功地應付過來了嗎?不過是枚鳥卵罷了,又怎會搭上性命?放心吧!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再睡一會兒吧!”

清風徐來,送來一絲淡淡的涼意,教主爲聖妃輕輕掖了掖被角,聖妃聽話地慢慢合上了眼睛。暗香氤氳,煙霧繚繞,百花齊放,紗幔迤邐,整個小庭院,竟是似仙境一般夢幻迷離。而病臥榻上聖妃漓芩,便是那仙境中的女神吧!眉目間自有一種安靜而恬淡的美。

回到大廳,教主眉頭微皺靜靜地立在了鯉魚池畔,看著魚兒們搖頭擺尾地自由穿梭著,心底泛出一絲莫名的情愫。

十餘年前,聖妃爲保護重傷的他被喂飼下劇毒,生命垂危之際幸得一位世外高人的搭救,以雪雁神草護體,不但餘毒盡解而且還誕下了此生唯一一個女兒——瀾若。但數年後又一場正魔大戰爆發,天域被攻破,女兒瀾若失蹤,一切早已不復當初。

而從那日起,聖妃便舊疾復發一連數年臥床不起,茶不思飯不想生命危在旦夕。幸而,三年前幽遊鬼子傳訊說聖女還活著,聖妃的身子方才有了些起色。經過調養,可以下床走動了,也可稍微用些飯食。但是,體質卻依舊一天天的空虛下去了。

教主凱煞玄王也曾找來無數的名醫,但來者卻都冒著送命的風險,勸慰教主該早些準備後事。真相如此,教主卻怎麼也無法接受這個看似不爭的事實。

眼看著大限快到,此番龍公子卻說有救,倒讓他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彷彿漫漫黑夜中的一盞指路的明燈,雖然光華黯淡,卻足以能讓迷途的旅者得到哪怕一絲的慰藉與溫存。

教主心中一喜,再次設下大宴,雖然氣氛略有幾絲沉重,卻也大魚大肉歡聚一場。酒足飯飽後,接下來的任務便是去打探元嬰靈禽的下落了。

轉眼已是半個月,槐安子與冰龍也漸漸融入了天教這一大圈子,由於教主待女兒親厚,他們擔心的變故便也遲遲沒有發生。只是,天教上下擰成一股繩日夜操練,所謂的“內訌”,看起來倒像是一個謊言。只是,目前的他們卻還不便放出消息,通知蟄伏在九蓮城的正道同門這一重要的情報。

又過了幾天,一位探子回報,終於找到了元嬰靈禽的行蹤。

原來,苦苦尋找了半個多月的元嬰靈禽,竟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據情報,在離血棘山不遠處的一個沼澤地中,有一片叫做百鳥巢的淨土,是一個只屬於靈禽與花朵的神秘世界。而就在那裡,棲息著一對碩大的元嬰鳳凰,也是整個百鳥巢的衆禽之尊。只是,聽說其中那隻鳳鳥才剛剛修得元嬰之身,脾氣暴躁喜怒無常,若是要順利取卵,怕是困難重重啊!

但是,畢竟聖妃身嬌體貴,教主又深得人心,因此就算豁出性命,卻也值得一試。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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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失落的國度

打點好教中事物,蘭幽在槐安子與冰龍的陪同下,跟著教主和教中精英門徒們,一起向著血棘山的深處出發了。

由於血棘山叢林茂密,碧色的枝葉在上空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不便御劍,衆人只得在林中艱難地徒步跋涉。地上鋪滿了蒼虯的樹根,樹幹上滋生了些碧綠的苔蘚,厚厚的落葉踩上去嘎吱作響,不時還可以看見一些小小的毒蟲,但卻近不了他們分毫。

淌過一條條小溪流,繞過一叢叢茂林,有驚無險,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走出了林區。

前面出現了一片險峻的斷谷,斷谷旁瘴氣瀰漫,在貼著山壁的位置有著一條窄窄的棧道。棧道上的木板均是靈木築成,密密麻麻地堆砌著,倒是阻隔了不少的瘴氣之毒。看來,從棧道步行而去才是唯一安全的辦法。但是,若是一個不當心跌了下去,沾染了瘴氣,後果不堪設想。

“瀾兒,你們先過去吧!記住,千萬莫要往下看。”

“父尊,這……”蘭幽略有一絲遲疑。

“聖女,放心吧!在後面自有我幽遊鬼子可護得教主平安。”

“如此,便多謝了!”

屏息凝神,輕輕踏上窄窄的木板,身後是懸崖峭壁,身前則是萬丈的深淵,小蘭幽不禁有些瑟瑟發抖。

臥槽!

“聖女,別怕。”一隻修長好看的手環了過來,擋在了蘭幽身前,回頭一看,但見槐安子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眼底則是一貫的冰冷嚴肅。蘭幽心頭一暖,一步步向著前方慢慢挪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時間似乎格外的漫長,山谷中,隱約傳來靈獸的清嘯,卻又瘴氣瀰漫一片乳白色的迷茫。腳踏木板,蘭幽的身子微微顫抖著,幾次都差點跌落下去,卻被一股力量牽扯了回去。

正當此時,深淵中忽然響起了一陣劇烈的騷動,只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濃濃的迷霧似乎也盪漾開來了。棧道上的人兒們隱約發現有些不大對勁,但卻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向前挪去,畢竟,此時已是退路全無。

這時,從迷霧中突然飛出了一群碩大的中階食樰鳥,扇動著豐滿的羽翼,在空中飛舞徘徊。只見它們通體雪白,翅膀尖上點綴著點點金斑,在陽光下格外的絢爛而奪目,而紅寶石般的眸子看上去也格外地惹眼。

發現棧道上竟有外來客,食樰鳥們撲騰著在懸崖附近繞著圈,喉嚨裡發出一陣陣咕嚕嚕的聲音,似是在宣戰一般。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氣浪,幾個天教小廝終於承受不住跌了下去,而蘭幽一個沒站穩卻也隨著他們生生跌下去了。

沒有想象中的灼痛感,只感覺身子軟軟地向下墜落著,腦袋難受得幾乎要炸開了,蘭幽由於恐懼身子微微顫抖著,萬分絕望地緊緊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蘭幽似乎落到了一張軟軟的墊子上,身子一緊,似被牢牢圈住了一般。不多時,心裡一鬆,終於暈過去了。

不知何時,耳畔輕輕響起了一陣仙樂般的旋律,身子也愈發的輕飄飄的,似乎並未受傷。睜

開眼睛一看,蘭幽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籠著煙霧的山谷,谷中怪石林立,精緻的異國建築鱗次櫛比。百花盛開,清流潺潺,空氣中充斥著淡淡的香氛,倒像是一個世外的仙境花園。

在身前,坐著一個清冷而疏離的美麗女郎,長長的淡紫色秀髮隨意披散,身上的則是一襲華麗的淡粉色紗衣。

女郎膚色如雪一般白淨,大大的深紫色眸子流轉著溫和而充滿善意的目光,眉毛彎彎地好似一對月牙兒,淡粉色的薄脣完美而秀雅。

此刻的她正在彈著一支曲子,微風吹亂了髮絲,前額的殷紅色斑痕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分妖嬈。仙樂自指尖流瀉而出,竟都是些她過去從未聽過的絕美樂律,隨著樂律,她的心也漸漸沉靜了下來。

“姑娘,你終於醒了。”女郎收了月琴,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

“這裡是……怎麼會……”

“這裡是仙靈的國度,被遺忘了的世界。姑娘既然醒了,就隨我去見見靈王神尊吧!你的朋友早已候在那裡了。”

“我的朋友?”蘭幽似是有幾分意外,難道來到此地的竟還有她的熟人?

“是啊,姑娘請隨我來。”女郎微笑著點點頭,隨即轉身向著前方御風而去了。衣袂在風中翻飛舒捲,長髮略有幾分散亂,輕逸而脫俗,似是畫中的仙子一般。

御風穿過一條五色的虹橋,前面的赫然便是那靈王神尊居住的神殿,只見神殿巍峨壯美,白色的大理石柱在陽光下格外的端莊而踏實。

殿前的,是一片雅緻的庭院,褐色的木架上爬滿了葡萄藤,一張華麗的圓桌上放了些瓷器與點心。這裡的一切,在她眼裡皆是頗爲陌生而神秘的,彷彿真的到了另一片神奇的天地。

飛入神殿,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殿堂,殿堂盡頭有一張金色的寶座,一位英俊的捲髮男子身著大髦端穩而坐。男子的樣貌,似乎有點像偏遠而富饒的西域貴族,只是出現在這血棘山附近著實有幾分怪異。而在那男子身前站著的,赫然就是槐安子槐師兄,只是面色略有幾分蒼白。

“你,便是他的心上人?”神尊微微偏轉過頭,將二人細細打量了一番。

“是的,神尊殿下。”遲疑了片刻,槐安子欠了欠身,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你……”蘭幽再欲開口,卻被一個眼神堵回去了,連忙紅著臉對著槐安子微微頷首,露出了幾分嬌嗔。雖面上如此,心中卻一直打鼓……這高高在上的神尊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聽聞你們想要尋找元嬰靈禽的卵之黃,輾轉想要去那百鳥巢一探,如今卻也大可不必了。”

“什麼?!”蘭幽聞之,似是有幾分意外。

“本尊的獸園中養了一隻千年雪鷹,正是元嬰初期的修爲,而且,最近便是產卵期,只是……”神尊頓了頓,“本尊希望你們完成一個任務,若是成了,雪鷹之卵必定雙手奉上!”

“既是如此,還請問任務到底是什麼?若是不

違背道義,蘭幽願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爲達成心上人的心願,槐某自會豁出一切,全力相助!”

“這任務嘛……到時候你們自會知曉。”神尊認真看了看蘭幽,露出一個略有幾絲複雜的淺笑。

在侍從的帶領下,一行人來到一個飾以金箔和鑽石的小馬車中,馬兒通體雪白體態修長,頭上還戴了個金色的發冠,頗有幾絲貴族特有的高貴氣質。馬車前坐了個鬚髮盡白的老者,看樣子應該就是馬車伕了,身上穿著一襲華麗的緊身衣,神情略有幾分倨傲。

一路平穩,最後下得車來,卻見又一個幽麗的深山密谷,光華流轉似乎還設了結界。

“親愛的貴賓,這裡便是目的地了。”

丟下一句話,車伕便駕著馬車揚長而去了,遲疑了片刻,槐安子和蘭幽終究還是舉步邁入了結界之中。

片刻的頭暈目眩之後,待到再度醒來,蘭幽發現偌大的山谷中只剩了自己一人,自知是結界的緣故,如今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蘭師妹!”剛欲轉身,耳畔響起一個清淡的聲音,只是,略有幾分縹緲迷離。待到回過頭來,卻發現來人竟是槐安子,身上穿著那襲在雷華山熟悉的青色長衣。清雅一笑,卻又顯得略有幾絲詭異。而身周的,似乎是一片小樹林,倒有幾分熟悉,像是青華峰後山一般的模樣。

“槐師兄?我們……什麼時候回的雷華山?”蘭幽身子顫了顫,只道是又莫名其妙回山了,並未發覺什麼古怪。

“師妹,這裡才不是什麼雷華山,你仔細看看吧!”

濃霧散去,只見自己和槐師兄原是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裡面,房間的裝飾富麗而婉約,空氣中有一股異象在緩緩蔓延。

“師兄,這裡是……”看陳設,倒與桂香坊的小繡房一模一樣。難道,自己竟被嶽娘擄回去了?那……槐師兄也在這裡,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裡是哪裡,師妹沒有必要知道,若是肚子有些餓,便用些點心充充飢吧!”

一道神秘的流光閃過,桌上赫然出現了幾枚精緻的茶點,並上一壺神秘的烈酒,酒香四溢。

這時,蘭幽的肚子突然莫名其妙地響了幾聲,看來的確是有些餓,抬頭再看看槐師兄,槐安子面上掛著一個熟悉的清雅笑意,只是略有幾分疏離。

料到師兄是不會騙她的,蘭幽便放放心心地沾起一枚送入了口中,清甜的味道在口中輕輕化開,味道竟是那樣的完美。再沾起一枚,剛欲送至脣畔,槐師兄微微一哂便遞來一盞酒水,蘭幽雖不勝酒力,卻還是禮貌地接過抿了一口,味道甘醇,脣齒留香,似有一種誘人的魔力。再次舉盞,竟整個的灌下去了,酒意濃郁,倒有幾分微醺。

不多時,身上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感,面上也泛上了些許的緋紅,再度看向槐師兄時,神色中多了幾分惶恐。

“這酒……這酒……”想要張開嘴卻怎麼也張不開,一隻修長好看的手緊緊摟住了她的腰部。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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