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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輕鬆取勝

下午的比試,她的對手是一個名叫雪笙的映雪峰男弟子。他出生仙學世家,尤其擅於用劍,在雷華派也算是小有名氣。不過,如今他的修爲僅煉氣十層,和蘭幽還是差了一大截,饒是如此,就憑他詭譎的身法和劍術,這也將會是一場值得期待的惡戰。

蘭幽輕輕踏上階梯,在白虎台上站定。對面的雪笙師兄一襲飄逸的白色紗袍翩然而立,長髮用絲帶鬆鬆挽起,雪白的肌膚上精緻的五官透著幾分略顯稚氣的儒雅,身長玉立,手中一柄月照仙劍散發著幽冷的氣息。

蘭幽身著一襲月白色錦裙,裙上織上了繁複的銀色暗紋,在金色的陽光下倒頗有幾分炫目。一張小臉冰雪般白皙,一對琥珀色的眸子流轉著淺淺的笑意,長髮飄飄,身形挺拔卻又略有幾分嬌柔。紫越劍早已出鞘,劍光似秋水一般明澈,還泛著淡淡的殺意。

看著女孩絕色的容顏,饒是雪笙見過無數巴巴兒趕來倒貼的各類美麗女子,卻也未曾分到過如此有骨氣的姑娘。心不由輕輕一顫,但面上卻依舊似雪如霜。

優雅地勾起脣角,月照劍被輕輕抬起,橫在胸前。

“師妹,此番,我便先讓你三招何妨?”目光微涼,語氣似有幾分桀驁。

“師兄不必相讓,既是比試,自應全力以赴,千萬莫要手下留情。”蘭幽鳳目一抬,眸中流轉著堅毅的目光,襯著清麗美好的容貌,似一朵清雅而高貴的水仙花般清冷而疏離。

“師妹好大的口氣。”雪笙微微一哂,有些意外。

“師兄,承讓了!”見雪笙久無動作,蘭幽拔出紫越劍刺了過來,電光火石之間卻被很輕鬆地閃避而過,刺了個空。

見蘭幽動手,月照劍便也毫不留情地橫削過來,眼看就要削下一片衣袖,卻又被生生躲開了。

“師妹好身手,看招!”雪笙輕輕念訣,手中的仙劍電一般地朝著蘭幽的面門刺來,一個恍惚竟突然幻化成了一條金色的蛟龍,將蘭幽團團包圍,蘭幽不由有些目眩。

“認輸吧!我不想傷了你。”語氣輕柔,似有一絲不忍。

“休想!”長嘯一聲,蘭幽手持紫越劍御風而起,長髮在風中曼舞,一雙眸子如天神降臨般俯瞰衆生。掐了個訣,紫越劍綻放出萬丈紫光,金色的蛟龍瞬間便破成了碎片,雪笙被震盪得不由後退了幾步。

“蘭師妹……竟會御風!”一位師姐不由輕喚了一聲,全場一片譁然,雪笙原本白皙面頰不由又白了幾分。

再反應過來時,紫越劍已飛速刺來,一個粉色的倩影擦身而過,鼻尖隱約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氣,突然右手虎口一疼,天照劍竟被挑落在了地上,發出“哐”的一聲輕響。

“我輸了。”雪笙揖了揖,拾起月照劍正欲離去,腳步一滯,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師妹,若是不嫌棄,我便交了你這好友,以後也好一同切磋練劍。”

“蒙師兄看得起,蘭幽自然是願意的。”

“師妹見笑了,在下映雪峰雪笙,就此別過!”雪笙含

了一絲笑意,信步便走下了白虎台,這一戰,依然是蘭幽勝了。

“白虎,乾位,蘭幽勝!”

隨著裁決弟子的一聲高唱,台下看熱鬧的各派弟子便紛紛散了,在人群中,依稀可以辨認出槐安子略顯孤寂的身影。再深深看了眼台上的師妹,巧笑嫣然意氣風發,天真爛漫似一個孩子一般,不由心口微微一疼。

“槐師兄,你也來了。”見了槐安子,蘭幽覺得有幾分尷尬,面上也泛出了些許紅暈。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迎了上去。

“蘭師妹,昨天的事……是我對不住你。”良久,槐安子深深看著蘭幽的眼睛,生怕一不小心她便會離自己而去。

“蘭師妹,明天,便是你我的對決,希望你能竭盡全力,與我認真戰一場。”

“明白,槐師兄,明天一戰我定要打敗你,爲青華峰爭光!也真巧,和我對決的竟然都是同門弟子,卻也是極好的。槐師兄,明天賽場上見!”給出一個大大的笑,蘭幽鬆了口氣,離開了。

槐安子面上也終於漾起了一絲清雅的淺笑,收好鈺蒼劍,信步向著那公告牌而去。明天的比試,也是最後一戰,希望不要在蘭師妹面前敗得太慘失了顏面。畢竟,此番一觀,原來蘭幽的劍術竟是如此深不可測,而且小小年紀便學會了御風,委實不簡單,就連他那一脈真傳卻也自愧不如。

回到青華峰,轉眼已是黃昏時分,蘭幽吃了盞濃濃的西湖牛肉羹,又啃了幾口香香的奶酥餅,還喂麒麟獸用了點肉丸湯,回到弟子房時身上有幾分酸疲,不由又癱在了榻上。與雪笙師兄一戰,雖然自己勝了,但御風畢竟是第一次,在半空中持劍而立時,心裡其實也有些許的緊張,只是別人看不出來罷了。

服下一枚丹藥,身子倒是恢復了不少,運氣調息,真氣在周身血脈間遊走,暢快無比,連同自己心中的小緊張竟也淡去,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閒和。明日,便是決定命運的一戰,若能成功擊敗槐師兄進入前五十的行列,一舉奪魁便也多了幾分勝算。畢竟,後面在書齋中進行的筆試本就是她的長項,看來冰龍公子竟真的一語中的。

蘭幽翻開薄書又看了幾頁,一旁的小麒麟似乎也一下子懂事了,不吵也不惱。轉眼夜已深,蘭幽便又睡了幾個時辰。

旭日東昇,最後一場比試就要開始了。御劍而起,蘭幽早早地便來到太白峰候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槐安子才御起鈺蒼劍姍姍來遲。

“蘭師妹久等了。”見了蘭幽,語氣中多了一絲關切,和一絲淡淡的溫情。

“槐師兄,今日,我定要擊敗你,順利奪得筆試的機會,一舉奪魁。”語氣中,滿滿的都是自信。

“蘭師妹如此信心滿滿,難道就真的有十足的把握?”槐安子微微一哂,似是閒話家常一般,心中卻自知必敗無疑。

“槐師兄,我定要讓你敗得心服口服!”蘭幽似有幾分生氣了,匆忙拔出了紫越劍。

“哈哈,師妹不用如此心急,比試還沒有開始呢? ”裁決弟子匆忙而至,看著二人蓄勢待發,有些愣了,忙出言勸慰,蘭幽本起了玩鬧之心,奈何只得悻悻地將仙

劍收回去了。

一聲鐘鳴之聲後,最後一場武試已然開始,只見對面的槐安子一襲青衣神色冷冽,鈺蒼劍被握得緊緊地,關節處泛出了些許慘白。

“師妹,請。”槐安子長劍一揮,做了個防禦的姿勢,蘭幽也不相讓,淺喝一聲便刺向了槐安子的心口。身子一轉,槐安子四兩撥千斤地將劍勢生生化解開來,蘭幽這一劍,竟像是刺到了軟軟的棉花上一般,使不上一點力氣。

還未反應過來,槐安子的劍鋒卻飛速逼近,眼看就要刺上蘭幽的脖頸,卻被一陣紫光彈了回去。槐安子本無意傷著蘭幽,因而反噬卻也只是虎口狠狠疼了一下罷了。

比試還在繼續,氣氛也逐漸升溫,越來越多的弟子圍了過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場高手之間的較量。漸漸地,槐安子有些體力不支,而蘭幽卻越戰越勇,突然一聲長嘯,一頭來歷不明的雪獅向著蘭幽直衝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口,向著蘭幽的脖頸之處咬去,只見紫光一現,蘭幽一劍立即斬下了雪獅的頭顱。

“好!”台下頓時掌聲雷動,畢竟,能這麼快就將這頭巨獸斬於劍下,蘭幽的修爲定是深不可測。

雪獅漸漸化作點點光斑,隨風逝去,蘭幽見之心下一奇,這才認出這乃是自己所畫的咒獸。心有疑惑,但無暇細想,隨即又投入戰鬥之中。

雪獅被滅,蘭幽與槐安子依舊在白虎台上鬥劍鬥法,纏鬥了許久仍難分勝負。但蘭幽終究還是佔了上風。

又一陣疾風襲來,槐安子揮劍一斬,又一頭靈獸便被斬於劍下,但心中卻泛起了淺淺的不安。倏爾,電光石火之間,鈺蒼劍被彈到場外,分了心的槐安子終究還是略遜一籌。

“我輸了。”槐安子支持著站了起來,掐個訣,鈺蒼劍便飛了回來,被他一把握住。剛剛的一幕猶如一場夢魘,應該是有人在暗中助他,若是再不認輸,蘭幽也許還要遇到更可怕的危險,所以便早早賣了破綻,讓蘭幽輕而易舉地取得了勝利。

“白虎台,乾位,蘭幽勝!”一聲高唱,蘭幽滿心歡喜下了台,直到返回弟子房時,也還是深陷於濃濃的喜悅當中。的確,此番,她竟然擊敗了槐師兄,這一切仿若有些不真實,但的確是槐師兄親自向她認輸。

比試結束,蘭幽徑自走下了白虎台,心中的困惑之意更甚,卻也不知那用咒符之人的身份,只知曉他欲幫助槐師兄擊敗自己,但槐師兄似乎並不領情。又思忖了片刻,依舊不著頭緒,索性便放下了。

既然此番得勝,便應該潛心準備三天後的筆試了,蘭幽天賦極佳又冰雪聰明,課業向來名列前茅,因而這筆試卻也只是一個墊腳石而已。只要筆試獲得好名次,自己夢寐以求的殊榮,以及爲雷華派爭光報答師尊與掌門的願望,便也圓滿了。

至於筆試的內容,蘭幽也打聽到一些小道消息,大概是咒術理論、煉丹理論、符學理論、劍術理論以及修煉心得五門科目任選三門,而這些對她來說簡直就是送分題,稍稍溫習一下便可取得高分。

既然已準備周全,整理了一下心情,蘭幽攜麒麟獸御劍而起,再次將雷華山的景緻看了個遍。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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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奪得魁首

三天後,筆試的時間如約而至,各派大戰後精選出的弟子浩浩蕩蕩來到了太白峰一棟巍峨的書堂前。書堂的規模竟比青華峰的小閣樓還要寬敞闊綽幾分,到底是掌門親自掌管的雷華山主峰,與它脈自然是別樣的不同。

列隊進了書堂,弟子們被分派到不同的教室,分別進行不同科目的文字試煉。只見一個個小房間裝潢精緻,一張張桌案上筆墨紙硯擺放得整整齊齊,屋內甚至還傳來沉水香淡淡的芬芳。

在桌前坐定,試卷便分發了下來,書堂中霎時安靜了下來,衆弟子手持沾滿崇明之血的狴犴之骨在薄薄的絹帛上奮筆疾書,不一會兒,一張張絹帛便被填得滿當當的,空氣中有濃濃的血香氤氳散不開。

鐘聲響過三巡,逼出一滴心頭血滴落在絹帛上,頃刻間所有的字跡盡數消失,片刻後便出現了兩個紅色的大字——“已閱”。排成隊伍,弟子們悄無聲息地離開,而此時此刻分數便已悄然統計完畢。

玉軒殿前,五十餘名筆試弟子列隊站得整整齊齊,等待著最終成績的宣佈。此時日頭正毒,還好各人皆身負修爲,一時半會兒卻也受得住。沒過多久,一位端莊儒雅的白髮老者手持一卷帛書,信步走到隊伍前的一個小小的漢白玉台上,開始宣讀最後的結果。

“魁首——雷華派青華峰弟子,蘭幽!”

一聲高唱,雷華派弟子中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紅著小臉,蘭幽出列來到了老者的面前,在衆目睽睽之下接過由老者親自授予的香草與嘉獎的禮物,享盡尊榮,而周圍則是久久不停息的掌聲。片刻後,玉軒殿前的廣場上終究還是安靜了下來,老者又唸了幾個名字,賜了獎賞,而後便是一個盛大而體面的閉幕晚會。

晚會在玉華殿舉行,參會的是各派弟子代表及排名在前十五名的參賽弟子,而獲獎弟子中雷華派只有蘭幽一人,因而獲得特許和無痕掌門一道坐在顯眼的位置。

三盞碧雲春下肚,鐘聲響過三巡,便進來了一群衣裙衣袂飄飄的舞姬,和著鐘鼓之樂翩然起舞,舞姿翩躂,似美麗的蝴蝶一般,在花間流連曼舞,蘭幽雖身爲女子,卻也不由看呆了。

一舞過後,音樂聲漸漸淡了下去,倏爾便又陷於一片沉寂。片刻後,悠揚的古琴聲傳來,輕攏慢拈,玉振金聲,絲絲縷縷,繞人心魂。恍惚間,似乎來到了一處小小的山澗,清流潺潺,一如那清雅的樂聲一般,沁人心脾。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漢祚衰,天不仁兮降亂離,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和著樂聲,一個乾淨的男聲悄然響起,聲如抽絲,穿雲裂石,音調哀怨,直教人涕泗橫流。這一曲,正是前朝蔡文姬所作的離別感懷之音——《胡笳十八拍》。

轉眼仙劍大會落下帷幕,不少人內心竟都有些捨不得,因而這《胡笳十八拍》倒也應景,不

一會兒,大殿內就響起了淺淺的啜泣之聲。蘭幽想起自己已然忘卻的爹爹娘親,不由也漸漸溼了眼眶。

一曲罷了,琴師抱琴離去,大殿內響起了厚重的鐘鼎之聲,渾厚典雅,倒有幾分古意。隨著樂聲,一個清雅俊秀的青衣少年持劍而來,翩然立於高台之上,眼底流轉著淡然閒和的目光。蘭幽定睛一看,一下子便辨認了出來——原來竟是槐師兄,他來這裡幹嘛呢?

目光隨意一掃,不經意間對上蘭幽的眸子時有那麼一瞬的錯愕,隨即卻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儒雅,面上凝起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揮劍起舞,動作行雲流水不落窠臼,似一隻靈巧自如展翅翱翔的雪鷹。騰挪跳轉間,劍光瀲灩明滅,劍氣所指之處激起了淡淡的塵埃,俊逸而風流。陌上人如玉,君子貴如蘭,說的就是此刻的槐安子本人吧!在場的,無論閨閣少女,還是命婦人妻,皆投來傾慕的目光,但槐安子卻仿若未察,依舊一派雲淡風輕,一套劍舞之後,收勢而立,四下裡寂靜無聲。

那廂槐安子剛剛下台,這廂蘭幽卻沒心沒肺地對著面前的烤肉大快朵頤,似乎槐師兄的劍舞格外開胃,蘭幽轉眼就將碟子裡本就不多的烤鹿肉消滅得乾乾淨淨。鹿肉沒有了,似乎是有幾分遺憾,蘭幽再次將視線投向高台時,神色有那麼一絲的哀怨,嘴角竟還沾了不少香香的油花,像極了一隻可愛的小花貓。

節目還在繼續,接下來便是一曲絲竹合奏——《雪霽流波》。

一段洞簫的引子後,便是二胡的獨奏,樂聲悽婉哀怨,聲聲悲切,訴盡萬古衷腸。正當泫然欲泣之際,忽然響起一陣歡快的琵琶聲,大珠小珠落玉盤般清脆悅耳,將氣氛轉而引向高潮。之後,又加入了古箏與排簫,接著便是是笙與笛,在歡樂的氣氛中,樂聲戛然而止,而晚會至此便也落下了帷幕。

在雷華山再歇息一夜後,其他各派便也要攜弟子離開了。蘭幽滿腹的美味佳餚,在青華峰師姐的接引之下,御劍返回了青華峰的小小弟子房,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在麒麟獸的百般折騰下,蘭幽終於睡意全無。側耳一聽,竟然還遠遠傳來了集合的號令之聲,也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催動法術一番迅速的洗漱梳妝。片刻後,便又整整潔潔,漂漂亮亮的了。

待到來到小廣場,只見衆位同門師兄姐早早地候在了那裡,而青華峰各位師長也坐得整整齊齊。待到她一出現,原本端坐在首座玉台上的松濤道人慢慢起身,踱到了她的面前,手持一束香草和一枚精緻的玉璽。在松濤的示意下,蘭幽立刻反應過來,“唰”的一聲便跪下了。

“世事萬物,自有乾坤,皇天后土,以德載物。弟子蘭幽,賢良淑德,刻苦勤勉,胸懷大志,得此人才,實乃青華峰之大幸……”

聽著松濤的滔滔褒揚之辭,蘭幽心中

泛起了一絲濃濃的欣喜——難道,自己真的快要如願以償了嗎?按下心頭的激動,努力維持面上的平靜淡然,垂首細細傾聽著師長的話。

“……此番,特賜蘭幽,青華峰真傳之位,居一脈弟子之首,協理一脈之大小事宜。此後,更要慎獨其身,潛心修煉,與同門相互扶持,溫厚接物待人。”

“蘭幽謹遵師長之命,誓要恪守自律,寬厚待人,將我青華峰一脈發揚光大,萬古留名!”剋制著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蘭幽輕輕道來,只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一番誓言卻也字字堅定而清晰。看著眼前跪著的小小身軀,松濤道人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伸手虛虛一扶,遞上了手中的真傳信物。

蘭幽起身接過信物,接下來便由一位司儀師長呈上了真傳弟子服並配了一支女弟子專用的髮簪。只見弟子服通體晴空般碧藍,面料輕柔絲滑,飾以繁複的繡紋,綴上一些小小的靈石殘片,格外精緻。

青華峰畢竟是雷華派最得意的一脈,弟子服自然比映雪峰華麗了許多,想到自己如今竟然比槐師兄還要厲害,心底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得意之色。

回想起昨夜大宴槐安子的劍舞,當真是宛如游龍翩若驚鴻,華麗卻又不失俗豔,和著鐘鼎之樂,風雅至極。

儀式一結束,蘭幽便興沖沖地回到弟子房更衣,碧藍色的緞面如水一般微涼而柔滑,流光溢彩美得不可方物。換上新衣,蘭順手便拾起了那支青玉髮簪,髮簪上還鑲嵌了一顆大大的蜜蠟寶珠,垂下琥珀色的碧璽流蘇,卻也頗爲雅緻明麗。輕輕一繞,便綰了個流雲髻,細描長眉,薄施粉黛,氣質脫俗出塵竟仿若仙子一般,但一張小臉卻依舊稚氣滿滿。

“蘭幽姊姊,我好悶呀,嗚嗚~~”

“好啦好啦,可以出來了!”

一鑽出小木匣,麒麟獸不由驚呆了——這……蘭幽姊姊竟美得那麼地不食人間煙火。看來只要長得漂亮,怎麼打扮都是絕色美人,這句話果然沒錯。哼,要是我小麒麟也能幻化人形,一定要把蘭幽姊姊娶回家,可惜還要等好久呢……不過,若是知道了我這樣的想法,安子哥哥會生氣嗎?蘭幽姊姊也會嫌棄我對吧!嗚嗚~~

“笑得這麼色迷迷的,小腦瓜裡在想些什麼呀!”看著小麒麟的一臉花癡,蘭幽頓覺有些好笑,玩鬧著輕點了一下它的小腦袋,麒麟獸這才回過了神來。

“我在想啊,若是有朝一日幻化人形,我一定要打敗安子哥哥,把蘭幽姊姊娶回家的!放心吧!我會把你像菩薩一般供起來,誰也不要欺負你!”小麒麟搖頭晃腦,最終還是一臉信誓旦旦地把話說出了口。

“哈哈,還是等你長大再說吧!”蘭幽愣了愣,瞬間有些無語,只道小麒麟年幼,只是童言無忌罷了。微微一笑,便起身向著執事堂的方向去了。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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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真傳弟子的第一天

“喲,原來是蘭師妹,恭喜師妹成功晉級真傳弟子之位!”一見到一身碧裙的蘭幽,執事堂的師兄立刻嬉皮笑臉地哈著腰湊了過來,連連道喜,“天資聰慧,修行又刻苦,前途無可限量,將來就算當上一派長老,也未可知啊,哈哈!”

“多謝師兄吉言,蘭幽不才,自會好好努力,不拂了掌門與師父的一番抬愛。”蘭幽輕輕揖了揖,心中泛起絲絲喜悅之情。

“哈哈,師妹好生謙遜。不知此番前來……”

“我想來要一份青華峰三百二十餘名弟子的名冊,還有青華峰簡史、各位師長的相關資料、以及青華峰每日的日程清單,還有其他用得上的資料也統統拿來吧!”

“哦,好好好,師妹請稍等,先用一盞茶歇歇吧!”

哈著腰,師兄將蘭幽請入了茶廳,畢恭畢敬地奉上一盞上好的大紅袍,自己則含著笑去往清風閣取蘭幽要的東西去了。不多時,便滿面春風地攜著幾張玉牌回來了,上面泛著盈盈清氣,應該是施了法術的。

“多謝師兄,蘭幽就此別過!”接過玉牌,蘭幽禮貌揖了揖,隨即便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將玉牌放進乾坤袋,又去壽濤殿給松濤道人請了個安,接著便回弟子樓拿出了剛剛得到的玉牌。

只見玉牌潔白細膩,上面還鏤刻了一些小小的圖騰,倒是頗爲精美。指尖拂過,只見忽然綻放出一束白光,投射到深棕色的神木櫃上現出了些小小的文字,心中一喜——原來這玉牌果真是個靈物。

在弟子樓待了一整天,蘭幽將這些資料看了個遍,又在心中默了默,以確保對青華峰有一個更爲深入的瞭解。

原來,雷華派建派之前,松濤與無痕本爲摯友,因而偌大的雷華山上,青華峰一脈與太白峰向來親近,地位自然也就比其它支脈尊貴了許多。

青華峰地處雷華山以東,靈氣充沛僅次於主峰太白峰,但招收弟子的要求較其它支脈卻也高了許多,因而只要收入了門下,自然在根基和資質上遠勝於別脈。由於條件優越,別脈弟子更是望塵莫及,因而青華峰向來都是雷華派的招牌。此番,門下蘭幽仙劍大會上一舉奪魁,更是讓青華峰好好地風光了一把,一時聲名大噪。

一百年前,松濤也曾立了個優秀的真傳弟子,名字喚作凱扇,資質優越,劍術仙術更是一流。然而,三十年後,由於一些構陷與誤會,凱扇叛逃師門,墮入魔道,取得天教教衆信任,成了天教教主,號“凱煞玄王”。

饒是如此,愛徒誤入歧途,松濤至今心有不忍,遂閒置真傳位置將近一百年,直至遇到了天賦異稟的小弟子蘭幽。細看,蘭幽的眉眼與性子倒真有幾分像他,只是,但願這孩子莫要再重蹈覆轍。

如今,青華峰弟子數共三百二十有餘,個個皆是由松濤親自挑選,天賦自是極高的。青華峰共修建了三座弟子樓,裝潢精美甚至可以

與城裡的上等客房相較一二,卻也是掌門大手筆所賜的禮物。其中,就屬蘭幽居住的那棟最大,離後山也最近,因而對於修煉來說自然是佔盡地利。

另外,青華峰有長老三名,以松濤爲尊;劍術師兩名,輪值;仙術師三十三名,居於十仙台,有掌門內定的粗使弟子可供使喚;還有暫居在外的散修五十餘名,分佈在九州各地,偶爾回來客串一下教師之職,爲弟子們講講外面的大千世界。

此外,還有粗使弟子若干,說是弟子,其實連普通的雜役也不如,都是些靈根拙劣家境貧寒的孩子,請他們來也是掌門的意思。

畢竟,對於這些孩子來說,能夠在雷華派有一席之地,甚至還能在青華峰當差,每天面對的都是修爲不凡的仙人,而且還有免費的飯食和每月的十枚上品靈石可領取,已經是得了天大的好處,既然如此,做點雜碎之事便也沒有什麼委屈可言了。

看完資料,天已大亮,服下一枚白玉丹後,蘭幽一番梳洗匆忙下了樓。御劍來到劍壇時,劍術師道真已早早地候在了那裡。見蘭幽來,微微一笑,親自指導了一下她的動作,又交代了一些新的要領,蘭幽細細傾聽著並全部用腦袋記了下來。

漸漸地,弟子們陸陸續續都來了,由蘭幽簽到後,整整齊齊在劍壇上站成方陣,看著道真指導蘭幽進行新劍術的示範。蘭幽畢竟天生聰慧,只需稍作點撥,馬上就能達其要領,羨煞衆人,甚至也惹來了小小的嫉妒。但由於忌憚她如今的身份,嫉妒者卻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在心裡暗暗打小人,面上卻是一派殷勤。

新的劍術名叫“落雪星繁”,聽上去倒頗爲雅緻,動作看上去也如劍舞一般夢幻飄逸,實則每一式都直指要害,招招皆是絕殺。心中憶起當日槐師兄的劍舞,蘭幽便將它融入到了示範當中,動作靈動卻又幹淨利落,只是由於初學還略有幾分僵硬。

蘭幽的容顏本就是絕色,身上的弟子服又偏偏如此華貴而清麗,髮簪穩穩插在髮髻之上,長長的流蘇隨風而動,輕盈的身子翩然起舞,當真月宮仙子一般,格外清雅好看,弟子們都看呆了,饒是道真師尊是活了三百多年的女子,竟也有那麼片刻的失神。

稍後,便是弟子練習時間。在道真的指導下又糾正了幾遍動作後,蘭幽便已掌握了八九成,雖然看上去依舊有些花拳繡腿,但比其他弟子卻是好了太多。

謝過師長後,蘭幽便開始履行起自己身爲真傳弟子的職責。

來到衆弟子中間,蘭幽瞬間便忙碌了起來,按照要求認真負責地糾正起了同門們的動作和姿勢。在蘭幽的糾正下,確實也有了效果,原先還心懷疑慮的幾位弟子如今敗得心服口服。嫉妒之心雖仍然見長,但已無了方才的銳氣,心中唯留歎服與慚愧——看來,自己是真的天賦不如人啊!。。

片刻後,劍術課落下了帷幕,這一課蘭幽倒是收穫了不小,通過

指導他人自己也有了提高,看來這真傳弟子當得卻也有模有樣的。

下了課,又溫習了幾遍劍術,蘭幽便匆匆地向著松濤的壽濤殿趕去了。

來到壽濤殿,松濤道人已溫了一壺酒,手持一份薄書隨意翻閱了起來,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酒香,面前還放了一小碟下酒用的小食。

只見松濤道人頭戴青玉發冠,身著一襲藏青色的織錦道袍,鬚眉盡是雪一般的白,面上卻看不到一絲褶皺,泛著健康紅潤的光澤。氣質溫和端雅,舉手投足頗有幾分大家之氣。

“弟子蘭幽見過師父!”蘭幽輕輕福了福身子,而這時松濤方才反應過來,微微一笑便賜了座。

“蘭幽,來得正好,這有一份劍譜,你看看吧!”

蘭幽禮貌地輕輕跪坐在軟墊上,雙手接過了那本薄薄的冊子,只見上面的劍術竟是聞所未聞,卻又精妙異常。心中一喜,忙細細的翻閱,如飢似渴地試著領悟其中的奧妙。

見了蘭幽好學的模樣,松濤心中卻是一嘆——扇兒啊,這姑娘竟和當年的你一般模樣,但願不要循了你的老路,也叛逃師門墮入那魔道。

雖然,當初扇兒你也只是發善心救了那所謂的老教主,但卻被妖言蠱惑痛罵掌門,方才落得如此下場……至於那場兩百餘年前的舊事,作爲弟子還是少知爲妙,以免再徒生禍端……扇兒你原本天生聰慧又頗識大體,如今淪爲天教爪牙,屈居在那與世隔絕的天域,當真是可嘆可悲。

“師父,您怎麼了?”看著松濤眼角清亮的淚花,蘭幽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無妨,只是憶起了一位故人,一時心生感傷。”松濤輕拭眼角,隨即又溫和地笑了笑,“這本劍譜你看如何?”

“稟告師傅,這本劍譜雖極爲精妙,但一招一式卻又似留有餘地,點到即止,似乎實戰必定會輸,但若是用來練身手卻是再好不過。”

“哈哈,蘭兒果然聰敏非常,小小年紀竟能悟到如此深意,也算是人才啊,這本劍譜,爲師就送給你了吧!只是,今後的路還很長,切記,莫忘初心。”

“多謝師父慷慨相贈,蘭幽無以爲報,定會更加刻苦修行,不負師門抬愛與重託!”蘭幽接過劍譜,立刻又支起身子福了福,松濤微微一笑便示意她可以離去了。只是,這笑,卻又帶了一絲莫名的鄭重與淡淡的悲哀,看來,師父的這位故人,也多半是個可憐之人啊!

收好劍譜,蘭幽轉身便向著弟子樓的方向走去,途中偶遇了幾名師姐,想和她切磋切磋劍術。蘭幽稍作思忖便欣然應允,一干人熱熱鬧鬧向著那後山的方向去了,一路上談笑風生不亦樂乎,蘭幽的心情頓時也好了許多。

不一會兒便來到了後山的小樹林中。遠遠看去,那裡竟還立了個身影,一看那青色的長衣便知是槐師兄,蘭幽心下一喜,便開開心心地迎上去了。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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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似是故人來

“槐師兄,你怎麼在這兒啊!”蘭幽滿心歡喜迎上去,待到看清時發現果真是槐安子無疑,只是面色略有幾分蒼白。見了蘭幽,清雅一笑,倒頗有幾分俊逸灑脫。

“蘭師妹,恭喜你奪得魁首,順利晉級青華峰真傳。”輕輕一揖,目光隨意掃了掃,隨行來的弟子們一愣,隨即便反應過來,有說有笑地快速離去了。不一會兒,後山便只剩了蘭幽與槐安子兩人。

“槐師兄此番前來,難道是有要事相商?”見槐師兄不太對勁,蘭幽不由有些擔心,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竟然如此隱秘。

“蘭師妹,槐某此番帶來了一個消息,只是不知當講不當講。”

“既無外人,你我又同門一場,槐師兄但講無妨。”蘭幽隱約感覺有些不妙。

“既然如此,那槐某便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這幾日,在雷華鎮出現了一個神秘的殺手組織,裡面盡是些修爲可怕的高人,妄想攻入這雷華山,卻被掌門設下的禁制暫時屏蔽在外。只是,賊人一日不除,雷華派便依舊危險重重,所以...”說到這裡,槐安子略有一分遲疑。

“所以掌門下了密令暗中徵集優秀弟子,殺下雷華山剷除賊人,還我雷華派安寧。”蘭幽接下話頭,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師兄請放心,既然有賊人作祟,便是藐視我雷華派天威,自然是非除不可,蘭幽願意隨師兄下山剷除那狂妄自大的賊人!”

到底是個孩子,心中只有所謂的師門爲尊,正邪永遠涇渭分明,若是能一直如此,前途自然無可限量,只是……唉……槐安子不覺有些揪心,看了眼一臉義憤填膺之色的蘭幽,眼底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哀愁——若是此刻的她真的恢復了記憶,又如何下得了手?

換上一身粗布短衣,頭戴一頂破草帽,再在臉上塗抹一些溼溼的泥漿,如此喬裝打扮一番,雷華派幾位弟子攜師命連夜悄悄下了山,聚在了雷華鎮上的一個小小酒館之內。粗眼看去,也不過就是五六個尋常小混混罷了,毫不起眼。

在不遠處的小木桌旁,黑壓壓圍了一七八個中年男子,一邊飲酒一邊低聲商議著什麼。按照線人的情報,他們應該便是那些賊人無疑,雷華派弟子假裝醉酒攤在桌前,細細偷聽著他們的談話。

“護法,難道真的要這樣做嗎?但是,聖女已經失蹤了將近六年,我們還是等幽遊鬼子覆命後再做打算,不然,若是貿然行動,恐得不償失啊……”

“幽遊鬼子?哼,他是如何性情我堂堂護法又怎會不知?說是暗中尋訪聖女,結果呢,好不容易有了線索,卻又勸教主從長計議,此間定有貓膩!恐怕……”護法暗暗嘆了口氣,“恐怕那廝所言是假,聖女早已被害,屍骨無存也未可知啊”

“既然如此,也怪不得我等心狠手辣,此番,定要攻上那雷華山,爲慘死的聖女瀾若報仇雪恨!護法,只要你一聲令下,我等便立馬攻上前去,衝破結界,活捉幾名人質後逼那無痕老兒束手就擒。”

“怕是不行啊,以無痕老兒的性

子,爲了保全自身,就算犧牲滿門弟子,卻也無所謂。而這,才是他真正可怕的地方。”

“真是可恨,這無痕老兒簡直就是烏龜王八蛋!”良久,一個低沉的男音惡狠狠地吐出了這幾個字,咬牙切齒。

由於是深夜,四下裡一片寂靜,天教衆人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一旁假裝醉酒的幾名雷華山弟子卻聽得隻字不漏。待到聽他們污衊掌門,甚至開始辱罵掌門時,不禁握緊了拳頭。

說話聲漸漸淡了下去,見時機已成熟,弟子們一掀桌便拔出了仙劍,直直刺向那一身玄衣的天教護法。突然,一陣刺骨的寒風掠過,幾名血氣方剛的小弟子竟瞬間就被團團包圍。

“不過就是幾個小兔崽子,竟也敢冒犯我等,委實活得不耐煩了。不如,就上黃泉路去吧!也好給我們聖女陪葬!” 護法似有微怒,一拳便將小酒館的木桌擊得粉碎。

“慢著,我們還沒有好好玩玩呢,怎麼能就這樣隨隨便便把人殺了呢?咂咂砸,本是一副好皮囊,卻要如此裝扮,委實太可惜了。不如把臉洗洗乾淨,本公子倒要看看你的真模樣,哈哈哈!”一名紫衣少年慢慢踱了過來,只見他膚色白皙,如畫的眉眼透著幾分稚氣,嘴角還含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輕輕一個咒,雷華派衆人竟被定住了,少年信步走向蘭幽,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釦住她尖尖的下巴,笑容愈發地深了,一雙墨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她那對帶著淡淡琥珀色幽光的大眼睛,似乎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

“這小丫頭留給我,其餘的人,任你們處置。”摺扇一搖,少年索性便一屁股坐在了蘭幽身旁的一張小竹椅上。

“少主,這……”原來,少年正是瀾若的表哥瀾奎,教主過繼過來的乾兒子。見他又起了玩鬧之心,一干人只得順著他,咬咬牙,決定暫時放過蘭幽了。但剩下的人,又該如何處置呢?畢竟,教主可說好了,不能真的隨便傷及無辜,眼前的,也不過是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娃罷了。而剛剛又有人提到過,攜人質要挾乃不明智之舉啊……

良久,瀾奎見蘭幽緊咬下脣的小模樣又起了興致,便索性取來熱水將她臉上的泥污拭去,留下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雖不施粉黛卻照樣清麗動人。只是,這面孔竟然有幾分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裡曾見過。

“果然是個小美人,本公子從不會看走眼,此番更是賺了。”瀾奎微微眯著眼打量片刻,隨即輕輕一笑,笑容純淨而帶有幾分邪氣,透著一股莫名的情愫。

“咦,這不是……大家快來看看這女娃!”一名白衣男子湊過來看了看,隨即大驚失色,而其他人一時好奇便也聚過來了。

“她……竟和聖女的模樣如此相似!這怎麼可能?!”一時之間,人群中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大家都紛紛看過來,細看之下,這女娃的容貌愈發和失蹤的小聖女相似。想來,小聖女長大的模樣,也該是這般吧!既然如此,何不將此女帶回天教以辨真僞,若真是聖女,此番與父母團聚,也好治治教主多年

的心病?

但是,若是她身份有假,豈不是引狼入室?隨即,天教衆人又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這樣吧!先將他們好好關押起來,待我等慢慢查清事實再說。左右,他們中了仙術,是逃不掉的。”

“如此甚好,那便依了你吧!走,我們帶他們回客棧。”

“那攻上雷華山一事……”

“你傻呀,若這女娃果真是聖女,還攻什麼雷華山啊!你,將佈置好的人全撤了吧!”

“是……護法。”

一陣頭暈目眩後又睡了好久,待到清醒時,蘭幽發現自己正躺在軟軟的榻上,只是這榻好像頗爲舒服,一時竟捨不得起身。

“你……醒了嗎?”一個清脆悅耳的男聲傳來,細細聽來卻有幾分陌生,蘭幽心下一凜,忙起身環顧四周,卻悲哀地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被轉移到了一個小小的結界之中。而那男聲,來自結界之外,語氣倒頗爲溫和。

“你……是誰?你在哪裡,快放我出去啊!”想到還要幫助師父整理弟子名單,若是去晚了怕師父會久等,蘭幽不禁心急如焚。但奇怪的是,無論如何她也無法離開這小小的房間,難道擄走她的人竟是有什麼不願讓她知道的秘密?

“早膳在桌上,你還是乖乖在這裡呆上片刻吧!待到用了膳再稍作歇息,我自會放你離開的。”聲音清脆,擲地有聲,蘭幽的心也漸漸安定了下來。既然暫時離開不了,那就在這裡試著修煉吧!總之,莫要辜負了這大好韶光。

正欲拿出修煉秘籍,房門卻開了,瀾奎手持一串糖葫蘆,輕輕遞給了蘭幽。蘭幽愣了愣,但見瀾奎並無惡意便順手接過,催動法術探了探,還好無毒,這才放放心心地輕輕咬上了一口。咀嚼著口中酸甜的山楂,冰糖清甜的滋味似有幾分熟悉,待到吞嚥下去方覺脣齒留香。

仔細觀察著蘭幽那頗爲貪吃的小模樣,和夢中瀾若的影子相重疊,瀾奎漸漸溼潤了眼眶——不會錯的,她真的是他心愛的妹妹瀾若,闊別了近六年,如今的她眉眼和性子卻依舊未變,只是愈發的出落成一個絕色小佳人了。

“你……怎麼哭了?”見瀾奎眼底的淚花,蘭幽不由嚇了一大跳,懷疑地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蘆,卻覺得並無異常啊!

“沒什麼……姑娘可願隨我去街上走走?”

“這……多謝公子一番美意,但我想回去了……”蘭幽只道自己剛和槐安子在青華峰後山見了面,然後就在這結界中醒來,其他的,卻也半點都想不起來了。看著這公子也並無惡意,但自己確實不能久留,匆忙便想要離開。

“既然姑娘不願,那是本公子唐突了,我這就送姑娘回山。”瀾奎禮貌一揖,心中似有幾分愴然——瀾若妹妹啊,你一定要在雷華派好好修習仙法,待到你學成之際,奎哥哥自然會送你離開。只是,千萬莫要暴露了身份,白白招惹麻煩。

輕輕一個咒,蘭幽又暈了過去,再次醒來,卻已躺倒在了寒師姐的懷中。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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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回到雷華山

“師姐?”蘭幽悠悠睜開雙眼,只見寒缺月正輕輕託著自己的小腦袋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靈力,心中一暖,竟差點落下淚來。見到蘭幽醒來,寒缺月面上不由泛出一絲濃濃的欣喜之色。

“蘭幽,真是太好了!你可總算醒了!”

“師姐,怎麼……”

“我本在追著一個刺客,卻偶然闖到這裡,見你暈倒在草地上不省人事,便給你餵了一枚赤霞仙丹。然後,你直到現在才醒過來……”

“赤霞仙丹?師姐,赤霞仙丹彌足珍貴,又怎可……”

“無妨,再珍貴的丹藥,也比不上師妹你的命啊!只要能讓你醒轉過來,就算耗費上萬枚極品靈石,卻也不虧。”寒缺月愛憐地拂了拂她發間的落葉,眸子中流轉著溫柔而愉悅的目光,“再說,煉製赤霞仙丹花了你那麼多心血,它們本來就該是你的。”

“師姐,你真好……”蘭幽微微低下了小腦袋,兩隻小手不安分地揉弄著衣角,面上似是有幾分難爲情。

“好啦好啦,醒過來就好,我們用點午膳便去那青華峰後山練劍吧!畢竟,現在的你身份與才華非比尋常,師姐劍術上還有好多疑惑要請教蘭師妹哦!”

“如此,也好,那我們先去用膳吧!”

這廂,蘭幽與寒缺月御劍而起,向著那青華峰弟子食堂的方向飛去,那廂,槐安子等人也不知不覺地回到了雷華山,和蘭幽一般失去了部分的記憶,但很明顯的是,雷華派暫時安全了,如今的他們也算是功德圓滿。

青華峰弟子食堂的飯食,向來居於雷華派各脈之首,因而饒是寒缺月公主之身極爲尊貴,卻也常常厚著臉皮拉著蘭幽前來蹭飯吃。此番,一大碗牛骨湯麵下肚,又用了些醉蝦和蘆筍製成的小菜,寒缺月不由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而蘭幽也算是餓壞了,取了點燒鵝和烤雞外帶一些精緻素食,以風捲殘雲之勢將它們吃了個乾乾淨淨。倏爾,嚥下最後一口鵝肉,又抹抹嘴角,便拉著寒缺月又來到了那片熟悉的小空地上。

映雪峰的劍術師是一個怪老頭,雖然劍術高超卻並不招學生喜愛,因而不少弟子有些渾渾噩噩不達其意,還好有槐安子身爲真傳弟子幫忙指導,但卻也始終比不上這人才濟濟的青華峰。此番,就那套多年前就學過的“玄清騰鶴”,蘭幽卻也手把手指導了整整一個下午方見成效。

“手放平,感受氣沉丹田的力量,然後再向左邁一步。右手不要發抖,將體內真氣傳導到劍上,一招斃命……好!”

“身子穩住,向前跨一大步,身子輕輕向這裡偏轉,右手持劍立刻向左刺出,再劃個圈……非常好!”

“……”

……

也不知過了多久,轉眼天色已晚,二人也早已累得氣喘吁吁,便隨意坐在靈溪畔剝果子吃。果子入口微甜,軟糯可口,而且天生帶有靈力,因而也順便補充了不少元氣。再飲上一捧靈溪水,香滑適口,真乃神仙一般的生活。

“蘭師妹,前段時間你到底哪裡去了?又爲何突然昏倒在那太白峰的小樹林當中,睡得那樣沉?難道,竟是發生了什麼

大事,或是遇著了什麼歹人?”

“發生了什麼,師妹我是真的忘了……多謝師姐一番好意。”

一路上,寒缺月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卻又問不出什麼名堂,由此看來蘭師妹是真的被抹去了記憶,而那抹去記憶之人的身份卻也依舊是個謎。惟願蘭師妹能繼續幸福快樂地活下去,不要平白再招惹了月漾兒這樣的仇家。話說那月漾兒,這幾個月倒是安分了許多,沒再敢去找蘭師妹的麻煩了。

第二日清晨,蘭幽早早起身去後山練了練劍術“落雪星繁”,隨後便趕去壽濤殿給師父請安。

“弟子蘭幽拜見師父,請師傅恕蘭幽昨日怠慢未歸之罪。”見了松濤道人,蘭幽心下一緊連忙跪下了。

“哈哈,莫怕莫怕,昨日掌門親自來爲你們幾個請假,說是去暗殺什麼魔教的餘孽,恐怕會耽擱幾天。”松濤溫和笑了笑,眼底盡是瞭然之色。

“這……多謝師父寬恕之恩。”蘭幽面上粲然一笑,心底卻陡生疑惑——這是怎麼了,我明明並未遇到過什麼魔教餘孽啊,這一切如此蹊蹺,難道是那多年前失憶的舊疾再次復發?想到失憶之事,蘭幽頓覺毛骨悚然,面色不由白了白。

“徒兒難道是身子有些不適?”松濤神色裡現出了幾分擔憂。

“我……”蘭幽無法辯白,只得心虛地垂下了頭,面露難色。

“有師父爲你做主,不要怕,但說無妨。”

“我……只記得在後山遇到槐師兄,然後不知爲何昏迷了許久,待到清醒過來時一眼便看見了寒師姐,並不記得曾下山,更不記得什麼魔教餘孽……”蘭幽的聲音細若遊絲,“興許,又是失憶了……”

“有這等事?昨兒幾名弟子回山覆命,說是魔教餘孽同意退兵,理由是首領被你打成重傷,我道是你修爲有又精進,但是,你竟什麼都不知道!怪哉,怪哉啊……”松濤輕輕捋了捋花白的長鬚,漸漸陷入了沉思。

這一切,看來另有玄機,難道是蘭幽身上有什麼特別招人忌憚的法寶?還是,天教中人忌憚她的修爲與身份?但,這並不像扇兒的作風啊——扇兒從來都不是什麼畏畏縮縮之人,就連叛門當日也還是一臉血氣方剛,爲何,竟會怕一個十多歲的小娃娃?這一切,倒透著幾分詭異,一時還有些捉摸不透。

“記住,昨日失憶之事是個秘密,誰也不能說,就連最親的人都不能透露一分一毫。不然,恐會惹禍上身甚至丟了性命……對了,也千萬不要提及爲師的囑咐,至於緣由,你還是不知道爲妙啊……”

“蘭幽謹遵師父教誨,定不會向外界透露分毫。”蘭幽自知攤上了大事,鄭重地向著松濤拜了拜,“多謝師父提點。”

“對了,那本劍譜你看得怎樣了?劍術上可有突破?”

“我……看過些許,劍術上確有提高。只是,在對劍術的領悟上還有些許困惑未解,需要請教於師父。”

“徒兒但說無妨。”

“劍譜上說,修習劍術必須心無旁騖,而最高境界則是達到人劍合一無法無相的狀態。而若要做到人劍合一,除了悟性,還要有合適的

機緣,方能衝破桎梏。只是,蘭幽身處於這巍巍雷華山中,與高手切磋歷練的機會少之又少,頂多在仙林滅上幾頭妖獸,劍術精進的速度委實太慢了許多……”

“哈哈,原是嫌進度過於緩慢,卻也是徒兒好學,有求勝之心啊!這幾十年,大多數雷華派弟子安於現狀,混吃等死怠慢修行,有你這般優秀的好學之徒委實是師門之大幸,可喜可賀啊!”

“爲師記下了,只要一有機會,立刻就會通知你。你就先好好修行,儘量提升功力,此生有你爲徒,我松濤也算不曾白活了這漫漫六百餘年啊!。。若是無他事,你也好回去再連練劍了。”松濤微微一笑,笑容似那和煦的春風一般,直教人心底暖洋洋的。

“多謝了。”蘭幽再次拜倒,隨即便起了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突然,丹田處有些脹痛感,身上也火燒般灼熱,五臟六腑似被烈焰炙烤過一般疼痛難耐,蘭幽暗道不妙便隻身躍入了那小小浴桶之中。

還好,浴桶中倒殘餘了不少涼水,片刻後便覺身子好了許多。倏爾,一股涼絲絲的感覺開始在體內蔓延,五臟六腑也降下了溫度,只覺涼涼的,身上更是輕盈了許多。心下一凜,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原是赤霞仙丹藥力過於霸道,她差點承受不住爆體而亡。

還好,有清水及時降溫,蘭幽不但存活了下來,而且修爲還有突破,如今的她可是已經築基後期,只要再進一步便可以結丹了。放眼雷華派所有弟子,金丹修爲以上的也就那麼十餘個,想到自己不久後就會步入他們的行列,蘭幽心裡樂開了花。

剛剛突破修爲,蘭幽自是餓壞了,來到食堂,一口氣吃了滿滿兩大碗紅米粥,還順帶消滅了一整隻香噴噴的烤鵝。沒辦法,誰教她只要心情一好就立馬食慾大增呢?抹抹脣畔香香的肉汁,似還有幾分意猶未盡,又消滅了一隻大大烤魚,方才滿意地離去了。

“蘭幽姊姊,幾日不見,我又抓到了五隻碟蛾哦!好吃的東東呢,快拿出來吧!小麒麟可是餓壞了,嗷嗷!”

剛一進屋,麒麟獸不知什麼時候醒來了,小爪子中捧著幾隻美麗的碟蛾,在蘭幽面前得意地晃來晃去。

它的真實目的,蘭幽自是瞭然的,變魔術般自乾坤袋中掏出一隻油光光的大雞腿。見了雞腿,麒麟獸立馬忘了形象,餓狼般撲了過來,開始大吃特吃不亦樂乎。蘭幽微微一哂,隨即又掏出那本舊舊的劍譜細細翻閱起來了。

月光如水,在這靜謐的夜中肆意流淌,窗前依稀投下了斑駁的光斑。蘭幽呆坐在桌前,看著婆娑的樹影,腦中閃過了一個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片段,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記憶碎片嗎?原來,她並未完全忘記,只是需要一個契機。

漸漸的,頭部又疼了起來,記憶碎片也瞬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窗外下著雨,雨中立著一個單薄的人影,修長而挺拔,卻不知到底是誰。睏倦襲來,蘭幽再也支持不住,在桌邊沉沉睡過去了。

第二日清晨,燦爛的陽光灑在她白皙的小臉上,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再往窗外一看,那身影卻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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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決鬥之戰

伸了個懶腰,蘭幽從桌旁蹭了起來,稍微洗漱一番後,在妝台前將長髮綰了個髻,飾以那支嶄新的流蘇髮簪。收拾好乾坤袋繫於腰間,見小麒麟還在睡大覺,躡手躡腳地拿了塊奶酥餅便下了樓,一邊啃一邊向著後山走去。今日,是該再熟悉熟悉劍法了。

自乾坤袋中掏出那本陳舊的劍譜,按照上面的指示一招一招地練了起來,身上出了層薄汗,但依舊興致未減。這本冊子,委實是個寶,上面的招式和動作竟是那樣的陌生又熟悉。又演練了片刻,才得知這劍譜中的招式乃是將本門的基礎劍法拆開,然後再自行隨意拼湊,創造出的新招數。雖是變體,卻又招招不離其宗,看似隨意,實則凝而不散。片刻後,動作愈發的熟練,再加上修爲又有突破,便也流暢自如得心應手了。

“蘭幽姑娘好生厲害,竟能自創出如此精妙的劍術,冰龍自愧不如啊!”

遠遠的,傳來的一個熟悉的柔軟而魅惑的男聲,一聽便知是龍公子無疑。蘭幽立刻將劍譜納入乾坤袋,轉身對著冰龍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

“原來是龍公子駕到,蘭幽這廂有禮了。”蘭幽輕輕福了福身子。

“怎的每次見了我冰龍都是這副神色?難道,竟以爲我堂堂龍族太子也是那尋常市井的宵小之輩?”冰龍邪魅一笑,眼底是一汪澄澈的藍。

‘“我不過身子有些不適,怠慢了許多,還請龍公子莫要介懷。還有,多謝公子上次相邀出遊海島,不但提供了不少草藥用以助我築基,還讓月師姐構陷落了空,卻也躲過了一場無妄之災,”

“月漾兒之事不足爲懼,不過亂嚼舌根罷了,那番,我也不過是無心插柳。只是,那海島如今下了禁制,卻是不能再去了。”冰龍遺憾地搖搖頭,眉頭微蹙的模樣格外好看,冰藍色的長髮隨風而動,頗有幾分飄逸之態。看著龍公子俊美的側顏,蘭幽的心微微一顫,耳根熱熱的,趕緊低下了頭。

在青華峰後山的小小樹林當中,立著一對姿容絕色的少男少女相對無言,微風吹亂了他們的長髮,此情此景唯美似畫中的璧人一般,格外賞心悅目。但看在槐安子眼中,卻感到心中撕裂般地疼痛難耐,妒火烈烈燃燒,再一次吞噬了他的理智。一雙眸子中盡是騰騰的殺意,手持鈺蒼劍,一步一步地向著前方慢慢挪去。

“你是誰?”槐安子的聲音異常地嘶啞,俊秀的面龐冰冷似極北之地冰封的雪原,鈺蒼劍出鞘,架在冰龍精緻好看的鎖骨之上。

“你是誰?”嘶啞之中帶著一絲哽咽,蘭幽第一次見到槐師兄露出這副模樣,不由有些詫異。

“槐師兄,你到底怎麼了?”蘭幽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這位小公子,你這算是在向我龍某宣戰嗎?”聲音柔軟而魅惑,倒像個女子,微微勾起脣角,一張臉俊美而冷豔。

“是的,我槐某當然是在向你宣戰。”看著冰龍俊美的笑顏,槐安子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吐出了口。



小小螻蟻,不自量力。”冰龍搖搖頭,似有幾分無奈,輕輕一個咒指尖出現了一片冰藍色的羽毛,原來這就是冰龍的獨門法寶——冰刃。手指一抬,冰刃嗖的一聲飛竄而出,槐安子身旁悄然滑落了一縷長長的黑髮。

“你……確定要和我鬥法?”語氣中帶了一絲濃濃的輕蔑,只當眼前的不過是一個無故挑釁的粗人。看著冰龍這般神情,槐安子心中的怒火愈發地洶涌,而一旁的蘭幽卻被嚇壞了——這……怎麼會這樣?難道,槐師兄此番竟是活得不耐煩了嗎?他區區一介煉氣期的凡人,又怎麼鬥得過一個身爲神族之後的龍太子?

“槐師兄,你是不是誤會些什麼了?”蘭幽輕輕開口勸慰,想要制止這場迫在眉睫的大戰,但似乎槐安子此番卻並不領情。此時的他,早已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

“既然你執意要找死,那我冰龍便順便陪你玩玩吧!只是,我先設個結界,莫要誤傷了這位蘭幽姑娘。”冰龍輕輕一掐指,蘭幽身周頓時出現了一個薄薄的光環,將她暫時地隔離開來了。隨後,冰龍輕輕一躍便御風上了雲端。只聽嗖的一聲,槐安子腳踏仙劍也升了上去。

若是在平地上比試劍術,槐安子興許還不會敗得太慘,但到了那天上,不會御風術的槐安子勢必吃了大虧。既然腳踏仙劍,手中自然沒有了任何兵刃,而且還要隨時防備一個不當心摔下去,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還有個小美人困在這小樹林中呢,冰龍心有不忍,惟願速戰速決。

雲端,只見冰龍負手而立,時不時便甩出一片冰刃,而槐安子只得靠法術抵擋,腳下的仙劍愈發地使他縛手縛腳。不一會兒,槐安子便已傷痕累累,而躺在草地上觀望戰況的蘭幽,心中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酸澀——槐師兄,你是打不過他的,此番你又是何苦啊……

漸漸的,冰龍有些乏悶,抬頭一看,卻見槐安子早已奄奄一息,心中莫緣由生出了一絲敬意——這個小公子,寧死不屈也算是英雄豪傑,若是真被自己傷得重了,反倒有些可惜。不如,就此停戰療療傷。

微微一笑,冰龍收了手,槐安子身子一軟,剛要跌落下來卻被一片薄雲牢牢接住了,穩穩地降落在軟軟的草地上,帶著渾身傷痛暈了過去。蘭幽心中一疼,幾欲落下淚來,封印剛解便立刻湊了過去,喂他服下了一枚飽滿的赤霞仙丹。

丹藥下肚,槐安子的傷以看得見的速度漸漸癒合,不一會兒便恢復如初,但身上的青色長袍卻已破破爛爛,沾滿了血污。冰龍微微皺眉,輕輕施了個咒,槐安子身上的青衣便也重新變得乾淨整潔,竟和新的一樣。蘭幽不由心中暗歎——這龍族的法術,果然精妙至極啊!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槐安子漸漸甦醒了過來,但見蘭幽早已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火上烤著一條香酥嫩滑的肥魚。輕輕嚥了口唾沫,方才意識到自己竟暈了一整天,粒米未沾。

“喏,拿去嚐嚐吧!這是我親自烤的,可香了。”

“多謝

蘭師妹。”接過烤魚,槐安子斯文地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品嚐了起來,畢竟,家教如此,他從未試過狼吞虎嚥的感覺。

“對了,剛剛……”見自己身上並無傷口,長衣卻也乾乾淨淨,槐安子懷疑剛剛的一戰只是夢境罷了,剛欲說話不由又噤了口。

“你是說我龍某嗎?”一個柔軟而魅惑的聲音自頭頂幽幽響起,槐安子抬頭一看,只見一位身著華麗紗衣的人兒斜倚在枝丫間,眉目妖冶而邪魅,一時之間竟有些雌雄難辨,槐安子不由愣住了。伊人長髮如瀑,優雅地啃著一枚果子,似有幾分若無其事。“你這小公子倒還有幾分骨氣,自然配得上做我龍某的朋友!”

“你……果真是位公子?”此情此景,槐安子倒有幾分糊塗了。見到槐安子的這副神色,蘭幽不禁噗嗤一笑——這樣的槐師兄,倒還真有幾分可愛呢!

“哈哈,小公子膽子不小,竟敢如此質疑龍某。罷了,念你是蘭幽姑娘的朋友,本公子便不與你計較了。你既然是蘭幽姑娘的好友,也便是我龍某的朋友了,這盞酒,就當做我敬你吧!龍某先乾爲敬!”冰龍舉起一枚精緻的玉盞,抬頭將盞中的清酒一飲而盡,嘴角一勾,迷醉的神色直教人心神盪漾。

不知不覺,天色黑了下來,槐安子御劍返回了映雪峰,而蘭幽與冰龍告別後便也徑自向那青華峰弟子樓一步步走去了。夜色靜美,蘭幽一夜好夢,夢見冰龍和槐師兄結爲了好友,就像那些坊間流傳的小冊子中一樣,相約在一起飲酒划拳不亦樂乎。這個夢很短,但很深刻,不過多年後回憶起來,倒頗有幾分孩子氣。

第二天,蘭幽在晨光中再次醒來,空氣中隱約傳來了花香的味道,睜眼一看,竟是一支粉色的杜鵑花。再順著拿著花的手看去,只見床前立了個白淨而俊美的小小少年,看眉眼既陌生又有些熟悉,一時卻又想不起是誰。

“蘭幽姊姊,你不認得我了嗎?小麒麟好傷心啊,嗚嗚~~”少年拿著花,嘴巴一撇,似乎都要哭了。

“你……竟是小麒麟?”蘭幽心中一喜,立刻睡意全無,“你什麼時候開始竟化了人形?”

“我……昨夜胸口有些氣悶,一覺醒來就這樣了……”少年眨巴著大眼睛,萌萌的似有幾分無辜。

“靈寵化形,這可是一件大事啊,我定要回稟……”

“不要不要,小麒麟很乖的,要是蘭幽姊姊不喜歡,我隨時都可以變回去的呢!”

“你……那好吧!不過一定要聽話,不能亂跑哦!”

“是的是的,小麒麟絕對不會亂跑的,一定要乖乖待在匣子裡,只有蘭幽姊姊同意的時候方可幻化人形。小麒麟,很乖的哦!”

看著這少年心智一點沒長大的模樣,蘭幽無奈地搖了搖頭,徑自向窗外看去了。

窗外,陽光透過樹枝灑下斑駁的倩影,暖融融的很舒服,思量著昨日那場鬧劇,蘭幽心中泛起了淺淺的漣漪。懵懵懂懂間,時光便這樣悄然逝去了。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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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修煉瓶頸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又是新的一年。在這一年裡,蘭幽的修行也在突飛猛進中,只短短十餘個月便已達到築基完滿的境界。下一個目標,便是結丹了。

自從上了這雷華山,蘭幽刻苦修行,將資質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修爲飛速增長,劍術也愈發地神速精進,堪稱雷華派百年難遇的奇蹟。在仙劍大會上,更是一鳴驚人,小小年紀便一舉奪得魁首,還得到了松濤道人的認可,成爲青華峰惟一一個真傳弟子,風光無限。

既然如此,那結丹也該會很快對吧!也許,不假時日,甚至可以修得元嬰之身,然後渡劫飛昇,修成正果。蘭幽躺在軟軟的榻上,想象著自己呼風喚雨的神仙模樣,不禁笑出了聲。

韶光正好,蘭幽攜一縷笑翩然下了樓,御風前往熟悉的後山小樹林。施下結界,自懷中掏出那本本門的《乾坤清心咒》細細翻閱了起來。雖然已經使用了將近七年了,但由於極爲珍惜,《乾坤清心咒》每一頁都平平整整,光潔無污,簡直就跟新的一樣。

“夫金丹之術,乃修真之要路,成仙之梯航,然有至理存乎其間……”

時間一點點過去,蘭幽漸漸皺起了眉頭——原來這結丹之術,並不是那麼的簡單。修煉了許久,身體漸漸有些吃不消,而這般的吃力也並不是她的一貫水準。心下有些沮喪,便索性暫時放下了。看來,一切還得從長計議。

喚出獸奴,蘭幽又練了半日的劍法,動作愈發的完美,一頭頭獸奴皆被輕易地斬滅當前。心中一悅,撒出大把獸咒符,輕輕唸咒,前方赫然出現了一大群煉氣九層的獸奴,向著她小小的身軀步步逼近。

長嘯一聲,蘭幽繼續投入戰鬥,身形閃避自如,劍光則愈發令人眼花繚亂。不一會兒,獸奴們皆哀嚎著化作飛灰。小戰後,蘭幽收勢而立,額上竟沒有一滴汗珠,頗有幾分氣定神閒。

“蘭師妹好身手!”不知何時,從大榕樹後閃出一個秀美的紫裙少女,面上帶著一絲濃濃的崇拜之色。“如今,放眼整個雷華山,又有誰的劍術可以凌駕於師妹之上?”

“師姐謬讚了,蘭幽哪有那麼好呀……要論劍術,槐師兄才是公認的雷華第一……”

“蘭師妹也是忒謙虛了,誰不知上次仙劍大會,連槐師兄也是你的手下敗將哦!對了,過幾日就是槐師兄的十七歲生辰,我們一道去映雪峰聚聚吧!要說,在這一年的時間裡,槐師兄一直待你不一般,不知你會不會也……”寒缺月露出一個壞笑,故意把語氣拖得長長的。

“寒師姐別打趣了,蘭幽……蘭幽才沒有呢……”俏臉一紅,蘭幽又輕輕垂下了小腦袋,轉身便欲離去,卻被一把拉住了。

“哈哈,蘭師妹別生氣,前幾日回宮,師姐特意爲你備下了一襲蜀繡錦裙,是最爲時新的式樣。此番,定要將師妹打扮得光彩照人,讓大家開開眼,看

看什麼才是真正的豔冠群芳!”

“多謝寒師姐一番美意,只是蘭幽……”

“快走吧!我們去映雪峰試試新衣裳,若是不合身還要再改改呢!”

由不得蘭幽推辭,寒缺月拉著她便往那映雪峰的方向去了。見寒師姐如此推心置腹,蘭幽心底油然生出了一絲暖意。

不一會兒,二人便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弟子房間,而這裡,便是寒師姐的寢室了。一進門,便聞到一股椒漆醉人的芬芳,映入眼簾的則是一扇精緻的花梨木繡帛屏風,飾以金玉與碧璽。繞過屏風,便能看見正前方是一扇雕花窗戶,窗前放置了一張大大的紅木桌,一側則是一張小巧的雕花美人靠。牆壁的一側掛著幾幅寫意山水畫,實木雕花的書桌上放置了一套精緻的茶具,並一套筆墨和一方小小的雕花鎮紙。一旁的架子上,還放了幾卷書和幾個簡單的木製小匣子,床前的繡花靠枕一針一線皆是寒缺月自己的傑作。

在這裡,寒缺月向來都是獨居,蘭幽可是第一個來到此房間的外人,滿屋的華貴使她愈發的小心翼翼,束手束腳。

進了屋,寒缺月打開櫃子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緞包裹,打開一看,赫然一襲華美的淡粉色織錦羅裙,繡著大氣而精美的白雪牡丹,緞面上還蒙著一層薄薄的紫色的輕紗,配著一條精緻的粉色夾紗披帛。

撫摸著柔滑的錦緞,細膩的薄紗,還有繡紋上細密的針腳,蘭幽心中泛起濃濃的暖意。寒缺月又翻了翻,從小妝匣中取出了幾支紫玉步搖,一對紫玉耳鐺,一併送給了蘭幽。一陣梳妝打扮後蘭幽竟像換了個人一般。

過去的蘭幽氣質出塵容貌清麗,也算是一朵清淡靜美的水仙花,而經此一番裝扮,竟成了一朵馥郁的牡丹,雍容而大氣,舉手投足間華貴美豔不可方物。看著菱花鏡中的自個兒,蘭幽也嚇了一大跳——原來一個女子,竟可美麗成這般,真真的風華絕代。而眉目間,卻也不失稚嫩水靈,愈發的嬌滴滴的惹人愛。

“多謝寒師姐的巧手,蘭幽此番竟是換了個模樣!”晃了片刻神,蘭幽輕輕握住寒缺月冰涼修長的手指搖了搖,似是在撒嬌,寒缺月輕輕一哂,揉了揉她綴滿珠玉的小腦袋,似有幾分玩鬧之意。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轉眼快到晚膳時間了,換回裝扮,那套新裝則由寒缺月暫時代管。

下得樓來,蘭幽喚出紫越劍,又深深看了眼寒師姐充滿善意的笑顏,依依不捨地離去。畢竟蘭幽是個“孤女”,寒師姐又待她親厚,有時她竟待寒師姐猶如母親一般,離別時幾欲落下淚來了,忙轉過頭去逝去眼底的溼意,繼續向著青華峰而去了。

第二日清晨,蘭幽又早早地來到後山練劍,轉眼獸咒符用光,唯留一地厚厚的鉛灰。而她的劍術雖然在進步,但與修士面對面切磋的機會終究還是太少了,不然還應取得更大的進步。

到了法術課時間,蘭幽收好紫越劍又去上了幾門法術課。待到結束一切課程,心中惦記著築基之事,蘭幽忙巴巴兒的來到壽濤殿找松濤道人。

“徒兒,今日如此匆忙,倒不像你慣常的性子啊,哈哈!”輕輕捋了捋鬍鬚,松濤道人溫和一笑,沏好清茶用小盞遞了過去。蘭幽則禮貌地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稟告師父,爲徒兒早已築基圓滿,卻遲遲無法結成金丹,故而日日煩憂夜不能寐,無奈前來叨擾。擾了師父清修,還請恕徒兒的魯莽之罪……”

“哈哈,我道是出了什麼大事,原是無法儘快悟得結丹之要理,一時耐不住性子。”松濤頓了頓,“也好,你這小弟子已經坐穩了青華峰真傳的位置,竟還有如此上進好學之心,著實不易啊!”

“多謝師父嘉獎。”

“只是啊,怪就怪在,徒兒你煉氣築基如此順利,照理說雖然勤奮刻苦是一個原因,但終究還是資質上佔盡了優勢。如今築基完滿,照理說結丹只是小菜一碟,你卻遲遲不能突破,著實有些奇怪啊……怪哉怪哉。”

念及如此,饒是松濤見多識廣,卻也無奈搖了搖頭,又道:“不過,既然進度慢了下來,如今唯有腳踏實地地一步步努力,爲結丹打下紮實的根基,一點點地凝結真氣,再用丹藥輔助修行。只是,爲師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若是不成,你便去藏書閣查查資料吧!”

“多謝師父教誨,蘭幽決定三日後起告假三個月閉關修煉,爭取悟得秘籍中的結丹真義,還請師父成全。”

“有此刻苦徒兒,爲師又怎忍強加束縛?只是,這三個月裡,你可千萬莫要太過勞累,一旦不適立刻終止修煉,以防走火入魔得不償失啊!”

“多謝師父,蘭幽就此別過,三個月後無論成敗定要來此向師父如實彙報。”

去無相峰買了一小瓶辟穀丹後,蘭幽又去仙林採集了些神草仙花,順便滅了一頭前來挑釁的巨型妖獸,拆開骨肉取出一枚金燦燦的金系內丹。回去的路上,又特意繞到那個偶遇寒缺月的小斷崖,果然沒記錯,那裡赫然生長著一小片荊棘叢。

揮劍砍下了幾支沾著泥土的枝椏,施了法術後便直接納入乾坤袋中了。荊棘全身是刺,用來施法佈置結界既不會要誰性命,又可以帶來記憶深刻的小小痛意,以免閉關期間有誰誤闖,惹得自己中斷修煉甚至走火入魔。

一切準備就緒,蘭幽在榻上小睡了片刻後,又拾掇了一下自己私藏的各類資料,並將靈材煉製成了十八枚上品的仙丹,不知不覺就是兩個白天黑夜,身子略有幾分睏乏。

斜臥在軟軟的榻上,想到第二天的生日宴會,蘭幽不由有些小小的激動。話說,這可是映雪峰弟子特意安排送給槐安子的驚喜呢,也不知他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喃,蘭幽心中充滿了期待。想著想著,便沉沉睡過去了。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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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槐安子的生辰

東方既白,蘭幽早早起了身,匆匆梳洗後,便去映雪峰找寒缺月。今日,可是槐師兄的十七歲生辰,在山下不遠處的竹館中,早已備好了一場小小的盛宴。

一番梳洗打扮後,女孩們御劍來到了一片竹海,憑藉信物打開結界,來到了設宴的那方小小的空地。只見那裡早已擺放了十餘張精緻的鏤空雕花竹桌,還有一把把竹篾編織而成的精美座椅,空氣中茶香氤氳,倒頗有幾分雅趣。

這場小晏乃是映雪峰幾位同門給槐安子的驚喜,因而一切準備活動都在靜默中悄然進行,頗有幾分神不知鬼不覺。畢竟,身爲真傳弟子,槐安子著實算是極爲認真負責,深受同門的愛戴。此番,也是大家藉機向他表明謝意。

不知不覺已到了正午,寒辛夷攜槐安子姍姍來遲。只見槐安子依舊一襲素淨的青衣,面容冰雕雪塑般俊雅,一雙眸子清冷好看,脣角一勾笑容溫潤而略有幾絲謙遜。腰間所佩的,依舊是那柄仙劍鈺蒼,散發著淡淡的幽冷之意。看見衆人,眸中閃過一絲異訝之色。

槐安子一現身,四下裡立刻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身子微微一顫,這才想起,這天竟是自己的生辰,眼底瞬間有些溼潤潤的,心中也漾起一絲融融的暖意。

目光在人群中隨意一掃,只見一襲錦裙的蘭幽在弟子們或羨慕或嫉妒或傾慕的目光中起身,含笑向他迤邐而來,巧笑嫣然美豔不可方物。見了如此盛裝的蘭幽,槐安子面上微微有些發燙,但嘴角依舊噙著一絲清雅的笑意。

“師妹蘭幽,特來賀喜槐師兄的十七歲生辰,祝師兄早日修成正果,逞強除惡匡扶正義!”舉杯,將滿滿一盞清茶一飲而盡。

“多謝師妹吉言。”槐安子不知何時手上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杯盞,裡面盛著些許明晃晃的茶水,輕輕舉了舉,也喝了個乾乾淨淨。

“好!”人群中再次爆發出一陣歡呼,蘭幽的小手微微顫抖著,白皙的面龐上泛起了一絲淺淺的紅暈,看得槐安子有那麼片刻的失神。

深吸一口氣,槐安子正欲落座,一陣寒風馳來,空氣中響起了一個柔媚入骨的男聲。

“既是槐公子的生辰,又怎可少了我龍某?這七竅玲瓏佩,就當做送給槐公子的生辰禮吧!小小心意還請笑納!”

寒意散去,空地上立了一個白色的身影,漆黑如墨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一雙淡紫色眸子噙著一絲愉悅,伸手,掌心上赫然躺著一枚七色的玉佩,一看便知是個神物。接過玉佩,槐安子含笑輕輕一揖,冰龍回了禮,長袍一撩便就地坐下了。動作灑脫隨意,風流之態盡顯。

似乎不經意間,冰龍的目光灑在了蘭幽身上,看著她美麗的姿容,心中隱隱泛出淡淡的失落。這女娃稍作打扮倒真是個絕色的美人,比本王的太子妃還要美上幾分,可惜卻一直敷衍著,都不肯對本王表露什麼心意,真真的可恨至極。

談笑間,用過幾盞香茶後,進來了一群美豔的舞姬,面前的茶也換做了酒,一時之間氣氛達到了高潮。不過,舞姿雖妙,姿色卻著實比不上龍宮的各位美姬,冰龍著實看得有些無味,索性便合上眼睛養神了。

心情歡愉,又值美景良辰,本不擅飲酒的蘭幽不由多用了幾盞桂花釀。開始還好,喝到後面頭漸漸有些昏沉沉的了,面上火燒般灼熱難耐。片刻後,蘭幽終於承受不住,起身踉蹌著朝林中走去,看看離大家遠了,方才扶著翠竹一陣翻江倒海。過了好一會兒,漸漸好受了許多,揉著依舊昏昏沉沉的小腦袋,終於無力地跌坐了下來,倚靠著一叢翠竹沉沉睡去了。

“蘭幽姑娘著實不該飲酒。”冰龍跟了過來,席地而坐,輕輕攬過蘭幽虛弱的小小身軀。蘭幽身子一軟,順勢便倚靠在了冰龍的肩頭。充沛的靈力從冰龍身上源源不斷地渡了過來,五臟六腑被溫暖的真氣包裹得嚴嚴實實,睡夢中,蘭幽甜甜地笑了。

就這樣倚靠在冰龍懷中,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周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蘭幽迷迷糊糊地抬起了眼簾。但見槐安子端端地立在跟前,手持鈺蒼劍,滿面怒容。回頭再看,冰龍正一臉的錯愕。

“原是槐公子駕到。不過,生生捱了這一劍,本王可著實有些冤枉呢? ”冰龍的笑似有幾分無奈。“看模樣,你應該是在心疼這小美人兒吧!也罷,本王不陪你玩了,就此別過。”一陣疾風掠過,冰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刻,槐安子將全部注意力凝聚在了蘭幽的身上,一雙幽深的眸子中流轉著滾燙而又略有幾分癲狂的目光,面上泛著醉酒後的潮紅,薄薄的脣瓣殷紅似陽春三月絢爛明豔的杜鵑花。

看著槐師兄,蘭幽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絲慌亂,不由支起身子搖搖晃晃地連連後退,一不當心,腦袋撞擊在了身後堅硬的石壁之上,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而身前的槐安子卻依舊步步逼近,伸手將她牢牢圈入了自己懷中,蘭幽眸中流轉著的求饒的目光在他看來倒似誘惑與挑逗一般,伸手扣住了她那雙努力推搡著的粉嫩小手。

趁她怔愣著忘記掙扎的時候,他抓著她的手勾住她的脖子,然後迅疾地吻上她的雙脣,靈巧地撬開她的牙關,深深吻了起來,熾熱纏綿。她被他吻得全身發麻,腦袋暈乎乎的,漸漸忘記了抵抗,條件反射般地回吻著他。

陽光在小竹林中肆意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竹香,微風掠過,送來淡淡的清涼,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在這良辰美景豔陽天中,少男少女吻得深切而投入,彷彿忘記了周圍的一切,也忘記了時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蘭幽終於一把將槐師兄推了出去,槐安子一個踉蹌便跌坐在地上,鋒利的竹枝刺破了他的手指,突如其來的痛感讓他的酒意瞬間消散了不少。心中一凜,猛然向著蘭幽看了過去,只見她還呆呆地坐在地上發愣,一臉的懵懂,小小的身子在微風中略有幾分單薄。槐安子心中泛起了濃濃的愧疚,踟躕不敢上前。

良久,寒辛夷尋了過來,看著二人的異常之態,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這是怎麼了?順手拉起槐安子,隨後追來的寒缺月把蘭幽也一把拉了起來。

見蘭幽昏昏欲睡,寒缺月自知是酒力過猛的緣故,忙不迭端來一盞醒酒湯藥,就這樣給蘭幽點點灌了下去。醒酒湯下肚,又歇息了片刻,蘭幽終於悠悠醒

轉恢復了正常。

此時,歡宴還在繼續中,唯獨卻少了槐安子這個主角,待到四人再度現身,小晏早已接近尾聲了。

眼看著天色已晚,作爲答謝,槐安子決定獻上一套劍舞。此時,蘭幽酒意也緩和了不少,在寒缺月的攛掇下,不得不答應即興撫琴爲槐安子伴奏。

一番靜默後,蘭幽的面色漸漸如常,手指一勾,樂聲陡然響起,正是以聶政刺韓王爲題材的名曲——《廣陵散》。

先前還有幾分雜亂,隨後則漸入佳境,雙目微闔感受著古琴樂律清淡的美。音律自指尖傾瀉而出,格外地清雅悅耳,引人不由想要輕輕地唱和。輕撥慢挑,旋律清微而湛遠,一如山中石澗裡淌著的冷冷清泉一般……

而槐安子則揮劍起舞,舞姿翩躂而清逸,劍光明滅,襯著俊秀如霜的容顏,仿若謫仙下凡一般自如灑脫。婉若游龍,翩若驚鴻,君子如玉如蘭。剛剛的迷亂,似乎只是一場不真實的幻夢。

樂聲依舊錚錚作響,娓娓道來。隨著音樂,槐安子長劍一指,劍氣激起了滾滾輕塵,幾支翠竹應聲而斷。身形再一轉,廣袖隨風微微擺動,身形閃避自如,俊逸而瀟灑,吸引了無數驚豔的目光。此番公子驚世一舞,頃刻間就連這天地也失盡了顏色。

回到弟子房,已是深夜了。一進屋,瞬間便充盈了滿室的淡淡清酒飄香。換下一身的華服首飾後,蘭幽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清淡模樣。

回想方才的片刻迷醉,懵懵懂懂間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片刻後,睡了一整天的小麒麟吧唧吧唧嘴巴,悠悠醒轉,藉著夜明珠的微光,飛到蘭幽面前上下打量,只見她的小臉又成了紅彤彤的模樣。

“蘭幽姊姊,你到底怎麼了?”搖頭擺尾地降落在蘭幽的肩頭,小麒麟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又偷偷去找安子哥哥玩了,還喝了酒,卻不叫上小麒麟!哼~小麒麟決定絕食抗議!”小眉毛一皺,語氣恨恨地,此番這麒麟獸看來可是真的生氣了。

“這個流光白玉糕可真好吃,但可惜某個小傢伙早早地就想絕食了,可惜啊可惜。”蘭幽自乾坤袋中掏出一個小盒子,只見一顆顆精緻的茶點排放地整整齊齊。輕輕拾起一枚,正欲送至脣畔,卻被一個毛茸茸的小爪子攔截了下來。

“啊啊,這裡。”麒麟獸指了指自己張得大大的小嘴巴,含一絲笑,蘭幽便把茶點塞了進去。食物一入口,小麒麟便開始忘我地大嚼特嚼,隨即舒舒服服地嚥了下去,露出一個讚許的笑臉。

“嘻嘻,真好吃。放心吧!這幾天,碟蛾已經被抓得乾乾淨淨咯!”。麒麟獸轉了幾個圈,似是邀功請賞一般張開嘴。毫無意外,又一枚茶點塞了進去,簡直太好吃了,小嘴巴又開始大嚼特嚼,轉眼便將滿滿一盒佐茶糕點消滅地乾乾淨淨。

“唔~~太好吃了!”

意猶未盡地用爪子抹抹脣畔,小麒麟攤著小肚皮舒舒服服地躺倒在了小匣子上面,開開心心閉上了眼睛。蘭幽戳了戳它軟綿綿的小肚皮,思量著既然要閉關三個月,明日又該把這小東西託付給誰家呢?總不能讓它陪著自己捱餓吧!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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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結丹失敗

“蘭幽姊姊,你這是要趕小麒麟走嗎?不要不要,小麒麟很乖的,絕對再也不搗蛋了,嗚嗚~~”眼底噙著淚花,麒麟獸飛過來緊緊攥著蘭幽肩上的一縷長髮,語氣近乎哀求,生怕蘭幽真的不要自己了。

“額……”見到這幅情形,蘭幽停下了手中的活,有些哭笑不得,“小麒麟放心吧!只是讓你去寒師姐那裡暫住三個月罷了。話說,寒師姐製作茶點的手藝可是一流的哦!”

“那蘭幽姊姊你……”淚水算是忍回去了,但心中卻隱隱有些擔心——蘭幽姊姊這是怎麼了?難道……不好!

“蘭幽姊姊若是要和安子哥哥私奔,至少也要揣上小麒麟啊,不能就這樣隨隨便便就將靈寵送給別人的。何況,我們還定下過契約呢!”

“額……”蘭幽再度無語,似笑非笑地一把將小麒麟捏在手中,小東西疼得嗷嗷直叫,自知說錯了話。

“蘭幽姊姊怎麼可能會私奔?不過是修煉遇到瓶頸,需要閉關三個月潛心修行罷了,莫要想歪了,否則姊姊一不開心,立馬就把你扔給阿黃當點心去!嗷嗷。”一番話,頗有幾分咬牙切齒,唬的小麒麟立刻便乖乖安靜了下來。

它知道,阿黃就是伙房門口拴著的那隻煉氣十層的大狼狗,自己細皮嫩肉的根本就不可能是它的對手,生怕真的被一口吞了下去,再也見不到親愛的蘭幽姊姊了。

“哦……”喉嚨裡輕輕哼了一聲,怯生生找了個舒服的軟墊,躺在上面不哭也不鬧,小房間也終於寧靜了下來。轉眼,一切準備便都妥妥帖帖的了。

時辰一到,寒缺月準時候在了樓下,接過麒麟獸和小包袱,又聽蘭幽交代了些它的日常習慣,終於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她知道,結丹對於目前的蘭幽來說,兇險至極,如今一別,也便顯得沉重了幾分。雖然不願再給蘭師妹施加任何的壓力,但心中卻依舊有些不踏實,只得暗暗祈禱師妹一切安好,莫要心神盪漾徒生險阻。

接走了麒麟獸,蘭幽略微收拾了一下,便來到了後山,輕車熟路地穿越叢林,再貼一張避水符穿過瀑布,終於來到了那片隱蔽的小小禁地。拿出荊棘布好結界,再取出隨身攜帶的幾瓶丹藥和秘籍,整整齊齊碼在一側,深吸一口氣,開啓了漫長的修煉時間。

此番,蘭幽身懷兩部結丹修行心法,但細觀其內容,卻也只是大同小異罷了。沉吟片刻,蘭幽服下一枚辟穀丹,端坐在石台之上,微微闔上了眼睛。這一坐,便是整整七天七夜,但卻一

點長進也沒有。再來,服下又一枚辟穀丹,接著便又是整整的七天七夜。

斗轉星移,轉眼已過了大半個月,內力是充盈了許多,但卻沒有一點結丹的跡象。再過了半個月,依舊一點進展也沒有,蘭幽努力壓制著心頭的無名火繼續修行,身子愈發地難受了起來。

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暗紅色的血液,一個不當心身上卻也沾得血跡斑斑。事到如今,蘭幽才陡然反應了過來,自己無法結丹定是與修行無關的,也許是自己的體質出了什麼問題。但,又會是什麼呢?

施了個淨咒,長裙又變得整潔如新了,再連服三枚養元丹,內傷帶來的疼痛也不知不覺間緩解了許多。撤去結界,終究還是提前近一個月就出關了。

一出關,蘭幽急急忙忙地趕到了藏書閣,去尋找關於特異體質的典籍,這一找,又是整整三天。三天後,不經意間翻出了一卷靈力殘存不多的薄絹,用神識一探,依稀找到了相關的記載。

原來,蘭幽的體質類似於燭蠟體質,雖然看似無比完美,煉氣築基也很輕鬆,但由於油膏式的靈根基礎,再貿然結丹極易引發內火,一個不慎五臟六腑都會被燃燒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副軟軟的軀殼。

想要結丹,卻也還是有偏方的,那就是幾近失傳的修行古籍——《石火鑑》,幾百年前在天教曾存有一本,且世代相傳。可《石火鑑》乃天教的聖物,並不輕易示人,蘭幽心中一涼,只得選擇了放棄。

畢竟,天教遠在天域,幾年前又經過了一場慘烈的圍剿,也許《石火鑑》早已遺失,成爲了一段虛幻的傳說。而且,天域路途遙遠,她就算想去,又如何去得?蘭幽只得暗暗蟄伏,等待合適的時機。

很快,機會真的送上門來了,也算是一個大大的驚喜!

原是這段時間天教起了內訌,自己人和自己人劍拔弩張,鬥得不可開交。於是,無痕決定派優秀弟子偷偷前往,趁機一舉剿滅天教這一心腹大患,還九州長治久安。出發時間定在一日後,即刻便可報名。

蘭幽興沖沖地御劍前往太白峰報了名,接著又趕去映雪峰找寒缺月,將小麒麟接了回來。一看到蘭幽姊姊略顯憔悴的面容,小麒麟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淚,全部都蹭在了蘭幽的領口上,髒髒的黏在那裡,蘭幽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在弟子房中小睡片刻,又收拾了幾條換洗的長裙,隨身佩戴的首飾,並上那神秘人贈送的“胭脂”,乾坤袋愈發得鼓鼓囊囊。

不知不覺中,一天的時光便這樣悄然逝去。第二天天還未亮,一行人便換上行頭出發了。

天教總壇,教主凱煞玄王端坐在寶座之上,膝前密密麻麻跪滿了身著素袍的天教門徒。

只見教主俊目修眉,膚色白皙,一雙眸子鷹一般的銳利。身上的,是一襲血紅色的撒花長袍,滿頭烏

發被一根紅綢鬆鬆束在腦後,模樣雖年輕,但卻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威嚴。

在教主身旁立著的,赫然就是失蹤已久的教主心腹——幽遊鬼子,原來所謂的內訌只是他們爲引蛇出洞而散佈的謠言,爲的就是抓住無痕老兒的把柄,爲天教一雪前恥。

爲了更加逼真,天教上下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等著無痕老兒的手下們一個個自投羅網,再來個血腥的大絞殺。雖然不能動搖雷華派的根本,但至少能讓它元氣大傷,爲後續的復仇工作做好準備。

待到時機成熟,自可接出聖女,教主一家三口和和樂樂地團聚在一起,共享天倫之樂。而那時,也許天教真的能如願甩掉“魔教”的帽子,真正的重新立威於九州,光復什海真仙創下的這萬年基業,盡享榮光。

雷華山下,弟子們租了輛馬車便向著天域的方向去了,一路上顛沛流離,還好修士之身還是耐受得住的。那馬車看似普通,實則裡面施了法術,可容納整整三百人,因而對於這區區百餘名雷華派弟子來說,還是挺寬敞的。

趕了兩天兩夜的路,待到第三天,馬兒們終究還是跑不動了。無奈,只得找了個小客棧隨意歇下,養精蓄銳。在榻上,至少比在馬車上舒服了許多,弟子們很快便進入了甜美的夢鄉,待到天一亮,便又起身繼續趕路。好不容易,終於在半個月後成功抵達天域,但目光所及處,唯有一片荒涼的廢墟。

“他笑我癡,你笑我顛,癡癡顛顛,把酒,嗝,問青天!哈哈,好酒啊,好酒!”

一陣詭異的歌聲傳來,衆人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待到回過神來,只見眼前站了個癡癡傻傻的醉漢。醉漢滿面酡紅,眼神迷離,一股惡臭的酒味襲來,看上去倒像是真醉無疑。

平時若是看到這幅光景,大家不理會便是,但眼前的可是一片荒蕪的廢墟,映入眼簾的盡是斷壁殘垣,因而這個醉酒的人兒倒是透著些不同尋常。思量了片刻,最終還是槐安子走上前來,禮貌揖了揖。

“在下安某,本是一介商賈之後,幾年前曾和教主做過一些買賣,此番奉了家父之命前來回訪,還請大仙行個方便。若是成了,自會奉上享不盡的美酒佳餚加以款待,以報接引之大恩。”神情謙恭,倒讓人有些不忍拒絕。

這醉酒的男子,槐安子多年前是見過的,乃天教的一位嗜酒的門徒,心思倒像是頗爲單純的,單單的以酒爲尊。而那一句“大仙”,男子聽來格外受用,嗤嗤笑了笑,便又唱起了歌來。

“千年聖都九蓮城,臥虎藏龍非等閒,一朝喚得天人出,何愁美酒共春宵,哈哈哈!”

哼著曲兒,邁著蹣跚的步伐,男子愈走愈遠,再欲尋之卻突然杳無蹤跡。只是,那首歌卻著實令人心頭一醒——對啊,傳說中九蓮城的確藏龍臥虎,消息也是極爲靈通的,若是去那裡問問,說不定會有意外的驚喜呢!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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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小牧童的謊言

九蓮城離天域並不遠,是一個繁榮而富饒的小城邦,一連幾千年都獨立於九州之外,隱於深山密林之中,而那首家喻戶曉的《九蓮歌》,倒讓它一時聲名大噪。但雖如此,由於封閉在一處幽谷之內,許多探訪者耗盡平生心血,卻也只能失敗而歸。

此番,那酒醉男子在那天教廢墟之上再度唱起了《九蓮歌》,難道九蓮城和天教竟有什麼千絲萬縷的聯繫?一時之間,卻也猜不透,只得試試硬闖九蓮城了,驅使著馬兒向東方的連山方向疾馳而去。

“千年聖都九蓮城,臥虎藏龍非等閒,一朝喚得天人出,何愁美酒共春宵。良辰夜短別離苦,卻道九蓮夢裡歡,君心似水似我心,與卿同銷萬古愁……”

蘭幽低聲淺唱著《九蓮歌》,不知爲何,心中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涼,腦中掠過一些殘破的片段,憶起這首歌還是當年母親教她的時新小曲。

念及自己如今連親生父母的樣貌都憶不起,蘭幽不禁潸然落了淚。也不知過了多久,待到馬車停頓了下來,幾名弟子興沖沖地打了簾子出來查看,卻不由大失所望。

只見,前方的是一座巍峨的石橋,橫亙了一整個的幽山密谷,卻偏偏攔腰截斷,任誰也休想踏上去。而且,這幽谷似乎還施加了仙術咒法,想要從空中穿越過去真真的萬法無用,只得另闢蹊徑了。

無奈之際,前方突然來了一個瘸腿放牛娃,嘴裡也哼唱著《九蓮歌》的旋律,舒舒服服騎在牛兒身上,手中玩弄著一組小小的機關連環扣。倏爾,抬頭看見了那幾名來歷不明的異鄉人,放牛娃警惕地盯住了他們,殺意,在空氣中四處瀰漫,似有幾分古怪。

“你們是誰?緣何竟敢擅闖連山?”聽語氣,不像是小娃娃,倒像是個飽經風霜的老者。

“小兄弟不需緊張,我們不過是前來拜訪城主的粗人,還請問九蓮城的入口……”一位師兄陪著笑臉湊了過來,遞給放牛娃一枚好看的雨花石。在他看來,身爲一介小牧童,對這些閃閃發光的小玩意應該是挺感興趣的。果然,放牛娃接過石子,面色也緩和了下來。

“若是你們中誰能替我在兩個時辰內解開這麻煩的連環扣,我便給你們帶路。而若是解不開,你們還是從哪來回哪去吧!恕不奉陪。”

“這……”對於這精巧的小玩意兒,大多數弟子是見都沒見過,更不用說解開這繁複的鎖釦了,看著牧童毋庸置疑的目光,弟子們不由犯了難。

“我來試試吧!”一個清脆的嗓音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衆目睽睽之下,蘭幽上前幾步,接過了牧童手中的連環扣,在衆人歎服的目光中,快速將每個鎖釦都拆卸了下來,遞給小牧童。而這一番動作,竟連半刻也不到,小牧童接過細細一看,隨即便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位姑娘倒頗有幾分聰明,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輕易地解開如此複雜的連環扣,定是前途無量啊……”牧

童懷著複雜的心情深深看了眼蘭幽,“既然鎖釦已解,按照約定,隨我一同下谷吧!”

“只是……”牧童頓了頓,“這位姑娘,你和我一同騎這牛兒吧!我要和你說說話。”看著蘭幽,牧童露出了眼巴巴的神情。

“這……也是條件之一嗎?那好,我便應了你吧!”爲顧全大局,蘭幽和牧童一道騎在了那牛背之上。

哼著小曲,一行人順著密道一步步下到了那幽谷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谷中突然起了大霧,牛乳一般濃稠,將視線遮擋得乾乾淨淨。不一會兒,衆人便迷失了方向。

牧童見此微微一笑,似乎頗爲滿意,但蘭幽卻看不見他的神色,以爲他和自己一樣焦急難耐。

畢竟是身懷修爲的修士,不知哪個弟子祭出了一柄眩光傘,眩光傘光芒四射,濃霧瞬間竟被生生化解了。

見自己失敗,牧童雖然失望,卻擠出了一個驚歎的表情,還誇讚了幾句,卻也並未露出破綻。

滿懷心事地騎在牛兒之上,牧童再不敢有什麼小動作,不多時便真的帶領大家來到了一個小小的城鎮,聲稱這就是傳說中的九蓮城。

看著眼前這個殘敗的小城鎮,衆人不禁大失所望。槐安子是去過真正的九蓮城的,目光一掃便知那牧童有詐。隱約覺得,這牛背上的小孩子,遠遠不像看上去那麼單純可愛。但雖如此,他看似對蘭幽倒喜歡得很,所以目前,至少蘭幽是安全了。

行走在這小小的“九蓮城”中,映入眼簾的倒是一副和和樂樂的尋常村鎮模樣。

老婦們蹲坐在門檻上,一面擇菜一面大聲說笑;而孩子們揹著小包袱,乖乖坐在長椅上溫習著私塾先生布置的課業;林中小溪畔,長髮布裙的姑娘與少婦們有說有笑地浣衣淘米;不遠處的山坡上,男兒們揹著弓與箭追逐著野兔或山雞。小鎮一片祥和,倒看不出什麼破綻。

只是,這裡的鄰里關係太過親密,婆媳之間也全都親同母女一般,無人賭博無人酗酒,就連那些活潑的小孩子卻也都不吵也不鬧。再看這綠水青山,竟沒有一點破壞的痕跡,清澈見底的小溪中,連一片落葉也沒有。就連城中僅有的幾棵大樹上,也聽不見一聲鳥兒的喧囂。

鎮子雖小,與世隔絕,所有人的衣物雖然簡單,卻都是柔軟細膩的上等布料。而且樣式時新,乾淨整潔,裁剪也頗爲合身。只是,這小鎮上卻沒有米店布店,連一個小麵館都沒有,只在城東的山坡上,杵著這裡的唯一一家客棧,價格卻貴得嚇人。無奈,周圍盡是荒原,如今只有在此地落腳了。

來到客棧,迎客的小廝一見來了這麼多人,便知這是一筆大買賣,忙不迭地就去叫來了掌櫃。不一會兒,掌櫃來了,雷華派領隊弟子爲了安全,以三十兩黃金的價格將整個客棧包了下來。

似乎從未見過這麼多錢,掌櫃看上去樂開了花,但見這些賓客盡是生面孔,一副歡歡

喜喜的模樣,自知他們並沒有發現這小鎮的不同尋常。猶疑片刻,卻又忌憚著什麼一般遲遲開不了口,可是眼底閃過的那一縷隱憂,終究還是被心存疑慮的槐安子敏銳地捕捉到了。

“掌櫃的,借一步說話。”槐安子裝作敬酒,將掌櫃拉到了一邊,神色略有幾分古怪。一看到槐安子這幅神情,掌櫃心裡一鬆,藉口取酒將槐安子徑自帶到了屋後。左顧右盼,見附近並無他人,這才微微放下了心。

“小公子,過了今日,你們還是快快離去吧!這裡待不得啊……”掌櫃神色嚴峻,不像在說笑。

“緣何竟待不得?”

“唉……這一切說來話長……”

原來,這看似溫馨美好的小鎮,其實卻是一座死鎮,是九蓮城的副城主司命神君用神獸精血創造而出的“僞蓮城”,專門用來矇蔽那些妄圖擅闖九蓮城的不軌之徒。

這裡的所謂“鎮民”,雖然都看似生龍活虎,其實卻都是沒有心的軀殼,在司命的操控下,維持類看似正常的人的模樣,欺騙那些不明就裡的外訪者。而夕陽西下,夜幕降臨,小鎮才會顯現出它的本來模樣。

入了夜,沒有了日照的精華,男女老幼皆會蛻去僞裝,形神俱滅,成爲漫天的飛蟲,無孔不入,噬盡遇到的一切血肉之軀。沒錯,他們的真實身份,便是至邪的魔物——煞閻巨峰。幾百年來,所有的到訪者,幾乎都成了這煞閻巨峰的美餐,而這大大的客棧,其實是唯一安全的避難所。

掌櫃以自己早夭的幼子骨血爲引,設下了專門對付煞閻巨峰的血之咒印,從而也保全了不少的性命,功德無量。但是,前段時間,他卻被司命盯上了,由於煞閻巨峰對他無用,司命便只得口頭勒令,命他去別處營生,還賜他不少寶物,只求他莫要擾了自己的計劃。

因爲忌憚他的真實身世,司命反倒還怕他幾分,故而如今離開在即,與槐安子一番促膝長談,他便也不怕說破了這司命神君的秘密。

入了夜,大家在槐安子的勒令下緊閉門窗,雖然不知爲何,但冥冥中他們也懂得,槐安子定有著足夠的理由這樣做,便也不再多問了。

夜深了,窗外突然傳來了嘩啦啦的聲音,透過琉璃牆,唯見一大群碩大的煞閻巨峰遮天蔽日,兇險異常。恐懼的氣氛漸漸開始蔓延,有一些膽小的女弟子甚至抱成團,嚶嚶地哭泣。

只是,作爲此行中修爲最高的弟子,蘭幽面上只得強裝鎮定,溫柔地撫摸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小麒麟。含著淚,小麒麟緊緊攥著蘭幽的衣襟,又開始了一把鼻子一把淚,沾污了領口那繡紋精美的雲紋滾邊,但蘭幽卻並未在意。

不知不覺,一夜過去,天色亮了起來,原本熱熱鬧鬧的煞閻巨峰此刻竟盡數消失了。打開門窗,天氣微涼,風兒輕輕拂在面上,格外地舒服。告別掌櫃後,大家按照掌櫃留給槐安子的指示,一路趕往真正的九蓮城。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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