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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冰龍的復活

“蘭師妹,你可終於醒了!快快收拾,我們必須趕在今晚黃昏以前回到雷華山報到,否則若是被掌門追究起來,終究還是不好的...快來不及了,從這裡御劍去雷華山需要兩個時辰呢!”

才剛剛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寒缺月十萬火急的催促聲便從窗外傳來,蘭幽霎時便睡意全無。不一會兒,小丫鬟們送來了一套藕荷色的錦裙和一支紅玉簪,而一旁的阿肆雖然萬分不捨,卻還是被嬤嬤連拖帶拉地領出去了。

一番簡單的穿戴後,蘭幽便開始拾掇散落的行李,乾坤袋在腰間鼓鼓囊囊似是裝了不少東西。一切準備就緒,當蘭幽一把拉開了房門時,只見寒缺月早已俏生生立在門前,腰間繫的乾坤袋竟和蘭幽的一模一樣。

“槐師兄呢?他不是……”

“他已經沒事了,剛剛才和哥哥一同出發,定會先我們一步到達。”寒缺月頓了頓,“那個老婆子的事情辛夷哥哥已派人去調查了,但是卻什麼也查不到,只有先暫時放一放。以後你要多當心,看來還是有人要害你。不過你放心,我們都會盡力去保護你的。”

聽聞此言,蘭幽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還是落了地——還好槐師兄身子無礙,回到雷華山後,若有機會,一定要報答這大大的恩情。畢竟,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更何況他還爲了救她遭到反噬昏迷許久,也不知他爲何竟肯如此舍了命地救她。還有,他送那隻來自天域的麒麟獸給她到底又是什麼意思呢?而至於那位來歷不明的老婆子,雖然詭異,但既然人已逝去就不必再做追究了。畢竟,她受人利用又服毒慘死,也是可憐之人啊!

輕輕念訣御劍而起,美景依舊,心中卻感慨萬千。九州之大,生活著芸芸衆生,日出日落風雲變幻,韶華褪盡,到最後又能留下些什麼?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她才明白,原來生命竟是那樣的柔脆易逝,因而更應該好好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陽光漸漸淡去,又過了許久,女孩們終於趕在日落之前各自回到了自己所屬的峰脈。

用過膳回到小房間,昏迷了大半天的蘭幽此刻睡意全無,唸到這幾日出行荒廢了修行,便又從小櫃子中翻出了那本本門的《

乾坤清元秘籍》和嶄新的《御龍咒》。比較了一下,唸到本門秘籍已入了門更易修行,便將《御龍咒》暫時扔在了一邊。

翻開書頁屏息凝神,一行行文字深深烙印在了蘭幽的腦海之中,不多時下一部分功法便被大致地背了下來。

運氣調息,感受著體內的真氣慢慢遊走,不一會兒真氣便充盈了五臟六腑,身周也漸漸散發出了氤氳的熱氣。這種感覺很熟悉也很新鮮,蘭幽心中一喜——怕是修爲又要突破了。過了片刻,身子愈發的沉重,蘭幽在修煉中漸漸進入了冥想之境。

再次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已被濃似牛乳般的迷霧包圍,不知到底身在何處。

正當疑惑之際,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道長長的白玉階梯,直直通向天際。身後隱約傳來了猛獸的低吼,蘭幽心中一凜別無選擇,不得不順著階梯步步前行。

階梯格外陡峭,攀登片刻後,蘭幽不由累得氣喘吁吁,想要停下歇息,但咆哮聲卻依舊在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徘徊,在這死寂無人的濃霧中聽來,不禁令人毛骨悚然。絕不回頭,蘭幽強撐著疲累的身軀繼續前行,心中卻又是一片清明。她深知,這便是修爲跨級提升的試煉,只要通過,自己便離築基又進了一步。青華峰真傳弟子的位置,她蘭幽可是志在必得。

在階梯上繼續前行,疲累痠疼之感漸漸褪去,身子竟是愈來愈輕靈,爲了徹底擺脫身後的猛獸,蘭幽不由加快了腳步。不一會兒,猛獸的聲音聽不見了,蘭幽也成功抵達了階梯的頂端。

舉步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濃濃的迷霧突然散去,足前赫然出現一道幽黑的萬丈深淵。蘭幽身子一顫,不禁後退了幾步,但轉回首一看,身後依然是一片看不見底的深淵。無奈,真相是她已被孤立在了山頂一塊高聳的岩石之上,進退無門。

“小姑娘,你此番看到了什麼?”一個輕柔而空靈的女聲從虛空中驟然響起。

“懸崖,和崖底無盡的黑暗。”

“那你想到了什麼呢?”

“修道之人,歷盡千辛萬苦方可修得仙身。而在這修仙路上,各種危險有如隱蔽處的豺狼虎豹,修士爲了保命只得拼命修煉,讓

自己變得更強。漸漸的,隨著修爲的增長,修士慢慢擁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甚至三界無敵,但新的危機卻又在了路上。終有一天,屹立於世界之巔,剩下的卻只是難熬的寂寞與孤獨,舉步維艱。”

“很好。所以呢?”女聲帶了些許的贊意。

“求仙問道,莫忘初心。”

“小小年紀就有這等覺悟,著實不簡單,這枚清元紫玉丹就當做給你的獎勵吧!喏,吃了它,看看會有什麼變化。”

“多謝前輩賜藥之恩!”蘭幽輕輕攤開手掌,掌心霎時便出現了一枚小小的仙丹,隨即便依照前輩的吩咐將它吞嚥了下去。

丹藥下肚,身子驟然輕鬆了許多,仔細一探,修爲竟增長了不止一倍。

“恭喜恭喜,姑娘你此番已煉氣圓滿,可以築基了。只是回去後切記——此番經歷是個秘密,千萬莫要告知他人惹禍上身。”

“多謝前輩提醒。”蘭幽對著前方盈盈拜倒,而周圍的景緻則漸漸淡去,不一會兒便成了一片漆黑的混沌。輕輕打了個哈欠,蘭幽漸漸睜開了眼睛。

“姑娘終於醒了,話說我冰龍可要多謝姑娘的續命之恩!”一個乾淨的男聲在耳畔輕輕響起,蘭幽猛一回頭,卻見一個俊俏的白衣公子懶懶地抱手斜倚在窗帷之側。

細細端詳,只見他一頭冰藍色的長髮柔順地垂肩而下,皮膚牛乳般白皙,淺淺的碧色眸子澄澈而嫵媚,身上的則是一襲用冰蠶絲繡了團花龍紋的月白色錦袍。冰藍色碎髮在冰雪般的額前隨風而動,俊逸中略顯妖嬈。

“你是……冰龍公子……你不是在耗盡元氣前將自己封印了嗎?”

“正是在下。在下原本元氣將竭,奈何卻得了至寒之水的浸泡養護,如今神力已恢復了九成,方才衝破封印幻化成本來模樣。”

“原來如此……”蘭幽自言自語,不覺有些感慨——自己本無力相救,只能說這冰龍可著實是運氣極好啊!

“你的《御龍咒》練得如何了?”冰龍輕輕一笑,笑容有幾分邪氣又有幾分認真,彎彎的淡粉色的薄脣襯得冰雕雪塑的容顏愈發的俊美而明豔。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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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雷華山雪

“回公子,這《御龍咒》我……我……”蘭幽瞥了一眼床腳,有些心虛。

“沒練沒關係,你現在還小,來日方長。”

“那可是你們龍族的至寶,你難道就不想要嗎?”

“既承了你的大恩,這《御龍咒》便暫時借你吧!只是,時機一到,我定將它取回龍宮。沒剩多少時間了,你若是要練需得趁早。”

“對了”冰龍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剛剛天象有異,對我龍族乃大大的不詳之兆,我冰龍還要去探查一番,姑娘就此別過吧!青山綠水,後會有期!”

蘭幽還欲開口再說些什麼,但見銀光一閃,冰龍便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小房間重歸寂靜,只是與方才相較多了幾分暖意。

用紅玉簪將長髮綰起,又隨意披上一件趙粉色的斗篷,蘭幽輕輕推開房門,只見外面已是漫天白雪紛飛。

雪花紛紛揚揚,在空中打著旋兒,似精靈漫舞,又似飛花春絮,一派洋洋灑灑熱鬧極了。不一會兒,軟軟的積雪鋪了一地,弟子樓下的幾株海棠樹枝葉上也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晶,雷華山的冬天終於到來了。

今晨的劍術課考覈格外順利,一套玄清騰鶴被她演繹得近乎完美,收穫了無數或羨慕或傾慕或嫉妒的目光。課後,蘭幽習慣性地回到後山,準備再練練那套自學的《天女散花》。

後山的雪漸漸止住了,薄薄的積雪上一個女孩手持仙劍騰挪跳轉,劍氣所指,積雪應聲而碎,身子翩然而輕靈,一套劍法行雲流水。

不遠處,靜靜立著一個清淡若雪的青衣少年,凜冽的寒風吹亂了他的長髮,但他卻渾然未覺一般看著女孩怔怔發呆。時光彷彿又回到了若干年前的那個盛夏,憶起天域的無波湖心小島,那個被他背叛的天真女孩如今卻近在咫尺。身子一顫,剛欲轉身離去,卻終於被發現了。

“槐師兄?”蘭幽語氣中似有幾分驚訝。

“蘭師妹……你的身子好些了嗎?”槐安子見了蘭幽頗有幾分窘迫,似乎生怕被她一眼看穿。

“蒙槐師兄捨命相救,早已恢復如初。聽聞師兄擅用秘術遭到反噬,如今可還……”

“無妨。雪地寒涼,蘭師妹大病初癒莫要久留,槐某就此別過。”

“槐師兄請留步。”見槐安子欲歸,蘭幽心懷疑惑不由開口挽留。

“本是同門,只要一息尚存槐某自當全力相救,蘭師妹無需介懷。”

踏著白雪,少年的身影漸行漸遠,在偌大的天地間顯得愈發的單薄而孤寂,不一會兒便消失在濃濃雪霧之中。

槐安子的解釋也有道理,蘭幽心底有一絲淡淡的失落——原本以爲槐師兄待自己親厚,奈何只是尋常罷了。再次拔出紫越劍,劍光明滅間,一個上午的時光便就這樣悄然逝去了。

腹中有些飢餓,蘭幽從懷中掏出一塊糕餅將就吃了。不一會兒,甜甜的糕餅便吃了個半飽。抹抹脣畔的殘渣,蘭幽的心情大好,細細思量著是回去翻翻《御龍咒》,還是去無相峰逛逛,採購點煉丹的藥材。

正當此時,一隻雪鶯振振翅膀落在了身旁的雪堆之上,綠豆般大小的淺褐色眸子東瞅瞅西瞅瞅,憨態可掬的樣子格外討喜。蘭幽一時心喜,伸出手指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腦

袋,這才發覺雪鶯腳上還繫了一個小小的乾坤袋和一根小小的布條。一時好奇翻開布條,“青華峰蘭幽親啓”七個大字一看便知是寒缺月的筆跡。蘭幽會心一笑,輕輕解下乾坤袋顛了顛,不經意間雪鶯早已不見了蹤跡。

坐在靈溪畔一塊巨石上,蘭幽念動法訣解開了乾坤袋上的封印,裡面裝著一個精緻的胭脂盒和一張小小的桃花箋。

“蘭師妹,此番藍塘山莊之禍終究是師姐大意了,這盒胭脂權當做是賠罪,希望蘭師妹能原諒師姐管不住下人的不察之責。”桃花箋上如是寫道。蘭幽看罷微微一笑,暗歎寒師姐可忒是生分了,畢竟,既是好姊妹又何來賠罪之說?

天上又紛紛揚揚飄起了雪花,偶有幾片鑽入脖頸,唯覺徹骨的寒涼。如今的她雖已不是原來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乞丐,但卻一向拒絕用仙術屏蔽雪花,也許是爲了給自己留下一個寒霜般透骨的警告,鞭策著她好好修行以報答師父的知遇之恩。

恍惚之際,一位秀美可愛的紫裙少女腳踏仙劍自天而降,竟是寒缺月前來尋她了。

“寒師姐,你怎麼來了?”蘭幽著實有些意外。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映雪峰雖略爲偏僻,賞雪卻是極好的,蘭師妹可願一同前往?”

“蒙寒師姐盛情相邀,蘭幽卻之不恭!”能有師姐陪同賞雪,自是一件妙事,蘭幽便也開開心心應下來了。

“對了,師姐那封信……”

“信?”寒缺月嚇了一大跳。

“師姐今早不是派了一隻雪鶯前來嗎?”

“你是說雪兒嗎?可它已失蹤了十日有餘,又怎麼會在大雪天擅自來闖這青華峰送信?究竟送來了什麼?”寒缺月震驚不已,連連發問。

見寒缺月一臉驚疑,蘭幽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既然連師姐都毫不知曉,那寫信的人又會是誰呢?才從凌波池死裡逃生,馬上又有人冒充師姐“獻殷勤”,如此看來,這一切可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思忖片刻,蘭幽很自然地想到了一個人,奈何卻沒有任何證據可供指認,只能將此事暫且擱下,莫要打草驚蛇。

“蘭師妹,你怎麼了?”看著蘭幽若有所思的樣子,寒缺月輕輕敲了敲她的小腦袋。

“沒什麼……今早才過了劍術考覈,頭還有些暈暈的。”

“喏。”

一枚養息丹塞入了掌心,蘭幽想也沒想便輕輕捻起吞了下去,剎時五識便清明瞭許多。眉頭微展,對著寒缺月感激一笑,寒缺月見她面色稍緩,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蘭幽自乾坤袋中掏出信箋和那個精緻的胭脂盒,小心翼翼地遞給了寒缺月,寒缺月接過仔細查驗了一番,但並未發現任何異常。雖是如此,女孩們卻愈發的緊張——也不知送這胭脂的到底是誰,有何目的。不過,還是有辦法的,待到用掌門贈送的仙靈草露檢驗後,胭脂盒中的秘密自可見分曉。

商議一番後,女孩們決定暫時壓下此事,先去映雪峰賞雪散心。

御起仙劍電一般地向前衝刺而去,女孩們不一會兒便穿越禁制,成功抵達了映雪峰觀景台,只見台上人頭攢動竟有些許熱鬧,看來有此雅興的人還不少呢? 輕輕一瞥,蘭幽自泱泱人群中竟又對上了那道清冷而湛然的目光。只是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目光中竟還罕見地閃過一絲錯愕與驚喜,雖稍縱即逝卻也足以讓她面上陣陣發燙。呆立了片刻,再次反應過來,伊人卻早已遁去無跡可尋。

寒缺月帶著蘭幽尋了個最好的去處,既不偏僻,又能將雷華山全景盡收眼底。俯身一探,蘭幽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五年了,每逢下雪她幾乎都躲在小房間裡獨自修煉,竟不知雷華山的雪景原來這麼的美,美得讓人不禁神魂顛倒。

只見,褪去秋日金紅斑駁的爛漫,如今的雷華山遠近都似籠上了一層蒼茫而精緻的素裹銀妝。雪很白,白得剔透而玲瓏,純淨卻又不單調,靜美而不妖嬈。

迎著寒風,高舉雙臂,蘭幽輕輕闔上了自己的雙眸,想要把自己融入這片雪原,與這驚心動魄的澄澈與美好合而爲一。飛絮般的雪花沾在她的肩頭、眉頭、髮梢,正欲融化卻被寒缺月一個咒驅散了。

“雪水寒涼,蘭師妹仔細傷了身子。”語氣輕柔,帶著母親般深深的關切,似乎蘭幽還是五年前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小孩童。

“多謝師姐。”蘭幽裹了裹身上趙粉色的披風,這披風還是寒師姐去年送她的生辰禮物呢? 蘭幽本不記得自己的生辰到底是哪一日,松濤道人憐她小小年紀便流落街頭,擅做主張將這日子定在了拜師那天,細細數來她卻也十三歲有餘了。

看罷雪天色已晚,寒缺月不放心,一路護送蘭幽回到青華峰方才離去,而蘭幽在弟子食堂簡單一頓後,徑自回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個小小房間。

“蘭幽姊姊,你可算回來了!”剛一打開小匣子,麒麟獸便御風飛了出來,在蘭幽身上蹭來蹭去。

“別鬧,姊姊可給你帶了些好吃的哦,若是再調皮,小心姊姊把它們統統吃掉,嗷嗷!”

一番嚇唬卻也是有效的,聽說有吃的,麒麟獸立刻乖乖飛了回去,而再聽說可能被蘭幽姊姊全部吃掉,更是坐得端端正正,蘭幽見狀不禁啞然失笑——也不知槐師兄爲何要送她這樣一個“活寶”。

吃過點心,麒麟獸繞著蘭幽飛了幾圈後,穩穩停在了床頭,看見一本厚厚的秘籍被隨意扔在那裡,正欲湊過去看個仔細,卻被眼尖的蘭幽一把奪了去藏入懷中。

“蘭幽姊姊真小氣!”麒麟獸似有幾分不滿,而蘭幽則早已想到了對策。

“咳咳,剛剛的那些點心……”

“蘭幽姊姊我錯了……”麒麟獸自知理虧,只得默默地又鑽回小匣子睡大覺去了。

熟悉的鼾聲輕輕響起,蘭幽鬆了口氣,暗想今後一定要小心行事,再不可如此大意。

思慮至此,蘭幽再次從懷中掏出了白天收到的那盒“胭脂”,打開後滴了幾滴仙露。只見仙露非但未變色,反而被“胭脂”吸收得乾乾淨淨,心底疑團驟起——這粉末並無毒性,但也絕不是什麼所謂的“胭脂”,倒像某種特殊的藥粉,到底會是什麼呢?蘭幽不禁困惑了。

多思無益,蘭幽自懷中又掏出了那本冰龍公子贈送的《御龍咒》,尋思著左右煉氣已完滿,而要得到築基靈藥卻也是需要上報申請的,此番正好再練練這異族的功法,興許也能提前找到另一條築基之路。畢竟,多學些知識傍身卻也是有益無害的。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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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清水鎮的瘟疫

修煉到了後半夜,白鸚鵡又在窗外聒噪了起來,聲音尖銳而刺耳,吵得蘭幽差點走火入魔。

“集合集合!青華峰所有弟子樓下集合!”

集合?蘭幽條件發射地一個激靈睜開眼睛,一番換衣洗整後,繫好乾坤袋漂漂亮亮地下了樓,只見樓下隻立了寥寥幾名弟子,面帶倦色,都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竟如此匆忙。

片刻後弟子全數到齊,一干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明禮殿,而松濤道人則早早候在了那裡。

“事發突然,深夜喚爾等前來,爲師卻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啊!”松濤頓了頓,神色嚴峻,“最近,山下三百里外的清水鎮有瘟魔出沒,死了許多的無辜百姓。清水鎮畢竟是我雷華山的地盤,所以掌門決定各脈各派出十名弟子下山絞滅瘟魔救治鎮民。此番下山並不強求,有意前往的弟子自可報名登記,十人爲滿,其餘的便回屋繼續歇息吧!”

要成爲真傳弟子,這可是個大好的機會啊,一時之間衆弟子皆群情激奮踊躍報名,不一會兒,名單上密密麻麻竟有百餘個名字。

“爾等心懷大義爲師心中歡喜,奈何清水鎮的瘟魔卻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一旦感染瘟疫,生死難料,爾等可想好了?”

一聽有生命危險,大部分膽小的怯生生地將自己的名字刪了,如今名單上只剩了區區二十餘個名字,卻也還是多了。

“此行危險重重,煉氣八層及以上的留下,其餘的可以散了。”

“是。”

一番篩選後,名單上只剩了九人,而蘭幽也被包含其中。畢竟,對於普通弟子來說,能一層層練到煉氣七層就已經相當不錯了,像蘭幽這般能一夜進階數層甚至煉氣圓滿的,卻也只是鳳毛麟角罷了。

“剩下的弟子隨本尊去劍壇取劍罷”

“是。”

來到劍壇領取了屬於自己的仙劍,一行人在松濤道人的帶領下來到太白峰與其他各脈匯合,接著便由掌門交代注意事項和打聽到的與瘟魔有關的小道消息。

原來,清水鎮原本山清水秀也算是個長壽之地,三天前鎮上一位鐵匠在自己的鋪子中突然暴斃,然後是一位郎中,一位麵館老闆,接著便是一位算命先生...死的人越來越多,但卻遲遲找不到致病原因,直至不知何時鎮上來了個醫術高明的散修醫者,經過查驗後大家這才明白瘟魔作祟帶來的瘟疫才是罪魁禍首。此後,瘟疫繼續蔓延開來,鎮中的百姓死了七七八八,能逃的都逃了。後來,醫者研究出一種靈藥,雖治標不治本,但終究還是可以使症狀穩定下來,至少可以使病人再苟延殘喘幾日。奈何靈藥雖妙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只有處死了作祟的瘟魔,方可使疫病之災就此了結。

知曉了緣由,衆弟子不禁攥緊了拳頭——這瘟魔傷人性命委實可恨,定要將它碎屍萬段爲那慘死的無辜百姓報仇!

懷著怒火,一行弟子御劍下了雷華山,很快便來到了傳說中的清水鎮。極目望去,屍橫遍野,民不聊生,看來今日誓要讓這暴戾的瘟魔無所遁形。只要瘟魔一死,

這瘟疫之禍便可安然解除了。

落地收劍後,弟子們有的負責照顧病人,有的負責去尋找瘟魔的行蹤,還有的隨醫者上山採摘對症的草藥……分工嚴密井然有序,不愧是名門大派的作風。

蘭幽畢竟年幼,理所應當的就被分去熬製靈藥了,這看似也是最爲輕鬆的活兒。

蘭幽幼時也曾在天域聽過母妃談起醫理,本來早已淡忘,此番突然憶起些許似有似無的片段,不禁有些黯然。驅散心中雜念,繼續推動藥攆將風乾的藥草細細研磨成渣,以便藥效再多發揮幾成,早日醫得更多的人痊癒,同時還要防止同門不小心也染上疫病徒增壓力。只是,心中隱隱覺得這一切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我看他們的症狀並不像普通的疫病,倒更像是被什麼法寶吸攝了元氣,此番興許是另有隱情。”聲音淡淡的,卻足以讓情竇初開的小蘭幽心頭一顫。

“槐師……嗚嗚嗚。”剛欲開口,卻被一個蜜餞封住了發不出聲。不過,這蜜餞真好吃,蘭幽放放心心地將它整個嚼碎嚥了下去。

“師妹隨我來。”蘭幽嘴裡又被適時地塞上了一枚,只是換了個口味,不知爲何,此情此景似乎有些似曾相識。

跟隨著槐安子,蘭幽來到了一位病重的木工面前,只見他口吐白沫頭髮枯黃,面上也沒有一絲血色,眼底佈滿了淡紅色的血絲,面色青黃嘴角泛黑,看來早已無力迴天,只能靜靜等死。

“你看到了什麼?”

“一位感染了瘟疫的老頭?”蘭幽如實回答。

“再看。”

槐安子默唸法訣,將真氣輸入老者的頭頂,只見他面上的頹色竟消減了不少,片刻後便精神了許多。

“竟然會這樣,難怪有些不對勁。我就說嘛,明明是治療瘟疫,用的偏偏是聚氣補靈的藥材。看來這疫病確是有幾分古怪,多謝師兄提點。”

“無妨,師妹自己小心行事。”

槐安子再度離去了,卻是以身涉險獨自去調查這個瘟疫之災背後的真相,並告誡蘭幽嚴守這個秘密。蘭幽雖年幼卻也會察言觀色,知曉其中關係重大,有些事是她不能越過的無形的線,甚至隱隱猜到此事與那位所謂的“醫者”也脫不了干係。

整理好心情回到醫館,只見石台上又多了幾株草藥,原是剛剛幾位同門從那深山中苦苦尋來的。同時,他們還被告知千萬別飲這裡的井水,因爲這裡的惟一的三口井已被病毒徹底污染,而熬製靈藥和日常飲用的水用的則是那散修醫者從別處引來的甘泉,確是乾淨無害的。

大多數雷華派弟子聽聞此消息皆對那醫者感恩戴德,而蘭幽心中卻是陡生疑惑——既然剛剛槐師兄證明了這並不是瘟疫,問題難道是出在那三口井之上?既然如此,那就從井水查起吧!但願能力所能及幫槐師兄做些什麼。

入了夜,忙了一天的雷華派弟子們終於支持不住沉沉睡去,四下裡寂靜無聲。換上一襲早已備好的黑袍,再貼上一張薄薄的面具,蘭幽躡手躡腳地向著角落裡那口井一步步挪去。好不容易夠

到了吊桶,卻被一隻神秘的胳膊拽著後退了幾步,心中一凜——難道被發現了?轉身一看,只看見槐安子的滿面怒容。

“師兄……”

“這井水有點不對勁,師妹怎可如此大意貿然行動。”

“我……只是想爲師兄分憂罷了……”

見槐安子有些氣急,蘭幽犯了錯般撇撇嘴垂下了小腦袋。槐安子也不辯白,將一隻地鼠向井中輕輕一扔,還未等蘭幽反應過來,那可憐的小地鼠已被突然閃過的金光撕得粉碎,殘肢血肉灑了一地。再輕輕一個法訣,污物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啊,怎麼會這樣……這口井竟被下了如此霸道的結界!”蘭幽委實嚇了一大跳,不由背上冷汗森森,慶幸槐師兄來得及時。

“我查到了點東西,所以來看看。不要亂跑了,既然你有心徹查真相,就跟緊我,莫要再節外生枝。”語氣卻依舊冷冽如冰。

“是。”半天只擠出一個字,心中卻歡暢無比——槐師兄是在擔心我嗎?嘿嘿!

“今天天色已晚,師妹回去歇息去吧!一有發現我自會來找你,莫要獨自行動平添麻煩。”

“多謝師兄教誨。”

“去吧!”

回到駐紮地,蘭幽感覺心臟都快跳出來了——第一次和槐師兄說了那麼多話,而且槐師兄分明很在意她的樣子呢? 換上平常的衣裙,開開心心睡著了。

“蘭師妹……我好難受……”黑暗中隱隱響起了寒缺月的呻吟聲,蘭幽起身掌燈一看,只見她面色青黃竟與那位病重的老者竟如出一轍。難道,她也感染了瘟疫?還是,她觸犯了這裡的什麼禁忌。

“今天發生了些什麼?你怎麼會這樣?”蘭幽雖格外心疼,面上卻一片冷靜清明。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讓寒缺月淡定下來,告訴她今天採藥到底發生了什麼異常之事,以便好好思慮思慮對策。

“今晨,醫尊帶領我們十餘人上山採藥,一路指點交代很是耐心。只是……”寒缺月的聲音突然淡了下去。

“我施了結界,別人並不能聽到我們的對話,寒師姐莫要顧慮。”

“唉……後來我被一隻野豹盯上了。說來也奇怪,這裡山清水秀風景宜人,但那隻野豹竟然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

“啊,竟有這等事?”

“那隻野豹向我撲來之時利牙劃破了我的右臂,我見自己流了些血不禁尖叫一聲差點暈了過去,而醫尊這才轉過身來發現了它。”

“接著它便奮力撲向醫尊,然後被師兄姐們剿滅?”

“不不,奇怪的在後面呢? 它一看見醫尊竟然愣了,而後像見了鬼般立刻逃之夭夭,大家對醫尊佩服至極。”

“如此……”蘭幽暗自猜道,寒師姐必定是被那病瘦的野豹傳染了,看來果然還是瘟疫作祟。

“然後,醫尊便讓我飲了幾口清酒解渴,傷口有些疼我便被送回來歇息了。”寒缺月頓了頓,“說也奇怪,這清酒竟是甜甜的,如同花汁一般可口呢? ”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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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真假瘟魔

接下來的日子裡,蘭幽哪兒也去不了,正好可以一心一意地照顧著寒缺月,直到她痊癒如初。同時,槐安子那邊也仿若大海沉石一般,一連幾日都沒有任何迴音。爲了給寒缺月輸送靈氣,蘭幽取出幾枚隨身攜帶的丹藥,偷偷化在了藥水之中,有了靈藥滋補元氣,寒缺月的身子的確好轉了不少,可一旦斷藥卻又立刻反彈甚至愈發的疼痛難耐。經過多日的貼心照顧後,蘭幽身上所存的丹藥越來越少,眼看就要耗盡時,槐安子卻在突然間又出現了。

“蘭師妹,這枚解藥你餵給寒師姐吧!應該會有效。還有,千萬不要說是我給的,也不要說是自己的,說是路邊撿來的就行,明白了嗎?”

“嗯。多謝槐師兄教誨。咦,怎麼多了一枚,不是……”

“多的那枚,你自己收好。”聲音依舊淡淡的,面上也一派雲淡風輕,蘭幽心中卻不由又是一暖。

服下解藥,又睡了一個上午,寒缺月的病終究還是順利痊癒了。蘭幽意外之餘心中隱隱多了幾絲安定——看來槐師兄的確查到了些什麼。

夜深了,蘭幽卻並無一絲倦意,拿了卷薄書隨意翻閱,這時窗外忽然發出一聲不易察覺的悶響,蘭幽身子一凜感到了一絲濃濃的殺意。

“糟糕,有刺客!”蘭幽不由低呼了一聲。而躲在那裡的“刺客”似乎嚇了一大跳,匆匆忙忙地就欲遁走,蘭幽一時好奇便跳窗追了上去,將槐安子的囑咐忘得乾乾淨淨。心中突然生起的一個念頭——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瘟魔?

一路追趕,很快就來到了一片小樹林中,“刺客”的動作突然慢了下來,似乎覺察到了身後那道凜冽的目光。不過,慶幸的是,真正的仇敵已然遠去,自己暫時安全了。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在雷華派的地盤鬼鬼祟祟?”蘭幽鼓起勇氣厲聲喝道。

轉過身來,卻是一個清瘦俊朗的男子,只是他身上彷彿有傷,嘴脣也愈發的慘白。見了蘭幽,他似乎並不奇怪,眼神中非但沒有敵意,甚至閃過一絲釋然。

“你便是蘭幽?”

“你竟然認得我?”蘭幽有些意外,隨即便拔出紫越劍護住了自己的要害,“你便是那瘟魔?”

“瘟魔?怎麼連你也這樣稱呼我...”男子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似有幾分無奈,“說是我引起的這場所謂的‘瘟疫’,著實冤枉。你們不過是著了無痕老兒的道罷了,竟真的相信是瘟魔作祟。”

“你...無痕道長德高望重,豈能被你們這些宵小之輩隨意誹謗?我本憐你有傷好心留你性命,奈何你卻竟如此出言不遜,委實可惡。”蘭幽有些氣急,身形一閃不一會兒紫越劍鋒便抵在了瘟魔的喉頭。

“既然聖女要痛下殺手,我幽遊鬼子卻也認了。幽遊鬼子,生是天教人,死是天教鬼,若是此番能死在聖女手中,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男子輕輕合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我不認識什麼聖女,我只知道你既然

是魔教餘孽,便是該死!”紫越劍正欲穿喉而過,忽然銀光一閃,蘭幽還未反應過來,手中劍竟被彈開了。

“你……”蘭幽還欲還口,只見疾風掠過,幽遊鬼子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槐安子則不近不遠地立在那裡。此情此景,蘭幽不由呆住了。

“蘭師妹,不是說不要亂跑嗎,你……”聲音低沉,冷冽如冰。

“對不起,槐師兄,我忘了……但是,”蘭幽話鋒一轉,抬起頭顱,憤怒地直視著槐安子的眼睛,“他是瘟魔,罪無可恕,你爲什麼要放了他?”

“……他什麼也沒做,你根本沒必要殺了他。”

“怎麼可能,不是大家都……”

“事情遠沒有你想象的那樣簡單,不過蘭師妹還是少知道些爲妙。記住,有些時候,多思無益。”

蘭幽怔怔地看著師兄,心裡的困惑更深了。

天上漸漸下起了雨,冰涼的雨絲帶來些許寒意,不一會便淌了一地的積水。唸到大病初癒的寒缺月還獨自一人待著,蘭幽道了聲再會後,急匆匆御劍向駐紮地趕去,槐安子見她不再執著,卻也暗暗的鬆了口氣。停滯了片刻,轉身向黑暗處一步步探去,直到纏綿的夜雨抹去了一切痕跡,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回到寒缺月身邊時卻已接近凌晨,天邊泛起了微微的流光,遠處的雷華山山頂便也覆上了一層金黃,聖潔而莊嚴。不經意間,蘭幽又聯想到了那位久未逢面的掌門,在她心中,他總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似乎不容任何形式的質疑與誹謗。

“蘭師妹,你起得可真早啊!”過了片刻,寒缺月自美夢中悠悠醒轉,一眼便看見了蘭幽的滿臉倦容,“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糟糕,難道是昨夜沒睡好?都怪我一時大意,得病害你忙裡忙外,細細看來如今的你竟瘦削了許多。”

“寒師姐不必自責,左右是師妹我憶起了往事一時難以安眠,怪不得旁人。”爲了不節外生枝,蘭幽只得撒了個小謊,想把這一切圓過去,還好寒缺月心思單純未曾起疑。

“這瘟魔委實可惡,若是落到我寒缺月手中,定要教他多吃些苦頭!”寒缺月以爲師妹是懼怕瘟魔嚇得睡不著覺,聲音不由有些恨恨的,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瘟魔落網了!瘟魔落網了!”自窗外忽然傳來了聲聲喧譁,伴隨著驚喜與快意,寒缺月與蘭幽聞之有些意外——難道這瘟魔這麼簡單就被抓了?也不對啊……立刻急急忙忙向著聲音的源頭追去,不多時便看見前方的空地上雷華派弟子和感染了瘟疫的鎮民將道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快說,爲什麼要製造這場瘟疫?爲什麼要平白害人性命?”一位師兄厲聲喝道,周圍隨即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我若是說自己是無辜的,未曾害人性命,你會信我嗎?”聲音有幾分無奈,聽來正是那昨夜出現在小樹林中的魔教餘孽——幽遊鬼子。不知爲何,她現在竟對這魔教的“大逆不道”之徒生出幾分疑惑與

擔憂。

“無論如何,你都是那禍害這裡的瘟魔,妖孽之話又有幾分可信?”

“既然如此,我便無話可說。既不信我,又何必問我?況且,此事牽扯重大,箇中緣由豈是你們信得了我的?”

“你……”師兄一時竟啞口無言。是啊,既然不信,又何必相問?看這瘟魔的態度,卻也不像要抵死反抗或惡語相加,不如就暫時關押起來,興許是弄錯了冤枉了他。

幽遊鬼子被帶去看管了起來,照理說瘟魔落網瘟疫應該就此解除,小小的清水鎮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食材都是衆弟子上山採藥時捕獲的新鮮野味,小鎮上一片歌舞昇平不亦樂乎。雖然歡樂至極,但這一切是不是太過容易,蘭幽覺得有些不真實。再看身旁的槐安子,卻也眉頭緊皺眼底還透出了幾分警戒。雖如此,嘴角還掛上了一絲禮貌的微笑,不仔細看是看不出破綻的。

“槐師兄也覺得不太對勁?”

“說不出來,只覺得這幽遊鬼子既然安全了又怎麼會反過來被抓?難道,這裡有什麼東西是他想帶走卻又帶不走的?無妨,晚上隨我走一趟,我們去好好會會這所謂的‘瘟魔’。”

“一切但聽師兄安排。”

回到醫館,蘭幽依舊負責攆藥,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苦澀的味道。藥煎好了,便倒在一排小小的藥盞中,自有師姐們分發給每一名患者。也不知爲何,自從幽遊鬼子被捕,許多鎮民竟都奇蹟般地好了起來,連蘭幽都快要相信幽遊鬼子就是真正的“瘟魔”。

入了夜,蘭幽與槐安子換上夜行衣,偷偷潛入了用酒窖臨時改造的地牢。由於“瘟魔”十惡不赦,所以弟子們也不曾擔心會有同門前來劫獄,結界專門針對魔教門徒,只有同行的雷華派弟子方可持令牌探望。

作爲輪班的看守者之一,槐安子令牌自是有的,因而打開結界輕而易舉地攜蘭幽進入了地牢。一股惡臭味襲來,原是幽遊鬼子剛剛才受了酷刑,傷口還在流著膿液,樣子極爲可怖,只一雙眸子依舊澄澈若水,沒有半分的魔氣。

“你們是來殺我的嗎?也好,反正無人信我,不如給個痛快。只是,這寶物就輕而易舉地歸了那冷面冷心的無痕老兒,卻也遂了他的願罷了。”

“什麼,寶物?”槐安子心中不由一沉——這事果真另有端倪。

“是啊,這本是我天教秘不出世的稀世奇珍,一百年前被遺落在了這原本寸草不生的清水鎮,寶物天生帶有再生靈力,因而很快這裡便成了一片山清水秀的樂土,也算冥冥間造福了一方百姓,卻也值了。因而教主即位後也未曾相尋,只當做由這淳樸無害的清水鎮鎮民代爲保管,不用擔心被他人盜了去。教主宅心仁厚,認爲若能一直這樣相安無事,卻也是大功一件。”

“既然教主一片好心,那這所謂的‘瘟疫’又是怎麼一回事?”

“唉,說來話長。你等若是不怕掌門怪罪,我便如實告訴你們吧!”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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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離開清水鎮

“還請前輩知無不言,以實相告。”槐安子輕輕一拱手,也算是行禮了。

“唉,一切還要從半個月前的一件怪事說起啊……”幽遊鬼子神色有些愴然。

原來,清水鎮自從得了寶物便變了個樣,從昔日荒涼的戈壁灘,變作了鍾靈毓秀的綠水青山。由於並不知曉真相,清水鎮上下都以爲是天神下凡護佑這裡的百姓,修建神壇供奉神位,每日虔誠祭拜香火不斷,而這個傳說便也一代代流傳了下來。

不知何時,這個傳說引起了無痕道人的注意,聰慧如他隱隱約約猜到了箇中緣由,遂暗地裡徹查了三十年,才隱約從一位故人口中騙到了寶物的秘密。

這寶物是有靈性的,因而遁去了形容,無痕暗地查了個遍卻也徒勞而歸。於是,他便想到了一個辦法——散魂湯。爲了配置散魂湯,無痕竟甘願以整整一百年的修爲爲代價,使用了一種古老的秘術。接著,便攜帶著幾個心腹弟子以閉關之由秘密下了雷華山。以散魂湯爲引,一干人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找到寶物埋藏的地址,又花了二十餘天的時間才成功地化解寶物的禁制。無痕欣喜若狂,立即將寶物取出納入自己的乾坤袋,隨即洗去了幾位隨行者的記憶,一齊回了雷華山。滿以爲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在尋找寶物的過程中,一位心腹弟子在井邊歇息時,不慎打翻了自己攜帶的那瓶散魂湯原液,有幾滴散落在了井中,與井水混合後,引發了所謂的“瘟疫”。

事發後,無痕氣憤非常,擔心事情敗露,爲避免節外生枝,糾結多日後,終於找了個由頭將那幾個參與尋寶的心腹弟子盡數秘密杖斃,並謊稱是魔教餘孽的暴行。只是,雖然自己的危機解除了,但對於清水鎮居民的命運卻於事無補——清水鎮的百姓終究還是中了散魂湯的毒,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死相慘不忍睹。無痕一來作爲當今九州第一大仙派的掌門,從道義上無法對自己門前的災禍袖手旁觀,二來畢竟此事因己而起,所以那“醫者”便適時出現了。

考慮到若是全部輕易解毒,村民必然心中起疑,所以醫者便謊稱瘟疫,特意用慢性藥拖延時間,順便尋找合適的替罪羊。而奉天教教主之命前來探查寶物去向的幽遊鬼子便成了最合適的人選,於是乎他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瘟魔”,下了通緝令。

爲了使一切更加合理,無痕進行了縝密的安排,而那“醫者”便也在此行中成了無痕的左膀右臂。

爲了製造“瘟疫”的假象,“醫者”動用了魔物噬魂殺,將這方圓幾十裡的生靈盡數攝走幾絲魂魄,卻也留了它們性命,只是瘦骨如柴仿若感染了疫病一般。

幾天前,教主不放心寶物,便派幽遊鬼子再探探此地的靈力,不料寶物被盜,遍尋蹤跡,幾經周折,終於追查到了無痕老兒的秘密。但在探查的過程中,幽遊鬼子卻受了重傷,修爲大減。找了個僻靜的山洞療傷,卻被搜山的雷華派弟子發現,無力抵抗,被五花大綁擄了回來。自此,“瘟魔”落網,村民們便被喂下了解藥恢復了健康,而幽遊鬼子則無辜成了替罪羊。

“你……竟敢出言誣衊掌門,罪無可恕!”蘭幽聽完了整個事件,心中如同翻江倒海。掌門,他真的是這樣嗎?

“你可以走了。”槐安子沉默片刻後便解開了封印,還遞給幽遊鬼子一瓶治療創口的仙藥。

“多謝公子不殺之恩,幽遊鬼子去也!”隨即,便化作一陣清風遁去了,只留下少男少女相對無言。

“他說的,你不必掛在心上。”輕撫額頭,槐安子施展秘術攝去了蘭幽的部分記憶,當她再次反應過來時,卻已被送回了駐地的小帳篷中。頭有點疼,一沾枕頭便睡著了。

男弟子們都圍在篝火旁烤著野雞,槐安子整理出一張笑容也湊了過去,一群人熱熱鬧鬧享用著佳餚卻也不亦樂乎,一個夜晚便這樣悄然逝去了。而那個關於寶物的真相,便也隨風而去,成了一個謎。如今,在這裡,真相只有他一人知曉,卻也足夠了。其實,幽遊鬼子並未說謊,他的所言和槐安子調查到的八九不離十,甚至還顧及自己的處境適當地隱去了部分內容。雖如此,卻也是句句都“大逆不道”,“可罰可誅”。

第二天清晨,地牢發了大火,所有人都以爲“瘟魔”已被烈焰燒成了灰燼,一時之間開開心心奔走相告。得知了此事,蘭幽與寒缺月也欣喜萬分,畢竟,那“瘟魔”害人性命死不足惜。“瘟魔”一死,清水鎮終於得以恢復了太平。

成功剿滅瘟魔,雷華派弟子們也算功德圓滿,即日起便踏上了歸途。

“辛夷哥哥!”一見山門外一襲紫衣前來迎接的寒辛夷,寒缺月像花蝴蝶般開開心心迎了上去,而寒辛夷則輕輕揉了揉她綴滿珠玉的小腦袋,眼底盡是寵溺與憐愛。

“缺月此行也算立了大功,只是爲何幾日不見竟瘦了許多?”

“此行我一時不慎感染了瘟疫,蒙蘭師妹終日照顧才得以痊癒。爲了照顧我,師妹才瘦削了不少,今日臉色依舊不大好。”

“師姐不必自責,你我本是同門又是好友,如此卻也是分內的。況且,既是患了病,又怎有拋下你獨自快活之理?你若再是執著和自己過不去,卻也姊妹生分了。”蘭幽一把抓過寒缺月的素手嗔怪道。

“多謝蘭師妹對舍妹的照顧之情,師妹情深義重,我寒辛夷來日定報此恩。”寒辛夷端雅一笑,拱手福了福算盡了禮數,心中卻漾起一絲溫存與一絲莫名的情愫。這小師妹果真是重情重義又禮貌大方,一連兩次相救缺月,而爲了一不相干的阿肆姑娘更是豁出了性命,真乃奇女子啊!心中一悅,不由又多看了蘭幽幾眼。

“辛夷哥哥,你莫不是看上蘭師妹了嗎?”寒缺月掩脣一笑,辛夷反應過來,不由耳根有些熱熱的,慌忙斂了目光轉身離去,行動有幾分倉促,完全不似平日的穩重端雅。寒缺月又偷偷一笑,拉著滿面燥紅的小師妹御劍回太白峰覆命論功領賞。

到了太白峰,聽說瘟魔已伏誅,掌門不禁心情大好,每名弟子賞護心丹三粒靈石二十枚,接著便各自歇下了。

回到小房間,蘭幽還是覺得腦袋有點昏昏沉沉,識海中隱約有片段閃過卻又看不真切,興許是累著了吧!服下一枚護心丹又睡了片刻,精神終於恢復了許多,是時候著手開始試試那《御龍咒》了。反正現在已達午後,法術課的時間卻也睡過去了。

屏息凝神,感受著體內洶涌澎湃的真氣,引導著它按

一定的規律遊走過全身經脈,不知不覺便轉過了幾百個小週天。隨著真氣的遊走,體內的奇經八脈如被甘泉滋養過一般格外的舒服。

心慢慢靜了下來,陷入了一種無我無相的神奇境界,吐納間只覺靈氣連綿不斷地涌入體內,化作真元被截留了在了丹田之處。真元越積越多,漸漸達到一個飽和,丹田隱隱有脹痛感,爲了防止走火入魔,蘭幽用力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脹痛感立時便消失了,看來自己的確已經煉氣圓滿陷入了另一個瓶頸,只要繞過瓶頸,便可順利築基成爲一名真正的修士。現在迫切需要的是築基液和築基丹,這些在無相峰的集市上雖有售賣,但價格普遍偏高,身爲一介小弟子的她是萬萬不敢奢求的。

既然如此,急也是急不來的,不如先練好手中這本《御龍咒》中的法術吧!再次闔上眼簾,這一次想的就是每一章扉頁上的招數了。

《御龍咒》本是爲龍族設計,因而一招一式都是爲龍族後生量身打造。雖如此,蘭幽卻將這些招數和自己的體質相結合,幻變出屬於自己的招數,而招數可拆可換本也是《御龍咒》的難得之處。

第一式“龍吟幽谷”是最基本的招數,講求將體內散亂的真元擰作一股力道,一條線直攻對手招式中的破綻。蘭幽一遍遍在腦中演練拆分,真元也被調動起來與識海中的招數遙相呼應,一遍又一遍,這股力道也愈發的精純。忽然,識海一振,這第一式便也悟了。

第二式“龍潛潭底”卻並沒那麼簡單了,要求將體內真氣盡數沉在丹田,通過真氣的震盪激發最強的爆破力,用於實戰中的近身防衛。

第三式“龍騰青雲”更是艱澀,首要的條件便是練氣圓滿以便煉化出真正的龍遊之氣,而有了龍遊之氣,便可脫離劍術的桎梏練就御風術。在雷華派,御風術是結丹修士才掌握得了的高深法術,區區煉氣弟子也許一輩子也望塵莫及。但依據《御龍咒》中的記載,若是練得游龍之氣,就算尚未築基,也可以另一種方式順利掌握御風術,而且甚至只是小事一樁。

看到這裡,蘭幽心中有些激動澎湃——御風術何其難得,奈何九州結丹修士少之又少,因此若是能掌握這一門法術,對大多數修士而言也算是死而無憾了。如今,機會就擺在面前,怎不教人心神盪漾。

合上書頁,蘭幽在識海中又演練了幾遍“龍隱幽谷”,直到能熟練掌握,方才長舒了一口氣。而那“龍潛潭底”卻未入其門,也許過幾日機緣一到問題自會迎刃而解。至於“龍騰青雲”,目前想也不敢想,只能當做一個奮鬥的小方向。若是實在悟不到,也沒關係,而若是成功悟到了,那也算是心願已了何不快哉?

只是這本秘籍借給她是暫時的,因此隨時都有可能被取走前功盡棄。既然如此,便也只剩一個辦法了。

夜明珠泛發著淺淺的幽光,蘭幽自行備好了紙筆,一筆一劃逐字逐句,蘭幽決定將它們全部抄寫下來備份。

夜已深了,窗前的明豔少女卻絲毫感覺不到疲憊,依舊藉著夜明珠的光華奮筆疾書。這一抄便是一整夜,而停筆之時卻已是第三天的午後了。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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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失敗的復仇

終於順利完成任務,蘭幽不禁鬆了一口氣,活動活動筋骨,又服下一枚護心丹,疲憊與倦怠瞬間無影無蹤,看來掌門親賜的靈藥果真不同凡響。如此想著,便開開心心持劍往那後山的方向去了——照此推算下去,若是能得到掌門親賜的築基藥水,效果也定是好過其他吧!只是,若是要得到掌門的青睞還必須讓自己更強,而目前新的任務便是再熟悉幾遍在《御龍咒》中剛剛習得的招數,力求滾瓜爛熟。既然沒有神龍之靈,無法幻化出神龍之形,那就以此劍相替,掌門親賜的築基藥水和青華峰真傳弟子的位置,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此時正值雷華山紅梅花開,一枝枝一簇簇如火焰般絢麗,映著山上的皚皚白雪,別有一番韻致,暗香浮動,竟是一片香雪海。

演練了幾遍“龍吟幽谷”,果真比在腦中模擬難了許多,不過也正常,畢竟是龍族無上秘籍,又怎會太過簡單?練了一會兒,在這雪地裡竟也大汗淋漓。

“蘭幽師妹練功如此刻苦,不如就和師姐切磋切磋如何?”一個柔媚入骨的女聲驟然響起,蘭幽一轉身,正對上一身紅衣的月漾兒。只見月漾兒手持一支紅梅拈花一笑,笑容明豔動人,一絲若有若無的恨意似乎被努力剋制,依舊笑靨如花。

“見過月師姐,請問師姐想如何切磋?”蘭幽含了一縷笑微微頷首,也算是對師姐盡了禮數。

“你就用劍吧!而我用的,則是手中這一枝紅梅。”月漾兒嫣然一笑。

“既然如此,師姐先請吧!”

“哈哈,師妹好大的口氣,那便依了你吧!”

只見月漾兒身形一轉,手中紅梅竟化作滾滾烈焰,向著蘭幽的面門席捲而來。說時遲那時快,蘭幽面前赫然支起了一道水幕屏障,只聽“滋”的一聲,烈焰竟生生地滅了。

“水系法術?有幾分意思。那就試試你的修爲吧!量你也只是個煉氣低階的小弟子,一時也翻不了天。”聲音依舊柔媚,卻多了絲狠厲之色。

“師姐莫要手下留情。”蘭幽心中冷笑一聲,手持紫越劍迎風而立,晶瑩的雪花血色的紅梅襯得她愈發的清麗冷豔,似不食人間煙火的雪中仙子一般。看著她絕美的面龐與身姿,月漾兒的嫉妒心不斷膨脹,眼底厲色更甚。

“是你自己要找死!”月漾兒厲聲喝道,全無了方才的嫵媚與嬌柔。輕輕念訣,只見紅梅化作了一支赤色的仙劍,還泛著隱隱的火光。

赤焰劍?看來那支紅梅果然有詐,竟是一柄稀世的火系法寶。既然如此,這也算是一場公平的較量了。

“師妹看招!”

紅光一振,赤焰劍化作一條手腕粗細的赤色長蛇,吞吐著火紅的信子,向著蘭幽迤邐而來,偏偏速度格外地驚人。

蘭幽淺喝一聲,只需一劍,長蛇瞬間被斬爲兩半。紅芒一閃,被斬斷的長蛇又化作了原來的樣子,依舊是一柄赤色的仙劍,劍身並無一絲裂痕。

“師妹好身手,師姐佩服至極,哈哈,看招!



又是一陣紅芒從眼前掠過,再次反應過來時,只見月漾兒手中劍竟無影無蹤,看她的表情帶有幾分玩味。四周,詭異的壓迫感越來越強,蘭幽氣息一凜,暗叫不妙。

周圍的叢林中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聲音愈來愈大,一條條赤色的小蛇從四面八方現了身形,粗粗一估,竟有百餘條,將她團團包圍水泄不通。

“赤蓮火蛇,每一條皆是劇毒之身,若是一個不當心碰著了,此命休矣,那就可惜了你的一副好皮囊。如果你自行廢去修爲,我會考慮留你一條賤命苟延殘喘。”

“你竟敢殘害同門,難道就不怕掌門怪罪?”蘭幽目光湛然地直視月漾兒的眼睛,並無一絲懼色。

“你以爲掌門是真的抬愛過誰嗎?笑話!其實啊,只要誰最有利用價值他便見風使舵。而你想,一個卑微下賤的廢人,又怎入得了他的眼?至於這柄紫越劍,劍閣裡仙劍多的是,只當是扔了塊破銅爛鐵罷了。”

“你的誹謗,我絲毫也不會在意,至於這蛇陣,我倒願意斗膽一試。”眼看著毒蛇離自己越來越近,蘭幽緊緊握住紫越劍微微顫抖,劍身泛起一絲暖意似是安慰似是撫帖,爲她小小的身體帶來愈發濃烈的勇氣和希望。

低嘯一聲,蘭幽便和蛇群戰作一團,只見不一會兒赤蓮火蛇便死了一大片。正欲鬆口氣,詭異的事情卻發生了,只見被斬滅的火蛇竟漸漸復甦了過來,繼續向她無聲地蜿蜒而去,而月漾兒則雙手抱拳斜倚在紅梅花枝旁,拈花而笑。

漸漸的,蘭幽有些體力不支,但依舊強撐著繼續戰鬥,眼看將要落敗,手中的紫越劍突然發燙,一道白光之後,一股霸道的靈力瞬間注入蘭幽體內,她小小的身子又重新充滿了力量。劍光明滅間,蛇群竟成了一片紅色的碎肢殘骸。

月漾兒的面色,從最初的得意漸漸轉化爲了驚詫與恐懼,到最後完全呆住了。

“師姐,承讓了。”蘭幽服下護心丹,向著月漾兒福了福,正欲離去,卻被一柄赤色的仙劍擋住了去路。

“不可能,明明只有築基中期的修士才有能力破解如此霸道的赤蓮蛇陣...可你明明還是煉氣期...不,這不可能!”

月漾兒長嘯一聲,忽然手持赤焰劍向蘭幽的心口刺去,一陣風掠過,噴涌而出的鮮血濺了她一身,似有一些黏滯。畢竟是第一次親手殺人,怕自己承受不住這過度慘烈的畫面,月漾兒不由緊緊閉上了眼睛。復仇的快意開始蔓延,如今的她已被心魔控制,完全喪失了理智。

待到再次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幕卻讓她驚呆了,只見一襲青衣的槐安子滿身是血地躺在蘭幽懷中,而蘭幽緊緊環住他的身軀淚流滿面。

“槐哥哥,怎麼會是你……”月漾兒身子一顫,淚水奪眶而出,一滴滴,滴在了厚厚的雪地上,然後又遁去了形容。雪下得很大,但她的淚水卻是滾燙的,帶著濃濃的心傷。

在蘭幽的攙扶下,槐安子漸漸站立了起來,右肩有一個碩大的血

窟窿,鮮血橫流浸透了繡紋繁複的青色長衣。

目光一掃,一眼便看見了不遠處的一大片赤蓮火蛇的屍體,頓時原本蒼白的面色由於憤怒泛出了異樣的潮紅。

“你何故非要取蘭師妹的性命?”聲音淡淡的,面上卻滿是厭惡和鄙夷。

月漾兒自小和槐安子一同長大,很小便對槐安子暗生情愫。雖然知道槐安子對她並無兒女私情,頂多也就算個兄妹情深,而且這些年對她也越發的冷淡了,但她還是一廂情願地思慕著他。饒是如此,卻也從未看他露出過這種神情。她知道,現在,他在恨她,只爲蘭幽這個該死的“賤婢”。

“月漾兒,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槐安子的聲音有些顫抖,依舊面色如霜。

“不……不……槐哥哥,你聽我解釋……”月漾兒一陣慌亂,眼底又泛出了些許的淚光。

“沒想到,我一再的容忍竟是縱容了你。此番我們緣分已盡,從此便是路人了。”聲音依舊清淡如水,無喜無悲。

“槐哥哥,對不起,如今我已無話可說。”月漾兒收起赤焰劍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面色蒼白如紙,滾燙的淚水劃過面頰滴落在雪地上,霎時便無影無蹤。

雪又開始下了,但如今的月漾兒卻早已面如死灰,連帶著原本妖嬈魅惑的一身紅衣也愈發的礙眼而刺目。不一會兒,她倒在了雪地上,心底溢滿痛楚與絕望。

往事歷歷在目,還記得兒時,槐安子如兄長般對她百般溺愛與縱容,包容她的一切小心機和小算計,冥冥中卻造就了她的自私自利和狹小的心胸。她一向膽大,因爲有他做她堅強的後盾,只要她犯了錯自有他爲她承擔一切懲罰,而她卻將一切視爲理所應當。她以爲,槐哥哥會永遠陪著她,護著她,容忍她的一切,然而這一次卻終究是躲不過逃不開了。既然如此,就讓她就此死去吧!與這漫漫積雪融爲一體,讓純淨的雪花掩蓋住她的一切自私與不堪。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沉沉睡過去了。

雪依舊在下,一男一女兩位小弟子恰巧路過,遠遠便看見雪地裡的那一抹血紅。走近一看,不禁嚇了一大跳。

“咦,這不是月師姐嗎?”女弟子掩口驚呼,男弟子微微一皺眉,伸手探了探。

“還好,只是暈過去,呼吸還是有的。”

“還好還好,嚇死我了……”聞言,女弟子不禁鬆了一口氣。

“月師姐是攬月峰的弟子,我們先把她送過去吧……”

“不如就讓我送她回去吧!你們可以離開了。”一個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兩人聞言一驚,回頭卻見一位身材頑長的玄衣少年,面上的神色似有些不虞,原來是映雪峰的寒辛夷師兄。

“那就有勞師兄了!師妹,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些離開吧!”

“嗯嗯,快走。”

踏雪聲愈來愈遠,而寒辛夷這才慢慢走到月漾兒的面前,嘴角一彎,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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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再悟神功

“槐師兄,槐師兄,你要堅持住啊……”由於師兄重傷無法御劍,蘭幽只能輕輕扶著槐安子,一步步向著青華峰後山山門的方向挪去。她知道,只要出了後山,見到了其他師兄師姐,槐師兄便有救了。她本想暫時安頓好師兄自己儘快去搬救兵,奈何她不放心,生怕受了重傷的槐安子被山中的豺狼虎豹吃了去。

“蘭師妹,謝謝你。”槐安子遲疑了片刻,突然間開了口,聲音帶有一絲罕見的溫柔與欣慰。

“槐師兄……應該是我謝你才對呢……”蘭幽的聲音低低的,有些微微的顫抖。槐安子此刻半摟著她,姿勢略有一絲曖昧,蘭幽不知不覺間早已臊得滿面通紅,耳根也隱隱有些發熱。也不知過了多久,雪地裡步履蹣跚的兩人終於逢到了一大群前來賞梅的師兄師姐。

“咦,你們看,那不是蘭幽嗎?旁邊那位是誰,怎麼流了那麼多血?”

“好像是映雪峰的真傳弟子槐安子,竟受了如此嚴重的傷,走,快去看看。”

見了二人,一行人議論紛紛地圍了過來,其中一名懂醫的師姐輕輕探了探槐安子的脈象。

“他受了重傷,但未傷及心脈,先服下這枚藥丸,再調理半個月,應該就可以痊癒了。”師姐探過脈象鬆了口氣,遞給蘭幽一枚養息復生丸,蘭幽連連道謝,趕緊讓槐安子服下。服下丹藥後,槐安子的氣息漸漸穩定了下來,命算是保住了,衆人都鬆了口氣。

見槐安子的傷口依舊血流不止,蘭幽趕緊從乾坤袋中找出一小瓶愈傷補氣的九轉白玉丹。那九轉白玉丹本是蘭幽多年前用迷花煉製而成,前幾天在清水鎮爲了給寒缺月補氣耗費了不少,如今便只剩下一枚。九轉白玉丹藥性霸道,因而不敢隨意使用,如今師兄既然平穩了氣息,應該還是受得住,橫下一條心,蘭幽忙取出讓師兄嚥下了。丹藥下肚,槐安子微微皺眉,應是肌骨再生有些癢酥酥的。血很快便止住了,槐安子面上也泛出了一絲略顯正常的血色。

“槐師兄畢竟是映雪峰的人,不便在我青華峰久留,師妹還是早早將他送回去吧!”見槐安子已無大礙,又一名師兄開了口,似是有幾分嫉妒槐安子,聲音帶有一絲尖銳與刻薄。

“蘭幽多謝各位師兄師姐的救助與提醒。”蘭幽心懷感激,支起小小的身軀福了福。

一行人見再沒什麼需要幫忙的,便也放放心心地離開了。

“多謝蘭師妹賜藥,我現在必須儘快回到映雪峰閉關養傷,師妹以後萬事小心,別再著了誰的道。”

“蘭幽謹記師兄教誨。”

由於服下愈傷藥丸又補充了不少靈力,槐安子傷口不再流血,身子也輕鬆了許多,至少御劍回到映雪峰的力氣還是有的。畢竟男女弟子不宜過分親密,蘭幽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槐安子御起鈺蒼劍獨自向著映雪峰的方向飛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雪霧中。

施淨咒滌去身上的殘血,蘭幽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弟子樓上的小房間,拉開小匣子無力地癱倒在床上。

“蘭幽姊姊,你怎麼了,怎麼會那麼虛弱?”

見蘭幽軟軟癱在那裡毫無力氣,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麒麟獸隱約感覺發生了什麼大事。

“你身上怎麼有安子哥哥的

味道呢,安子哥哥怎麼啦?哪裡來的這麼多血呀!”麒麟獸繞著蘭幽飛了幾圈,仔細嗅了嗅她的衣裳,搖頭晃腦地問。

“槐師兄……他爲了救我受了很嚴重的傷。”蘭幽的聲音虛弱似囈語一般。

“受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這樣?”麒麟獸嚇了一大跳,趕緊飛到蘭幽胸前,連蹦帶跳,連連發問。蘭幽啓脣,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畢竟,這麒麟獸也是他送的,也算是同伴,應該知道事情的始末緣由。

“安子哥哥……”麒麟獸小嘴一咧哭了出來。蘭幽暗自慶幸——還好及時服下了丹藥,不然恐怕情況會更糟。

麒麟獸還在那裡啜泣,蘭幽輕輕撫摸著它,最後終於支持不住渾身的酸疲,枕在軟軟的被子上睡過去了。

攬月峰,寒辛夷揹著月漾兒來到了弟子樓,立刻便有同門弟子發現了她,將她送回房中歇息。

還未等攬月峰同門道謝,寒辛夷眉頭一皺便轉身離去了。月漾兒的地盤,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救她也只是不忍她死在這冰天雪地裡。畢竟,月漾兒的脾性人盡皆知,他不過是發了回善心罷了。

青華峰,蘭幽睡了一天終於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第一個念頭便是想立即去看看槐師兄。但轉念一想,師兄應該還在閉關療傷,不便打擾,再加上槐師兄是映雪峰的弟子,又不常來往,貿然前去有些難爲情,便將念頭生生按下了。想來師兄應該無大礙了。

起身,蘭幽自枕邊翻出了那本手抄版的《御龍咒》。爲了讓身邊的人不再爲了救她而涉險,唯有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大到有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的力量,換做她去守護他們。如此想來,右手不禁攥成了一個小小的拳頭。

第一式“龍吟幽谷”已然練成,接著的便是第二式“龍潛潭底”。靜靜吐納呼吸,感受著體內愈發洶涌的真氣狂潮漸漸平靜下來,要練成這第二式,講求的是心靜如水,不能有一絲雜念或心神盪漾,不然極易走火入魔。

按照秘籍上的指點,蘭幽合上雙目又陷入了無我無相的境界,摒除一切執念與干擾,心若止水。冥冥中,能看見一些小小的光點在黑暗中沉浮,遊走,似聚似散,似有生命一般。漸漸放鬆身心,光點移動的速度也慢了下來,緩緩向下沉澱,愈來愈深。

這時,腦中又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偶,應是神識幻化而成,手持兵刃向她迎面砍了過來。一時沒反應過來,兵刃沒入她的身體,卻無一絲痛楚。原來,果真是幻象罷了。既然如此,就讓她與它好好地大戰一場吧!

黑暗依舊在蔓延,四周則是一片虛空與冷寂,在這黑暗之中,漸漸又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人偶。手持紫越劍迎風而立,正是蘭幽自個兒,揮劍,鋒刃直指對手咽喉。此番,這虛空中一戰正好試試身手。

首先的,依舊是那初學第一套劍法——玄清騰鶴,三十三式劍招以及每一招的三十三番變化她早已爛熟於心,動作流暢每一招都出手都乾淨利落,不一會兒那小人偶便中了上百劍,而每中一劍傷口迅速癒合而動作卻沒有一刻的凝滯,依舊揮劍而來招招直指要害。這玄清騰鶴,就當做是小小的熱身吧!只覺身子愈發靈巧呼吸也未曾亂過一絲一毫。不一會兒,玄清騰鶴的每一招每

一式更加熟練,出手招數得心應手,不由喜上眉梢。

不多時,一套玄清騰鶴對戰已然嫺熟,接下來再試試天女散花吧!

天女散花重在防守,對身體素質的要求非常高,劍法並不難,有些類似花拳繡腿,極爲鍛鍊防守和閃避的靈活性與及時性。不一會兒,額上泛出了些細密的汗珠,動作愈發的翩然而靈巧,如一隻自由的雲雀在偌大的天空中肆意徜徉,優美而灑脫。

又試了幾套劍法,效果都還不錯,身上也泛起了淡淡的暖意,是時候練練這《御龍咒》的招數了。

第一式“龍吟幽谷”,第二式“龍潛潭底”,第三式“龍騰青雲”……憑藉手抄譜留下的印象,蘭幽努力按照秘籍中的要點進行各種嘗試,但除了第一式其他的卻並未達其要領,持劍的手略顯僵硬,動作也不太協調。試了上百次,“龍潛潭底”又熟絡了許多,但依舊像是缺了些什麼。會是什麼呢?蘭幽漸漸陷入了沉思。

沉吟間,人偶漸漸淡去,黑暗中又出現了那細碎的光點,在空氣中懸浮徘徊,似一隻只美麗的螢火蟲,散發出幽藍色的淡淡的光。

屏息凝神,幽藍色的光點漸漸凝聚起來,形成一團團的光斑。輕輕吐息,光斑漸漸開始下沉,在丹田處聚集成一大片。相應的,手心也漸漸泛起溫熱的感覺,似是充入了大量能量,能量自小臂漸漸灌入手中劍,紫越劍發出了一陣淺淺的嗡鳴。心中微微一震,瞬間清醒過來,細細一查已是滿身大汗淋漓。

一身透汗後,身上反倒清爽了許多,腦中又重新將招數演練了一番,心下一凜,這第二式“龍潛潭底”竟是頓悟了。

只是這第三式著實太難,築基後能悟得了一二已然很不錯了,後面的第四式第五式更是不敢亂來,怕修煉過度走火入魔得不償失。輕撫紫越劍,觸感溫潤而光滑,手柄處還鑲嵌了一枚淡綠色的極品靈石,爲此劍注入了渾厚的靈力。收好仙劍,又將本門秘籍翻出來看了看,轉眼旭日東昇染紅了漫天雲霞。

清晨的青華峰空氣極好,蘭幽上過法術課決定在這後山散散步。有了前兩次遇襲的經歷,她再不敢大意,將那小小的麒麟獸帶在了身邊。

頭一遭漫遊青華峰後山,麒麟獸興奮地東瞅瞅西望望,繞著蘭幽飛來飛去。看到了靈溪,本是靈物的它更是興奮,鑽入冰冷徹骨的溪水中好好地沐浴了一番。由於是火系靈獸,麒麟獸自有業火傍身因而卻也不懼那冬日的冷泉,在雪地裡更是快活地打了幾個滾。一番玩樂,卻也不亦樂乎,可愛的小模樣逗得蘭幽咯咯直笑。

好久沒這麼快活了,施了個咒躺在雪地裡,蘭幽癡癡看著天上那自由飄逸的雲朵和那樹枝上斑駁的雪團,久違的輕鬆與快樂襲上心頭,耳邊麒麟獸的聒噪聲似乎也與這天光融爲一體。所謂修行,必須遵循冥冥中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規律,也就是說,對於修士而言,這山這水也許也能成爲益友良師。而這,也許就是所謂的“道”吧!

“蘭幽姑娘別來無恙?”正當放鬆享受之際,一個柔軟魅惑的男聲自耳畔悄然響起,音色略有幾分熟悉,蘭幽一個激靈便坐了起來。

“冰龍公子?”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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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冰龍的海島

“這個小傢伙倒是有幾分意思,只是爲何見了我竟這副模樣?”冰龍見了麒麟獸不由有些好奇,欲伸手碰碰卻被一下子躲開了。

“不許你碰我,我可不認識你!”小麒麟嘀咕了一聲,藏在了蘭幽的頭髮後面,一雙小眼睛提防地盯著這位陌生少年。

“冰龍公子可是來尋什麼寶物,還是專程來取走我保管的那本《御龍咒》?”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龍族太子此番來得正巧,那本《御龍咒》,是時候該物歸原主了。

“本尊此番是專程來探望姑娘的,姑娘幾日不見,倒是瘦削了不少,難道是受了什麼欺負?”一雙淺碧色的眸子牢牢盯住她,卻無一絲戲謔輕薄之意,眼底閃過淡淡的疼惜。

“既已化險爲夷,惡人得到了懲罰,再去追究毫無意義。蘭幽多謝冰龍公子一番好心。”蘭幽面帶微笑,對著冰龍福了福身子。

“幾日不見,姑娘的修爲倒是精進了不少,觀你面相,應該是早已煉氣圓滿,是時候備些靈藥築基了。”

冰龍眼底閃爍著盈盈水光,蘭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忙轉過頭假裝梳理柔順的鬢髮,似有幾分尷尬。

“本尊可是哪句話惹惱了姑娘,以至於姑娘對本尊如此視而不見?”嘴角一勾,語氣似有幾分戲謔。

“我……只是身子有些不適。潛心修煉多日,有些乏了。”蘭幽拗不過他,終究還是半真半假地搪塞了過去。

“聽見了嗎,我的蘭幽姊姊累了,我們要回去睡大覺,嘻嘻!”麒麟獸聽說可以回去了,不禁鬆了口氣, 小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之色。

“既是修煉多日乏悶了,若是回屋睡大覺豈不是更加的無趣?不如……就隨本尊去山下看看風景,也好一解心中睏乏。”

“什麼?”麒麟獸的神色立刻變了,“不要不要,蘭幽姊姊別跟他走,我們回去吧!”

若是說實話,蘭幽也一點不想待在冰龍身邊,因爲無形中感到的那種壓迫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然而,冰龍賜她《御龍咒》也算是一番心意,若是回絕了他倒顯得有些忘恩負義。既然如此,唯有爽快地答應下來再找機會脫身,卻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既然公子誠意相邀,蘭幽卻之不恭。”

“那我呢?”麒麟獸眼睛一轉,忙繞著冰龍飛了幾圈,神色近乎懇求,還不忘拽幾下他的袖口,“我也要去呢,我也去!”

冰龍自然知道它打的什麼小算盤,嘴角一勾,微笑著搖搖頭,麒麟獸無計可施,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冰龍哥哥是壞人!”淚水嘩嘩直流,臉上軟軟的鬃毛被浸地溼潤潤的,極是可憐。

“小麒麟別哭,姊姊很快就回來,還要給你帶好吃的哦!”蘭幽揉了揉它滿是鼻涕眼淚的小臉,只覺指尖溼溼的又有些黏糊糊的,“現在就乖乖回弟子樓,聽話。”

“那……蘭幽姊姊一定要說話算話。”小麒麟可憐巴巴地看著蘭幽,好一會兒才擠出這幾個字。

“那是自然,姊姊又何曾欺瞞於你?”

扭捏了片刻,小麒麟終於極不情願地飛回了弟子樓。

輕輕念訣,冰龍腳下漸漸凝聚起了淡淡的雲氣,伸手欲牽過蘭幽的小手卻抓了個空。苦笑,輕輕地縮回了右臂,在胸前結了個印念動真訣,只見蘭幽腳下亦騰起了薄薄的白雲。

腳踏祥雲,冰龍與蘭幽並肩而立,卻是一路無言。冰龍不禁有些懊惱——若是自己早槐安子一步救下蘭姑娘,事情會不會有更好的結局?可惜冰龍天生風流多情,遠遠看見兩位美人鬥法,竟不知該幫哪一個,若是要他相幫,自然是一個也捨不得。無奈,只得施咒託夢喚來槐安子與寒辛夷,白白把獻殷勤的大好機會拱手讓與他人。

飛了不知多久,腳下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海島,島上靈氣充裕,遍植靈花靈草,靈獸靈禽出沒其間。景

色怡人,就連空氣也帶有幾絲淡淡的清甜。

蘭幽此生從未到過這麼美的地方,不由有些興奮,盡情地吐納著精純的靈氣。

“這裡的花真美,果子聞上去也香香的,好開心啊!”蘭幽轉了幾個圈,隨即便在花間捉起了蝴蝶。這裡的蝴蝶卻也不是俗物,都是些吸攝了不少天地靈氣的靈蝶,因而蘭幽怎麼也追不上,只得放棄,悻悻然。

“咦,這不是枯雪草嗎?在無相峰早已炒到了一千枚靈石一株,沒想到在這裡遍地都是!還有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龜犍果?竟然世上真有此物!”蘭幽像是發現新大陸般,在草地裡又開始跑跑跳跳。

“美景配佳人,竟是畫一般的模樣,妙哉妙哉。”斜倚花間,冰龍不由輕輕嘆道,舉壺抿了一口甘醇的百花釀,神情似是有幾分陶醉。

又灌下一壺美酒,冰龍臉上泛出了淡淡的紅暈,襯著如玉般白皙的面龐,額上的冰藍色碎髮,澄澈的淺碧色眸子,和桃瓣般粉嫩的脣,愈發的明豔不可方物。如若不是平坦的胸膛以及微微凸起的喉結,難以相信,面前的絕色佳人竟是身份尊貴的七尺男兒。

趁著冰龍細品美酒,蘭幽正好仔仔細細地在島上尋找需要的靈草與藥草,也好回去自配築基洗髓湯。若要順利築基,必須先浸泡洗髓湯後再服築基丹,泡築基藥水,步驟錯不得。而洗髓湯向來材料價格居高不下,而且有幾種更是有價無市的珍品,因而只有富貴人家才出得了幾個築基修士。但那些世間珍奇的靈草靈藥,在這裡卻極爲豐富,不一會兒便收穫了一大把,拿在手中細細挑選賞玩蘭幽不禁喜上眉梢。

看著蘭幽忙碌的身影,冰龍心中暗歎——好機靈的女娃。的確,這裡其實是龍族的藏寶閣,此次帶她前來,正是想贈她一些需要的築基材料,以補償自己因未能親自搭救而生的歉意。畢竟,對於冰龍來說,這比提升修爲更加重要。

此番,並不似一般的行善積德,倒更像是一場遊戲。側臥花間,持一盞美酒,看著那秀美絕豔的少女自由地在花叢中穿梭徜徉,此情此景倒也不失爲一種雅趣。心底似乎有著什麼東西在悄悄地滋生蔓延,自從五百年前瑤姬去世,這種感覺似乎好久都沒有如此強烈過了。這女娃性子機靈活潑,外貌也是美而不妖,就連舉手投足,都有幾分像她。難道,她竟是瑤姬仙子轉世,特意給他一個驚喜?冰龍不由淡淡一笑——這可真是有趣。

採了好多的花草,小蘭幽累得氣喘吁吁,冰龍看了看天色,終究還是下定決心送她折回了青華峰。分別前,他塞給蘭幽一個小小的翡翠玉牌,上面雕刻了許多奇怪的文字與圖騰,也可算是一份小小的信物。

騰雲歸去之時,冰龍微微勾起了脣角——這瑤姬仙子的玉佩,蘭姑娘戴著正合適。唸到如此,他不由又看了一眼天邊,那裡,是他與瑤姬仙子初次相逢的地方。那天的晚霞,也這麼美,這麼的令他心馳神往。

回到弟子樓前,只見一向冷清的小廣場上竟密密麻麻圍了一大群人,細細一打聽,方知原是攬月峰的幾個男弟子正聚衆鬧事,口口聲聲說著什麼蘭幽昨日將月漾兒打成了重傷,然後在弟子房內偷偷地躲了一整天,製作了許多害人的利器。爲此,他們早就將青華峰弟子樓圍了個水泄不通,誓要抓住欲出門害人的蘭幽問話。

“今日的青華峰可真是熱鬧,我蘭幽出門許久了,是不是錯過了什麼精彩的妙事?”冷冷一笑,絕美的面龐似籠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襯得她愈發的冷豔而脫俗。幾位男弟子不禁看呆了——這世上竟果真有如此比月漾兒更美的容顏。

“蘭師妹,他們說你身上有害人的利器……”

“他們還說你在房中待了一整天,專門研究怎麼害人……”

“他們還……”

……

看似無害的提醒在幾位攬月峰男弟子耳中聽來格外刺耳,再看

蘭幽好端端地立在門口,明顯就是剛出過遠門,不禁一時語塞。

“口說無憑誣衊同門,攬月峰的臉面都快被你們幾個臊盡了,快不快滾。”一位白衣師兄終究還是忍不住發了話,人群中驟然激起一陣喧譁。幾名攬月峰弟子無言以對,灰溜溜滾回攬月峰找月漾兒算賬去了。

“這麼容易就讓他們走了?真是……”一名師兄有些憤憤不平。

“走了最好,終於清淨了。”又一名師姐連忙說,“蘭師妹,快去用晚膳吧!今天有你最喜歡的西湖醋魚呢? ”

“什麼?太好了!”一聽說有西湖醋魚吃,蘭幽頓時眉開眼笑了,周圍的幾名同門無奈搖搖頭——畢竟只是個孩子罷了

……

餐桌旁,青華峰弟子密密麻麻聚了一大群,拿著今日的事大開玩笑不亦樂乎。

“多謝師兄師姐們解圍。”蘭幽舉起一杯清茶對著四周抬了抬,隨即一飲而盡。

“本是同門,他們又冤枉了你,說幾句重話點醒他們卻也是理所應當,蘭師妹不必介懷,快吃菜吧!”

一頓飯熱熱鬧鬧不亦樂乎,以茶代酒,說笑間時間飛快地流逝了過去,待到回到小房間時竟已是深夜了。

第二天一大早,蘭幽早早來到了無相峰,打算購買一本含有洗髓湯配方的秘籍,東挑西挑卻總沒有一本是滿意的。畢竟,要麼太貴,要麼太粗糙,要麼不適合她的體質,轉眼就是一個上午。

待到午後,蘭幽灰溜溜地回到了小房間,而書桌上赫然擺著一本包裝精緻的小冊子,細細一看,竟是一部小小的洗髓秘籍,看上去竟比無相峰最貴的秘籍還要華麗幾分。心中不由有些狐疑——這算是禮物嗎?既然如此,那到底又是誰送的呢?那盒來歷不明胭脂她也查過,裡面的粉末的確不是胭脂,也不是想象中的毒藥,而竟是上好的還魂丹研磨而成的細粉,又摻和了少許雪丹砂染色,敷在面上,自有起死回生之奇效,也不知是誰送來的好東西。

再翻翻這小冊子,竟連名字都未留下一個,透著幾分詭異。但直覺告訴蘭幽,這冊子雖古怪但絕對是個好東西,若是將洗髓液按這個配方配製絕對沒有問題。

將採集到的靈材研磨成粉,又施了保鮮的法術,分類放進了一個個小小的琉璃匣子中。接著,便開始研究起了配方。

還好,由於平時注重收藏,昨日又在海島上採集了甚多,各類靈材竟是不缺的,即刻便可開始熬製易筋洗髓的洗髓湯了。

枯雪草一錢,徵陽花二兩,凝血靈果二錢,百香草三錢……不一會兒,便堆了滿滿一碟。取過小丹爐,將材料按順序塞進去,點上三昧真火,接下來的便是漫長的等待時間了。

各類靈材在丹爐中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小房間內漸漸氤氳了靈藥濃郁的芬芳,就像置身於陽春三月的花海中一般,蘭幽輕輕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這精純的靈氣,並通過吐納之法將它化爲自己的靈力。等待的時間很漫長,蘭幽有些乏了便支著小腦袋趴在爐邊,微微皺起了眉頭。過了好久,碎裂聲漸漸淡了下來,但香味卻更濃了,是時候開爐取藥了,蘭幽心下一喜,連忙打開了蓋子。

輕輕念訣,只見丹爐中漸漸騰起一陣水霧,水霧冷卻後凝結成了一小滴晶瑩剔透的透明液體,根據秘籍上的描述,這應該就是傳說中洗髓液的精華吧!都說顏色愈淡的靈藥愈精純,如此看來,這剔透如水晶般的液體成色應是極品的。

“這是什麼好東西,可以吃嗎?”感受到強大的靈氣,麒麟獸從小匣子的裂縫中探出了小腦袋。

“就知道吃。”蘭幽寵溺地用手指頂了一下它頭上的小米粒,麒麟獸吐吐小舌頭便縮回去了。

“姊姊要洗澡了,小東西可不要偷看。”

“我,嗚嗚嗚~~~”麒麟獸剛欲發話,嗖的一聲小匣子便鎖上了。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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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孤注一擲

自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羊脂玉瓶,只見一道白光掠過,洗髓液盡數被吸納入了這小小的玉瓶之中。塞上瓶塞,喚來雜役在木桶中備好熱水。很快,一切準備就緒。

輕輕褪下衣衫,露出皓白柔嫩的肌膚和纖巧玲瓏的雙足,探了探水溫,不冷不熱剛剛好。再滴入那滴洗髓精華,原本澄澈透明的泉水竟泛出了淺淺的碧色,似是一汪幽碧的淺潭,上面漂浮著氤氳的熱氣,散發著淡淡的芬芳。

輕輕抬起玉足,漸漸將身體完全沒入溫熱的池水,感覺每一個毛孔都舒服至極,不一會兒便沉沉睡過去了,這一睡竟是整整三個時辰。

再次醒來,原本淺碧色的浴湯盡數褪去了顏色,水晶般澄澈而透明,體內的真氣也似乎充裕了許多,輕輕一個咒,竟發揮出了七成的效果,這對她來說可算作是一個不錯的進展呢? 又浸泡了許久,出了一身薄汗,起身便套上了裙衫,束好了發。推開房門,凜冽的寒風襲來,卻感受不到一絲寒意,只覺神清氣爽暢快非常。看來,洗髓浴真是個好東西啊!

浸泡過洗髓湯,接下來便應該去太白峰登記領取築基丹與築基液了,太白峰距離青華峰並不遠,御劍只需片刻便到了。出示弟子通牒後,蘭幽獲准進入了藥膳閣,在錦帕上留下了自己的一滴心頭血,換取製作築基丹和築基液所需要的靈材清單。只有上繳足夠的靈材,藥膳閣方可免費代爲煉製築基材料,卻也省去了許多的麻煩。只是,爲了煉製洗髓液,她收藏的靈材已然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只好去無相峰再做採購。

御劍而起,不一會兒便順利抵達了無相峰,但見那些稀有的靈材竟都貴得出奇,不禁有些黯然與無能爲力。

既然靈石不夠,這些靈材只有另想辦法了,沉吟間不覺想到了昨日的海心小島。但那裡雖靈材豐富,卻也不能再去第二次,聰明如她隱約猜到那海島的充裕靈氣定是有特殊的原因——那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小島,不然那麼多的靈物不是早就被名門大派洗劫一空,又怎會那樣的生機盎然幾乎沒有開採過的痕跡。

再說,雷華派的築基弟子少說也有數十個,既然他們有辦法通過正道弄到足夠的靈材,那麼她也能。又沉吟片刻後,蘭幽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出售自制的丹藥與仙咒符興許也可換取靈石,對修士來說,自力更生總是好的。話說,她如今的咒術又精進了不少,所繪製的簡單咒符也能發揮出八成的靈力了,若是拿到無相峰出售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如此想來,倒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忙在無相峰又添購了一大捆咒紙和一大瓶狴犴之血,價格倒是一點也不貴。

回去的路上,聽說槐安子身子已大好,正在映雪峰獨自賞雪練劍,蘭幽心下一喜便決定繞到映雪峰去看看他。左右,也該道聲謝謝了,畢竟,他幫了自己那麼多。

映雪峰的雪已經停了,少年一襲青衣持劍迎風而立,冬日的朔風吹亂了少年的鬢髮,背影略有幾分蕭索。

“槐師兄?”蘭幽試著開了口,接下來的卻是長久的沉默。

“蘭師妹,雪地裡寒涼,你可以回去了。”片刻後,槐安子慢慢吐出了幾個字,轉身就欲離開,一個不穩竟嗆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染紅了青色的長衣。

“槐師兄,你怎麼……你的傷還沒好,怎可獨自待在這風雪之中?”蘭幽立刻反應過來,及時扶住了槐安子搖搖欲墜的身軀,只見他美玉般精雕細琢的面龐竟蒼白得如死人一般,不禁嚇了一大跳,“你竟中了毒!到底怎麼一回事?”

“無妨,只是身子有些不適罷了,歇息歇息便好,蘭師妹不必擔心。”話雖這樣說,聲音卻愈發的虛弱無力,只一雙眸子依舊清冷而淡定。

蘭幽此番是真的嚇著了,匆忙環顧四周,只見不遠處有一個大大的涼亭,正好可以避一避風雪。迎著寒風,蘭幽將槐安子慢慢扶進了涼亭,讓他的身子軟軟地斜靠在冰涼的長椅之上。

原來,昨日月漾兒本想構陷蘭幽暗藏兇器,一切準備就緒,但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節骨眼她竟早早地下山了,以至於苦等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幾位師兄回來,卻再也不理她了,明顯是在青華峰受了窩囊氣。服下丹藥恢復了元氣,她便動身想親自去會會槐安子,試圖做一個了斷,但這一次,她卻敗得更慘。

話說當時映雪峰還下著雪,由於身體恢復得不錯,槐安子便在小廳堂中煎一壺茶,又持一本書細細翻閱,空氣裡混合著清淡的茶香和濃郁的沉水香的味道,別有一番意趣。嗅著熟悉的芬芳,一身紅衣的月漾兒硬闖了進去,奈何槐安子卻恍若未聞,依舊看書看得入迷。倏爾,又抿了一小口清茶,動作俊逸而略顯溫柔,似是一位尋常的濁世佳公子。

“槐哥哥!”呆立良久,見槐安子似乎並未察覺到她的存在,月漾兒有幾分傷感,不得已輕輕喚了出來,而槐安子這才微微抬起頭,一雙幽深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她幾眼,隨即便在嘴角漾起一個溫雅的淺笑。

“月師妹親臨寒舍,想必也是一番心意,奈何槐某身體抱恙不便見客。況且,師妹這份心意委實過重,槐某病弱之軀怕是無福消受,此番只想飲茶看書圖個清靜罷了。招待不週之處,還請師妹見諒。”聲音淡淡的,一如那氤氳的茶香一般,雖然內容明顯是閉門謝客,偏偏這語氣聽在耳中倒頗爲受用,讓人想發作都難。

“好,那我這就離開。”月漾兒身子一顫,冷冷地答道。眼底閃過一絲恨意,她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的藥丸:“不過,還有一件事未了。這裡有一枚丹藥,用在蘭師妹身上是最好的,還請槐哥哥千萬要收下,替我轉交給蘭師妹嚐嚐。小小心意罷了,槐哥哥也是明白人,第二天若是這丹藥還在槐師兄那裡或是槐師兄隨便扔了,那你我之間再沒有一絲情誼了。”語氣平淡如冰,帶有一絲淡淡的苦澀。

“不知月師妹怎麼會有那麼大把握,篤定我槐某會按你說的去做?”

“因爲我已在它身上施了蠱術,若是沒有及時找到宿主,師妹我便會被噬盡血肉而亡。若是槐哥哥不信我,我倒不如就此死了呢,只是白白便宜了那橫

插一腳的蘭師妹罷了。”

“你竟以性命做要挾,又是何苦?”

“就看師兄如何抉擇了。”月漾兒慘然一笑。她當然知道以槐安子的個性怎會真的將毒藥餵給蘭師妹,此番,她也是生無可戀但求能死個明明白白。至少,也可用自己的死在蘭幽和槐安子之間生出幾分嫌隙,讓他們永世不得安寧,如此報復卻也值了。

“槐某看著這丹藥甚是喜歡,若要拱手讓與蘭師妹倒是有幾分捨不得,不如讓我先嚐個鮮,左右蘭師妹煉丹術高強,也不缺什麼靈丹妙藥,只有先對不住她了。至於補償,我槐某自會多做考慮的。”槐安子接過靈藥細細端詳,似是愛不釋手的模樣,賞玩片刻後便輕輕送至脣畔。

“槐哥哥你……千萬不要……不!”月漾兒慘叫一聲,但爲時已晚,只見槐安子不但將丹藥嚥了下去,還順便抿了一小口清茶,嘴角依舊含了一絲溫雅的淺笑,目光湛藍而清冷地看著她。

“槐哥哥,你怎麼……”月漾兒眼底瞬間噙滿淚花,身子微微地顫抖,似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倏爾,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多謝月師妹賜藥,若無它事便回去歇息了吧!”聲音溫柔如水,眼底盡是憐惜,似乎對面站著的只是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而月漾兒,卻早已是泣不成聲。

“槐哥哥,月漾兒對不起你,你先等等,我這就去給你找解藥……”含著熱淚,月漾兒匆忙離開了,跌跌撞撞似丟了魂兒一般。她以爲槐師兄早已恨透了她,可沒想到他竟寧願捨棄自己的生命,也不願失去她和蘭幽之間的任何一個,這份真情使她愈發的無地自容。

橫下一條心,月漾兒發誓,就算上都山下火海,也一定要爲槐哥哥拿到解藥,也當做是爲自己的行爲贖罪。而對於蘭幽,雖然恨透了卻也無可奈何,只有繼續蟄伏尋求機會。畢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來日方長,莫欺少年窮。

在涼亭中歇息了片刻,槐安子的面色稍稍緩和了許多,蘭幽用手絹幫忙拭去他嘴角的血痕,猛然想起幾年前得到的那盒“胭脂”,那可是由起死回生的丹藥研磨而成,或許可以救槐師兄一命,連忙倒出少許又兌上雪水,照料槐安子服下了。

靈藥下腹,周身的疼痛的確緩和了許多,槐安子漸漸暈了過去,躺倒在蘭幽小小的臂彎之中。天又下起了雪,大地依舊一片雪白的寂寞。

由於修爲剛有突破,連帶著溫習過的仙術也精進了不少,蘭幽念動真訣,將槐安子用仙劍送至了映雪峰長老的面前,希望能驅毒救回槐師兄。

回到青華峰,翻開咒術書,蘭幽坐在燈前細細地研究仙咒之術,認認真真一筆一劃,徹夜未眠。蘭幽知道,爲了保護身邊的人,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只要強大了,惡人自然不敢來犯,也就不會再出此悲劇了。

第二天午後,仙咒已積攢了厚厚一大摞,是時候去無相峰擺攤售賣了。只是,這頭一遭做買賣,也不知是否能順利賺到足夠的靈石啊!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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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順利築基

再次來到無相峰,這次卻是以攤主的身份前來賺取靈石。只見小小的市場人頭攢動,一個個攤位早已擠得滿當當的,一時之間竟無處置身。過去,她也常來無相峰轉悠,只覺這市場雖然不小,但東西的種類卻有點太少了,挑了挑去也就那麼十多家。如今故地重遊,換了一種身份,看著市場上人來人往,倒產生了一絲別樣的感受——這一次,只覺這裡攤位密集,隱隱約約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過了許久,好不容易有位師兄收攤離開,蘭幽連忙湊了上去,位置雖小,但對於那些小小的咒符卻也足夠了。蘭幽放不下面子大聲吆喝,只靜靜坐在那裡微笑地看著過往的同門師兄師姐,面色帶有幾分羞赧。

“這獸咒符的成色看來不錯,構圖也精巧細膩,還請問師妹這價格……”一位師姐似乎對她的貨物產生了興趣。

“一疊十張,共計一百五十枚靈石。”蘭幽害羞地笑了笑。

“這價格倒也算公道,那就來兩疊吧!”

“謝謝師姐,您的獸咒符請拿好。”

只片刻,竟輕輕鬆鬆賺取了三百枚靈石,不得不說身懷一技之長的確有多般的好處啊!

轉眼一下午過去,咒符竟被賣了個精光,蘭幽支起疲憊的身軀算了算,竟賺了共計兩千餘枚綠晶晶的靈石。但拿出清單一看,卻還是遠遠不夠,於是只得打算這幾日每天都來這無相峰擺攤,一來二去倒也輕車熟路了。轉眼半個月過去,靈石倒賺了個滿盆滿鉢,蘭幽心底愈發的自豪。

上繳了靈材,蘭幽爲自己購置了一襲精緻的淡粉色輕紗長裙,一個小巧玲瓏的象牙髮簪,還爲寒缺月挑選了一條月白色的紗巾。槐安子多次以性命相護,自然也馬虎不得,一柄檀骨赤羽扇並一盒極品的雪蘭花茶自是最好的。選好禮物,蘭幽自無相峰滿意而歸,一路上心情大好。

月漾兒又來碰了幾回閉門羹後便銷聲匿跡了,這段時間倒過得格外安寧,轉眼已快放年假了,是時候好好爲自己做打算了。

畢竟是一介失了憶的小孤女,在雷華派再怎麼風光卻也終究還是無家可歸,甚至連自己曾經生活了整整八年的家是什麼樣子都也記不清了。如此想來,悲傷襲上心頭,竟忍不住落了淚。

“蘭師妹何事竟致如此傷感?”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自耳後傳來,蘭幽回頭一看,竟是寒缺月的哥哥寒辛夷。只見他一襲華貴的紫衣,頭戴紫金冠,談笑間眉目疏朗,頗有幾分風流俊逸的氣質。

“蘭幽見過寒師兄。”雖是寒缺月的哥哥,畢竟不熟絡,禮數還是少不得的。

“蘭師妹不必多禮,年假將至,不知師妹有何打算?”

“我……並無打算……”遲疑了片刻,蘭幽終

究還是說了實話,神色有幾分黯然,“不知師兄緣何相問?”

“既無打算,自是最好,左右舍妹多次提起蘭師妹,希望蘭師妹隨我們一道暫時搬到那蕪華宮中住上一段時間。不知姑娘可否賞這個臉?”寒辛夷眸中一抹期待的神色讓人不忍拒絕。

“蕪華宮?”蘭幽不由嚇了一大跳,蕪華宮可是大燕國的皇宮,自己又不是皇公貴戚,又如何去得?想到這裡,蘭幽神色間有幾分失落,訕訕地說道:“早聽說蕪華宮富麗堂皇,我當然想去看看,但畢竟是皇宮,戒備森嚴,又豈是我能去的地方?”

“我說去得,就去得,放眼蕪華宮,誰又敢對我說個‘不’字?”寒辛夷語氣有幾分清冷,眼底也閃過一絲厲色,轉而,語氣溫柔了下來,“而且,你可是玉姬公主的貴客啊!”

“玉姬公主?”蘭幽一愣,難道,寒缺月竟是當朝公主?蘭幽一驚,猛然抬起了頭顱,“那寒師兄你……難道也是當朝皇室之後?”

“蘭師妹好生聰慧,不過既是舍妹的救命恩人,我寒氏一族自會好好招待,師妹不必太過緊張,只當做尋常姊妹串門就好。”寒辛夷收起摺扇微微一笑,溫潤而謙遜,眉目間頗有幾分俊朗大氣的帝子之相。

“身爲唯一一個帝姬,萬千寵愛於一身,引得周圍的人頗爲忌憚,以至於舍妹在宮中連個說體己話的人也沒有。由於瞞了你這麼久心下愧疚,舍妹無奈只得叫爲兄來傳個話,話已至此,不知師妹可否應了舍妹這小小的心願?”眼底懇切之色更甚。

“既然寒師姐盛情相邀,蘭幽卻之不恭便應了吧!”面上雖一派雲淡風輕,心底卻著實有幾分歡喜。她當然知道寒缺月與寒辛夷無意欺騙於她,而從前每次年假她都是在孤獨中度過的,如今有如此機會自然是好的,又怎有拒絕之理?況且,也可正好陪陪寒缺月,畢竟還是好姊妹自然有些捨不得。

“蘭師妹好生爽快,年假回宮你便和舍妹一道吧!寒辛夷還有要事,就此別過。”溫潤一笑,寒辛夷滿心歡喜地離去了,腳步輕快還哼著小曲應是有幾分得意,藏在暗處的寒缺月見狀不由“噗嗤”一下差點笑出了聲。

心下一喜,看來蘭師妹並未生她的氣,想來這年假倒多了幾分盼頭。上次藍塘山莊一禍害得蘭師妹受了驚,此番回宮定要好生招待,絕對不能再出紕漏了,不然當真丟盡了皇家的顏面。

回到太白峰,蘭幽開開心心地領取了剛剛製作好的築基藥材。由於年終考覈優秀,居然夢想成真,真的獲贈了一枚掌門親賜的築基丹,蘭幽不勝歡喜。掏出乾坤袋收納好後,御劍輕輕鬆鬆就回到了青華峰。再次藥浴,三枚築基丹下肚,蘭幽又漸漸陷入了幻境。

前方又出現了小小的光點,密密麻麻似漫天的星辰,散發著幽冷的碧光,在一片虛空中靜靜懸浮,此情此景格外熟悉。漸漸的,丹田之處突然感覺有幾分脹痛,脹痛愈發的厲害,幾乎可以算是痛不欲生。蘭幽咬緊牙關,心知若要築基這第一關是必須得過的,在痛苦中苦苦煎熬。

漸漸的

,星星點點的微光開始凝聚,不一會兒便凝結成了一大片,丹田的痛感漸漸增強,竟似烈火焚燒一般。蘭幽依舊雙眸緊閉,額上冒出了冷汗森森,面色青紅交加。就在快要支持不住的那一刻,識海中“嘭”的一聲炸響,疼痛感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丹田原本的灼熱難耐變作了淡淡的清涼快意,格外舒服。在溫熱的木桶中,蘭幽悠悠地睜開了眼睛,只見身上不知何時竟起了一身黑色的泥垢,有些黏糊糊的。將就著洗了幾遍,泥垢終究被滌去了,身上唯覺前所未有的暢快與輕盈,就連五識也清明瞭不少,自然是順利築基帶來的好處。

細細想來,如今的她也算是築基修士了,自豪感油然而生,甚至還多了幾分使命感:“今生今世,我蘭幽定要以守護天下蒼生爲己任,以我一身修爲,換取天下太平,不辱師命,不忘初心!”

聲音雖略有幾分稚嫩,但咬牙切齒字字泣血,一番豪情卻是真的。休息了片刻後,決定再去探望探望重病的槐師兄,也不知過了這幾個月槐師兄可還大好。換上那襲粉色的長裙,用象牙簪綰好漆黑如墨的長髮,薄施脂粉輕點絳脣,拿著禮物向映雪峰趕去。

御劍來到映雪峰,只見一襲青衣的槐安子正在雪中練劍,動作輕盈灑脫應是身子已然無恙,蘭幽微微一笑便迎了上去。

“蘭幽見過槐師兄!”聲音甜甜的,笑容愈發地明豔。

“原是蘭師妹,小小年紀便順利築基,不日定將有一番大作爲。”語氣清淡,聽在耳中倒是有幾分疏離,蘭幽不禁有些失望。

“不知師兄的病……片刻的遲疑後,蘭幽試著開口,剛說了一半卻被截下了。

“槐某的病已然大好,多謝師妹掛念,若無要事,師妹便可離開了。槐某前幾日蠱毒剛解,今晨又沾染了少許風寒,怕會把病氣過給師妹,恕不遠送。”說到一半,又頓了頓,“這些禮物,槐某就暫且收下了,多謝蘭師妹一番美意。”

吃了閉門羹,蘭幽有些黯然,又有幾分莫名其妙。的確,槐師兄的態度好像有幾分怪異,似乎不同於尋常,冥冥中只覺他似有什麼說不出口的苦衷。待到細細揣摩剛才那一番對話,身子不由一涼——槐師兄此番確是話中有話。

聽聞他言辭,倒並無破綻,只是這“蠱毒”二字著實使她心驚——既是下的蠱毒,而且爲了解毒竟耗了連續幾個月,可見用毒之高明遠不是尋常手段。槐師兄面冷心熱,功力深厚又天生睿智,能讓他中毒想來也定是熟人,如此匆忙想要避開她難道是怕什麼隱情?而且後面又說怕過病氣給她,她一介築基修士又怎會怕得了區區風寒之症,因此更確切的解釋應該是說他被盯上了,怕自己連累於她,因而此番才會如此冷淡。只是,又有誰能讓槐師兄如此忌憚?難道,竟又是月師姐?

回到青華峰,蘭幽久久不能安眠,唯覺驚心又後怕。槐師兄一向精明,性格端雅閒逸又識大體大體,身份又貴爲映雪峰惟一的真傳弟子,他到底在忌憚些什麼呢?一夜冥思,徹夜無眠。
雖然你身上噴了古龍水,但我還是能隱約聞到一股人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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