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論壇 繁體 | 簡體
Sclub交友聊天~加入聊天室當版主
分享
返回列表 發帖
第 十 章 深受愛戴

展玉翅溜到外面,將信拆開,只見白紙上寫著兩行端秀的小字:展少爺台鑒,別來無恙?

近來不斷接到有關你的消息,令人欣慰,今有大事共商,請即到楓葉橋一晤,知名不具。又及,只許君一人前來。

展玉翅將信撕掉,心情難以平復。留信之人必是西方仙子無疑上,這證明馬家慘案是她一手造成的。

展玉翅考慮了一陣,決定親自去見她。對付西方仙子,他有幾成把握全身而退,只不知她身邊還有些甚麼人。不過此時他已計較不了那麼多,走出大街,問明瞭楓葉橋之去向,便大踏步走去。

蘇州城大大小小共有一千多座各式各樣的橋。楓葉橋不算大也不算小,只是河邊長著許多楓葉,因此為名。

展玉翅來到楓葉橋,行人已不多,橋頭上站著一位十八、九歲的叫化子,哪有西方仙子之倩影?

那叫化子向他走過去,低聲問道:“你一定是展少爺了?”

“不錯,你是誰?”

“有人著我交一封信給你,還說你會給小的賞錢!”

展玉翅見信封上的字跡,似是西方仙子的,便給了他一塊碎銀,然後藉著月光、展信閱之:展少爺台鑒,你看到此信,證明你守諾言,沒有帶人同行,請移玉到北城門外的小樹林裡一晤,不來你將後悔。知名不具。又及,仍請你一個人來,切切。

展玉翅心中火氣更大,覺得自己像猴子一樣被人耍,很想不去,可是迴心一想,不去豈非不能拿她出氣?是以,猶疑了一下,便又轉去北城門。

城外不遠之處,果然有座小樹林,展玉翅舉步入林,心頭緊張,右手悄悄按在劍柄上。

今夜雖有月光,但入林之後,驟然一暗,展玉翅心頭更是緊張,忽然衣袂聲響,隱約見到一團白影自樹上冉冉降下。

須知由高躍下,慢比快還難十倍,展玉翅“舒”的一聲將劍抽了出來。只聽一聲輕笑:“嚇壞了展少爺,小妹罪該萬死!”不是西方仙子又是誰?

展玉翅怒道:“你本就罪該萬死,跟嚇不嚇著我,沒有半點關係!”

西方仙子臉上掛著一方白紗巾,只露出一對眼睛,雖然未窺全部,但展玉翅卻覺得她比以前更加成熟美麗、風姿綽約、倍添風韻。西方仙子道:“賤妾因何事罪該萬死?只因上次失約沒替你解掉身上的‘百日酥’?其實我費了不少時日才找到解藥,可惜我去揚州找你時,客棧已成一堆敗瓦,後來聽人說……”

展玉翅截口道:“少說廢話!你為何殺死馬氏兄弟?”

西方仙子輕笑道:“我還以為你要責問我,為何會跟優悠丐幫作對,想不到你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展玉翅雙頰微紅,暗叫一聲慚愧:“我真是本末倒置了!”乃改口道:“兩件事我都想知道!”

西方仙子慢慢踱步來,一副優閒之態:“你知道我今夜為同會約會你?”

“那是另一個問題,稍候再問!”展玉翅態度十分粗暴。

西方仙子回頭望了他一眼,一對眸子似剪刀般,眸子前升起一團迷霧,教人沒法由此而看穿其內心。她輕嘆道:“你今夜的態度,真教我有點失望,如此哪裡有半點男子漢的風度?

哪裡有半點像副幫主?唉,你還得好好學一下!”

展玉翅幾乎被氣炸了肺,指著她道:“你再不說……我可不客氣了!”

西方仙子自顧自地道:“其實你見面便問我這個問題,證明你內心還是喜歡我的,也說明你對我還有信心,知道我不是濫殺無辜之輩……”

“放屁!誰喜歡你?誰對你有信心?”

西方仙子霍地轉過身子,聲音一變:“你說甚麼?”

展玉翅低聲道:“我幾時喜歡你?我幾時對你有信心?誰做保證你再不會濫殺無辜?我確是有點喜歡你,但也不敢愛上一個殺人不眨眼之女魔頭!”

“不錯,很多人都把我當作殺人不眨眼之魔頭,我也不想解釋……”

展玉翅怒極反笑道:“難道你是救苦救難的女菩薩不成?”

西方仙子正容地道:“我雖然不是菩薩,我亦不否認曾經殺過不少人,但我自信我所殺之人,都有必殺之理由。”

展玉翅厲聲反問:“馬氏兄弟及其母親、妹妹,也有必死之理由嗎?”

西方仙子冷冷一聲道:“那是一群畜牲,殺了他們我還嫌弄汙了我雙手!我今夜約你來此,不是要跟你討論這件事,而是有件事要你合作,不過你必須守秘密!”

“若是好事,又何須守秘?”

西方仙子也生氣地道:“你今夜為何處處跟我作對?若是好事便不須守秘,昔日荊柯刺秦便沒有‘圖窮匕現’之情況了!夫下事哪有這般簡單,老實跟你說,我是希望與你合作殺一個大魔頭。此人武功非常厲害,對付他必須智勇兼備,而我又認為你是個上佳的人選。”

“一位女魔頭居然會去殺另一位魔頭,就算是黑吃黑,我也不會跟你合作。”

西方仙子不屑地道:“想不到你如此膚淺,真令人失望,我當初還以為你是位胸懷大志、目光長遠、氣量恢宏的奇男子,卻原來與世無異!”

展玉翅似被人戳了一刀,冷笑一聲道:“難道殺人不眨眼才算脫俗?”他頓了一頓,續道:“人家說你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我也希望是誤會你,原來誤會的是我自己!”

“你的確誤會了我……”

她話未說畢,展玉翅已厲聲道:“你不必多說,根本沒有甚麼誤會,還是抽出武器吧!”

西方仙子也大笑起來,笑得展玉翅覺得像被人侮辱,是以厲聲道:“有甚麼好笑?我稍後便教你笑不出來!”

“哼,你以為你能殺得了我?你以為殺了我便解決一切?殺了我便能當英雄?”

展玉翅指著對方:“我如今甚麼也不想,只想殺了你!”

“就算你一舉手就能殺得了我,也請你再考慮一下,殺我是不是急切的事?”

展玉翅沉吟道:“我要辦的大事,還有好幾宗,但這些事都可以留待殺死你之後才辦!”

西方仙子長長一嘆道:“如此我還有甚麼話好說?”她臉上那失望之色,教人看一眼便要心碎,她緩緩抽出劍來:“我比你早出道,年紀也可能比你大,你先出招吧!”

展玉翅心頭一跳,脫口道:“對啦!你還未答覆我一個問題,你為何要與優悠丐幫作對?”

“我本想告訴你的,但如今不想說了,除非你能勝得了我手中的劍一招半式!”

展玉翅冷冷地道:“這可是你迫我的,你別後悔!”他長劍虛刺一記,道:“我已領情先發招了。”

西方仙子竟不生氣,她手臂一伸,長劍已直指展玉翅之咽喉。這一劍毫無花巧可言,但其速度之快,手、目之準,展玉翅未曾見過。

展玉翅只好斜踏一步讓開,西方仙子手腕一翻,長劍翻飛,竟攻向一個意想不到之地方——後肩。

這一招之詭異與剛才那一招,大相逕庭。

展玉翅大吃一驚,急忙又以七星步法閃開。他的武功一向以後發先至,以對方招式中之破綻而出招,但西方仙子劍勢太快,他連閃避都唯恐不及,遑論後發先至。

劍光霍霍,西方仙子一口氣攻了十多劍,展玉翅竟不能還一招,只聽她輕聲笑道:“我是有點抬高你了。”

不屑一顧之態,溢於言表,展玉翅又羞又愧又怒,他不斷告戒自己:“千萬不要急躁。”

幸虧他是天生的練武材料,很快便為其劍法所吸引。凝神聚精,全力應付,也幸好最近他一連跟幾位高手過招,比之三個月前又有長足之進步,是以雖然落在下風,但心神絲毫不亂。

又過了七、八招,方見展玉翅第一次反擊,也是第一次出劍。這一劍直立地穿過西方仙子劍網,直抵其胸膛,乾脆直接,攻敵之必救。

西方仙子若不收招,固然可將對方傷在劍下,但自己則必死無疑。她當然不肯做這種虧本的生意,是以雙腳不動,上半身像鐵絲般扭撐,展玉翅的劍貼胸,而她乘勢振腕,劍尖改刺展玉翅之脅下。

這一招攻守兼備,寸步不讓,展玉翅心中暗暗喝采,他換了一個方位,長劍作引把西方仙子的劍吸引過去,突然沉腕改刺其左腿。

只見她雙腿一分一合,居然將展玉翅的長劍夾住,她長劍一抬,已刺向展玉翅胸膛。

猛聽展玉翅一道輕嘯,一個後翻向後急竄。待他落地,西方仙子已含笑道:“你已輸了一招。”

“胡說!我身上絲毫未損,正是勝負未分,何來輸招!”

“你再回億一下,那一劍我是否把速度稍為放慢?”

展玉翅略一回想,雙頰已發熱,莫非她真的手下留情?正不知如何措詞時,又聞西方仙子道:“不過我還會給你機會。”

展玉翅這次再也不敢託大,立即揮劍急攻,可惜他先出招,根本未能施展所長,因此只幾招,又讓西方仙子爭回先機。

這一次兩人鬥了七、八個回合,又聽西方仙子道:“你又輸一次了,不過還有第三次機會。”

展玉翅厲聲道:“少爺不要你施恩,你有本領的,便一劍殺了我!”

“哼,難道你輸了兩次,還想不到反勝之道?難道輸給本小姐便要自尋死路?”

展玉翅又似被人戳了一刀,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度發招,這次他吸取失敗經驗,把速度放慢,引對方先出招,西方仙子不知就裡,見他出劍慢,便以快打慢。

由於已逐漸適應及摸到對方之路數,是以西方仙子如今出劍,在展玉翅眼中已無適才之快,是以能從容破解之。

西方仙子再把速度提高,展玉翅有點手忙腳亂,但仍能應付,兩人越鬥越酣,忽聞展玉翅叫道:“你也輸了一次!”

“不錯,有進步!”

“我也會給你機會的,出招吧!”

不料西方仙子手腕一翻,反將劍收了起來:“我如今不想比劍了,咱們比比內力如何?”

“如何比法?”由於展玉翅得到青木之內力,是以對此充滿信心。

“且跟我來!”西方仙子走出林外,銀月如盤,大地一片光亮,她指著一塊石頭,道:“咱們借石頭比試,誰能在最短的時間內,令石頭變成粉碎,誰便勝,你認為公平否?”

展玉翅不答,搬過另一塊大小等份,質地一樣的石頭,放在旁邊,道:“可以開始了吧!

不過我建議以石頭投影至此線為限,同時放開手掌,看誰的石頭先粉碎……”

他話還未說畢,西方仙子已道:“清楚了,開始吧!”兩人同時把手掌放在石頭上,體內之真氣,源源通過雙手,注在石頭上。

要裂石,對學武之人來說,易如反掌,但必須在外表保持一切,而在內部把石頭粉碎——若一開始便碎裂掉那來的投影,就要難上數倍了。—投影已到那棵小樹上,其實也只下過兩盞茶工夫而已,兩人同時鬆開雙手,西方仙子那塊石頭,立即變成一堆白粉而展玉翅那塊紋風不動。

西萬仙子又喜又失望地道:“看來這一仗你又輸了!”

“未必!”展玉翅隔空一拂,只見一陣風把石粉吹上半空地上的石頭已不知去向。

西刀仙子臉色微微一變道:“這一仗是你得勝,咱們二比二,誰也不佔便宜,請再入林!”她邊走邊問:“你學的是哪一門內功?”

“武當正宗內功,自然比你們唐古拉山的內功精純得多!”

西方仙子倏地回頭,驚愕萬分地問:“你怎知道……唐古拉山?”

“所謂西方聖人是你甚麼人?”

“家師!想不到你居然知道那麼多。”

“你是個女魔頭!你還未告訴我,為何要消滅優悠丐幫?”

“何謂正,何謂邪?何謂聖,何謂魔?你說得清楚,也分辨不出!”西方仙子冷冷地反問:“誰說我要消滅優悠丐幫?”

“你殺了他那麼多人,還詭辯!”

“我只是替他清理門戶!馬氏兄弟蒸毋奸妹,該不該死?據我們調查所得,此事是其母主動的!後來被其妹所悉,其母反而令馬氏兄弟奸其妹,他那兩位妹妹居然亦甘心墮落,狼狽為奸,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展玉翅先是一怔,繼而質問之:“你憑何知道,我如何信你片面之詞?”

“這是馬超之麼妹馬珠告訴我們的,如今她正受咱們之保護,你不相信者,可帶你去見她!”

“她又怎會去求你殺她母親及兄長?”

“馬珠受不住良心責備,要自縊,恰巧好友愛琴路過便救下她,最後說出一切,咱們忍受不了,因此上門執法,殺盡畜牲!”

展玉翅胸膛不斷起伏著:“那麼優悠丐幫的無錫分舵主魯直,嘉興分舵主白向天和雷威,又犯了甚麼死罪?”

“魯直貪婪,拿幫內的錢去嫖去賭,這些錢是要給叫化子活命,他卻拿去揮霍,你說他該不該死?”

假如屬實,魯直的確該死,是故展玉翅無言以對。又聽西方仙子道:“白向天和雷威狼狽為奸,誘姦少女,花天酒地,同樣該死!”

展玉翅總算找到反駁之理由道:“就算他們該死,也應由優悠丐幫開刑堂懲罰,誰要你……多管閒事!”

西方仙子哈哈大笑:“俠義中人不過是愛管閒事之徒!沒有一批心懷正義的人愛管閒事,這世間將更多罪惡!不將犯大罪那人處死,將有更多的人受苦,我殺他們有何不對?何況駱長達那人……”

展玉翅急問:“他為人如何?”

“他以前還不錯,如今只為自己打算!優悠丐幫刑法頗齊全,但因為幫主經常不在,下面執法的人自然放鬆,腐敗必生,該死的人不少!”

“按你這樣說,你們的確不是要跟優悠丐幫作對?”

“當然不是,否則我為何還要跟你說這許多話!”

“若是如此,你為何不把丐幫弟子犯罪之人與事,通知丐幫,讓他們自已執法?”

“你不是說我是女魔頭麼?女魔頭行事又怎會跟你們一樣,一板一眼?”

展玉翅聽了這話又是一怔,本來已逐漸理清的脈絡,又被搞糊塗了。西方仙子卻一本正經地道:“我仍要讓人認為我是個女魔頭。”

“為甚慶?難道這還有甚麼含意?”

“我要保持我的‘身份’,否則那些罪孽深重的人,又怎會聽令於我?最低限度,我得讓他們覺得是同路人。”

展玉翅想起一事來道:“對啦,你找天山三狸及岑氏昆仲入關,所為何事?”

西方仙子又踱起步來:“我要讓這些罪孽深重的人,有個贖罪的機會。要他們去殺另一夥該死的人,若他們反被人殺死,也是活該。”

展玉翅恍然大悟道:“天山三狸他們來此,便是為了對付優收丐幫那些該死的人?”

“不錯,因此他們的手段難免比較殘忍。但我認為這是可以原諒的。”

展玉翅深深吸了一口氣,西方仙子這個做法,實在太妙了!以邪制邪!而且她胸襟亦非常人能及,真是巾幗更勝鬚眉,展玉翅不禁大感慚愧。半晌方道出一句來:“你今夜所說之話,句句屬實?”

“當然,我可以發誓……”

展玉翅恐增加自己之罪過,哪肯讓她發誓?連忙問道:“那你今天約我來此,到底有何目的?”

西方仙子忽然走了過來,呵氣如蘭地在展玉翅耳邊輕語一陣,只見展玉翅不斷點頭。

“記著,今日你我之約,絕對不能讓人知道,至於你回去之後,如何向駱長達解釋,相信難不倒你。”

展玉翅轉頭欲言,不料西方仙子居然翩然離開:“你今夜之表現,頗令我失望!唉,你是還需要磨練磨練!”

展玉翅見她欲行,方提高聲音道:“你師父到底是聖人,還是邪魔?”

“是聖人又如何?是邪魔又如何?最重要的是行事無愧於天地。唉!想不到你做了乞丐,還這麼迂腐,你他日能統領乞丐大軍麼?”

餘音未了,西方仙子已不知去向,空林寂寂,展玉翅略一猶疑也施施然走了,他入城之後,故意到處閒遊,而不急於去優園。

忽見顧愛跑了過來:“展……副幫主,你怎地不辭而別?是不是發現敵蹤?”

展玉翅淡淡地道:“當時在馬家,在下覺得屋頂上似乎有人,是以追了出去,不料那廝輕功十分了得,地形又熟,在下追了幾條街,居然被撇掉,但又不心息……”

顧愛自作聰明地接下去道:“你心有不甘,因此到處找尋,不願回去,是不是?其實你第一次到蘇州,而蘇州小街小巷又多,追失一個人,有甚麼大不了的?回去吧!都等著你哩!”

展玉翅故意赧然一笑,提步跟著她,顧愛邊走邊問:“那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是男的,高瘦的身材,雙腿特長。”

“這種人練輕功是最適合不過的了,”顧愛道:“咱們黃犬堂最有興趣挑這種人材。”

“貴幫有幾位女堂主?”

“只有我一個。”顧愛自豪地道:“副分舵主有兩位,女香主倒有十來個,貴幫呢?”

“敝幫人少實力弱,只有一位堂主是女人。”

“那她,一定十分出色了。”

“她叫風七娘,沒有你本事,這是事實。”

“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的,嘴巴卻很會說話,也許要當副幫主必須有這個本領。”顧愛輕笑一聲又道:“你說的不是事實,你幾時見過我的本領?”

“你武功比風七娘高,爽快潑辣之中,不失冷靜,風七娘處事就不夠冷靜。”

“你未見過我動手,怎知我武功比她高?”

“她有多少斤兩,我一清二楚,你有多少份量,我也看得七七八八,有些事可以從其他方面看出來。”

“你看你自己武功比咱們幫主如何?”

展玉翅自豪地道:“應該不在貴幫主之下。”

顧愛瞥了他一眼,道:“你這個人不懂得謙虛,不過我卻挺喜歡,如果你不是副幫主,我倒想認你作弟弟。”

“謝謝,我也很喜歡你,嗯,聽說你跟方副總堂主很要好。”

顧愛臉色一變,隨即雙頰泛上紅潮,嗔道:“你甚麼事不好做,專打聽這種事,是誰告訴你的?一定是盧遠景那小子。”

展玉翅心頭一沉,忙道:“不是他,我剛才聽城內的叫化子說的。”

“叫化子沒事幹,整天亂嚼舌根,你連這個也胡信?”

“方副總堂主為人老實,又是幫內的擎天柱,郎才女貌,本是件好事,有甚麼不好的?

嗯,對啦,你們在馬家找到幾具屍體?”

“共三具,就少了一個馬超的麼妹馬珠,看來也是凶多吉少了,西方妖女手段毒辣,殺人還要把人衣服脫光,真是缺德,馬家母親牛氏已經四十多歲啦,真是前生做了孽!”

“為何馬家的其他兩位女兒沒被人脫光衣服?”

“對,咱們也百思不得其解,照理要脫也該脫年輕的。”不管怎樣,說到此,顧愛雙頰也不禁泛上紅潮,幸虧天黑看不清楚:“以你之見又如何?”

“堂主!”旁邊忽然閃出一位叫化子來,一身骯髒,嘴上高聲道:“大爺請賞小的一吊錢,我已三天沒吃飯了。”展玉翅取錢給他。

顧愛低聲問道:“有甚麼事?”

“總舵主請你速回去。”接著他轉向展玉翅道:“多謝大爺,老天爺保佑你娶個貌美如花的老婆。”

那邊廂傳來一陣陣低啞的胡琴聲,展玉翅覺得拉胡琴的有點面熟,仔細一瞧,似乎是今早在總舵見過他,他還清楚記得他曾在自己身上唾了一口。

顧愛低聲道:“那個裝搭子是黑豹堂的副堂主柳千斤,咱們快回去吧!”

兩人返回總舵,只見聚義廳內燈火通明,優悠丐幫的頭目大都在場。顧愛問道:“幫主,又有情況?”

“沒有,咱們不見你倆,恐有意外!”駱長達問道:“副幫主是否發現了敵蹤?”

展玉翅把剛才告訴顧愛的詁,再說了一遍。

駱長達又問:“顧堂主,貴堂之弟子既然在城內查不到他們的行蹤?也沒有到郊外調查,我就不相信他們會隱身術。”一頓又道:“暴風雨前夕,這幾天大家最好不要到處亂跑。”

“咱們吃了好幾年安樂飯了,如今有點風吹草動,大家便束手無策……”

展玉翅道:“幫主不必深責他們,西方仙子帶的那些人,哪一個不是黑道上著名的兇人,這些人行事完全不講情理,不能以一般敵人視之。”

龍侶軍狠狠地道:“老子就是想不通,他們為何要殺馬氏兄弟,還把牛氏……他XX的……

簡直是畜牲行逕!”

展玉翅反問:“龍宮主為何不問,他們為何要殺魯直分舵主、白向天白分舵主?”

“這還有甚麼好問的?魯舵主及白舵主他們被殺,只因西方仙子要霸佔咱們的地盤,但像馬氏兄弟這種小腳色,她為何要殺他全家?”

展玉翅又問:“那她為何只殺這兩個分舵,其他分舵為何沒事?”

“因為她分身乏術,姓展的,你說這些話是甚麼意思?難道你知道了甚麼內幕?”

“我怎知道?只是心中有所疑而巳,其他分舵的弟兄趕到了否?”

“只來了小部份,今夜沒事,大家早點休息吧!”眾人紛紛告辭,大廳內只剩下駱長達和展玉翅兩人,駱長達道:“老弟,到我書房坐一下吧!”

展玉翅走到書房,駱長達著人送上一壺熱茶,又將門關上方道:“老弟,你看敝幫還堪入目吧!”

“貴幫一切均在敝幫之上,這個小弟早已說過了。”

“既然如此,老弟肯定肯屈就了。”

展玉翅沉吟道:“且不說貴幫弟兄肯不肯,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小弟對貴幫尚未了解。”

“唔!”駱長達轉頭望了他一眼道:“老弟想了解些甚麼?”

“貴幫的諸頭目,例如龍侶軍這個人……”

“那人雖然粗魯,可是武功高強,而且粗中有細,對丐幫忠心耿耿。生活簡樸,對幫內手下如同親兄弟,怪只怪他不善與人相處,得罪過不少人。”

“他得罪過甚麼人?”

“好些人都得罪過,不過他們也知道他之為人,過幾天也就冰釋了。”

“那徐天從此人又如何?”

“他為人謹慎、沉著、機警,又有威信,頗得弟兄愛戴。”

“那位方副總堂主又如何?”

駱長達道:“他這個人最守本份,是個最佳的管家,幫內之大小事都由他管,一般幫務也由他處理,最熟悉本幫的,可說是他了。”

展玉翅忍不住再問:“那徐天從這個總堂主是怎當的?”

“老從這人善於外交,總舵與分舵之聯絡以及和內之大事才由他處理。”

展玉翅再問:“此三人哪位武功最高?”

“各有所長……方安家應該略差一點,徐天從和龍侶軍難分勝負……龍的武功路子十分威猛兇狠,徐的武功卻比較老辣也較雜。”

“顧愛堂主、黃書堂主兩人之武功又是誰佳?”

駱長達沉吟道:“應是顧堂主稍高一線。”

“貴幫除你之外,是不是以這五個人之武功最高?”

“除非有不知道之臥虎藏龍外,以此五人武功最高。”

“貴幫的弟兄,包括頭目都忠於丐幫?都忠於你?”

駱長達臉色微微一變,抬頭望著展玉翅,目光利如刀鋒:“老弟,你今夜說話有點奇怪,是不是有甚麼發現,而瞞著我?”

展玉翅連忙陪笑道:“沒有……沒有……小弟只是有點奇怪,方家安為何會跑到你家附近找你?他真的是巧遇到你行動叫人才趕去的?”

駱長達呆了一呆,展玉翅見他不說話,又自顧說下去:“假如他事先沒有一點線索,會貿貿然出去找你?須知天下何其大也,人海茫茫,兩個人走同一條路,任何人都沒有把握找到你,還有,若他沒有半點把握,為何不下令弟兄們到處去找你?人多成功機會不是比較高麼?”

駱長達把頭伸了過去,幾乎貼著展玉翅:“你為何不懷疑黃書?”

“我若要懷疑黃書,倒不如懷疑黃犬堂的顧愛。”

駱長達後背靠在椅背上,眼角微微跳動,半晌方道:“他為何要打探我之去向?這樣做對他有何好處?”

“這個小弟便不敢妄斷了。”展玉翅道:“其實小弟也不是懷疑其為人,只是有點奇怪而已。”

駱長達忽然輕笑一聲道:“山道如此秘密,他找不到出入口的,他人進不了,又能拿到甚麼證據?”忽然一頓:“也因此優悠丐幫,更應該早日交給你。”

展玉翅忽然提出一個問題來:“幫主已有多久,沒有親躬幫務?”

駱長達道:“這兩、三年我都交給他們去辦。”

“他跟顧愛很要好?”

“方安家的妻子病歿三年了,最近跟顧堂主來往頗密,他倆若能成親,倒是理想的一對。”

“他倆若成親,幫內一切將盡在其掌握中,顧堂主人不錯,但一個女人愛上一個有野心的男人之後,還有甚麼秘密守得住?”

駱長達雙眼一睜,問道:“你憑甚麼認為方安家有野心?”

‘小弟只憑直覺,並無證據,希望幫主不要太放在心上,也許你明日開始應該先查一查賬。”

“賬若有問題,能證明甚麼?”

“這個也要幫主自己多費心,言盡於此,小弟也要休息了,告辭。”展玉翅長身推門而出,卻把駱長達愣在書房內。

展玉翅躺在床上,把剛才所說的話回想了一遍,竟分不出自己做得對不對。

※※※次日早上,附近分舵的人,果然開始到達,駱長達著方安家好好安排,自己卻跑到賬房去,管賬的朱老七,年紀已有六十餘歲,反應雖然已較慢,但對幫內之賬目一清二楚。

“老七,這幾天分舵的人不斷前來,總舵的存糧夠不夠?”

“咱們一向存在半個月的糧,但若分舵香主級以上的人,全部趕來之後,大概也夠吃八、九天,屬下會稟告副總堂主,請他著人補辦。”

“方安家一直管賬?”

“那倒沒有……因幫內一些繁瑣的事都由他負責,吃飯是個大問題,他自然常來查問。”

駱長達雙眼瞪著老七:“幫內存錢有多少?”

朱老七拿出賬簿看了一下,道:“尚餘八千多岡銀子……”

“為何這般少,以前都存有萬伍兩以上,為何少了近半?”

朱老七臉色微微一變,囁嚅地道:“幫內的開銷比以前大了許多,而分舵送上來的,有的不但沒有增多,反而減少了,是以……”

駱長達不待他回答,又提出第二個問題:“此情況由何時開始?”

“已有年多了。”

“你把分舵上繳的賬及總舵開支的賬給我看看。”

“是是。”朱老七的額頭竟然冒出汗珠來,雙手發顫地把賬簿交出來。

駱長達和顏悅色地道:“我拿回房看看,看後自然還給你,你一如既往地幹就是。”

駱長達回書房不久之後,便召徐天從進去,又過了頓飯工夫,徐天從出來之後,把無錫的龍侶庭喚去。

“小龍,貴分舵最近的生意不好?”

龍侶庭呆了一呆,喃喃地道:“泥人坊、風箏坊、糕餅店、染坊,四項生意今年比去年還好,去年比前年亦好,幫主你聽信誰胡扯?”

“我沒有誤信人言,只是從賬本上看出來,你們每季上繳的錢比以前少多了,這是甚麼原因?’龍侶庭叫了起來道:“不會吧!屬下記得上繳都超過以前的。”

“是誰送錢到總舵的?”

“夏寧香主,而且我都知道的。夏香主是魯舵主的小舅子,為人應該可靠……我這就去問他。”

“慢!”駱長達沉聲道:“你派人立即回分舵把賬簿帶上來。”這時候,他已覺得幫內的確有問題,一顆心似被火燒般,可恨的是展玉翅一到便似已看出問題,而自己竟如蒙在鼓中。

他又傳嘉興的岑仲凱,可惜還未抵達。過了一陣,只見龍侶庭匆匆跑了進來道:“幫主,夏香主被人殺死了!”

“屍體在何處?他是甚麼時候抵達總舵的?”

“死在西城區……屬下先到,他比較晚,應該尚未進總舵。”

駱長達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那你如何知道?”

“屬下正在找人,忽接訊報,說他伏屍在西城區的一座橋邊。”龍侶庭咬牙道:“一定是西方妖女乾的!”

“你且坐下來。”駱長達語氣稍緩:“小龍,你把西方仙子殺死魯直的經過說一說。”

“說起來實在慚愧,魯舵主是死在如意賭場外面的,第二天分舵內出現飛刀留柬,說是西方仙子乾的,還要咱們離開無錫,否則見一個殺一個。”

駱長達臉色一變:“如此說來,到底兇手是不是西方仙子,根木還不能確定了。”

龍侶庭點了點頭。駱長達又問:“魯直為何會死在如意賭場外面?他去賭錢?”

龍侶庭囁嚅地道:“這個屬下還來不及調查……”

“混帳!”駱長達勃然大怒道:“是不是你也常去賭場賭錢?身為一舵之主,居然知法犯法,簡直豈有此理!”

龍侶庭挺腰道:“幫主可冤枉屬下了,我是從來不沾賭跟色的,魯舵主有沒有去賭錢,屬下的確不知道,也許他瞞著屬下也未定,幫主也清楚咱兩兄弟之為人,我只對練武及訓練手下有興趣。”

“如今夏寧被殺,證明這中間有問題,他可能不是西方妖女殺的。”

龍侶庭臉色一變,問道:“幫主認為是誰殺的?屬下立即把他抓來審問。”

“哼,能讓你輕易抓到麼?以我猜,魯直一定是輸了錢,因此把上繳的利錢,偷偷扣了起來,這裡面當然還不止他一個人虧空,別人也得到好處。夏寧到總舵,此事便有被揭穿之可能,是故他們便將之滅口,你懂不懂?”

龍侶庭臉色再一變,半晌才問道:“既然如此,幫主認為誰最有嫌疑?”

“平日誰跟魯直及夏寧最接近的,誰便值得調查。”

“魯舵主跟他表弟白枕仙交情最好,也常在一起喝酒。”龍侶庭怒氣衝衝地道:“屬下把他抓來問問。”

駱長達忽然冷靜下來,道:“不急,抓人也得有證據,下面的人才會口服心服。你暗中留意就是,同時派人到如意賭坊調查一下。龍侶庭匆匆離開,駱長達又叫他把徐天從喚進來。

徐天從一進來便報告夏寧被殺一事,駱長達揮揮手,道:“本座已知道,你查到兇手否?”

徐天從低著頭,低聲道:“屬下已派人去調查了,但尚未有消息……不過,相信不用多久便……”

駱長達截口道:“老徐,你自己有否覺得最近幾年疏懶了?或者說喪失了居安思危的精神?”

“是……屬下從今日起,立即改過!”

駱長達在書房踱步:“你的表現,實在令本座失望!我相信本幫如今已被蛀蝕得差不多了。”

徐天從囁嚅地問:“咱們給甚麼蛀?”

“給安逸、給壞習慣、給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蛀蝕壞了!”

徐天從忽然一挺胸,道:“但幫主你自己何嘗不是?以前你跟幫內的弟兄一起打天下,最近你在幫內的日子也越來越少了。所謂上行下效,是以……”

“你不必說了,本座自有道理!也因此我給你們找一位副幫主來……”

徐天從脫口叫了起來道:“幫主,你說的就是那位展玉翅?但他已是四海丐幫的副幫主……”

“四海丐幫的副幫主便不能是優悠丐幫的副幫主?”駱長達頓了一頓方續道:“本座有意將兩者合為一,如此也可加強丐幫之實力,而且展玉翅年少有為,朝氣勃勃,文武雙全,由他統領兩幫,實在是最佳人選。”

徐天從臉色一變,澀聲問道:“幫主,你要將本幫拱手讓人?”

“不是讓,是合作,一切須從長遠看。”駱長達沉聲道:“你仔細想想,依此發展下去,本幫會變成怎麼模樣?魯直居然到賭坊賭錢,他交上來的賬比以前少了許多,你知不知道?”

“賬一向是老方管的,是以屬下不知道。”

“這說明老方也有問題,他同樣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得過且過!再這樣發展下去,不用兩年,優悠丐幫便要垮了!”

徐天從忙道:“幫主,屬下向你保證,自今日起,屬下一定振作,把持好幫務,優悠丐幫絕對不會垮!只要老方肯跟屬下一起努力,不用半年,一切便可完全恢復。”

駱長達道:“傳方安家進來!”徐天從立即跑出去傳達。

“幫主,你已拿定了主意?”

“你認為展玉翅不配當副幫主?”

“不是……人家四海丐幫亦未必肯……跟咱們合作。”

駱長達充滿信心地道:“一定肯的!而且沙連水也一定會讓位給他。”

徐天從吃了一驚道:“幫主,你莫非也想讓位給他?”

“不錯,但不是現在。他一定會幹得比我好,他簡直是咱們叫化子的一朵奇葩,本座並非抬舉他,連徐真人亦傷在他劍下。”

徐天從一副難以相信之神情道:“武當叛徒徐真人也傷在其劍下,那他……的武功的確深不可測……外表完全看不出來。”

“你先不要傳出去,這次西方仙子來犯,他之表現必定能令幫內弟兄信服。”駱長達道:“你將來好好扶助他,說不定能統一天下丐幫的人,就是他!”徐天從立即陷入沉思中。

忽然顧愛跑了進來,道:“幫主,不好啦,老方獨自去見西方仙子了。”

房內兩個人同時變色,異口同聲問道:“他為何獨自去見她?你為何不攔截?為何不先來通知一下?”

顧愛雙眼淚光欲滴道:“屬下也不知道……剛才去找他,才知道他悄悄出去了……後來我到他房內,見桌子上放著一封信,是西方仙子寫的……”說著她雙手將信捧上。

駱長達立即抽信閱之,方副總堂主,限期已到,請赴約一晤,否則後果自負,西方仙子白。

“是否有人知道他去何處赴約?”

顧愛道:“沒人知道,不過屬下已派人去追查了。”

徐天從皺眉道:“此信似乎她曾跟老方通過信了,否則沒有寫上地點,他去何處?信中還有限期一語……唉,老方為何不跟我商量一下?他單槍匹馬赴杓這不是……自投羅網?”

駱長達道:“老徐,你立即傳令到聚英廳。顧堂主,你去請展副幫主。這次無論如何也得跟西方仙子鬥一鬥。”

顧愛跟徐天從匆匆離開,駱長達像熱鍋上之螞蟻般,急得在書房內直打轉。俄頃,大廳晌起了鼓聲。“咚咚咚”,每一記都似敲擊在駱長達心上,他正想去聚英廳,卻見展玉翅灑開大步走進來:“幫主有急事?”

駱是達忙把方安家去找西方仙子的事告訴他。展玉翅又道:“那封信可否借在下看看?”

駱長達把信遞給他,展玉翅目光一落,見不是西方仙子之筆跡,心頭一動,卻淡淡地道:“照此看來,方副總堂主跟西方仙子已曾通過信,說不定還曾來往過。”

駱長達目注展玉翅:“徐天從也這樣說。”

“且讓小弟來個大膽之假設。夏寧可能是方安家殺的,這封信也是假的,說得明顯一點,這是他故意佈下的一個假局!”

駱長達雙眼連眨,問道:“副幫主何出此言?所據何理?”

“這兩年責幫內的事務都是他管,魯直虧空公款之事,他焉能不知?他既知之,為何仍縱容他?這說明方安家很可能從中得到好處。夏寧回總舵,此事必會洩露,是以他才殺人滅口,最後再佈下這假局……”

他話還未說畢,駱長達已經拂袖截口道:“副幫主無憑無據,不可冤枉好人,本座這就去開會,準備討伐西方仙子。”

“幫主且慢,我還有話說。”展玉翅急道:“西方仙子神出鬼沒,你去哪裡找她?一分開,實力分散,更易為其所乘!”

“本幫自有善法……多謝副幫主關懷!”

這句話已經甚見“生份”,駱長達怒猶未息,自展玉翅身旁走過。

展玉翅又急道:“幫主再聽小弟一言再走未遲!”他見駱長達住了腳,便吸了一口氣,道:“請幫主先傳令朱老七,目前最快的方法便落在他身上,相信他知道不少真相。不過,若小弟沒有猜錯者,他如今不是已被人殺死,便已失蹤。”

駱長達冷冷地道:“若他不如你所說又如何?”

“小弟立即離開,若正加小弟所說,又如何?”展玉翅竟然寸步不讓。

駱長達微感量外,怔了一怔方冷冷地道:“則本座自會請你上聚英廳。”

展玉翅往椅子上一坐,道:“如此小弟在此等候幫主之好消息。”駱長達一拂袖,大步而去。

駱長達走後,展玉翅又將那封信看了幾遍,更深信那不是西方仙子所寫的,因為筆跡相距太遠。從一開始,在森林山莊山頂見到方安家,他便一直懷疑他,他若非有心人,又怎知駱長達之去處?說不定他早已派人暗中跟蹤。

方安家要跟蹤駱長達根本不用自己出面,只須請顧愛的手下,暗暗跟蹤,如此更加安全。

但方安家這樣做,有何目的?為了錢?為了奪位?

展玉翅細思之下,覺得前者可能性比較大。只是一個人若生活無憂,他是否會再冒大險,去攫奪對生存已無意義的金錢?除非他有其他理由。

若是後者,則方安家若不是魄力膽氣不夠,便是尚未佈置好,否則不會匆匆離開,而且他除了顧愛之外,在幫內,應尚有黨羽。

方安家的情況,到底是不是正如自己所推測的?展玉翅尚未有答案,外面已傳來一陣輕捷的步履聲。

進來的是徐天從,他態度神情頗為異樣,乾巴巴地道:“敝幫主有請展副幫主。”

展玉翅一顆心又急劇地跳動起來,但卻裝出一副淡然之態,緩緩長身道:“請總堂主帶路。”

聚英廳裡已坐了二、三十位優悠丐幫的頭目,展玉翅剛至,駱長達便長身迎接:“駱某請副幫主過來,是有事要請教,適才某家態度不佳,尚請副幫主見諒。”

“不敢當,不知幫主遇到甚麼棘手的事?”

駱長達示意徐天從向他報告:“副幫主,朱老七連同一些賬本失蹤了。”

“失去的賬本有多少?”

“嗯,咱們略為查了一下,不見這一年來的賬……”

展玉翅截口問道:“一年的賬有多少?”

徐天從微微一怔,沉吟了一下方道:“最少有兩、三尺厚。”

“那麼這些賬一定還在貴幫總舵之內,甚至朱老七的人或屍體亦在貴幫內。”

此言一齣,眾皆愕然,龍侶軍問道:“喂,你憑甚麼這樣說?除非你知道內情。”

展玉翅輕笑一聲:“道理很簡單,這麼多本賬簿,能夠在短時間內帶出去麼?除非你們門口沒有守衛。至於朱老七之情況,是否如我所料,待你們搜索之後再說。”

龍侶軍道:“假如你猜錯了,便如何?”

展玉翅目光一凝,直視龍侶軍,說道:“若非駱幫主十分相信你,此刻在下便懷疑你是其同黨!在下只是一個外人,承蒙駱幫主看得起,在下方斗膽協助他理出頭緒,如果不幸猜錯,龍堂主是否要殺我以謝貴幫?”

他這一記反擊,把優悠丐幫的頭目對他之偏見,消除了不少,許多人都暗覺羞慚。龍侶軍一時亦說不出話來,半晌方結結巴巴地道:“在下與你無冤無仇,殺你作甚?”

展玉翅不再說話,只是望著駱長達,駱長達立即下令組織四隊人,在總舵內到處搜索,廳內之頭目則仍在。駱長達乾咳一聲,問道:“不知副幫主對此事,尚有甚麼高見?”

“待搜索隊回來報告之後再說,不過我卻希望幫主下個命令,請徐總堂主到方安家的家居仔細查一查,搜一搜,包括他之家產。”展玉翅說這話時,目光卻一直注意顧愛臉上。

只見顧愛面色十分難看,且神情非常複雜,悲哀、憤怒、傷心、後悔諸情紛呈,大廳內有點沉悶,展玉翅道:“諸位可以繼續商討。”

駱長達嘆一聲道:“待黃書他們回來之後再說。”

過了頓飯工夫,只見黃書匆匆跑來報告:“幫主,找到朱老七的屍體了,他在後花園假山上的那棵樹上吊了。”

群豪起了一陣騷動,駱長達問道:“屍體呢?賬本找到沒有?”

“屍體立即送至。”黃書道:“至於賬本尚在搜索。”俄頃,屍體果然送至,只見朱老七屍體直挺挺的,舌頭長長吐出。

展玉翅問道:“朱老七學過武否?”

眾皆沒答,展玉翅再問:“他上吊之地方離地多高?樹下是否有墊腳的物件?”

黃書微微一呆:“不見有墊腳物件,他雙腳離地約四、五尺高。”

展玉翅輕嘆道:“那他上吊並非自願的,其實是被殺!兇手雖然狡猾,不過他百密一疏,露出一個極大的破綻,我猜兇手是先封了其麻穴,再將他掛上樹,最後才解開穴道。”

龍侶軍又問:“那你認為是誰殺他的?”

展玉翅微微一笑:“等徐總堂主來了之後再說。”

又過了一陣,徐天從回來道:“幫主,屬下找不到有甚麼可疑之事物,包括賬本。”

展玉翅也道:“請幫主准許在下帶幾個人再去搜查一下。”

徐天從不悅地道:“你不相信我?”

“不是,總堂主千萬莫誤會,只是在下有不到黃河心不死之性格,且我相信會搜得比你仔細。”

駱長達道:“好,人隨你挑!”

“在下挑三個人,第一位是徐總堂主,第二位是顧堂主,第三位是黃堂主。”

駱長達此時自然同意,當下四人在徐天從指引下,到方安家之居所,他那居所不大,一臥室、一書房、一小廳,佈置十分簡樸,不失丐幫之特點。

展玉翅首先問:“方副總堂主在此住了多久?可曾搬過?”

顧愛道:“搬過兩次了,但他當上副總堂主之後,便一直住這裡。”

“期間駱幫主是否有要讓他搬到更好的地方?”

徐天從搖搖頭:“丐幫的兄弟,能住這種地方就很不錯了。”

雖然共有三間,但一眼望去,給人空空蕩蕩之感覺,那是因為傢俱甚少。展玉翅再問。

顧堂主在何處看到西方仙子那封信?”

“在床上。”

展玉翅唔了一聲,走到床前,仔細檢查每一個地方,徐天從冷冷地道:“在下早已搜遍了。”

展玉翅只當作沒聽見,回頭對黃書道:“請堂主協助在下一下,看看衣櫃是否有暗格。”

顧愛因此事對展玉翅之印象亦大改,冷笑一聲道:“賬本那麼多,暗格能藏得下?”

展玉翅道:“把衣櫃搬開,我查查地板。”

徐天從沒奈何,走過去幫黃書把衣櫃搬開。展玉翅又道:“書房內還有書架,下面也得查查。”他自己則鑽進床底下,以劍柄輕敲紅磚。

其實他只是稍為留心一下,便已發現,其中有一塊大紅磚,四周之黏士已鬆開,他還以劍尖將紅磚撬開,道:“你們過來看看!”

下面是一個深三尺、寬闊一尺之地洞,正好放了一疊賬本。展玉翅問道:“總堂主,朱老七失去的賬本,是不是這些?”

徐天從像被人抽了一鞭般,顧愛更是難受。賬本下面則甚麼都沒有。不過,後來他們又在書房內的書櫥下找到一個地下暗格,裡面放的卻全是一錠錠的銀子。

衣櫥下面那個暗格更大,不過也是空空如也,但四個人之心情均十分沉重,顧愛嗚咽地道:“如果他要走,為何不把這些銀子帶走?”

“跟賬本一樣,一是來不及,二是大多,不好攜帶,但只找到這一些已經足夠了。”

顧愛道:“你為何不說他是去找西方仙子拚命?”

“因為我見過西方仙子的筆跡,兩者相距太大了,教我怎能相信,我只相信……”

黃書截口道:“咱們還是到聚英廳再商量吧!”當下四人返回聚英廳,把搜查的經過告訴廳內群豪。

龍侶軍不由叫了起來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駱長達沉聲喝道:“龍堂主休對副幫主無禮!今日大家尚有何話好說?”他目光自眾人臉上掃過,見無人作聲方續道:“如今還是請副幫主為大家分析一下。”

“那在下便獻醜了,不過須先說明一點,這些都只是展某個人之看法及推測,不一定是事實。”展玉翅輕嘆一聲續道:“貴幫近年來已出現了不少忘記幫規及立幫宗旨的人,從分舵至總舵都有,且銀子方面已上下勾結,方安家可能只是其中一串線之線頭而已呢!”

“好……副幫主,你認為還有銀子問題?”龍侶軍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展玉翅擺擺手:“無錫分舵魯直用幫內的錢去賭場里豪賭,欠了公款,只好想辦法孝敬總舵的人,剛好這兩年駱幫主常不在,徐總堂主也鬆懈了,是以一切便落在方安家手中,此是理所當然之事!”

柳千斤問道:“分舵公款上繳要通過好幾個人,方安家能隻手遮天?”

“當然不止他一個人,朱老七是其中一個,夏寧也是一個,還有些甚麼人,在下便不知道了,也許顧堂主多少能知道一點。”

龍侶軍道:“顧家妹子,這當兒你可得說話呀!俺是相信你被他所騙,但是……”他話未說畢,顧愛已痛哭出聲,把龍侶軍鬧得手足無措。

駱長達道:“顧堂主,你平日常跟他在一起,多少應看出點東西來,就算你往日不知其為人,對他許多事都往好處想,如今既然知道真相,就應該能挖出點東西來。”

他不說猶自可,一說之下,顧愛哭得更大聲,掩面而奔。展玉翅便向駱長達打眼色,駱長達即令黃書跟著她,別讓顧堂主自殺。

他目光如刃,在手下們臉上掃過,接道:“時值非常,強敵在外環伺,內患不淺,我幫正處興衰存亡之際,因此自此時起,任何人未得本座允許,均不許外出!”他拂袖而起,忽又道:“你倆先在此處商量,找找看誰跟方安家有關係,稍候本座再來,副幫主請移玉步到書房喝杯茶。”

展玉翅隨他回到書房分頭坐下,駱長達又為適才之態度道歉:“副幫主雅量包涵,說起來實是本座太過無能,至有今日!”

“幫主說哪裡的話來,這種事怎怪得了你!”展玉翅暗呼慚愧,若非他已跟西方仙子見過一面,瞭解其作風,又怎瞧得出方安家之陰謀?

“賢弟,如今依你看,咱們下一步該如何做?”

“先安慰顧愛,她充其量只是個被利用者,若我沒有看錯,幫內有問題的人,還真不少!”

駱長達立即喚人傳令顧愛過來,卻為展玉翅所止:“還是咱們去見她,否則她怎肯說?”

駱長達尷尬地一笑:“愚兄真是氣糊塗了,若每有失當之處,請賢弟隨時提醒。”當下兩人到顧愛房外,只見黃書在門外苦勸,但顧愛就是不開門。

駱長達用力拍門:“顧堂主,本座來看你,請開門!你一向拿得起放得下,今日為何這般軟弱?那種男人不要也罷,何須傷心!”

房門終於開了,顧愛雙眼腫得像胡桃一般,怯生生地站在門後,不斷抽啜。駱長達對黃書道:“黃堂主到我書房等本座。”言畢將門關上。

顧愛霍地在駱長達面前跪下:“幫主,你懲罰屬下吧!”

駱長達心頭暗喜,卻露出一副驚詫之色道:“你有何罪,要本座懲罰?”

“屬下無意中替方……死賊做了不少壞事,有損我幫利益……”顧愛未說罷又哭起來。

駱長達一把將她扯了起來:“快坐下來說,顧堂主,我若不相信你,又怎會連會也不開,便與副教主來看你?本座知道你受騙了。”

展玉翅低聲道:“顧堂主放心,幫主非常信任你,在下亦很敬重你。”

顧愛盯了他一眼,狠狠地道:“我也不知一該恨你,還是感激你!”

“當然應該感激他,若不是他,你還不知道被方安家欺騙多久,他若對你真心實意,就應把一切告訴你。”

“我甚麼也不知道,不過他常要我幫他做一些事……”

駱長達問道:“他要你做些甚麼事?”

“例如要我派人暗中保護你……但現在看來他只是要了解你之行蹤,以利其貪汙!”

駱長達狠狠地拍一拍桌子:“果然可惡!還做了些甚麼事?”

“利用黃犬堂之方便,替他聯絡一些分舵的人,以及傳遞東西。”

“是哪些分舵,哪些人?”

“不少……讓我慢慢回憶一下。”

展玉翅道:“總舵這邊應該有人跟他有關係,否則又怎能上下瞞得這般死?沒有關係的,我最肯定的有黃書、龍侶軍,其他人就難說了!”

顧愛舉袖拭去眼淚,一副欲言又止之態,駱長達道:“話無不可對人言,何況本座親自來找你,除了副幫主之外,又沒有別人。老實說,本座早已有所警覺,否則又怎會把展副教主拉來,將來他不但是四海丐幫之副幫主,也將是我優悠丐幫之副幫主,你還有甚麼擔心的?”

“這個這個……”顅愛十分奇怪,一對眼睛在他倆臉上來回移動:“這是真的?武林中似乎還沒有這種例子……”

“沒有先例便不能由我開創?副幫主今日露了這一手,難道幫內還有人不服?”

“屬下倒不是這個意思……幫主,你今天似乎恢復了點昔日之魄力,這實是本幫之福。”

駱長達暗歎一聲,臉上不動聲色道:“是故,你更該助本座整頓整頓。”

“徐天從也得了方安家之好處,還有知堂之義堂主,黑虎堂的柳千斤,嘉興分舵的白向天、雷威,與方安家都有勾結。”

駱長達問道:“他到底颳了本幫多少錢?”

展玉翅則問:“方安家要這許多錢,目的何在?他欲自立為王?另起爐灶?”

“他沒有說,但我看他確有這個意思,其實他經常離開總舵,不過都是在城內轉,朋友可不少。”

駱長達急又問:“他的朋友,你認識麼?”

“不認識,他從來不讓我見他外面的朋友,不過有一次有個人來找他,有兄弟認得是城內的一個小混混,叫做楊森,人不出名,但似乎很吃得開。他匆匆來找方安冢,只說了幾句話,方安家便要隨他去了,我問他去哪裡,卻吃他一頓罵,那是他頭一次對我發脾氣。”

駱長達冷笑道:“憑他那點微末之技,能另起爐灶,自主立王?”

“屬下發覺他平日歡喜偽裝,當然那時候屬下只道他善於收斂,有涵養,不喜爭名奪利……嗯,依屬下推測,他武功應在徐天從他們之上,而不在其下。”

展玉翅接問:“徐天從他們為何何肯拿他的好處?是不是有把柄讓他捏著?”

“應該是。”

展玉翅毫不客氣,步步進迫:“既然你知道這許多事,為何還會喜歡他?為何還肯替他做事,為何不進一步瞭解其用意?”

“當我知道蛛絲馬跡,早已……失身給他了……你知道我年紀已不輕……”

駱長達接口問:“為何不進一步瞭解他之目的及其他?本幫那幾個人除了拿他好處之外,是否已成其心腹或黨?”

“這點屬下便真的不知道了,幫主可以慢慢調查。”

駱長達長嘆一聲道:“內患外憂,有時間讓本座慢慢調查麼?而且牽涉的人這麼廣泛,弄個不好,全部造反,那還得了!”

展玉翅在他耳邊輕語一陣,只見駱長達愁容舒解,一直點頭:“真是旁觀者清,一言驚醒夢中人,那就如你的主意辦。顧堂主,你先到我書房等我,千萬不要做傻事,本幫日後還要重用你。”

顧愛道:“屬下已經沒事了,不必再請黃堂主勸我,幫主如果有事,可派人到此找屬下,屬下隨傳隨到。”

“那本座就放心,副幫主,咱們走。”

兩人離開之後,駱長達嘆惜道:“展兄弟,敝幫如今這個情況,你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能不能兩幫合併?”

“此事不是小弟一人能決定的……”

“那好,此事完了,我陪你走一趟合肥,跟沙幫主說清楚。”

說著話,兩人已到了聚英廳。廳內群豪本來低聲商量的,來回走動的,此刻全都停了下來。

駱長達拉著展玉翅一直走到中正之虎皮交椅上,兩人並排而坐,他乾咳一聲道:“方安家的事,本座已瞭解得差不多,說起來真教人喪氣,原來西方仙子所殺之人,都是本幫之叛徒。”

他目光如同利刃,在每一張臉上掃過。“在座諸位有不少人犯了幫規,如今本座念在你們對木幫都曾有過貢獻,所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提高聲音:“跟方安家有過勾結或得到其好處者,請站出來,這是本座給你們一個自新之機會,若不自動認錯,便休怪本座要以幫規來處置了!”

龍侶軍問道:“幫主,誰跟方安家有勾結?我最恨這種人了!”

只見徐天從慢慢地自人群中走出來,緩緩跪在駱長達身前。低聲地道:“幫主,屬下……

錯了,我得了方安家的好處……”

龍侶軍叫了起來道:“老徐,你還有臉說!”

駱長達揮手止住龍侶軍,沉聲問道:“你得到方安冢甚麼好處?”

“他給過屬下幾次錢,但其實那些錢都是分舵拿上來的……”

“方安家及其黨朋,自然不會無端端送錢給你,他有何條件或要求?”

“他只要求屬下給他方便……”

“不會這麼簡單吧!你是總堂主,為何反會受制於他?有甚麼把柄被他捏著?”

徐天從期期艾艾地道:“是……屬下被他捏住把柄──跟一個弟兄的老婆有染……讓他知道……”

駱長達冷冷地道:“本座對你實在失望,念你立過不少功勞,望你以後戴罪立功,若敢再犯,可就不客氣了,你先站在一旁。

只見柳千斤也走了上來:“幫主,屬下亦拿過他的錢,前後共四次……因為屬下賭錢,欠了賭場不少債……”

“沒有那麼簡單吧!方安家去了哪裡?”展玉翅道:“你以為駱幫主會無端端請在下來此當副幫主麼?因為在下從別處瞭解到不少真相,你跟徐天從不一樣,你是他的黨朋!你們暗中把不聽話的弟兄殺死,再嫁禍給西方仙子!果然聰明,不過有失厚道……”

龍侶軍標前一把扯住柳千斤,罵道:“娘的,我一向把你當作親兄弟!你卻去幹這些事,老子揍死你!”

駱長達道:“柳千斤,本座再給你一次機會。”

柳千斤道:“龍堂主,你先放開我,我供出一切……”駱長達忙下令龍侶軍放開他。

“其實屬下還不算是他之黨朋,不過他是有意用我……只是尚有顧忌,他這人做事十分謹慎,只是利用幫內兄弟,並不會重用咱們。”柳千斤跪在駱長達面前:“幫主,屬下知錯了!”

展玉翅道:“你還未供出一切,換而言之,尚未盡你之責任,故意拖延時間,是否還想包庇他?”

“不是不是,屬下不敢!他那些黨朋大部分在本域,據我所知,他準備另起爐灶,但不是丐幫,聽說背後還有武林大人物支持他……”

駱長達急問:“甚麼大人物支持他?”

“這個屬下便不知道了,因為他不肯說。但他有一個黨朋叫楊森,似是專責替他聯絡,此人所知必多……”

展玉翅急問:“楊森住在何處,你可知道?”

柳千斤道:“知道,屬下去過他家兩次,在西瓜巷裡……”

駱長達喝道:“你在他家還見過甚麼人?”

展玉翅忙道:“幫主,這個慢慢再問,先派人去西瓜巷找楊森才是正理,只恐去遲了抓不到舌頭。”

駱長達道:“有理,誰去?”

“在下願帶隊,徐總堂主,其他人手由你安排,要精銳的,不必人多,第二隊人馬則由黃書率領,安排在四周,龍堂主負責總舵安全,別中了人家調虎離山計!”

當下徐天從很快便點齊了人馬,拉著柳千斤,火速趕去西瓜巷。西爪巷離優園還有一段路,路上行人見狀都有點側目,但時間緊迫,顧不得那許多,一口氣奔到楊森家。

柳千斤用力拍門道:“小森子,是我,快開門!”

他拍了好幾遍,裡面卻沒有反應,展玉翅便問:“他一個人住這裡麼?”

“還有他姘頭。”

“沒有爹娘嗎?”

“不住在一起!”柳千斤剛說完,展玉翅已舉起一腿把門板踢翻,連屋子都晃動了一下,柳千斤暗暗吃驚,心神未定,已讓展玉翅提著進去,後面的人亦一擁而上。

屋子裡空空蕩蕩的,東西沒有搬,人影卻沒一個。展玉翅回頭道:“總堂主,把弟兄們分散,在附近查一查楊森的底細,小心他們躲在附近民居。”

其他人都離開了,徐天從只留下一個叫癩痢頭的小夥子,供他使喚。展玉翅便放了柳千斤,“副堂主,這是你立功的機會,此處有可能是方安家之巢穴,他們會立即疏散麼?除非附近還有其他巢穴。”

柳千斤抓抓頭皮,結結巴巴地道:“副幫主的意用,屬下還不明白。”

“我估計他們有地窖或地下道之類的設備,你知道麼?”

柳千斤誠懇地道:“承蒙幫主原諒,我哪還敢隱瞞,屬下真的不知道。”

“那好,咱們三人分頭搜一搜,用兵器敲地板,或者有意料不到之收穫。”

當下三人分開搜索,展玉翅卻悄悄溜出去,見到一名優悠丐幫的弟兄,便著他悄悄請徐天從帶幾名好手埋伏在四周,然後他再進去,先搜查楊森之住房。

可是三個人費了不少力氣,都找不到暗道。最後展玉翅見客廳有個大櫥櫃,上面放了幾盆盆栽,顯得十分突出。一個小混混,會有這般雅緻?

他雙掌運勁,幾記力拍,把櫥櫃擊碎,再用掌風將木片掃開,然後以劍柄敲地。他有心賣弄,果然收了效,使躲在暗處的徐天從大吃一驚:“怎地這小子功力這般深厚?看來不在幫主之下,就算他在娘胎裡就開始修練,也不該……除非有了奇遇!”

“有了,柳千斤過來,就在這裡,把磚頭撬開。”

癩痢頭首先奔過來,與柳千斤把碎磚撬起,想不到下面竟是一大塊石板,卻撬之不動。

“哼,他們把通道封死,出口必定是在附近另一棟民居內,那裡說不定就是楊森父母住的地方。”

徐天從在屋外聽見,便令手下去調查。癩痢頭再撬開附近幾塊紅磚,露出泥土來,這已足以說明,下面必有地道。

震出泥土使好弄了,柳千斤十分寶氣力,取了鋤頭,用力挖掘,使青石板有一半露出地面,展玉翅有心賣弄道:“行了,讓我來!”他雙手抓住首尾兩端之石邊,默運玄功,先動彈幾下,然後用力一提,青石板離地而起,露出下面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柳千斤到灶房拿了一根乾柴,點了火往下一探,地洞深有丈餘,黑漆漆的看不到邊際。

他為了贖罪,二話不說便躍了下去。

展玉翅對癩痢頭道:“你守在這裡!”他隨後輕輕躍下去。

柳千斤舉著火把走在前,地道十分平坦,而且有點潮溼,拐了個彎後,便到盡頭了,抬頭望去,上面橫著兩條石板,兩邊以石片固定著。展玉翅想了一下,道:“還有一個出口。”

柳千斤訝然問道:“副幫主如何知道?”

展玉翅冷哼一聲道:“這邊出口跟剛才那個入口,青石板都封得死死的,那封石的人如何出去?”

柳千斤輕嘆一聲道:“副幫主果然不同凡晌,屬下實在難及萬一,那咱們找另外一個出口吧!”

展玉翅微微一笑道:“不,由這裡上,另一個地方若沒有封口,證明上面沒有‘東西’,重要的是這兩點,小心,退開一點!”展玉翅言畢,用力把架石板的石片扯出來。

“蓬!蓬!”兩塊青石板先後跌落地道里,塵埃落定,上面還有紅磚封頂。

展玉翅暗暗跺足。“適才太魯莽了,這兩聲悶晌,上面的人一定聽得到,先不要動!”

他把柳千斤拉後幾步,低聲道:“你上去通知徐天從,準備裡應外合殺進去,然後你再下來。”

柳千斤不敢吭一聲,轉身便跑了。展玉翅把那幾塊石片放在懷內,運功凝神靜聽。此時,他內力之深,已到了落葉之聲也能聽到之地步,是故進入忘我境界後,便聽到上面有步履聲,估計對方都站在洞口等候他上去。

展玉翅直等到柳千斤下來以後才問他:“老徐他們行動了麼?”柳千斤點點頭,展玉翅又道:“你先抓幾塊石頭在手,準備出擊。”

展玉翅默運玄功,左掌一招,一股罡風凜然而生,撞在紅磚牆上,“譁”的一聲,兩塊紅磚往上飛起,上面立即傳來一道緊呼。

展玉翅右掌隨之擊出,另兩塊紅磚亦隨之飛掉,展玉翅人隨之躍了上去。

明知敵人在上面等候,他仍縱身躍上去,證明是藝高人膽大。他人“穿地”而出,尚在半空,右手已把長劍抽出來,左手捏了一塊石片,舉目一掃,見一條漢子抱刀躍上,他長劍突然在刀上用力一敲,借力翻開,左手石片脫手飛出,正中另一個大漢的胸膛,只打得他哇哇痛叫。

雙腳落地,反向人群中迎去,喝道:“方安家在何處?快叫他出來!”同時發出長嘯,召徐天從他們。

他劍出如風,把七、八個大漢出招惹上來,慢慢退開。柳千斤亦同時躍了上來,他先把石片拋出,再揮棒加入戰圈。

展玉翅問道:“老柳,你看清楚,楊森在此麼?”

柳千斤道:“就是你背後靠柱子站著的那個矮漢。”展玉翅輕嘯一聲,返身向他迫去。

楊森大概武功不高,急忙往內堂跑去,展玉翅左手再摸出一塊石片,向他拋去。“卜”

的一聲,石片正中其右小腿,他人亦隨之跌倒地上。

與此同時,徐天從等人亦已趕至,展玉翅忙道:“老徐,把地上那個楊森抓住,提防方安家尚在屋子內,他會乘亂溜掉。”

徐天從道:“溜不掉的,黃書那批人早已把四周圍住!”他把楊森交給一位手下,著他先將楊森送回總舵,然後柚刀殺進重圍。

柳千斤為了將功贖罪,悍不畏死,反而讓他先得了手,砍斷一條大漢的大腿,然而他自已亦受了輕傷,徐天從跟他一樣賣力。

展玉翅壓力減輕之後,威力大盛,亦隨手殺了一人,道:“你們看來不是方安家之實力,方安家去何處?你們不吭聲,少爺便不客氣了!”

那幾個漢子的形勢已十分危急,仍無人吭聲,展玉翅反而斷定方安家便在內堂。當下加緊施為,逐一收拾了那些大漢。

柳千斤回身欲殺進內堂,卻讓展玉翅喝住:“別魯莽!他如今已如煮熟的鴨子,飛不上天的,你們先留在這裡。”他翻上屋頂,舉目而望,發現這屋不大,廳後估計有四、五間臥室,假如方安冢或其他黨羽都在裡面,斷無可能不知道優悠丐幫已殺上門之理。

那麼他在等候甚麼?最大可能是裡面有機關埋伏,他欲以通待勞。

展玉翅把黃書召來,著他辦兩件事,一是準備四塊大石頭,二是準備一些易燃品,以便應用。黃書下令之後,又派人回總舵報訊。

雙方便這樣堅持著。過了兩頓飯工夫,只見龍侶軍帶了二十多個精壯弟子奔殺過來,展玉翅躍下地問道:“龍堂主怎地輕易離開總舵?”

“咱們問了楊森,他說方安家和幾個高手尚在屋內,裡面有機關,因此幫主派在下來援。”

黃書道:“副幫主想出一條妙計來,管教他那些機關白搭!”

龍侶軍急問:“是甚麼妙計?”

“打破屋頂,用火攻,不怕不把他們迫出來。”

龍侶軍拍掌道:“妙計,火種準備好了麼?”說著話,黃書那批人已把應用的物品帶來了,展玉翅先把易燃物搬上屋頂,又把幾個輕功較好的弟子叫上去。

“你們守在下面,估計對方會破窗而出!”展玉翅言畢,扛起一塊大石躍了上去,用力砸在屋頂上。

“嘩啦啦”一陣聲晌,屋頂已破了一個大洞。丐幫弟子把棉花醮油點了火,立即往洞裡拋下去。展玉翅又扛起第二塊石頭砸開第二個洞,丐幫弟於依法施為。

大概火種燒及房內之物件,未幾一股濃煙自屋頂冒上來,當展玉翅砸了四個洞之後,下面已晌起一陣打門聲,證明已有人被火迫出來了。

又聞黃書叫了起來:“方安家在此!”展玉翅立即又躍下地去。果然,方安家一柄長劍,迫得黃書左支右絀,旁邊丐幫弟子一上前,便被刺倒。

展玉翅抽出長劍,一劍格開兩人,一翻腕,長劍留下一片劍網將方安家牽住:“副總堂主好功夫!”

黃書喘了幾口氣,道:“方安家,你碰到展副幫主算是倒霉到家了。”

方安家雙眼似欲噴出火來,狠狠地道:“姓展的,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彼此河水不犯井水,何必來趟渾水!”

展玉翅故意道:“只是我這個人比較喜歡多管閒事,你若不是要造駱長達的反,我也不會多管閒事。”

方安家冷冷地道:“方某若要造他的反,說不定優悠丐幫已經垮了,男人大丈夫,豈能長年累月屈居人下?方某隻是想另起爐灶而已,有何不對?又礙了你甚麼事?”

展玉翅道:“你要另起爐灶,大可以直接跟駱長遠說清楚,他不可能不放你走!”

方安家不吭聲,展玉翅又道:“我也瞭解你為河不做個明白人,因為你開寨立幫的經費,得由優悠丐幫那裡取得,在下有沒有說錯?”

方安家道:“我為優悠丐幫出生入死,流了不少血汗,拿他一點錢,也不過份!”

“問題不是這麼簡單,其實你自己心裡也十分明白,如果不過份,你又何不向駱長達提出來?”展玉翅冷笑道:“正因為你也認為太過份,是以你才會將反對你的人,暗中殺掉,再嫁禍給西方仙子。”

方安家臉色一沉,怒道:“誰要阻礙我,誰得死!我為了要另起爐灶,已準備了五、六年,足足五六年!這五、六年只為自已,也為優悠丐幫做了不少事,總算對得起駱長達以及幫內之弟兄!”

“你是陸英之黨朋?”

“哼,我若是陸英之黨朋,又怎會在陸英事件之後,反而晉升一級?陸英膽大心粗,他怎能跟我比?”

“我真佩服你,隱伏了這許多年,其實你根本不必這樣做,要弄點錢開幫還不容易。”

“你還年輕,難道武功高的人都可以立幫?錯了,以前已有許多人失敗過,等於有本錢的人做生意未必會發達一樣。世上有許多沒有錢的人,最後反而發了達!要統率幾千個人馬,可是件大學問,我加入優悠丐幫,便是為了學習如何掌管一個幫會!我破壞幫規、上下勾結、行賄,其實也有作用。”

他這番話,大出展玉翅意料,這些道理他以前都未想過,是以又問:“請問這有何作用?”

“瞭解幫中頭目為何會受賄,日後我便可以想出堵截漏洞的辦法來!我殺朱老七是迫不得已的,因為他知道得太多,我知道我的事一暴露,優悠丐幫便不會放過我,因此很多事尚不能公開,否則便會胎死腹中,但若非你出現,駱長達根本不知道!”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但在下仍不以為然!若我是你,必然跟駱長達開誠佈公明說。”

方安家忽然大笑起來道:“你到底還年輕,江湖事懂得不多,就算駱長達肯,其他人也未必肯,何況此例一開,其他人都學我,不用多久,優悠丐幫便會散了,我教你一個道理,既為幫主,必要下屬絕對忠誠。”

“你的確是個人材,人又聰明,在下真的很佩服,不過可惜呀可惜!”

方安家問道:“可惜甚麼?”

“可惜你最後還是要失敗。”

“你要甚麼條件,但請開口,只要今天放我一條生路,其他的甚麼都好商量。”

展玉翅吸了一口氣,道:“本來我想放你的,如今聽了你的話之後,決定將你交給駱長達!”

方安家怒極反笑道:“你有把握生擒我?”

“除非你要自殺,不然有八、九成把握。”

“口說無憑,你敢發個毒誓,假如你不能生擒我,是否便放我一條生路?”

“好,一百招內,我必能生擒你,未滿百招,你不許自殺。百招一滿,我若未能得手,便放你走。”

“好,一言為定!”

兩人各自發了毒誓之後,便盡展平生所學爭取勝利,鬥了二、三十招,方安家佔不到一絲便宜,心中便忖道:“我何須跟他搶攻,只要守住一百招,便是勝利。”

卻不知展玉翅之劍法與人不同,不管你採取守勢還是攻勢,總是以敵招制敵,又鬥了十來招,方安家忽覺壓力比剛才更重,形勢更危,心頭十分震驚,不由生了溜掉之念頭。

展玉翅有心示威,哪容他逃跑?何況他自訂一百招,已經給足了方安家面子。

眨眼間,雙方已交換了幾十餘招,方安家形勢越急,突然改變打法,瘋狂進攻,以攻為退。如此一來,更中展玉翅下懷,他故意先防守,引對方更加肆無忌憚。

方安家一刀緊過一刀,一記“鐵練鎖江”,力劈展玉翅腰間,展玉翅伸劍來架,突見他手腕一沉,刺向展玉翅右腿,這一招不溜不妙,因為“鐵練鎖江”使來力沉勢猛,完全不像虛招,只一招“老牛種地”便可收效。

不料展玉翅更快,長劍並不下垂擋招,而是振腕刺出,“颼”的一聲,接著又是“嗆郎”

一聲響!當刀尖離展玉翅右腿二寸時,展玉翅的劍尖已刺在方安家腕脈上,鋼刀立即落地。

方安家反應亦快,立即往後跳開,但展玉翅比他更快,雙手抱劍上身暴長,下身不動,劍尖刺在其腰間麻穴上,方安家登時不能動彈。

劍尖刺穴這等上來功夫,莫說方安家,龍侶軍等亦未曾見過,就是駱長達亦聞而緣慳一面。展玉翅亦是頭一遭大膽試驗,不料一試成功。

方安家長嘆道:“方某敗在你劍下,夫復何求,要殺要剁,悉從尊便!”

展玉翅恐力道不足,又上前以指連封其六個穴道,然後呼人來看守,最後跑去找尋對手。

此時,屋頂上之丐幫弟子,見裡面的人已全被迫跳出來,又下屋運水撲火,四周均有煙硝味,嗆人以鼻。

被方安冢請來的幾位高手,武功都不低,也幸虧有龍侶軍來援,否則可能還要被其突圍。

展玉翅又制住了兩個敵人,解除了其他人之威脅,剩下與黃書、徐天從及龍侶軍捉對廝殺之主敵。展玉翅大聲喝道:“方安家及另外兩位貴友,均已落在我手中,三位還要負傷抵抗麼?”

那三人仍纏身苦鬥,展玉翅一怒之下,著黃書讓開,他再度下場。三十招過後,又將那人刺倒,剩下那幾個漢子見大勢已去,只好棄械投降。

優悠丐幫大獲全勝,遂凱旋而歸,侍返回總舵,天方矇矇亮。駱長達見到方安家,便怒不可遏,將他大罵一頓。方安家淡淡地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駱長達,今日我落在你手中,但求速死,不必辱罵!所謂士可殺而不可辱……”

他話未說畢,駱長達已怒道:“來人,傳下去給本座幫規伺候!”

展玉翅忙道:“且慢,幫主,小弟有一言相勸,可否先將其囚禁起來再慢慢處理?”今日全靠展玉翅方能清除內奸,駱長遠不能不給他面子,只好改令收禁於牢。

這一料理,龍侶軍等人便忍不住說起展玉翅之高超劍術來,言者眉飛色舞,聽者半信半疑,但大敵被捕為事責,總得相信,展玉翅則道:“幫主可否到書房說幾句話?”

駱長達自無反對之理,兩人到了書房,分頭坐下,展玉翅乃將方安家所述,仔細說了一遍,駱長達沉吟道:“副幫主要本座放他一條生路?”

“小弟只是把其所述相告,你可慢慢審問,若他作惡不多,不妨斟酌處理,但又不能不辦!至於其黨朋,小弟建議軟禁幾天便放其離開,免多惹仇恨。”

“方安家之黨朋,若非大奸大惡之輩,倒可放他們走。但他身為副總堂主,卻不能不細心推敲利弊,得本座與其他人商量之後再說。”駱長達長身道:“副幫主累了一夜,請先回房休息一下再說。”

展玉翅知機,料他跟心腹商議,而其中可能牽涉到一些幫內之秘密,此刻不便讓他知道,是以告辭回房。

他躺在床上,精神興奮,哪裡睡得著。今日能拉出方安家來,全靠西方仙子給的一些資料,否則他說話怎敢那般肯定?

一想至此,西方仙子的倩影又襲上心頭,不禁又暗問一句:“她到底是正,還是邪?”

若照她所說,表面上她行事作風雖然有些邪味,但實際上十分正派,比許多自命白道的人還正派。

只是她又要維持邪魔會主之身份,又要行正派之行,若有一天讓下面那些邪魔知道,又豈會放過她?

至此,他恨不得立即找到她,將自己之顧慮告訴她,她會接受自己之好意麼?

以前他不敢承認自己愛上她,乃因她是女魔頭,如今既知一切,當然再無顧忌。可是表面上尚不能讓人知道內心秘密。

就算她有甚麼危險,自己在公在私都應該幫助她。想起以劍刺穴,一舉擒下方安家,他信心大增,不期然又想起白袍客來,若無他,自己焉有今天?每次想到他,展玉翅都深覺遺憾,自己在其身上得益良多,終生受用不盡,居然連他之姓名都不知道。

忽然他坐起身,盤膝運起功來。駱長達贈送的治傷藥的確神效,胸膛之劍傷已痊癒。俄頃,只見他頭頂上冒起一股白煙,白煙越來越多,亦越來越廣,把他緊緊裹住。此時,他功力之深,已躋身在宇內十名之內。

正午時分,黃書親自跑來邀請:“副幫主,幫主有請。”

展玉翅長身便欲隨他而去,黃書卻不好意思地道:“副幫主請換套乾淨的衣服及梳好頭再去未遲!”

一夜激戰,汗流浹背,展玉翅被他提醒,尷尬一刻,當下先梳洗一番,然後換好衣服方隨他去。

展玉翅只道優悠丐幫因得大獲全勝,而設下盛大的慶功宴,但一進聚英廳,卻不是那回事,只見聽內丐幫群英薈集,人人神情均十分嚴肅,但見到展玉翅一到,不是面露笑容,便是露出恭恭敬敬之色。

人群分兩邊而立,空出中間一條寬敞的路來,展玉翅自外而入,接受兩邊之注目禮,心情有點異樣。

只聽黃書高聲呼道:“幫主,副幫主已帶至!”

駱長達興奮地道:“典禮開始!”黃書複述一次,這四個字便一直往外傳,展玉翅心頭剛一動,外面已傳來一陣鞭炮聲,大廳外鑼鼓打起來,還有人在唱蓮花落。

展玉翅正想說話,駱長達已揮手止住他,然後長身高聲道:“本幫副幫主之職,已懸空了幾載,乃因一直未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今日咱們終於找到了,而且上下均能接受及擁戴,他光大本幫之日可期……”

聚英廳裡驟然晌起一陣熱列的掌雙,駱長達揮揮手,續道:“相信大家均已知道他是誰,他便是日來為木幫立了大功之展玉翅副幫主!”

大廳又爆起一陣震耳的掌聲,只見龍侶軍及黃書,不由分說,將他拉至駱長達旁邊那張虎皮交椅,再把他按坐其上,隨即龍侶軍迎面給他一口唾涎。

黃書也隨後給他吐一口,其他人要上來,駱長達喝道:“你們怎地忘了規矩?”他回頭也飛出一口,正中展玉翅之額頭,接著其他人才一擁而上,往他身上直吐。

展玉翅已惴惴不安,像石像默默接受,鬧了頓飯工夫方停下來,駱長達道:“請副幫主鼓勵鼓勵!”

展玉翅呆呆的站了起來,頭臉、剛換的衣服上掛滿了唾沫,駱長達心中暗喜:“看來他是本幫自立幫以來,最受尊敬及歡迎的人了!”心裡不禁又泛上幾絲酸味。

“諸位弟兄……本座不知該說些甚麼……誰都知道我早已是四海丐幫之副幫主,優悠丐幫本是同宗,若是有難,本該互相照應……”

他話未說畢,徐天從已叫了起來道:“優悠四海丐幫本就是一家。副幫主,這種話且不要說他,說些別的吧!”

展玉翅笑一聲道:“承蒙弟兄們之厚愛,本座唯有盡力為木幫做點事了!”廳內再度響起一陣掌聲。

龍侶軍道:“副幫主說得太客氣了,不知有甚麼計劃或好辦法,領導咱們對付西方仙子?”

展玉翅道:“目前本座尚未有計劃,只能先採取兵來將擋,水來土俺之策了!龍堂主,本座並非客氣,因身兼兩幫之職,只恐力有不逮,將來若所作所為,未能盡人如意者,尚請弟兄們原諒!”

黑豹堂另一名副堂主蔣亮祖則道:“副幫主可不可介紹一下,如何識穿方安家之陰謀?”

“這個不宜自我吹噓,且有點誤打誤撞,幸好沒有冤枉好人。”

駱長達見差不多了,便開腔道:“今日到此為止,反正日後機會多得是,將來再慢慢請教副幫主未遲。如今請退出廳外,以便開席!”

群豪紛紛出廳,黃書則低聲對展玉翅道:“副幫主先回房更衣洗澡,稍候再來!”

展玉翅渾身唾沫,心頭極不舒服,恨不得他有此一話,是故立即告辭回房,房內已放了一大盒澡水,床上月放了一套用淨的衣服。

展玉翅匆匆洗滌乾淨,又匆匆回聚英廳,只見群豪都已入席,只剩首席一個空位,他乃坐到那裡去。

駱長達心情似乎極好,席間不斷勸酒。這一頓飯菜雖極為普通,但人人心情舒暢,是以菜酒全部掃光,許多人均喝得酩酊大醉,駱長達恐鬧出事來,遂宣佈散席,著喝醉者回房休息。

大廳裡的人逐漸散去,只剩下幾個頭領。黃書道:“幫主,顧堂主不出來喝酒,要否派人去安慰她一下?”

駱長達沉吟道:“雖然她為方安家做了不少事,幸虧沒有造成大影響,也念她被矇騙,因此準她戴罪立功,總堂主你代我去安慰她一下,希望她振作起來,再為本幫弟兄做點事。”

龍侶軍道:“叫她不要傷心,西方仙子那女妖魔尚在蘇州,讓她多殺幾個敵人,心情自然會好。”

徐天從走後,駱長達嘆了一口氣,道:“徐天從亦犯了幫規,而且絕不應該,雖然他已把吞下去的公款吐了出來,但總不能像沒事人般!”

龍侶軍憤憤不平地道:“不錯,尤其不應該跟幫內弟兄之妻子勾搭,簡直豈有此理!”

駱長達道:“本座問過了,那女人跟他的確相愛,主要是她丈夫待她不好,常加打罵,唉,清官難審家庭事,當真至理名言!”

龍侶軍道:“他是否答應跟那女人斷絕來往?”駱長達搖搖頭,龍侶軍又叫了起來:“這如何使得,這不是叫弟兄長期當烏龜?”

“老徐說,若斷絕他跟她來往,他倆寧願自殺!那女人多番下堂求去,只是她丈夫不許……”

“不行不行,老徐一定要處罰,否則如何服眾?”

駱長達自己有好幾位老婆,人又風流,深明情愛之為物,當不如龍侶軍那麼魯莽,是以一直搖頭,半晌方抬頭問展玉翅:“副幫主是否有良策?”

“本座建議降他一級為副總堂主,反正方安家原職已空懸,上面又沒有新任之總堂主,他這個副的跟正的還是一樣,但法理上咱們已處置了他……”

龍侶軍搶著道:“這個俺不反對,但他勾引良家婦女這個罪名可不輕!”

展玉翅道:“男女相悅,不能說誰勾引誰,情理上這的確甚難處理,也許請顧堂主去勸勸她丈夫,讓她下堂求去,日後再讓老徐娶她,則便最理想了。”

黃書反問:“假如她丈夫答應日後不再打罵她,甚至比一般男人還愛惜他妻子,則咱們又如何處理?”

展玉翅苦笑道:“若如此,則本座亦想不出個好辦法來了。老徐是個人材,假如他真肯為本幫做事,實是本幫弟兄之福。”

龍侶軍反問:“若俺學他那般,你懲不懲罰我?看來一定要嚴辦了,因為某家不是人材!”

“龍堂主說哪裡的話來?你武藝高超,對本幫又忠心赤膽,本幫日後倚仗你之處更多,何止是人材?”

龍侶軍心頭一喜,問道:“這樣說來,俺也可以去風流一下了!”

駱長遠沉下臉道:“明知故犯,不可饒恕!大敵當前,宜充分調動幫內弟兄,同仇敵愾!”

展玉翅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整頓內部,其他的事都是次要,假如上下擰成一股繩子,再重的擔子也挑得起。上下一條心,西方仙子也不敢欺侮咱們。”

龍侶軍想了一下,道:“俺的腦袋不如你好使,只要是對的,俺便聽你的命令,反正誰要破壞本幫,誰敢欺侮我丐幫兄弟,俺便跟他拚到底!”

展玉翅道:“不管是甚麼幫會,都得講究實力,希望龍堂主,選拔一些精壯的弟兄,勤加訓練。”

黃書道:“想替天下窮苦人及可憐人做點事的俠客應不少,其實咱們可打開大門,歡迎他們加入本幫,當護法也好,當個閒職也好,萬一遇到強敵,便用得著了。”

“有理有理!”駱長達大喜:“黃堂主這個建議極好,本座要考慮考慮。”

展玉翅接道:“武林中有個最值得重用的人,便是盧多財,他若肯作本幫之護法,猶多了一根巨大的棟樑。”

駱長遠面有難色地道:“聽說此人自視甚高,脾氣又怪,只怕他不肯屈就。”

“盧遠景是其侄兒,也許請他當說客,能夠請得到他,總要試一試。”

駱長達點了點頭,頓了一頓又道:“內患已除,外憂末解,西方仙子之行動,咱們一無所知,而咱們之情況,她似乎瞭如指掌,這一戰當真艱鉅之至,副幫主有何良方?”

語音剛落,突見一個丐幫弟子手持一封信大步跑進來:“幫主,西方仙子派人送信來。”

駱長達心頭一跳,伸手欲接,卻讓黃書喝住:“幫主,小心信上有毒!”

“不妨!”展玉翅伸手將信接過去:“以她之脾性及目前之實力,根本不必使用這種手段而自墮身份。”說著把信封拆開,取信而出。

“恭喜駱幫主不但除卻內奸,還得到一位好助手,因何本仙要恭喜你?因為貴幫內奸殺人,都把賬記到我頭上來,今日還我清白,豈能不謝?馬超兄弟蒸母奸妹,連本仙都看不過眼,遑論貴幫一向自命正義,是故代勞清理了,順代向展玉翅副幫主祝賀。西方仙子,本日。”

展玉翅匆匆看了一眼,將信遞與開長達:“幫主說得不錯,她對咱們之一切均瞭如指掌!”

駱長達看後,又將這遞給龍侶軍及黃書看。龍侶軍看後罵道:“這妖女殺了人再安上罪名,這叫做死無對證,打死俺,俺也不信!”

駱長達問那弟子:“這封信是誰交給你的?”

“由一名小兄弟送來的,他不識字,說宥一名漢子著他送一封信回總她給徐總堂主,他便拿來了,屬下略懂幾個字,看出收信人是幫主你。”

駱長達揮揮手,著他下去,不料另一位弟子又拿著信跑來,道:“幫主,西方仙子又派人送信來!”

這次駱長達親自拆信開之。“估計幫主不會相信本仙之所言,一定認為馬超是好兄弟,為此,本仙特地把馬超之麼妹馬珠送回她家,幫主若不信可派人去問問她!又及魯直、白向天和雷威則是本仙下令殺的!他們都有必死之道。本仙遲早要跟貴幫算算賬,但今日因另有急事,暫且放過你們半年,以後可就未必有這般好運氣了!再告訴貴幫展副幫主,本仙風聞他武藝高超,甚欲與他比試一下,希望他不會令我失望,知名不具。”

駱長達看後噓了一口氣,把信轉給展玉翅。展玉翅看後,心裡又喜又失望,喜的是不必夾在優悠丐幫及西方仙子中間,失望的是錯過今番,不知何時方能再見到她。

當下龍侶軍及黃書亦先後看過,立即派人去馬超家找馬珠對證。

展玉翅乾咳一聲,道:“若她所說是事責,則咱們倒是錯怪她了!”

龍侶軍道:“不可輕信妖女之言,還須戒備,以免中其奸計。”

四人又商量了一些幫內人事之安排,才各自回房休息。黃昏前,派去馬家調查的人回來,證責西方仙子所述屬實,因馬珠均親口證實。她回來是為了安葬家人,一俟事畢便遁入空門為尼。

晚飯時,駱長達派人來請展玉翅:“副幫主,幫主請你立即到內廳,他有極其重要的事,要與副幫主商議!”展玉翅不知就裡,暗吃一驚,連忙趕去。

展玉翅到達內廳時,見八仙桌已坐了駱長達、徐天從、黃書、龍侶軍、顧愛、蔣亮祖和顧愛之副手宋金書七個人,等候他一個,他行了一禮,便在駱長達旁邊那個空位坐下。

內廳人雖不少,卻無人作聲,只默默地吃著飯,弄得展玉翅驚詫不已,未知發生了甚麼。

酒過三巡,駱長達方道:“今日請諸位在此吃飯,除了確定一些空職位之新人選外,最重要的是一件事……本座相信展副幫主不會在此太久,趁他在時,跟他商議一下,比較妥當。”

說至此,他又拿眼掃了在座諸人一下,龍侶軍忍不住道:“幫主,你有甚麼大事快說出來,俺急死了!”

“你這脾氣還是不能改!”駱長達道:“本座有意將本幫跟四海丐幫合併為一,諸位有甚麼看法?”

這句話就像在熱油鍋中灑下一把冷水般,“嘩啦”一聲鬧開了。駱長達忙又解釋:“當然此乃大事,就算四海丐幫答應,也非一年半載能夠解決之事。”

龍侶軍道:“不是俺看不起四海丐幫,而是咱們犯甚麼要跟他們合併?”

徐天從道:“兩幫合一,實力增強,有利無害……”

龍侶軍道:“俺不要聽你的,俺只想聽幫主解釋。若兩幫合一,由誰當幫主?若由沙連水當,俺便退幫!”

顧愛轉頭問道:“副幫主自己意思如何?”

展玉翅道:“困難很大,主要是內部問題。嗯,本座想先聽大家之意思!也許先讓大家考慮一下,咱們先安排新頭領人選吧!”

這又是一個重要問題,是以眾人逐漸安靜下來,駱長達先宣佈將徐天從降職為副總堂主,徐天從滿口應允,並再三表示慚愧及感恩,最後道:“本幫幫務繁重,幫主又常不在,副幫主料亦不能長守於此,因此屬下提議,增選一名副總堂主,甚至是總堂主,由屬下輔助他亦可。”

駱長達反問:“你認為由誰擔任比較合適?”

“屬下不敢提。”

展玉翅道:“本座提議,方安家之職,由黃書補任,原因有二:一是他長期在總舵,熟悉幫務;二是他行事小心謹慎,冷靜穩重,最宜此職。”

黃書忙道:“屬下平平庸庸,當堂主尚勉強可以,要屬下挑起副總堂主之職,自感辛苦不打緊,最怕誤了幫務,則罪過也!”

龍侶軍一向有點看不起他,因為黃書武功不如他,但此人明是非,想了一下,覺得除了他之外,實在無人比他更能勝任,便高聲道:“老黃,副幫主不用拍你馬屁,他認為你行,我相信你必能做得到,你若再推辭,便是挑輕嫌重,怕辛苦不肯幹了,只要幫主也同意你,俺便贊成,而且一定支持你。”

駱長遠道:“目前以敝幫之人手來論,老黃最適合的了,本座又怎會反對?”

龍侶軍道:“那你還怕甚麼?”

展玉翅聽後,心中忖道:“這龍侶軍果然是條漢子,難怪他下面的人都擁戴他。”

黃書見其他亦都贊成,便又說了幾句門面話,然後接受調升。

駱長達又道:“無錫分舵主魯直已死,從各方面看副舵主除資歷不如他外,其他方面都勝過他,因此本座建議由他接任。”

這一點倒無人反對,便作了決定。駱長達又問:“嘉興分舵主及副分舵主均已被西方仙了所殺,由誰繼任比較合適?”

眾人想了一陣,均無人作聲。駱長達道:“如果沒有適當之人選,也可考慮暫把嘉興分舵收起來。”

“不可!”顧愛道:“當年設立嘉興分舵,花的氣力最大!豈可隨便收起來?我就不信本幫人材濟濟,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展玉翅問道:“顧堂主有何建議?”

“屬下愚見應該將嘉興分舵繼續下去,分舵沒有人,總舵可以派人去主持!”

駱長達沉吟了一陣道:“有道理,本座屬是你之副手宋金書,不知顧堂主及諸位意下如何?”

顧愛看了宋金書一眼,道:“本堂事務不少,宋副堂主下放,不知幫主又改派誰來協助屬下?”

駱長達微微一笑:“此事好辦,不知宋副堂主本人意見如何?”

“屬下願意接受幫主差遣。”

宋金書外面斯文,其實丈夫氣極重,久居顧愛之下,深覺窩囊,等候這一天已久,是故滿口應允,其他人亦無異議,當下就此決定。

駱長達道:“副堂主到嘉興之後,半個月內便給本座一個建議,如何重組嘉興分舵以及分舵頭目之人選。至於顧堂主之助手問題,再慢慢物色,暫且便辛苦顧堂主多費心了!”

當下又調整了一下人員分配,龍侶軍已耐不住道:“咱們還是談論一下最主要的問題吧!

本幫與四海丐幫合併以後,情況將會如何?”

駱長達乾咳一聲:“諸位先考慮一下,可行性有多高?老龍,若幫主由展副幫主擔任,你認為如何?該比沙連水高吧!”

“這個當然,只是,只是……”

“只是甚麼?副幫主有海量,但說無妨。”

龍侶軍吸了一口氣,道:“展副幫主武功相信能夠勝任,但資歷及威望恐怕不足矣!”

駱長達道:“這也是本座之看法,也許再過一、兩年,一切均已不成問題,本座這許多年來,毫無建樹,且覺身心均疲,因此準備歸隱,是故有此建議!當然此非三頭五天之事,若諸位均認為有可行之處,過幾天,本座便與副幫主赴四海丐幫,見見沙連水,跟他商量一下。”

徐天從及黃書見他意志甚為堅定,深知勸之亦未必有效,是以改口表示不妨先商議商議,若條件適合何不合並。

駱長達認為已成功了一半,是故心情大為輕鬆,放懷喝了不少,這頓飯吃了兩個更次才散席。

TOP

第十一章 捉到內奸

過了幾天,駱長達交代好了幫務,便帶著盧遠景,陪展玉翅回皖南安慶。路過無錫,不免到分舵視察一下,龍侶庭剛接任分舵舵主之職,正重新佈置,見正副幫主一齊駕到,連忙迎接,並著人準備客房。

龍侶庭睥氣比乃兄好,且做事十分乾脆,頗得下面擁戴,是故幫務很快便上軌道,更何況他在無錫已三年,地方上之關係都不錯,是以呈現一片欣欣向榮之象,駱長達視後大為放心,三人住宿一宵,駱長達又對龍侶庭勉勵一番,然後再西行。

龍侶庭執意送他們出城:“幫主、副幫主請放心,無錫分舵往日出現的陋習,在屬下任內,絕對不會再出現。請給屬下兩、三年時間,屬下一定把分舵建得更好,每年上繳利潤更多!”

展玉翅道:“這個本座跟幫主都絕對相信你,不過希望你能抽時間,訓練下面弟兄,最低限度不讓人欺侮,江湖弱肉強食,始終講究實力。”

駱長達則道:“小心西方仙子之人馬,也許他們還在附近,千萬不能大意,你回去吧!

丐幫與別家不一樣,咱們不興這種禮儀。”

三人上馬西行,展玉翅忽然想起“天龍寨”寨主索長勝、“飛鷹寨”寨主左良堂曾經提及,七十二旱粟總瓢把子、“橫掃千軍”陸源與“小諸葛”諸葛神率人到揚州做大買賣一事。

心頭一動,乃道:“幫主,此去揚州不遠,不如咱們也順道去揚州走一趟吧!”

駱長遠道:“上次咱們才去過,不去了!”

“耽誤不了多少行程,何況我怕陸源帶人去揚州,不幹好事。”

駱長遠正想把肩上之重擔轉給他,不想逆他,只好答應。

揚州分舵主名常滿,一提到其名,展玉翅便想起通天丐幫總堂主米常滿來,深恐自己不在,米常滿會帶人偷襲四海丐幫各地分舵,不由歸心似箭,奈何話已經出口,不便改變。

由無錫到揚州路程不遠,快馬一天半便到達。當日中午三人一進城,便感氣氛有異,街上盡多佩戴兵器的官兵,注意來往之江湖人物,尤其對出城之車馬,竟要逐一翻查。

三人進城之後,便被人盯上,背後跟著幾個漢子但是駱長達與展玉翅並不將此放在心上,只覺詫異。

剛轉進一條小巷,便聞背後有人喝道:“三位停步!”

駱長達不慌不忙地轉身問道:“未知閣下有何指教?”

“你們三個來揚州城何事?”

“揚州城已成了禁區?在下乃優悠丐幫幫主,來此巡視分舵,請問是否犯法?”

開腔問話的是位瞼罩寒霜的三十多歲漢子:“那麼這兩位呢?”

駱長遠指看展玉翅道:“這是敝幫副幫主,這便是敝幫香主,目的與在下相同,請問咱們能夠走麼?”

“請留下名來!”

盧遠景立即報上名,那漢子背後有人說:“優悠丐幫的幫主名字的確是叫駱長達,但未聞有副幫主。”

盧遠景道:“敝幫副幫主是最近才選上的,他原是四海丐幫之副幫主。”

“請問咱們如何才能證實三位之身份?”那漢子表面上說得客氣,實際上咄咄逼人。

展玉翅不覺有氣,反問:“閣下到底是哪條線上的人?是官府的?你憑甚麼管咱們,難道認為丐幫弟子好欺侮?”

那漢子厲聲道:“你先答我所問的話。”

展玉翅到底年少氣盛,不由怒道:“揚州城勢力量大的乃‘雪裡獅王’師沛然、錢仲衡,他們跟我稱兄道弟,若知道我來揚州,亦必親自來迎接,你是甚麼東西?敢以此語氣跟少爺說話?”

此話一齣,那幾個漢子臉色均是一變,那為首的語氣登時放軟:“請問少爺高姓大名?”

“在下展玉翅,不相信者,大可以派人去問問!”

那漢子右臂抬起,在自己雙頰上來回摑了四個巴掌,背後那幾個漢子見狀,亦依樣照做,一時之間,只聽一片“劈劈啪啪”之聲。

駱長達驚詫地問道:“你們可是師沛然的手下?”

“正是!”那漢子轉向展玉翅深深一鞠躬:“小可不知少爺大駕光臨,請恕罪恕罪,你大人大量,千萬莫在老大面前提及。”

駱長達等人心裡都不禁忖道:“師沛然治制之嚴,遠近馳名,傳言果然不虛,難怪能長期在鹽梟中稱雄。”

展玉翅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把揚州城弄成這個樣子?”

“老大有交代過,若展少爺與諸位爺們大駕光臨,千萬要到他家裡走一走,三位請跟小的來!”那漢子作了個請客之狀。

駱長達望望展玉翅,展玉翅低聲道:“幫主,師大哥為人十分義氣,他在販運私鹽中賺了大錢,但亦資助過不少窮困的人,可說是鹽梟中的一位奇人!他對小弟有恩,看來他今日有難,咱們去看看他,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駱長達仍在猶疑,丐幫幫主若與鹽梟來往,傳將出去,江湖口雜,也不知道要被描繪成甚麼樣子。

展玉翅又道:“幫主,你只去一去見個面就走,若他有需要小弟之處,小弟便以私人之名義,助他一臂之力,如此對本幫清譽亦無影晌……”

“好吧!師沛然也是一號人物,咱們既來揚州,便去拜會他一下吧!”駱長達一抬頭對那漢子道:“請帶路。”

那為首的漢子姓張名興,當下滿懷高興地引他們到師沛然的那座大宅子去。早有他隨行的人,先行回去通報,是故大門打開,師沛然及錢仲衡等一干頭目已站在石階上迎接。

駱長達見那宅子建來氣派十足,門簷下掛的一對大燈籠,寫的並不是“師”字,而是獅字!門匾上金漆大字:“雪裡獅王”,擦得明亮生光。

師沛然率眾下階,抱拳道:“今日得優悠丐幫駱幫主光臨,當真是篷篳生輝,教師某三生榮幸啊!由於下人來報太遲,以致師某不及親自上前恭迎,尚請原諒!”言畢一陣大笑,他說話斯文,但顧盼之間,不失梟雄本色,豪邁自信,也教駱長達心折。

“駱某來得匆促,未及備禮便登門拜訪,有失禮儀,獅王莫怪!不過,叫化子送的禮!

只怕獅王也未必放在眼內。”

“幫主錯矣,所謂物輕情義重,那伯一針一線,只要是朋友們送的,師某亦必珍而重之,小心收藏起來。但真朋友者根本不在乎禮物,而在乎心意!幫主肯屈駕光臨,單這份心意,師某已五內俱感了。”

錢仲衡道:“老大,客人還站著呢,先請貴客進廳喝茶,再慢慢聊吧!”

“有理有理,自古英雄如美女,不許人間見白頭,看來師某是老糊塗了,三位決請進!”

當下賓主進了大廳,分頭坐下,丫頭們送上香茗,師沛然道:“我那位展賢弟是來過不少次了,駱幫主頭一遭來,若禮儀不周者,尚請原諒,咱們都是粗人,刀頭下舔血,精緻的功夫可不懂。”

“這才合我這叫化子頭兒的胃口,叫化子若講禮儀,恐怕要餓死了。”

賓主大笑過後,展玉翅便忍不住問道:“師大哥,今日進城,氣氛有異,不知發生了甚麼大事,跟大哥有關麼?”

師沛然嘆了一口氣,反問道:“賢弟還記得你上次來揚州,與我提及陸源帶了幾個山寨的頭目,要下揚州打一票的事……”

展玉翅截口問道:“莫非他們打主意打到你頭上來?”

“不錯!”師沛然滿臉悲憤:“可惜我之提防之心不夠,才讓他們得手。”

展玉翅霍地站了起來,問道:“他們搶走多少鹽?在何處下的手?甚麼時候得手的?”

“他們有多大的能耐,搶得了我的鹽?”

“那到底搶走了甚麼東西?”展玉翅見師沛然欲言又止,便轉頭問錢仲衡:“錢二哥,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錢仲衡瞥了師沛然一眼,垂首道:“咱們讓他們騙走了一筆錢。”

“啊!這真是出人意料。”

綠林英雄能騙到鹽梟的錢,實乃江湖奇聞,難怪連駱長達也大出意料。

“這本是家醜不宜外揚,但賢弟又不是外人,駱幫主又是個明理的人,師某也就說一說吧……賢弟你看看我身邊少了哪個人?”

錢仲衡、衛青和楊明都在,展玉翅心頭一動,脫口問道:“可是周鳴?”周鳴是師沛然之謀士,一向甚得師沛然之器重,難道問題出在他身上?

師沛然聲音轉厲:“不錯,正是那廝!他一向管賬,他跟我雖非結義兄弟,但我視他如同親手足,十五年來,我何時虧負過他?他竟如此狠心,一口吞掉我八十萬兩銀子!”

八十萬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就算在師沛然心目中,也是個極大的數目。

衛青嘶聲道:“那廝若被咱抓到,非將他五馬分屍,剮心掏肝,碎肉餵狗不可!”

駱長達道:“師老大及諸位大爺,駱某勸你們一句,錢財乃身外物,今日失去的,明日大可賺回來,千萬莫氣壞了身體。”

楊明道:“你可知道,咱們存的錢不足一百萬兩銀子?少了八十萬兩,將來咱們只能當個二流的鹽商,因為大生意咱們已沒本錢做了!而且,剩下來的財產,很多還是房產、田產和兩家小店的產權,換而言之,現金不足十萬兩。”

“聽說老大生意做得很大,雄霸揚州足有十年,所賺該不止此數吧!”

“幫主有所不知……”師沛然這剎那間已蒼老了許多,又嘆了一口氣道:“我開支極大,手下食指浩繁,每年捐出去的銀於更不少,師某自己本身沒有多少錢,那八十萬兩銀子,其中有五十萬是我手下的養老金及撫卹金,誰年紀大了,不能幹了,便給他一筆,誰不幸戰死,他孤寡拿去一筆,換而言之,他拿的錢太不應該了!”

錢仲衡接道:“不錯,假如他只取我四兄弟的錢,咱們根本不放在心上,問題他拿走的是弟兄們多年來刀頭舔血的血汗錢,那便太缺德了!”

駱長達截口問道:“且慢!剛才師老大說他當年捐錢給各地,為何在下從未所聞?而且揚州的三大善人:楊福家,黃文斐、嚴舟府,無一個與諸位有關……”

錢仲衡冷笑道:“這便是咱們老大過人之處,積德不留名、濟困不揚名!巖舟府是鹽周苦之諧音,他捐的錢,用的全是咱們的錢!”

駱長達和盧遠景不由“啊”地驚呼出口,鹽梟是大善人,當真教人想不到。

“還有,杭州的嚴處金、蘇州的嚴樂眾、金陵的齊銘、濟南的馬南嚴,捐出去的錢全是咱們的!幫主若不信,可以暗中調查!”

江南三嚴大善人之名,婦孺旨知,但想不到的是他們捐出來的錢全是師沛然的。

說起來,江南最大的善人,其實就是眼前這幹鹽梟!駱長達不由十分慚愧,長身向他們行了一禮:“請恕駱某愚昧無知,剛才言詞若有所得罪,尚請諸位善人包涵!江南三嚴對我丐幫弟子關照良多,駱某現在代他們向諸位面謝!”言畢又連連打躬。

師沛然四兄弟連忙回禮。師沛然正容道:“此事除了我的心腹之外,外人只有你們三位知道!三位可知師某此話之意思麼?鹽梟是大善人,這說出去,徒增茶餘飯後之談資,未必有人相信,但更重要的是對我之鹽業生意會有很大的影響,以後弟兄們未必會像以前那般賣命,且會受其他鹽梟排斥!”

駱長達忙道:“這個某家明白,老大放心,此事只得我三人知,若有誰傳出去,人頭奉上!”他對師沛然已油然生佩,覺得他當鹽梟實在是一大善舉,既可控制了那些亡命之徒,又可把賺來的錢賙濟窮困,此舉已是種德行。

“承蒙三嚴及其他幾位善人,了卻我之心願,亦嚴格履行了與咱們之間所立契約,不得外向洩露半句,當然,咱們亦暗中安排了好手,保護他們出入安全!”

展玉翅急不及待地問:“大哥,你已查實,周鳴是跟陸源勾結,把錢全部提光?”

“周鳴突然不見,老二立即去四海通錢莊調查,五十萬儲蓄及三十萬兩流動資金,已在前晚為周鳴全部提光運走。”

“四海通的人為何會這般相信他?”

“以前提款交給各地‘善人’,都由他一手包辦,錢莊的人都不虞有他,且他說要救急,到昨天早上,錢莊的司徒老闆找我吃飯才隱約提及,當時我支吾以對,回來找不到周鳴,再查他本人存在四海通的儲蓄,已全部提光,這才知道出了事!”

駱長達輕嘆一聲道:“老大太相信手下了!”

錢仲衡道:“這也難怪,誰料得到那廝城府這般深沉,一向表現均十分循規蹈矩,且自奉十分節省。咱們都是粗人,也不會在暗中留意他。”

“既然他偷偷溜走,大哥又怎知道他跟陸源勾結?”

錢仲衡代答道:“後來咱們去四海通錢莊瞭解,據他們夥記所述,運金的人的面貌與當時殺死蘇蘇的兇手相貌相似,是故,咱們便判斷是陸源一夥的。”

駱長達問道:“蘇蘇是誰?”

展玉翅道:“幫主是否還記得,上次小弟與你來揚州去見常分舵主時,曾來此拜訪大哥?

斯時小弟是來報訊,陸源帶了不少綠林好漢來揚州,小弟恐他是欲向大哥下手,不料他們卻殺死了蘇蘇,劫了他的鹽船!”

師沛然道:“看來陸源還是個人物,亦因為他殺死了蘇蘇,咱們才放鬆了戒備。”

楊明嘆息道:“就算他們不幹這一仗,咱們也想不到周鳴會跟他們勾結!”

展玉翅已將大概之情況弄清楚,便站了起來,邊踱步邊問:“大哥,你認為他們尚留在城內?”

“八十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要多少輛車馬才能運得動?因此咱們估計大部分的銀子尚在揚州城內,是以手下們成群出動調查來往扎眼的人,以及車馬。”

衛青道:“碼頭方面咱們更加布滿了人,周鳴插翅也飛不掉!”

展玉翅道:“有一個問題,最令人擔憂!陸源能一舉殺了蘇蘇,又能劫了其鹽船,說明他們內部有人被其收買,假如陸源利用蘇蘇的鹽船將銀子運出去,大哥,你們有能力上船調查麼?”

這果然是個棘手的問題,廳內諸人臉上均變了色。

師沛然道:“不瞞諸位,蘇蘇裡面,我已經安括了十多個人,還有一些被我收買的,假如有風聲,我這邊會立即知道,就怕他們做得秘密,咱們的人聽不到消息。”

駱長達道:“有些事由叫化子出面調查比較方便,老大若用得著敝幫的,駱某願意協助!”

“丐幫不宜插手此事,否則後遺症甚大。難得幫主義氣,師某便向你討個人情。”

駱長達爽快地道道:“只要駱某辦得到的,決不推辭!”

“在下向幫主要個人,展賢弟智勇雙全,一人頂得上一百個,且他在江湖上認識的人不多……”

他話未說畢,駱長達已截口道:“老大不必多說,本來在下欲與他去皖南商討一件事,既然老大有急事,且關係重大,在下決定把行程壓後,將副幫主留下協助你,咱們先告辭,以免影吶老大大事!再者,若用得著本幫弟子,暗中調查者,請派個人送信……”他長身抱拳道:“諸位,在下先走一步,容後再敘!”

“好,老二,你們代替我送客!”

駱長達回頭又對展玉翅道:“副幫主,本座在分舵等你消息!”

賓客和送客的人離開之後,展玉翅便道:“大哥,我相信從周鳴方面下手,必有所獲。”

師沛然一副搔不到癢處的模樣,急道:“你快把你心裡要說的話,全部倒出來!”

“周鳴平日必有心腹,這些人不可能全部帶走,不論他如何守秘,必會有線索留下來,事前一段時間,周鳴便應該開始佈置,否則那幾十萬兩銀子,不會平白在城內消失!”

展玉翅吸了一口氣,續道:“以小弟之愚見,暫時他可能只運出一、二輛馬車,或一、兩艘船離開,船不會大大,否則會引人注意。剩下的銀子,藏在哪裡?”

師沛然急道:“但咱們已經找了一整天,尚未有所獲。”

“你問過周鳴的心腹否?”

“他表面上並沒有甚麼心腹,只有兩個助手,其中一個隨他不見,另一個當時被他遣往城外收田租,今早才回來,他對周鳴的事不甚了了……”

展玉翅截口道:“他叫甚麼名字?如今在何處?快傳他來見我!”

師沛然立即大聲下令,俄頃,只見一位身穿一套洗得發白的青衫中年漢走過來:“老爺找小生有何事?”

“唐成,不是我要找你,是這位展少爺有事問你。”

展玉翅立即問道:“你跟周鳴多久?是他找你來當他助手的?”

“不是,家父本就跟老爺,後來他老人家不幸戰死,老爺便叫我來這裡做賬,因為區區以前曾在外面做過賬房先生,區區比周鳴還早兩年到此。”

就在此時,送客的錢仲衡及衛青回來,師沛然遂道:“咱們改到內廳說話去。”

眾人進內堂時,展玉翅藉機問師沛然:“大哥,唐成這個人平日表現如何?靠得住嗎?”

“此人平日大概脾氣較怪,少與人交談,但賬做得十分仔細認真,也不興攀貴附炎,但求做好本份!他爹唐漢往日是一名悍將,不通文墨,因此不讓兒子學武,專心學文,文章還做得可以,可惜唐漢死得早,我還未成大業,他已戰死,後來他家積蓄吃光,生活有困難,便召唐成來做賬房,不久原賬房先生病歿,他便頂他位子,另一個莫志寧則是周鳴帶來的,他跟周鳴之關係一般。”

“問題是他是否知道你暗中支持三嚴做善人?”

“不知道,只有咱四兄弟再加上週鳴知道,外面的人,以及下面的人都認為大哥很多錢,我亦一笑置之,他當然不知道。”

說著已至內廳,展玉翅低聲道:“唐成,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明白,但只許你一個人知道,絕對不能洩露出去。”

唐成淡淡地道:“若信不過我,大可不必說。”

“我若信不過你便不會跟你說,但因為事情太過嚴重,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展玉翅頓了一頓方續道:“以你所記億,老大存在四海通的銀子,應該有多少?”

唐成略為沉思一下,便道:“若我沒有記錯者,應該有二百五十七萬兩銀子。”

“其實只有八十萬兩。”

唐成怒道:“我絕對不會記錯,還有,賬是我做的,但管出納的卻是周鳴,與我無關。”

“當然與你無關,我只想告訴你,其他的銀子,兩年來老大都以別人的名義捐給勞苦人士或開善堂,或鋪橋築路花去的。”

唐成拿眼望著師沛然,只見他輕輕點頭。展玉翅續道:“八十萬兩銀子,其中五十萬兩為弟兄們之養老金、撫卹金和儲備,三十萬兩是本錢,這八十萬兩被周鳴提光之後,以後生意已甚難做,最重要的是弟兄們之養老金及撫卹金全沒有了。”

唐成臉色突然一變:“都讓周鳴偷挪掉了?”

“不錯,你今番下鄉是否收租期?”

“不是,比通常晚了三、四天,因為周鳴一定要看賬,而且又說晚一點收租不打緊,老爺要知道積存之金錢數目,我只好先趕了賬再下鄉收租。”

展玉翅點點頭:“你一直在收租?”

“不,以前是莫老哥去收租,今年才改為由我收,這也是他的意思。反正無所謂,何況再苦的工作和生活我都捱過,下鄉收租不過六、七天工夫而已,對我來說也好,可以乘機運動運動。”

展玉翅道:“莫志寧跟周鳴失蹤了,我想知道他是否周鳴之心腹?自今年起,周鳴和他是否有異乎尋常之舉動?”

“他當然是周鳴之心腹,很多重要的事,都委託他去辦,至於異常倒沒有甚麼。”

“你再仔細想一想……嗯,今年莫志寧是否有請過假?”

“有,三個月前,他請了一個月假回鄉省親,聽說他是皖東人氏。”

楊明開腔道:“一定是周鳴著他去跟陸源勾結,他怕日後咱們找他,故找了個靠山。”

展玉翅接問唐成:“周鳴在本城時,喜去何處走動?他在本城有朋友麼?嗯,對啦,他家室在何處?”

“他還未成親,他跟本城一位叫周家雄的常有來往,聽說他們原是同鄉的,周家雄是個小商人,好像在城北區開糕餅店的!”

“除他之外,還有誰?”展玉翅道:“他正在盛年,又沒有成親,可常去青樓勾欄麼?”

“這倒沒有,他吝嗇成性,豈會花那種錢!區區一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可不理,若非他不時在我面前提及周家雄,以及常拿週記餅店的糕餅請區區吃,我還不知他有此朋友哩!”

展玉翅向師沛然打了個眼色,師沛然便派人去周家餅家調查,展玉翅告訴那漢子:“你說老闆急著找他,問周家雄是否知他去了何處,不可說出原委來。”

師沛然則對唐成道:“你一切照常工作,不可在言行有半絲洩露!”

“這個區區知道,請老爺放心。”唐成轉頭對展玉翅道:“區區想起來啦,最近一個月,周鳴常藉故出去,回來不是帶了週記的糕餅,便是龍園茶館的包子……”

師沛然忙又派人去龍園調查,展玉翅見已無甚麼可問,便道:“日後你想起甚麼,需隨時來報。”

唐成走後,展玉翅又提出到周鳴之居所看看。周鳴房裡掛了不少字畫,還有不少書本,其它之東西倒十分簡陋,展玉翅著人敲打地板及衣櫥,都沒有發現暗格。

眾人返回內廳,派去週記餅家調查的漢子回報:“問過周家職員,他說不知,但他老婆劈頭便道:“你去許寡婦家找找看,也許他快活不知時日過,還泡在那裡還未定!”小的拿了許寡婦家的地址便趕回來了,原來她家便在碼頭附近。”

衛青罵道:“真是呆鳥,你為何不先去許寡婦家看看?”

“不要罵他!”展玉翅揮手叫那漢子走,便道:“小弟想跟唐成跑一趟……”他低聲說出計劃,師沛然立即下令準備。

※※※許寡婦那屋子不大,外表亦甚不起眼。唐成帶著一位長相斯文的漢子去拍門,過了好一陣,方見一個生得妖嬈的婦人來應門,開了一縫門道:“找死,拍得震天價響,你是找錯路,投錯胎了吧!”

唐成道:“你便是許寡婦?因為周鳴不見了,老闆派區區來找他,請你叫他出來!”

“周鳴不見了,關奴何享?何況我又不認識他!”

唐成道:“區區已問過了,有人見他進來你家,若你不讓我進去看一看,區區只好通知師老大派人來強攻了!”

這句話就像聖旨般,在揚州城內,誰敢得罪師老大?當下許寡婦把門打開,道:“你要看便看個夠吧!但看完後,便給奴滾,否則奴便要呼喊了!”

唐成與那弟兄進內,只見裡面除了一座小廳外,只有三間廂房,房內不見一個人,不過唐成覺得奇怪的是,許寡婦只一個人,為何三間臥室均收拾得這麼幹淨?床上被褥齊全。

許寡婦道:“看夠了沒有?嘿嘿,若你被老婆趕出家,大可來奴這裡過夜!”

唐成再進灶房,只見灶房內糧草儲備齊全,但仍不見人,他只好抱拳道:“也許傳言有誤,打擾了。”

許寡婦把他喝住:“喂,下次你敢再來騷擾,奴可不會客氣!”

唐成忙道:“不敢不敢,這次若非師老大迫得緊,區區也不會出來,嘿,區區最討厭到處串門,回去便告訴老大,說他沒來過,後會有期!”

許寡婦用力將門關上:“誰跟你後會有期!”

唐成和那位弟兄剛閃到附近一棟小屋後,便見錢仲衡在招手,他走過去,把情況告訴他,錢仲衡臉上肌肉顫動,咬牙一聲道:“有問題了,你先回去,告訴老大,請他多派些人來。”

唐成走後,另一位叫林閱又來了,低聲道:“二哥,屬下問過幾戶人家,他們均說,今年春許寡婦家似乎動過土,家裡裝修過,一動工便弄了三個月!”

錢仲衡眼皮一跳:“一間小屋子要弄三個月?”

林閱道:“因為她家在弄地道或地窖。”

“查到確實證據?”

“屬下猜想,許寡婦家必有問題。”

錢仲衡抬頭望去,匿在許寡婦屋頂上的展玉翅已經不見了,當下與林閱向衛青家僭去。

許寡婦關上門後,把雙耳貼在門板上靜聽,過了一會,把門打開,探頭往外望了一下,又迅速將門關上,三步並作兩步地向內跑去。

展玉翅在屋頂上看不到她之動作,但他藝高人膽大,悄悄躍落天井內,再上廳找尋許寡婦。左右耳房沒有人影,他終於在後處窗外發現一件怪事,炕上的被褥被捲成一堆,但許寡婦卻不見了。

他估計她不會太快出來,遂躍出屋外,把情況告訴錢仲衡道:“問題在炕下,證明周鳴那廝還未離開。”

錢仲衡道:“咱們立即強攻下去……”

“不,我估計地道必另有出口,快調齊人馬,把守住四周,萬一他溜出來,便逃不出天羅地網!”

錢仲衡便派林閱回去,展玉翅請師老大派人送信給駱長達,請他派人協助,展玉翅又問:“二哥,四哥水性是不是最好?請他帶一隊水性精的弟兄,守在岸邊,小弟怕其出口通往江邊或運河邊。”

展玉翅言畢又重回許寡婦家,許寡婦正揹著窗口鋪被褥,展玉翅輕輕躍上橫樑。俄頃,許寡婦出來,神情有點慌張,提著一個竹籃,開門出去。

這一著大出展玉翅意料,他唯有躍出屋外,把情況告訴錢仲衡,道:“這婆娘可能故意明目張膽出外串門,這叫做以退為進,讓咱們只注意她,只怕地窖裡的人快有所行動了,二哥若發現不了她有其他目的,便擄了她回去拷問,必有所獲!”

展玉翅再度返回許寡婦家,他索性坐在小廳的藤椅上,天色已轉黑,已是華燈初上時分,仍未有動靜,但展玉翅甚有耐心。

直至起更,才見錢仲衡躍過圍牆,拿著一籃子食物,有饅頭、滷牛肉、紅燒豬肉,還有一壺酒。”老弟,咱們先填飽肚子再動手。”

“哦!有消息了?”

“已擄了許寡婦,那婆娘正如你所說,到處串門,又要出城,大聲對人說要回娘家,因此咱們便動手,現已在咱手中,不怕她不供出一切!”

展玉翅喝了一口酒,道:“恭喜二哥,銀子失而復得,只要周鳴還在,估計大部份銀子尚在這裡!”

“希望如此,若真失而復得,咱們便得好好喝他一頓,不醉無歸!”

兩人剛把那一籃子食物吃光,外面又來了幾個人,帶隊的是林閱。

“情況如何?那婆娘供了沒有?”

“供了,下面還有周鳴、莫志寧、陸源、白復剛、索長勝和左良堂,只走了諸葛神和傅從君兩個!據知他倆已押了兩車銀子,在當夜出城了,後來城門關了,第二天他們不知是何原因,竟來不及把剩下的銀子運出去,至下午,咱們的人已守住四城,他們便更不敢妄動了!”

“是否還有其他出口?”

林問道:“還有兩個出口,一個靠近碼頭,一個靠近東城門,咱們已派人去把守了,而且老大說,咱們可以先動手了!”

展玉翅沉吟道:“他們那六個人,大部分均是旱鴨子,因此我估計,他們若要逃跑必走東城門,此處便交給二哥吧!小弟去那邊協助三哥!”

錢仲衡道:“那小弟如何攻進去?”

“很簡單!放煙火進去,迫他們跑,他們還不敢肯定許寡婦已落在咱們手中,是故必不會硬闖,而採取逃跑一策!二哥,你先準備乾溼柴草,記著不能放火,否則會燒燬了銀子!”

錢仲衡道:“這個愚兄自有分寸。”

展玉翅離開許寡婦家,又先去找師沛然,把自己之分析告訴他,師沛然欣然道:“好,愚兄跟你一道,咱們到城門那邊守候!”

※※※東城門那邊也有一棟小屋,據許寡婦招供,那是今春周鳴買下的。展玉翅和師沛然趕到那裡,已見衛青帶著人守在那裡。

展玉翅把其他人全撤後,令弓箭手守在附近屋頂上,他們三個帶著許寡婦進屋。

師沛然道:“許寡婦,你還不趕快發訊號?小心,若敢不聽命令,你當聽過老子之手段,我可不會輕饒你!”

當下放許寡婦進房,許寡婦先梳梳頭,然後把被褥捲開,接著揭起木板,再伸手敲打,只聽一陣“叮叮噹噹”的鐵器聲。

俄頃,即聞炕內有人問:“外面情況如何?”

許寡婦道:“快出來,外面沒有人!”

“為甚麼這麼久才來?”

“你不知道,我賣了很大的勁才甩掉師沛然手下的跟蹤!嗯,這種事太緊張了,你們不走,老娘可要走了!”許寡婦言畢便離開出房。

師沛然向她打了個手勢,著她開大門出去,下面的人果然忍不住,首先出來的是索長勝:“他奶奶的,老做縮頭龜沒急思,你們怕甚麼鳥!大不了跟他們幹一場!”

展玉翅忙向師沛然及衛青打手勢,三人同時躍上橫樑,接著炕內已躍出白復剛來,兩人走出大門外,只見許寡婦在遠處招手,再轉頭四望,不見有扎眼的人,索長勝便返身進內,急道:“外面沒有人,這是良機,看來他們根本不知道地道另有出口,快走!”

其他人一聽此言,如奉綸音,紛紛躍了出來,陸源、莫志寧和左良堂,最後出來的竟是周鳴。

待他們都走出天井,三人分自橫樑上跳了下來,師沛然則急急發出長嘯,展玉翅首先撲前:“你們飛不出天羅地網了!”

周鳴失聲叫道:“咱們中計了!”

陸源到底是江湖老手,臨危十分鎮定,喝道:“硬闖!”他抽出在腰帶上的旱菸杆,向展玉翅戳去:“小子,你幾番與老夫作對,今日先殺你祭旗!”

他話音未落,招式未老,人已倒飛出去,穿門而出,卻與一名聞嘯趕來的大漢相撞。

“蓬”的一聲,那大漢倒地不起,但陸源亦受阻礙,落地一個踉蹌,幾乎跌倒。

展玉翅腳尖一點,人如離弦之矢急射,人未至,劍先至,直指陸源心窩:“總瓢把子見到後生小子也要逃跑,連少爺都替你難過!”

陸源到底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豈能吃此恥笑?不禁大怒,旱菸杆時而使出判官筆之招數,有時又以梅花槍招式強攻:“小子,你要自尋死路,可怪不得老夫!”

當年展玉翅曾敗在他手中,但正所謂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今日之展玉翅與當年相比,又不知高出多少倍!陸源那些招式在展玉翅劍圈中,不但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展玉翅之長劍,還不時攻破其防線,刺其要害。

直至此時,陸源才知道,今夜想逃離此地,極不容易!事實亦如此,只見師沛然的手下已將他們堵住。

首先被殺的是白復剛,他先跑到街中等候同伴,當師沛然之嘯聲一響,伏在四周屋頂的弓箭手,便立即將他當作靶子,萬箭齊發。

白復剛虞不及此,背後中了一箭之後,他才舉刀擋格,可是任他如何努力,均不能一一把四面八方的長箭撥落,身上中了一箭又一箭,終於像刺蝟般倒地。

外面傳來叫喊聲:“老大,咱們已將外面那個人射殺了!”

師沛然以一敵二──索長勝和左良堂。而衛青同樣以一敵二──周鳴和莫志寧。周鳴和莫志寧的武功不行,兩個對一個,仍甚感吃力,加上師沛然的手下不斷擁進來,在旁虎視眈眈,更加害怕。

忽然莫志寧大聲叫了起來,道:“三哥,我是被周鳴所迫的,俺要戴罪立功。”

衛青道:“那你先給我滾到一旁去。”

莫志寧離開之後,周鳴更加獨力難支,他自知難逃一死,舉刀往脖子上抹去,不料衛青眼明手快,一刀便將其刀打落於地,緊接著飛起一腳,將他踢飛:“抓住他,別讓他自殺!”

衛青十分驍勇,抬步衝過去,接下左良堂。如今三對三,勝負之分已定,只是那三位綠林英雄面子悠關,不敢說一句投降。

陸源施展渾身解數,不但佔不了便宜,反而搖搖欲墜,他弄不清面前這個小夥子,為何自己攻得急,他回得更急,是何原因,以快鬥快,到後來他已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起來。

展玉翅故意輕嘆一聲:“七十二旱寨總瓢把子,武功也不過爾爾,看來是該換人了,諸葛神呢?他去哪裡?”

“姓展的,此事與你無關,你來趟甚麼渾水?哼,叫化子跟鹽梟有甚麼關係?”

“關係重大!叫化子跟強盜倒是沒有關係!”展玉翅長劍突破對方防守網,一下子便指到其喉頭上。

陸源大吃一驚,忙不迭使個“鐵板橋”,上身向後仰,展玉翅早料到他有此一著,左腿輕輕一勾,陸源下盤一虛,便跌倒地上。

陸源知道不妙,轉身欲滾,不料展玉翅的劍尖已在其喉頭上:“你乖乖躺看別動!”

陸源色厲內荏地道:“你有種的便殺了老夫吧!”

“我替你把下面那句話說出來吧:‘你若殺了老夫,七十二寨的人便會找你報仇。’”

展玉翅冷笑一聲:“教你明白,如今綠林中,沒幾個是講義氣的,你們幾個寨的人,悄悄來發財,其他人早恨不得少爺替他們殺了你!”

陸源似鬥敗公雞般地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不下手?”

“這不就來了!”展玉翅腰一彎,以劍尖刺向其暈穴:“把他抓住,慢慢再料理。”

與此同時,忽聞師沛然大喝一聲,一掌劈在索長勝的小腹上,這一著力量奇大,只打得索長勝彎下腰去,他後腿一提,又將他踢翻:“捆起來!”

衛青跟他們可不一樣,他招招狠辣,均欲取對方性命,左良堂見同伴已全作階下囚,更加無心戀戰,只好道:“俺願投降!”說著不管死後跳開,拋下兵器,高舉雙手。

※※※師沛然取回失銀六十八萬兩,另外十二萬兩雖然落在諸葛神手中,但單這六十八萬兩,對雪獅幫上下來說,已不啻是一帖活命劑。師沛然四兄弟心情之興奮,實非筆墨能予形喻。

六十八萬兩銀子,搬運回雪獅幫,天已矇矇亮,師沛然立即下令中午開宴慶祝,並派錢仲衡親自去請駱長達及常滿等人。

趁宴會未開始,師沛然又把展玉翅請到書房去裡,他先大大地謝了展玉翅一番,展玉翅忙止住他:“大哥,你我感情不比一般,何須言謝?何況你亦幫過小弟,且你的錢又是捐給窮苦之士,小弟拔刀相助,可說是份內事也!”

“算你說得有理,大哥我也不跟你客氣,不過有件事還得請教你一下……”

“請教兩字不敢當,大哥有話但說無妨。”

“你看陸源一干人如何處理比較妥當?”

“這須先提審他們,若主謀是周鳴,則小弟提議大哥對陸源等人從寬處理。當然亦不可如此輕易放了他們,最低限度須讓諸葛神和傅從君把那十二萬兩銀子送回來,然後放人。”

師沛然一拍大腿道:“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幹咱們這一行的,若得罪了綠林英雄,日後可寸步難行哪!好,就照你的主意辦,下午便提審。”

“而且一切要快,否則待諸葛神把銀子分出去後,便難以收回來了。”

“有理,就這樣決定,咱們先去喝酒慶祝一番再說!”

兩人攜手返回大廳,剛好錢仲衡亦由著駱長達、常滿及盧遠景來了,當下相繼入席。鹽梟都是粗豪放蕩的漢子,喜怒形於色,今番錢財失而復得,人人均感痛快,一坐下便喝酒。

師沛然先說了一些場面話,隨即舉杯對展玉翅道,“展賢弟,愚兄先敬你一杯,今番若非你,失銀也下知能否找回來,你的功勞是不用愚兄再嘮叨了,我先飲為敬!”言畢一仰脖,把杯中酒盡幹,他一口氣吃了三杯,惹來滿堂采聲。

展玉翅亦喝了三杯,不料錢仲衡及衛青等人亦不放過他,不斷邀飲,幸虧展玉翅內功深厚,幾壺酒根本難不了他。

他每吃一兩箸菜,便有人上來敬酒,以至這頓飯,喝的比吃的還多。

一天時間,便能找回失銀,連駱長達等人也大出意料,盧遠景本來看不起他,如今亦刮目相看,深感慚愧,這席酒直吃至申牌時分才散。

師沛然本欲留駱長達三人至明天才走,奈何駱長達去意甚堅,抱拳道:“幫內雜務纏身,未敢多耽擱,請老大及諸爺原諒。”

是次,師沛然親自送他出門:“幫主,師某留住展賢弟,實在另有困難要他幫忙解決,待明天才放他回去,尚請幫主大量包涵!”

駱長達自知他將所賺的錢全用於救濟貧苦,對其印象大改,乃道:“莫說一日,就算是三、五天亦無問題!”

當下師沛然幾兄弟又與展玉翅研討處置周鳴之法。衛青道:“那還用得問,一人一刀,乾脆送他們去見閻羅。”

師沛然道:“不可魯莽,你們再聽聽展賢弟高見未遲。”

“高見兩字小弟實不敢當,以小弟愚見,周鳴和莫志寧如何處理無問題,棘手的是陸源他們三個。”

衛青怒氣仍未息:“老子並不怕那些烏合之眾。”

“放陸源回去,討回十二萬兩銀子來贖左良堂及索長勝最為合算,而且也給足了他面子,日後不怕他動咱們之歪主意!”

衛青問道:“放了他之後,若他不還那十二萬兩銀子,咱們不但做虧本生意,而且還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副幫主是否另有妙計?”

展玉翅閉目沉思了一陣,道:“陸源這次偷偷帶著幾個寨的人來做買賣,若傳之出去,必定會影響其綠林地位,因此小弟斷定他必定會設法把那十二萬兩銀於運回來,以贖回左良堂及索長勝!嗯,這件事便交給小弟辦,如何?”

此時,雪獅幫上下對他早已佩服至五體投地,見他肯自告奮勇,自然大表贊成。當下錢仲衡親自引他到地窖裡去。

陸源麻穴未解,躺在地上,見有人下來,索性閉上雙眼,以免受辱。展玉翅走進牢房裡,蹲在他身邊,低聲道:“總瓢把子,在下若放你出去,你肯不肯?”

陸源雙眼眨也不眨一下,展玉翅連問三聲,他一聲不吭,展玉翅輕嘆一聲,道:“既然你不願意活下去,在下又何必強人所難!綠林中覬覦你這寶座的人本就不少,師沛然殺死你,也不知有多少人感激他!”言畢長身而去。

當他快走到盡頭,陸源突然問道:“你有甚麼條件?”

展玉翅走了回去,淡淡地道:“條件很簡單,拿十二萬兩銀子回來贖索長勝及左良堂,附帶之好處是咱們還替你守秘,保住你綠林總瓢把子的地位!”

“你不怕放虎歸山?”

“你不怕成為綠林的過街老鼠?”展玉翅道:“師沛然素來講義氣,你與他交個朋友,對你只有好處,而無壞處,此事百利而無一害,你何樂而不為?”

“我怕諸葛神未必肯聽我的話,而且……說不定他已將銀子分發出去,則縱然是大羅神仙也收不回來了……”

是以你就該動作快一點了,至於諸苜神那邊的問題,那只是你的事,你當然會想辦法解決!”展玉翅沉聲問道:“你想清楚了否?”

“陸某似乎沒有別的路可走……”

“在下要聽你肯定的答覆,以便回覆師老大。”

“好吧!陸某接受你們的條件。”

展玉翅解開其麻穴,道:“你可以走了。”他心裡知道,陸源有把柄被師沛然抓住,日後可供師沛然利用,亦為之高興不已。

※※※展玉翅離開合肥城是初夏,此刻帶著優悠丐幫幫主駱長達及香主盧遠景回去,已是初秋時分。

四海丐幫之總舵在安慶,當時因為成立伊始,立足未穩,不敢在大城裡佔地盤,以免惹來不必要之麻煩,故此選擇安慶,而棄合肥、蕪湖及銅陵。

由揚州去安慶,合肥乃必經之路。展玉翅未到合肥,消息已先傳至,合肥本無分舵,如今因四海丐幫已逐步站穩陣腳,在展玉翅不在時,已建立了分舵,而分舵主出乎意料的竟是鮑詹。

鮑詹有四個結義弟弟,武功均有一定造詣,是故這分舵之實力還真不弱,因此沙連水還是頗放心的。

展玉翅三人尚未進城,已見城門外站著一群衣衫襤褸的叫化子,為首那位赫然是鮑詹,展玉翅替他們介紹過後,便匆匆進城。

鮑詹乖巧地上前報告:“副幫主,你去後此處發展非常順利,而且生意也很好,再不見通天丐幫的人來搗亂!”

“你們還發展了甚麼?”

“本幫在合肥已立了分舵,目前弟子不少,下月初蕪湖分舵也會成立,分舵主是誰,副幫主你猜猜看!”

展玉翅沉吟道:“莫非是銅陵的孫堂主?”

“非也非也,副幫主再猜!”

“莫非沙幫主把周堂主調到蕪湖?”

“不是,好教你高興,長勝寨的郭寨主已加入木幫,並當上蕪湖城分舵主,百花寨的兩位姑娘也是本幫弟子!人家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咱們是士別三月,形勢及實力已大不相同!”

展玉翅當然高興,隨口問道:“本城分舵由誰擔大任?”

鮑詹低聲道:“不才得幫主賞識,深感慚愧,日後還望副幫主指點。”

“沙幫主好眼光,由你擔任,本座便放心了!”展玉翅再問:“還有邵月華姑娘呢?”

鮑詹尚未作答,已至展家大宅,裡面的人早已排隊歡迎,展玉翅忙道:“諸位兄弟辛苦了,都請進去吧!”

“咱們在大樹底下乘涼,哪裡辛苦!副幫主為本幫前途到處奔波才辛苦!”

眾口一詞,聲音宏亮,把展玉翅嚇了一跳,轉頭瞪了鮑詹一眼,他見陳信元在大廳前,便忙吩咐他備茶,迎接優悠丐幫幫主:“諸位兄弟,這位便是大名鼎鼎之優悠丐幫幫主駱長達幫主,今日大駕光臨,實乃本幫之榮幸,請兄弟們歡迎!”

群丐於是一齊向駱長達及盧遠景身上吐涎沬,接著上廳待茶。展玉翅顧盼之間,不見高橋,不由低聲問張遊之。張遊之道:“副幫主,高橋兄已至蕪湖城跟邵姑娘在一道了!”

展玉翅喜而問道:“他倆已和好如初啦?”

“是的,不但冰釋前嫌,而且準備成親,只等副幫主回來做證婚人!”

展玉翅笑道:“證婚人不敢當,但三杯喜酒則一定要喝!幫內近來無事吧!”

一切順利,平靜得教上下均不相信,聽說通天丐幫已舉幫拉離皖境,大概是米常滿害怕副幫主報復。”

鄭我長接道:“幫主有令,請副幫主到後,抽空到總舵走一趟。”

“本座正想帶路幫主去拜訪他,嗯,先住兩天再起程吧!快準備些酒菜款客!咦,為何不見凌二哥?”

“凌鐵城上個月去找他義兄魏守信,說等不及你回來啦!鮑大哥見他去意甚堅,且又平安無事,因此放行!副幫主,大展布莊生意好得很,經常連存貨也賣光,實乃本幫弟子之福!”

展家房舍頗多,當下收拾了兩間乾淨的臥室作客房,展玉翅先安頓好駱長達及盧遠景,便到處巡視了一遍,到底鮑詹等人均讀過書,幫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分舵亦打理得規規矩矩,令展玉翅大為放心。

所謂眼見為實,他還親自跑了一趟大展布莊,見生意的確很好,這才放心回分舵,原來張遊之家原本亦經營布莊,由其主持,自是恰當不過。

駱長達見一個丐幫之分舵,在短短時間內,一切均上軌道,亦暗暗驚歎,更堅定駱長達讓位之心,盧遠景對展玉翅亦心悅誠服。

三人在合肥住了兩晚,展玉翅知駱長達心急,便在大清早就趕路,至第三天,三人方到達安慶城。

那安慶城得碼頭之利,往來客商頗多,商業亦繁盛,但到底是小地方,房舍破舊難與合肥、蕪湖等大城相提並論,不過民風比較純樸,又是其他大城所不及者。

當展玉翅帶著駱長達、盧遠景及鄭我長抵達安慶城時,只見滿街滿巷的叫化子都向他們行禮,至總舵前,即見自沙連水以下上頭領,全部在大門外迎接。

“敝幫得駱幫主大駕光臨,真乃蓬蓽生輝,歡迎歡迎!”沙連水滿面笑容,連連抱拳。

天下丐幫大大小小超過十來個,但優悠丐幫之實力,數一數二,駱長達親自到訪,這個面子不小,難怪他滿面笑容。

駱長達見狀亦忙上前抱拳回禮:“駱某冒昧造訪,來時匆忙,也沒帶甚麼好東西,得沙幫主及諸位堂主兄弟盛大歡迎,真教駱某汗顏無地!”

“豈敢豈敢,駱幫主大駕光臨,已是紆尊降貴,再說這種話,便太過見外了。”

展玉翅道:“天下乞丐一家人,大家都不必客氣,還是進去裡面再慢慢說吧!”

沙連水一揮手,鞭炮便“劈劈啪啪”地響了起來,眾人在硝煙及紅紙屑中,魚貫進入四海丐幫總舵。

四海丐幫財力有限,自然不能與優悠丐幫相比較,總舵佔地不但不如人家,傢俱也簡陋,更加缺乏花園假山美景,不過收拾得倒十分乾淨。

兩人分賓主坐定,盧遠景便獻上江南的一些特產,盞茶過後,沙連水便問:“駱幫主準備在此幾天?莫非有正事才不辭千里而來?”

“不瞞沙幫主,駱某的確是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是故方匆匆隨展副幫主來訪。”

沙連水微微一怔,問道:“不知是何大事?”

駱長達打了哈哈,展玉翅忙道:“晚飯時分已屆,待飯後兩位再慢慢商量未遲,駱幫主見過本幫,請提點一下,本幫成立至今不足兩年,猶如娃娃學步,需要改善之處必多矣!”

駱長達又客套了一些,接著上面便支起兩張八仙桌來,賓主相繼入席,沙連水趁駱長達去洗手時,低聲問道:“小展,你可知他有何大事與咱們商量?”

“他有意將優悠丐幫與本幫合二為一。”展玉翅低聲道:“他若不作聲,你便莫提,飯後咱們先聊一會兒,再跟他茶敘。”

沙連水滿腹驚詫,但也不便再問,待得駱長達入席,方長身舉杯敬酒,雖是盛宴,但比起優悠丐幫來說,酒菜均遜色良多,安慶本就是個小地方,焉能跟富饒的蘇州相提並論?

駱長達造訪,對四海丐幫來說,不啻是件大事,也是極有面子的事,是故廳裡氣氛十分熱烈,杯來杯住,賓主均喝了不少酒。

好不容易方散了席,沙連水令周春鵬送駱長達及盧遠晨先到客房梳洗一下,便急不及待地詢問展玉翅。

展玉翅見四周人多,便道:“咱們先到內廳詳談。”沙連水會意,只准龍永富一齊內進,展玉翅頗覺為難,邊走邊考慮如何開腔,以免一宗好事,而變成壞事。

至內廳,展工翅只好把實情相告,龍永富驚詫地道:“小展,你已成為優悠丐幫的副幫主?那麼四海丐幫副幫主這職位,你還要不要?”

展玉翅尚未答,沙連水已搶著道:“要!兩個都要!小展是我幫副幫主,又是優悠丐幫副幫主,萬一我幫有危險,也可借優悠丐幫之力量消弭危機,為何不要?”

展玉翅心裡暗歎:“難怪盧多財看不起!”須知展玉翅經年多的經歷及走南闖北,已非吳下阿蒙,當下道:“屬下的事算得了甚麼?還是說正事吧!”

沙連水道:“你先說說吧!老夫剛聽到這個消息,心裡還亂糟糟的!”

展玉翅輕嘆一聲,他決定大膽指出沙連水之錯誤:“幫主,你認為駱長達為何要跟敝幫合作?要找有實力的,比咱們多的是!”

龍永富反問:“時間無多,小展你有話還是說吧!”

“天下間只有互相利用之局,斷無實力弱的能長久利用實力強的事!咱們可利用優悠丐幫,但咱們又有甚麼可供其利用?”

沙連水眨眨眼道:“老夫就是不明白,為何會找上咱們!”

展玉翅吸了一口氣,道:“因為我!”

“因為你?因為你甚麼?”

“因為他看得起我,本來要把我拉過去優悠丐幫繼其任的,後來覺得行不通,是以方提出二幫合一之議。”展玉翅道:“他本人想退隱。”

沙連水又問:“他還年輕,退甚麼隱?”

“人雖年輕,但其他原因影響,已無鬥志,為大局著想,反倒不如把優悠丐幫交給一位合適的人。”

龍永富急又問:“那你會否過去?”

展玉翅又嘆了一口氣,這次回來,他對沙連水及龍永富之觀感已改,四海丐幫不但財力、實力不如優悠丐幫,連人之素質也不如人。

當下沉聲道:“若我要過去的,今日還會陪駱長達來談合二為一之事?”

龍永富又問:“兩幫合併,將來由誰當幫主?若我方擔任,那當然沒有問題……”

展玉翅反問:“幫主一職,由有德有能者居之,乃千古不易之理,總堂主之看法,我不敢苟同,那是狹隘之門戶之見!問題是合二為一,對本幫是否有利,對下面苦哈哈的弟兄是否有利?若無利便不能合併,那就連幫主人選也不用提了!”

展玉翅見他倆均不作聲,便續道:“目前本幫一切還順利,乃因接受了一部分通天丐幫的人,通天丐幫又撤出皖境,但難保沒有別的幫派在暗中虎視眈眈,咱們為弟兄除惡懲奸,就難免會得罪一些幫會,屆時會否來犯?皖南本就窮困,叫化子特多,百姓跟叫化子之關係並不好,發展下去,只有兩個方案:一是改善叫化子之生活,這需要大量的金錢。二是讓他們八仙過侮,各顯神通,這就會得罪百姓,會引來許多麻煩,不知幫主及總堂主,有何高見或是否看到隱憂?”

龍永富與沙連水臉臉相覷,半晌龍永富反問:“依副幫主之見又如何?”

“在沒有治本之法前,兩幫合併有好處,江南富饒,叫化子生活不成問題,優悠丐幫存錢不少,人家人強馬壯,生意做得很大,咱們跟他們比,還差得很遠……”

“咱們也可慢慢發展。”

展玉翅道:“這只是我之愚見,請幫主及總堂主考慮考慮!”

沙幫主道:“此事本座尚未考慮清楚,嗯!永富,你去通知駱幫主,說老夫身體不適,明天方跟他仔細商討大事。”

龍永富去後,展玉翅長身欲語,不料沙連水輕輕擺手道:“你連日奔波也累了,早點休息吧!”展玉翅只好回房,他摸不清沙連水之心意,心頭十分煩躁,便出房主找周春鵬。

周春鵬是讀書人出身,比較明事理,由他擔任禮堂堂主,在四海丐幫來說,最是適合。

周春鵬一向很看得起展玉翅,當然他也是被展玉翅提拔起來的。

周春鵬先向他說些近日之情況,但他不無憂慮地道:“丐幫跟別的幫會有個很大的分別,其他幫會的人,幾乎人人均是學過兩、三年拳腳,最低限度也是孔武有力之輩,唯獨丐幫弟子,通曉武藝的,十人中最多只有一個,這對咱們非常不利,若有敵人大舉進攻,憑那幾位武功高強的頭領,根本抵抗不了。”

“這個問題本座早已發現,是故一直強調要訓練一批人,最低限度可以自保!”

周春鵬嘆了一口氣,道:“問題是學武不是三天五日就能收效的事,咱們可以等,但敵人不肯等!”

展玉翅乃將駱長達希望兩幫合併的事告訴他,周春鵬一聽便叫起好來,展玉翅含笑問道:“好在何處?”

“好在實力增強,敵人不敢輕易來!若天下丐幫全部聯合起來,你說還有誰敢打咱們的主意?”

這一點,展玉翅之前倒沒有想過。不錯,所謂人的名,樹的影,有時連“招牌”也可以唬住人,何況是真正的強壯!少一點麻煩,便可多一些精神發展幫務。

“老周,此事尚未作決定,你千萬要守秘!”展玉翅聽了周春鵬這句話,今晚便睡得著覺了。

次日早飯之後,沙連水、展玉翅、龍永富和駱長達及盧遠景,便在內廳茶敘。

沙連水故作不知地問:“昨夜老朽因身體不適,沒法即時與駱幫主商談,尚請原諒,請問駱幫主是次到訪,到底有何大事?”

“相信展副幫主已跟沙幫主說過,但為表示駱某之誠意,我願意正式再向沙幫主提出!”

駱長達道:“貴我兩幫若能合二為一,對彼此都有好處,駱某的意思是指對下面的弟兄有利,也許對有職位的人不一定有利,不知沙幫上意下若何?”

龍永富搶著問:“駱幫主,兩幫合併,你心目中的幫主是誰?”

不料沙連水揮手止住他,誠懇地道:“駱幫主,你真是快人快語,亦證明你真心實意要與敝幫合併,老夫想了一夜,覺得雙方合併,真的是百利而無一害,故此老夫贊成!”

駱長達料不到如此輕易便取得成功,先呆了一呆,繼而大喜笑道:“那敢情好,多謝沙幫主支持駱某此一計劃!我想問你,你認為合併之後,由誰作幫主比較合適?”

“既然敝幫之副幫主已是貴幫之副幫主,則幫主之職,當然是由你擔任!老夫老矣,膺本幫幫主之職,乃形勢所迫,不得不為之,其實老夫想讓位已久。此事成功之後,老夫便歸隱,享幾年清福,你便再辛苦幾年吧!”

展玉翅亦料不到,沙連水經一夜之間,會作出轉變,聞言大喜,道:“由駱幫主擔任新幫之幫主,再合適不過了!”

龍永富亦知沙連水久有退休之意,老實說,他心底裡亦覺得他擔任幫主實嫌勉強,而駱長達擔此職,的確比他適合,不過感情上放不下,但亦沒有藉口反對,只好三緘其口。

不料駱長達卻道:“駱某亦不適合膺此職,我建議由展副幫主擔任,他是貴我兩幫之副幫主,由他升任,彼此都無話說,若沙幫主還不放心者,你我兩個便當他兩年長老如何?此乃閒職,志在穩定軍心而已!”

展玉翅急道:“屬下年輕識淺,當副幫主已十分勉強,那堪當此大任?兩位幫主莫將屬下嚇壞。”

駱長達哈哈笑道:“別人不知道,我焉會不知你之能力?論武功、論才智、論年紀、論鬥志,你均是駱某與沙幫主之上。沙幫主,他最近幫駱某清理了敝幫之叛徒,力抗西方仙子,又降服了綠林總瓢把子陸源,你可知道?”

沙連水哦了一聲,道:“真有此事?那真比咱倆強得多了!再過幾年,說不定天下丐幫都能在他手中統一,則叫化子們有福了!”

“那只是屬下一時湊巧碰上……”

駱長達道:“年輕人要有點勇氣及魄力,你怕甚麼?有事還有咱們兩位長老哩!下面也有不少人可協助你。”

沙連水亦道:“不錯,就這樣決定!幫主,你認為貴我兩幫該於何時合併?”

“不能寸快,也不能太慢,也得挑個好日子。嗯,咱們便挑正月初一吧!以後這一天不但是普天同慶的好日子,更是我丐幫之好日子。”

沙連水也同意了,又問:“那總舵該設於何處?愚兄認為蘇州離此稍為遠一點,不如改在應天府吧!兩邊可以兼顧得及。”

龍永富贊同地道:“不錯,論格局蘇州始終不如應天府之氣勢,而且水陸交通比較方便。”

駱長達亦一口答允,當下開始討論細節。分舵一共多少座,分舵主人選不變,總舵合併之後,人選便有重疊,於是又得仔細研究。至於優悠丐幫之黃犬堂、黑豹堂不變,四海幫之龍堂、虎堂亦不變,飛鴿堂則與優悠丐幫的飛鴿堂合併,一直商討至吃晚飯。

飯後,駱長達道:“沙幫主,明早駱某便告辭,希望你能儘快到敝幫走一趟,增加雙方之認識,屆時咱們再把細節全部敲定,便立即發英帷帖。”

龍永富忽然提出一個問題來,道:“兩幫合併之後,以甚名稱為幫名?”這可是個大費周章的問題。

駱長達道:“彼此考慮一下,待龍總堂主與沙幫主到敝幫時再作決定如何?”

沙連水卸任在即,大感輕鬆,乃道:“中秋一過,老朽便帶人到貴幫造訪。”當下分頭歇息。

次日,駱長達與盧遠景與眾人告別,沙連水派鄭我長護送他們出皖境,把展玉翅留下來。

午飯後,四海丐幫立即召開香主以上之大會,沙連水在廳裡宣佈了合併計劃,起初眾人議論紛紛,一時之間分不出利弊來,待後來展玉翅請周春鵬分析合併之好處,眾人興致才高起來。

兩頓飯工夫後,已無一人有異議,沙連水便提出:“諸位兄弟,本幫近日發展迅速,又得了一批好手加盟,實力增強,大家對各職位是否覺得有調動之必要?”

廳內無人作聲,展玉翅只好道:“幫主,屬下認為虎堂堂主不要兼任宣城分舵主了,應該調回總舵。”

“那誰可代其職?”

“屬下提議由陳信元當宣城分舵舵主,張遊之當副舵主,料可勝任!”

此乃無可非議之事,周通調回總舵,對總舵實力大有裨助,是故一致贊成,沙連水乃下令,道:“令陳信元及張遊之迅速到宣城報到,一個月後,周堂主調回總舵。”

會後,展玉翅與沙連水又商討了一些人事上的安排。

展玉翅在總舵盤旋了兩天之後,便獨自上路赴蕪湖,因為他要為高橋及邵月華主持婚禮。

計算起來,展玉翅離開蕪湖已近一年,他進了城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去分舵,而是去江畔酒樓,那是他起家的地方,感情特別深刻。

自展玉翅離開之後,江畔酒樓便由武功不弱、人又幹練之夏寶貝負責,他上酒樓時,正好是午飯時分,座無虛設,他故意喚道:“小二,少爺要一個清靜的雅座!”

店小二忙道:“客官,可否請稍候一下,你也看見沒有一個空位!”

“少爺可不管你有沒有空位,總之我如今便要一張清靜的座頭,你要收多少銀子都可以!”

那店小二的態度立即硬了起來,道:“對不起,咱們這裡只講規矩,不講銀子,客官你要等便等,不願等便請到別家去!”

展玉翅對他這種態度十分滿意,但仍板著瞼道:“我要見夏寶貝,請他出來一下!”

那店小二嚇了一跳,上下看了他幾眼,夏寶貝沒事不會出來,認得他的人少:“客官,你跟夏老闆是甚麼關係?”

展玉翅道:“你去通知他,他的老闆來了,出不出來見我,隨他的便!”店小二再也按捺不住,立即跑進內堂去,過了一忽,便見他引著夏寶貝出來,展玉翅故意將頭扭往別處去。

夏寶貝一時之間認不出來,抱拳道:“未知這位客官找在下有何……啊,是你?”

“你終於認出來了?”展玉翅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咱們進去再聊!”

夏寶貝喜不自勝,對那愣在一旁的店小二道:“小春子,快泡一壺茶,幾樣小菜,送到我房裡去,副……老闆請進!”

兩人進到內堂,在夏寶貝的臥室坐下:“副幫主,久無你的消息,真是想煞屬下了!”

“聽說你幹得不錯,本座十分放心,有人敢來搗亂麼?”

“自從試過括蒼派的人來放刁,被咱們打敗之後,再無人敢來耀武揚威!副幫主,聽說你最近幹了不少件大事,威震武林,可說來聽聽。”

展玉翅笑笑道:“別聽人胡說,反正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你好好地幹,再過幾個月你便會知道,咱們前途似錦!”

說看,店小二送酒菜進來,夏寶貝床上支著一張四四方方的矮几,兩人便坐在床上吃喝起來。展玉翅又問:“小牛呢?怎地不見他?”

“他主要負責培元堂的生意,嘿嘿,這小子現在懂事多了,要是他知道你來了,還不樂壞!”夏寶貝邊替他添酒邊問:“副幫主,你去過分舵否?”

“還未去,吃了飯再去!高橋在遠香齋?”

“不錯,如今遠香齋由他跟邵姑娘負責,郭月英及蕭飛飛己將制粉的絕技傳授與邵姑娘了,她倆如今在分舵裡助郭得勝一臂之力。”

展玉翅心頭一動,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孫小三還在銅陵兼任分舵主,他應該調到總舵去,再把鄭我長及蕭飛飛調去那裡,也可撮合撮合他倆。”

“副幫主,你在想甚麼?”

“沒有,快吃!吃飽飯之後,咱們便失去遠香齋,再到分舵去。”

“副教主,這次你準備在此住多久?”

展玉翅笑笑道:“等喝了高橋及邵月華的喜酒再走。”言畢便立即動箸。

高橋與邵月華冰釋誤會之後,兩人感情一日千里,恨不得叫展玉翅早點駕臨,為他倆主持婚禮。可是,當展玉翅突然出現在他倆面前時,他倆都怔住了。

“怎地都認不出我來啦?你倆都長胖了,照說應該是我認不出你倆才對。婚禮籌備得如何?”

邵月華雙頰立即飛起兩團紅雲,輕啐了他一口:“你這弟弟,一見面便不說好話!”

“這是好話,你可別弄錯!”展玉翅故意板著臉道:“你還有一點弄錯了,我稱高橋叔叔,你卻叫我弟弟,將來你倆成親了,咱們關係可就弄不清了。”一句話使大家大笑不已。

高橋滿臉笑容:“少爺,快進內堂坐一下……”

“不啦,我先到分舵去,今晚咱們再好好敘一敘。對,今晚看來郭寨主是不會放過我的,還是你倆過去吧!順便商量婚禮的事。”

到了分舵,少不免又有一番熱鬧,人人均笑容滿面,只有蕭飛飛雙眼充滿悲怨之色,使展玉翅每次接觸到她的目光心頭都泛上一陣歉意。

“郭兄,我有點事跟你商量,咱們找個清靜的地方說說,如何?”

“副幫主,如今屬下已是你之部下,日後請你直呼屬下之名。”郭得勝長身道:“咱們到裡面說吧!”

展玉翅先把駱長達建議兩幫合併之事告訴他,郭得勝大表贊成:“這是兩皆有利之事,好事也,應該立即答應!”

“還有一點,孫小三在銅陵兼任分舵主,本座有意將他調回總舵,分舵改由鄭我長及蕭飛飛負責,你認為如何?”

郭得勝心思玲瓏,略一思索便知展玉翅之心意,卻也不說破:“這個安排屬下也贊成,事實上外三堂的人兼任分舵主,始終只是權宜之計。”

“既然如此,本座回總舵後,便立即調動。還有,高橋及邵月華的婚禮,你看如何辦?”

“我看他倆也不想太鋪張,大概只請分舵弟兄們吃一頓,費用由本舵支出。”

“若只如此,隨時都可以辦!”

“好,那咱們今晚請他倆過來吃頓便飯,順便問問他倆。此事一了,本座便返回總舵,蓋沙幫主及龍總堂主要去優悠丐幫回訪。”

郭得勝忽然道:“副散主,請恕屬下問一句,敝幫除你及沙幫主之外,以誰之武功最高?”

展玉翅心頭一動,沉吟道:“龍永富之武功比你略高,但人不如你聰明,周通稍遜半籌,也嫌魯莽,再下去……”

“副幫主為何不說?”

“本座突然想起鮑詹來,他之武功在你及龍永富之上,而且他到底武功有多深,本座尚未完全摸清楚,因為他善於守拙,大概歷過滄桑,不願出風頭,也不願當大任。還有,林耀信之武功也在孫小三之上,鄭我長武功也不鍺,人更踏實。”

郭得勝道:“屬下向你提議,如今人手增多,本幫各項職務均需重新安排,以利幫務發展。屬下絕不是為了升職,事實上屬下出身綠林,暫時亦不宜居高職,以免給本幫帶來麻煩。”

“說得有理,本座會與幫主好好研究一下。”展玉翅這才覺得人越多幫主越不好當,麻煩不是來自外敵,而是內部人事不好安排。再仔細一想,也覺得實在有必要重新安排,只是新人上來,舊人是否願意下去?

郭得勝雄才大略,鮑詹文武全才,擅長內務,此兩人若負責總堂之職,深慶得人,但兩幫合併之後,加上徐天從及黃書,又如何取捨?

一連幾天,展玉翅都被此事困擾著,直至八月十五日,既是團圓佳節,也是高橋及邵月華成親的大日子,他才放下心事,同時立即為團圓之氣氛所感染,心情十分興奮。

新郎派花轎到遠香齋,把新娘子娶過來,鞭炮聲中,展玉翅往大廳正中坐下,只聽郭得勝高聲呼道:“一對新人,先拜天地,再拜主婚人!”

新人拜了天地之後,又跪在展玉翅面前,行起大禮來,展玉翅連忙跳了起來道:“咱們意感意思就好,不要行甚麼大禮!”

蕭飛飛一把將他按下去:“別胡說,正要行大禮!快拜!”

高橋和邵月華能夠結成夫婦,展玉翅之功勞極大,是故他倆誠心誠意地向他拜了三拜。

“夫妻交拜,禮成,送新娘進房!”

喜樂和鑼鼓震天地響,叫化子本就最喜歡往熱鬧處鑽,今日是自己人熱鬧,就更加起勁,弄得高橋接應不暇,展玉翅見他雙腳不便,便暗中著郭得勝傳令下去,適可而止。

隨即高聲宣佈:“擺上喜宴來!”

大廳裡放了六張桌子,院子裡還安了十來張桌,是流水席,以便弟兄們吃喝。

忽然一個丐幫弟子跑了進來,道:“副幫主,有貴客到!”

郭得勝見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心頭一沉,問道:“是哪位貴客?”

那弟子囁嚅地道:“是……是西方仙子!”

震耳的歡笑聲倏地消失,教人覺得驟然回到另一個世界般,展玉翅霍地站了起來,喃喃地道:“西方仙子?她來作甚麼?”

郭得勝則問:“一共來了多少個人?”

那弟子尚未作答,已聞外面有人道:“一共七個人,歡不歡迎?”最後一個迎字尾音剛落,院子裡已多了一位身穿白衣披紗蒙面的絕色女子,緊接著,大門已擁進二女四男來。

展玉翅結結巴巴地問:“你來作甚麼?”

西方仙子哈哈笑道:“今日雖不是展副幫主的大好日子,可是你頭一次當主婚人,本仙子特地來道賀!愛劍、愛琴送禮!”

她背後那兩位少女,各持一個禮盒,盈盈走上大廳,笑嘻嘻地道:“一份是給新郎,一份是給主婚人的。”

郭得勝見展玉翅表情有異,心中暗暗奇怪,不敢自我作主。只聽展玉翅沉聲道:“接禮!

本座代一對新人多謝仙子好意!”

“嗯,既然已接禮,為何不請咱們入席?難道連一杯水酒也吝嗇?”

展玉翅弄不清西方仙子的來意,只好沉著氣道:“看坐,大家繼續玩,彼此都是賓客,無分彼此。”

一句話把西方仙子的地位貶低了,又不失禮數,教郭得勝暗暗叫好,暗道:“小展真是一日千里,將來成就怕不止於此。”

雖有展玉翅那句話,氣氛到底不如剛才熱烈,郭得勝只讓西方仙子坐在首席,其他六人都將之分散,幸虧她們居然十分老實,不吭一聲。那四個男的,便是“天山三狸”之老大梁永棟、老二楊長青及岑江、岑湖兄弟,這四個人,郭得勝、郭月英及蕭飛飛是見過的,也不放在心上,只差一個西方仙子。

西方仙子入席後,談笑風生,居然沒有一絲妖氣,也沒有半點霸氣,使得在座的人均驚詫不已,然心情更緊張的,除了展玉翅之外,便是新郎高橋了,他大半輩子打光棍,好不容易方娶到心上人,卻無端端飛來一顆兇星,怎能教他不心頭打鼓。

展玉翅忍不住以“傳音入密”問道:“你今日來此,到底是好意還是歹意?”

“我專誠來當賀客,你說是好意還是歹意?”

“我才不相信你會專誠來當賀客!”

西方仙子輕笑一聲道:“你已貴為兩幫之副幫主,須沉著一點,以你今日之成就及武功,還怕誰?”

展玉翅聽後,英雄感頓生,覺得實無可怕之處,當下心情便逐漸平復。俄頃,酒菜上來,展玉翅與新郎首先舉杯敬酒。

三杯酒下肚,叫化子們膽氣漸豪,氣氛開始活躍,只有郭得勝兄妹及蕭飛飛三人心頭仍沉甸甸的。

西方仙子帶來的幾個人,不但十分規矩,而且沉默寡言,只一味吃喝,比其他賀客還乖。

西方仙子蒙著紗巾,吃喝十分不便,是以甚少動箸,展玉翅故意道:“仙子改過自新,專做好事,在下及新郎均十分感激,請你多用一點。”

西方仙子雙眼眨了一下,道:“本仙吃得少,一向如此,請副幫主勿介懷。”

“無論如何,今日你也得喝三杯,否則便是看不起我那高橋叔叔。來,在下先敬你一杯,展某先飲為敬!”展玉翅一仰脖,便將酒喝光,並把杯子反過來,表示涓滴不剩。

西方仙子雙眼閃過一絲怒意,但畢竟忍住,揭開一角紗巾,也把酒喝了,郭得勝首先帶頭鼓起掌來,廳內即響起一陣喝采聲。

高橋見狀膽子也大,長身道:“想我高橋在武林不入流,竟然驚動了西方仙子大駕,真是三生有幸之至,我也敬你一杯。”

西方仙子仍陪他幹了一杯,第三杯郭得勝長身舉杯邀飲,不料卻惹來一陣搶白:“你算甚麼東西,也要跟我乾杯,在座人數雖不少,只有展玉翅可與我喝酒,當然,今日是高橋的大好日子,我又是來喝喜酒的,自須跟他喝!嘿嘿,就算沙連水在此,他也請不動我。”

這一來,可教郭得勝難以下台了,而在座之叫化子見她不把自己的幫主放在眼內,氣氛亦是一變,亂哄哄的大廳,剎那間竟靜得落針可聞。

展玉翅道:“你不是已答應喝三杯麼?”

“不錯,本仙言出必行,但不是跟他喝!愛琴,你代我喝他那一杯。”西方仙子突然舉杯回敬高橋,高橋心情十分複雜,但展玉翅沒有其他表示,他只好舉杯幹了。

蕭飛飛高聲道:“大家多吃點菜吧!”這才略為消除尷尬之氣氛。

叫化子請客,菜當然不會很精緻,但是卻不少,上了一碟又一碟,下面仍然吃得碟底朝天,忽然西方仙子長身道:“本仙禮數已至,就此告辭。”

高橋心頭暗喜,卻不得不道:“尚有不少菜未上,仙子為何半途退席?”

“一則本仙已不勝酒力,二則早已吃飽,況我坐在此,你們都不敢放懷暢飲,何不早早離開,一舉兩得?”她頰上已泛上紅潮,更添嬌豔,只看得展玉翅心頭一蕩,眼睜睜地望著她帶著手下揚長而去,而毫無表示。

半晌,他方霍然一醒,道:“大家開懷吃喝吧!”廳內廳外立即鬧起來,只有郭得勝隱隱覺得不妙,蓋打死他也不信,西方仙子會專誠來喝一個武學未入流的殘廢者的喜酒?

展玉翅何嘗沒有顧慮,不過今日是高橋的好日子,又是他當主婚人,豈能把憂愁放在臉上?是以在廳內來回邀飲。

四海丐幫下面有一部份人把展玉翅視作天神,他既如此樂觀,他們還會怕麼?是故亦不斷上廳鬧酒,或找高橋開心。

這頓飯直吃到申時才散去,叫化子們仍不肯離開:“老高,咱們還未鬧新房。”

郭得勝道:“天還未黑,鬧甚麼新房,彼此一場兄弟,老高又已等了十多年了,大家多多體諒,就免去這一項吧!”

郭得勝兄妹不斷勸他們離開,突見一個乞丐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啟稟副幫主,有人送信給你。”

展玉翅接過信便立即打開閱之,接著將之撕得粉碎,郭得勝問道:“誰寫的信?”

展玉翅一字一頓地道:“西方仙子!”

“她信中說些甚麼?”

展玉翅猛吸一口氣道:“她約我出去,跟她單獨會面!”

話音剛落,蕭飛飛已叫了起來,道:“展弟,你不能去,那妖女明明有為而來,還說甚麼專誠來道賀!嘿嘿,九成她早已埋伏了人,專等你去。”

高橋也道:“不錯,所謂會無好會,你豈能自投羅網,要去咱們便一齊去。”

展玉翅已想好了對策:“你們且先聽我一言,本座今夜一定要去,否則人家便看不起我四海丐幫!若西方仙子早有埋伏,加上你們去,徒增傷亡,且連我也得分心,反而不美。”

蕭飛飛快口道:“人多勢眾,她未必能奈何得了咱們這許多人。”

“假如她有預備,亦曾料到咱們會全部去,她亦必做了十足之安排,假如她只想跟我單打獨鬥,本座帶人去,乃自弱名頭。”展玉翅吸了一口氣,道:“實與你們說,本座已跟她鬥過一場,不分勝負,當時她便揚言,再找機會跟木座分個高下,西方仙子名頭雖響,但至今為止,仍守信用,故你們不必驚慌。”頓了一頓,又道:“你們繼續玩鬧吧!”

郭得勝道:“副幫主且慢!”他走前兩步,低聲問:“西方仙子真的只約你單獨見面?”

展玉翅笑道:“怎地連你也不相信我?”

“信中是否另有透露?”

展玉翅心頭一動,低聲道:“沒有,若有者本座自會把信留下來。”

“約會地點在何處?”

展玉翅微微一笑,不置一詞,拱拱手便飛身躍出大廳,再一個起落,已至圍牆外。蕭飛飛問:“表哥,要不要派人去打探消息?”

郭得勝苦笑道:“有誰能追得上他?只能靜候佳音,放心,他此時之武功,比上次鬥徐真人又有進步。”

TOP

第十二章 決戰邪魔

展玉翅心中其實也怕四海丐幫有人跟蹤,故定繞了半圈,然後才出城,向東急奔,未幾已至一條小江前,此乃長江之支流,只見江邊停泊著好幾艘小舟,其中一艘有蓬的小船,桅杆上扎著一方紗巾,且略離其它舟船,展玉翅猛吸一口氣,飛躍上船。

他雙腳在船頭上落下,那小船隻輕微地搖晃了一下,便聽的篷裡有人道:“進來吧!”

正是西方仙子的聲音。

展玉翅掀起在簾走進去,但見她盤膝坐在艙裡,面前放著一隻四方的几子,上面還有四、五個小菜,配以一壺酒,西方仙子道:“請坐。”

展玉翅剛坐下,船便慢慢地蕩了開去。他輕吸一口氣,問道:“你把我召來,有何見教?”

西方仙子眉宇間隱現憂色,輕嘆一聲,替他斟了一杯,道:“我先敬你一杯,先飲為敬。”她一口把酒喝光,表示酒內沒毒。

展玉翅也把酒乾了,西方仙子故作鎮定地道:“來,先吃點菜。”

“在下吃得很飽,你自用吧!”

西方仙子已夾了一箸,大概吃而無味,也放下箸子,低聲道:“今日我是偷偷出來見你的,日後相見恐怕再不能像今日這樣了。”

展玉翅一頓,脫口問道:“令師來了麼?他迫你與我為敵?”

“家師早已仙遊……嗯,假如我有困難,你肯不肯幫助我?。西方仙子露出兩道懇求之目光。

展玉翅又是一怔,對於西方仙子之惡名,他到底有所戒心,是故聽了此說之後,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聽她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再問:“你認為我為人如何?是不是你的朋友?

還是你跟世俗人一樣,把我當作殺人不眨眼之女魔頭?”

展玉翅沉吟了好一陣,仍不知如何作答,偶爾碰到她的目光,見她滿是失望之色,心頭一軟,不由道:“仙子行為不像江湖傳言,雖然手段稍為霸道一點,但還是值得信任,最低限度,我認定你不會害我!”

西方仙子精神大振:“既然如此,如今我有難,你為何不肯助我?”

“你可號召千百個人為你做事,會有何災難?武林中想巴結你的人,也不知凡幾,怎用得了我拔刀相助?”

西方仙子道:“若非我已失去號令天下黑道高手之能耐,又何須求你?”

展玉翅訝然道:“我看你並無失去武功之跡象,怎會失去能耐?”

“你知道我是憑甚麼號令天下黑道的麼?”西方仙子道:“是優先師的‘西天神木聖令’!”

“哦!你失去了聖令?”

“非也,是被我師兄搶去。其實他已不算是我師兄,因為他早已被先師逐出師門,否則先師也不會將神木令傳給小妹。”

“令師兄是誰?他如今在何處?你失去神木令也不是甚麼大事,大不了不號令那些黑道高手。嘿,那還更好哩,省得有引火自焚之危。”

“問題是師兄胡宗廣他手執此令,要命令小妹做任何事,否則小妹便是違背師命,若小妹不聽其命令,他又可令別人來殺小妹。”西方仙子一臉焦慮。

展玉翅道:“為何在下從未聽過令師兄之名?”

“他自被先師逐出師門之後,一直在西域秘練武功,直至最近才出山,並奪走小妹之神木令,其武功十分高超,小妹遠非其敵,他心存大欲,一定會利用此令,肆虐武林,或搞一番風波!”

“黑道高手為何都肯聽令神木令,到底神木令有何魔力?”

西方仙子尚未答他,只見愛琴自船尾掀簾進艙,惶急地道:“仙子,來了……”言畢又緩緩出去。

“胡宗廣追來了!”西方仙子自懷內取出一個紙包來,傾了一些粉末於酒菜中:“你不可露出口風,他令小妹殺你,你小心了。”西方仙子話剛說畢,便舉掌向展玉翅擊去、展玉翅側身讓過:“咱們聯手殺他行不行?”

“不可再說話,你水性好不好?若不好快上岸,愛琴把船向岸邊駛去!”西方仙子突然一掌將桌子擊碎。

雖在忙急之中,展玉翅未失冷靜,立即撿起一塊木板住外拋去,同時人亦穿艙而去。他目光如準,木板剛落在江中,他腳尖在板上一點,再度拔身而起,向江岸射去,而西方仙子亦追了出來,依樣劃葫蘆,拋出一塊木板。

與此同時,江面上響起一道震耳之嘯聲,那嘯聲鋪天蓋地而來,動人心魄,風雲也似乎為之變色。展玉翅回頭一望,只見江面上飛起一道黃衫,落在江岸上,向己方奔來。

展玉翅大吃一驚,立即提氣急奔,蓋西方仙子若與他聯手,則兩個展玉翅也非其敵手。

展玉翅盡平生本領而馳,背後那道黃衫逐漸迫近,由此可知,對方之武功在己之上,展玉翅心頭吃驚,近年來他戰無不勝,連西方仙子亦奈何不了他,只道天下高手也不過爾爾,想不到還有這等高手,照他自己估計,平生所遇,除大魔頭張三奇之外,其武功還在徐真人之上。

這亦激起展玉翅爭勝之心,出盡九牛二虎之力,向蕪湖城急奔,進城時,恰是炊煙四起之際,街上行人不多,而背後那人之容貌亦已看清楚,高鼻鬈髮,年在四十左右,身材高大,看來有幾分英挺,但眉宇間帶著濃濃之煞氣,黃衫飄飛,似乎足不佔地。

展玉翅突然心頭一動,暗叫一聲不好:“我把他引到分舵去,不是要令弟兄們多受難?”

再回頭一望,黃衫客已在兩丈之內,他猛吸一口氣,倏地停定轉身,那黃衫客在疾逾奔馬之勢中,亦立即停定,猶如木樁入地,這份功力又教展玉翅吃了一驚道:“閣下跟著在下,意欲何為?”

不料那人傲然道:“你弄錯了,我不是跟著你,而是追殺你!你可是展玉翅?聽說你武功及名頭不低,特地來借你之項上人頭一用!”

展玉翅料不到對方這般坦自,微微一怔之後,怒極反笑道:“少爺的人頭借不得,有本事的你來取!化外之民也知少爺之名頭,算你還有點本領!報上名來!”

“某姓胡,雙名宗廣,家父是漢人,不是化外之民,我一路東來,未逢敵手,連殺三十多位中原萵手,你的人頭不能借,胡某便自己取了!”

展玉翅不敢洩露西方仙子告訴他有關胡宗廣之情況,是以冷冷地道:“漢人學了胡人武功,回頭來殺漢人,那是豬狗都不如!”

胡宗廣勃然大怒,喝道:“你竟敢罵我豬狗不如?西域高手雖多,還沒一個放在某眼中,中原人多地廣,同樣也沒一個值得某一顧,某敢殺你,已是給你天大之面子!”

展玉翅哈哈大笑道:“照你所說,少爺還要多謝你?”

“那倒不必!”胡宗廣冷冷地道:“某此次東來,便走要會盡中原高手,看看是西域之高手高,還是中原之高手高!”

展玉翅冷哼一聲,道:“你平白無故,到處濫殺無辜,已是禽獸行為了!只為了自己,而犧牲別人之性命,這也算是高手?”

“高手低多不是憑嘴巴決定,而是手底下見真章!不過以剛才之輕功來說,你是我回中原所遇,武功最高的一個,不過比起胡某來,還差一大截!”胡宗廣狂驕之極:“不是胡某自我吹噓,中原武林還沒有一個值得我放在眼內!”

展玉翅露地把劍抽了出來。”少說廢話,少爺使劍,你使甚麼武器快取出來!”

“大爺長你幾歲,便以此對肉掌接招!”胡宗廣說得十分自然,似乎取勝乃天公地道之事。

展玉翅立即亮出門戶,站在他九尺左右,雙腳不丁不八,長劍似提還放,看似輕鬆,實則仔細觀之,全身上下無一絲破綻。胡宗廣此時臉上立即浮現詫異之色,接著狂態全斂,亦全神戒備,不敢大意,以防陰溝裡翻船。

天越來越黑,旁邊屋頂上有鳥巢,宿鳥歸飛,呱呱地叫著。展玉翅和胡宗廣兩人身上漸漸發出之殺氣,便迫得它們振翅高飛,不敢留在窩裡。

天已全黑,兩人僵持已有頓飯工夫,但誰都不敢貿然先動手。蕪湖城每次有人打鬥都圍了幾重看熱鬧的人,但奇怪的是,今番那十來個閒人,只敢站在遠處交頭接耳,無人敢走近一步。

一陣夜風吹過,仲秋時節,帶著一陣涼意,夜風亦吹動了天上之烏雲,把剛升上來之圓月遮住天地為之一暗。

也在此刻,胡示廣首先發動攻勢,雙掌如輪,直撲向前。

展玉翅手腕一翻,劍尖蓄勢對著其雙掌,引而不發,雙腳仍穩穩地站看。

展玉翅之鎮定沉著,大出胡宗廣之意料,他改變打法,內力一激,掌心立即湧出兩股狂飆。

展玉翅之衣衫在罡風中,全貼在身上,他感到呼吸有點困難,使挪一挪雙腳,這一動,立引來胡宗廣之一陣急攻。

展玉翅仍是那一套:以其招破其招,所有招式均因對方之招式而變而創,一時之間,分不了勝負。

這一戰,胡宗廣信心十足,攻勢更猛,相反展玉翅壓力極大,這一戰雖不是代表武林而戰,但卻代表丐幫及他自己之名而戰。

勝固可喜,但萬一他輸了,最低限度,四海丐幫之弟兄便得死他幾百個,更重要的是助長其氣焰,也不知還有多少個武林高手要遭殃。

胡宗廣招式不快,這就有利展玉翅之特點的發揮,展玉翅之招式,也使得胡宗廣吃驚不已,暗道:“難怪這小子名頭這麼大,果然有點門道!”他把內力加強,每出一招,都帶起一片罡風。

展玉翅得了師伯數十年之內力,其內功造詣已臻一流境界,但比起胡宗廣,仍有一段距離,他亦暗暗心驚:“這魔頭之內功是如何練就的?”

眨眼間,兩人已互換了五、六十招,胡宗廣仍好整以暇,展玉翅背後冒汗,徐真人之武功是於一個快字,又快又毒,三、五招便見分曉,胡宗廣的武功則在於一個厚字,功力深厚如海。

胡宗廣不但功力深,而且招式層出不窮,若是別人碰到展玉翅這種打法,早已手足無措,心神大亂,但胡宗廣仍能不斷換招改式,由此可見其不但高人一籌,而且信心十足。

雙方又鬥了數十招,胡宗廣又將內力增強,迫得展玉翅也得將真力注於劍上,否則劍尖碰到罡風,都失去準頭。

胡宗廣淡淡地道:“你技只此矣,還不是某之對手!”

展玉翅道:“可惜閣下自己之武功也不過爾爾!”

胡宗廣仍然不慍不火地道:“某二、三十招之內,便能取勝!”言畢攻勢再度一變,展玉翅只覺出手越來越困難,不敢再往口頭上討便宜。

胡宗廣之速度加快,招招又快又毒,又刁鑽詭異,展玉翅立即被迫退幾步,心頭一涼,心中暗打主意,雙手卻不敢稍慢。

胡宗廣嘯聲又起,真是力蘊千鈞,展玉翅大驚,料再打下去,即使自己不死也得重傷,是故亦猛地大喝一聲,輕輕推出左掌。

胡宗廣心想他這不是找死,因為自詡內力高人一等,當無害伯之理,於是亦將左掌推出去。

不料,雙方掌風尚未碰上,展玉翅已雙腳用力一頓,身子倏地向後上方射去。

胡宗廣見狀連忙加強掌力,“波”的一聲輕響,雙掌掌風碰上,胡宗廣只上身晃了兩下,展玉翅則如斷線風箏般,飄飛更急。

胡宗廣呆了一呆,知道中計,急忙拔身而追,可是當他躍上屋頂,卻已失去展玉翅之蹤影。

胡宗廣略一猶疑,便往外面那棟民居之小院躍下去,只聽房內有人驚呼,胡宗廣標前,一腿踢開木門,同時問道:“有沒有見到一個後生小子?”

床上有個病夫,蓋著被子,身子發抖,指看破碎的後窗,顫聲道:“剛從這裡來……逃了……”

他話未說畢,胡宗廣已穿窗而出,剎那間,被內鑽出一個人來,正是展玉翅。他由房門出去,躍牆而出,繼而轉出大街,向分舵奔去,就算他敗,也得回去通知郭得勝他們疏散。

不料,迎面飛來一個人,卻是西方仙子。

西方仙子倏地出現,展玉翅未知敵友,心頭不由一沉,他急問:“此刻你是敵還是友?”

西方仙子幽怨地道:“快回分舵,我師兄在何處?”

“在下剛拋掉他,謝了!”展玉翅忙不迭鑽進一條小巷,他在蕪湖住過幾個月,對地形十分熟悉,左穿右插,很快便返回分舵。

分舵內正鬧得不可開交,原來剛剛有人來報展玉翅與強敵惡戰,郭得勝剛派人再去打探消息未果,正在點將準備去救援,驟見展玉翅回來,眾人七口八舌地問起來。

展玉翅急道:“強敵將至,須立即疏散!那廝是西方仙子之師兄,武功還勝其師妹,若萬一遇上,絕不可硬拚,本座亦遠非其敵手!”

眾人已把展玉翅視作天神,今驟然聽到他說武功遠不如敵人,均難以置信,展玉翅大急,喝道:“郭舵主快下令疏散,包括高橋也得搬家。”

蕭飛飛道:“他真倒霉!”

展玉翅沒工夫跟他們閒磨,又道:“本座守在外面,強敵若來,即將之引開,你們速由後門疏散,快!以免損傷。”言畢又匆匆出去。

為恐暴露分舵地址,展玉翅有意守在較遠的地方,忽見西方仙子跟胡宗廣在街上爭論,乃悄悄迫近。

只聽西方仙子道:“我怎地不想殺他?我已在酒菜中下毒,但他不吃不喝,我有甚麼辦法!”

“他不吃不喝,你為何不用武?”

“因為我武功不如他,一動手,便讓他上了岸!”

“就算你勝不了他,他也未必跑得了,何況其武功並無可怕之處。”

“兩個月前我已跟他惡鬥過,未能贏他一招半式,且他可能自知是旱鴨子,是故一動手,便腳底抹油。”西方仙子悻悻然地道:“你自詡武功天下莫敵,為何也讓他跑掉?哼,其責你要追人便追吧!何必示人以傻?”

“甚麼?你說我傻?”胡宗廣怒道:“別忘記神木令在我手中,你必須聽令於我!”

西方仙子雙眼蘊藏著怒火,但卻極力按捺之:“我武功不足以致勝,你用神木令迫我也沒用!”

“你可知道四海丐幫分舵在何處?”

西方仙子與展玉翅心頭均是一沉,西方仙子不敢騙他,只好老實地道:“我曾經去過,因此知道地址。”

“好,你來帶路,咱們師兄妹兩人把他的四海丐幫分舵砸爛,不怕那小子不出來!”

西方仙子只是追問:“你為何這般恨他?”

展玉翅也想知道原因,是以冒險踏前幾步,豎起耳朵偷聽,胡宗廣冷冷地道:“我恨他?

我為何要恨他?只是他是中原高手,又不肯屈服於我,當然要收拾他,所謂順我者生,逆我者死!快去!”

西方仙子在其催迫下,只好快步向四海丐幫分舵奔去。展玉翅心頭大急,若在此處攔截,又怕他師兄妹聯手,自己必敗無疑,若不攔截,則四海丐幫可能尚未撤退完畢,則死傷必多。

他猶疑之下,胡宗廣及西方仙子已經走遠。沒奈何,只好提氣急追,他一口氣馳至四海丐幫那座小院外,裡面靜悄悄的,下聞半點聲音,展玉翅心頭大喜,證明郭得勝十分能幹,在短時間內,便將弟兄們全部疏散。

展玉翅悄悄閃了進去,只聽胡宗廣悠吼一聲:“怎地連一個鬼影也沒有?”

西方仙子淡淡地道:“我怎知道!”

展玉翅連忙閃開,匿在柱後。俄頃,即見胡宗廣及西方仙子自內室出來,又聽胡宗廣狠狠地道:“師妹,你目前的任務便是消滅展玉翅及四海丐幫之一切設施!”

“你明知我敵不過展玉翅,這不是故意為難我?”

“以我看,他也勝不了你,你手下不是還有四個人麼?若還不夠者,我再撥幾名高人給你!”

西方仙子冷冷地道:“若你還承認是西方聖人之弟子,便請你自己動手,不要找人幫忙,如此會影響師門聲譽!”

胡宗廣冷冷地道:“如今到底我是掌門,還是你?莫忘記,神木令在我手中!”他突然自懷內掏出一塊黑黝黝的令牌來,沉聲道:“香雪蘭聽令!”

只見西方仙子萬分委屈地跪下去,展玉翅這才知道西方仙子原名香雪蘭。

“自即日起,汝之任務便是殺死展玉翅,消滅四海丐幫,違令者即為本門叛徒!”

香雪蘭澀聲道:“遵令!”

胡宗廣這才收起令牌,笑嘻嘻地道:“師妹,若你肯嫁給愚兄,咱們聯手,放眼天下,還有誰是敵人?武林盟主寶座垂手可得,你仔細想想……此事愚兄不願以神木令來命令你,但你亦不能拖延太遲……嗯,再給你三天考慮,三天後,愚兄便來討信!”

香雪蘭急道:“三天時間太短了!”

“那好,愚兄索性給你七天時間,如今你且守在附近,我相信展玉翅不久必會出現!”

胡宗廣言畢突然頓足飛越圍牆而去。

香雪蘭輕嘆一聲,席地坐在廳裡,雙眉緊鎖,愁容滿面,只看得展玉翅心腸為之打結。

忽然他聽到一個極之輕微的衣袂聲,心頭一動,連忙又縮回柱後,有這份輕功者,非胡宗廣是誰?他去而復返,分明怕西方仙子與自已勾結,或暗中放開一條生路,由此可見其人十分陰沉。

大廳雖然黑暗,但對於胡宗廣這等高手來說,無疑白晝,是以展玉翅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香雪蘭以手支頤,默默想看心事,一動不動。

三個人各自在黑暗中僵持了兩頓飯工夫,展玉翅又發覺胡宗廣悄悄離開了,這次,香雪蘭亦似有所覺,抬頭望了出去,卻沒有動。

展玉翅以“傳音入密”對香雪蘭道:“香姑娘,在下是展玉翅,你不要動,我就藏在你附近,令師兄似乎對你還不信任,匿在暗中監視。”

香雪蘭回答道:“他已離開,你為何還不走?”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就怕你沒有勇氣。”

香雪蘭苦笑一下:“我一向膽大包天,不知害怕為何物,但如今……你且說來聽聽!”

“你我聯手殺了胡宗廣如何?他是貴門之叛徒,是我幫大敵,殺了他於你我均有利,何樂而不為?”

“但神木令已在其手中,我若殺他等於背叛師門。”

“唉,你怎地這般迂腐?他本已是貴門之叛徒,今是捧了你掌門之令牌而已,他並非真正之掌門人。”

“你不知道,敝門規定誰持神木令,誰便是掌門。”

展玉翅冷笑道:“然則若神木令落在在下手中,你也會聽令於我乎?而我亦是貴門之掌門乎?”

香雪蘭不由呆了一呆,久久不能作聲。展玉翅加緊遊說:“照我估計,你我聯手必可制服他,取回神木令,你仍是掌門!你那些妖子魔孫仍會聽令於你,反正他們只認牌不認人。”

香雪蘭道:“你我聯手亦未必有把握勝他,何況他常帶著爪牙在身旁,把握性更不高。”

展玉翅道:“只要你肯與我合作,我相信咱們必能勝他,我有九成把握。”

香雪蘭被他說得有點意動,沉聲道:“空口無憑,你有何妙計?”

“計劃一時難定,但總有機會。”

香雪蘭輕嘆一聲,道:“他神出鬼沒,你還是速速溜開吧!免得累我。”

“我累你?難道……難道你準備嫁給他?”展玉翅鼓起勇氣道:“若他以神木令命令你嫁給他,你有何辦法拒絕?到時還不是要反抗?與其如此,何不與我聯手?”

“你怎知我不會嫁給他?”

展玉翅咬牙切齒地道:“你絕對不會喜歡他!”

香雪蘭嘆聲問道:“那你認為我會喜歡甚麼樣的人?”

“你喜歡我!”展玉翅大著膽子道:“除了武功以外,他沒一樣比我強,而且你早就喜歡我了!”

“胡說!”香雪蘭忽然跳了起來,向外馳去。

展玉翅急得叫道:“七日之內,我一定在此等你,因為,因為我也喜歡你!”這是他鼓起最大的勇氣說的,說了之後,就似放下一塊心頭大石,整個人都輕鬆了。

香雪蘭嬌軀早已消逝在黑暗中,但展玉翅相信她必然聽到。剛才為何突生勇氣,說出心中久想說的秘密,他亦不清楚,但他一點也沒後悔。

展玉翅仍悄俏地立在柱後,雙眼望著香雪蘭消逝的方向,忽然他聽到一個輕微的響聲,心頭一動,立即轉身,匿在柱子的另一邊。

半晌,一個步履聲自內堂傳來,緊接看露出一顆腦袋來,在黑暗中左顧右盼,展玉翅低聲叫:“郭舵主!”聲音雖低,卻把那人嚇了一跳。

郭得勝欣喜地道:“副幫主,你回來啦!”

展玉翅自柱後走出去,問道:“你們怎地疏散得那麼快?”

郭得勝笑道:“這下面有一個地窖,還另有出口,剛才屬下就躲在下面。副幫主,那姓胡的武功真的這般厲害?那神木令有何威力?為何西方仙子這般怕它?”

展玉翅搖搖頭:“本座也不知道,但未來的幾天,你們還是要躲起來,免遭無妄之災,本座會想辦法解決難題。”

郭得勝緊張地問:“副幫主還要鬥他?你到底有幾成把握,若沒有把握,請勿冒險。”

展玉翅沉聲道:“你千萬莫亂作主張,本座自有主意,你要做的事,便是想辦法保護下面的弟兄別遭毒手!告訴高橋,請他小心,本座暫時離開,此處一切請你多費心了!”

※※※一連幾天,展玉翅化了裝在城內各處找尋胡宗廣及及香雪蘭,但此兩人竟似空氣般倏地消失,他讀小牛到江邊暗地調查,亦查不出他倆是否住在船上。

第五天,蕪湖城突然傳著一件事:“獨行大盜”江浩瑞、長江三友及黃山雙老均被人殺死。

那江浩瑞、長江三友還不怎樣,黃山雙老與世無爭,且武功超凡,竟然被人殺死,教蕪湖城武林中人,都感到極度震驚。

展玉翅正在酒樓裡吃飯,忍不住走到一位正在說得口沫橫飛的漢子面前問道:“兄台,請問兇手是甚麼人?”

“不知道姓名,只知他來自西域,而且是一個人!一個人要對付黃山雙老,還能將之殺死,此人之武功必在天下十名之內。”

展玉翅一猜便知必是胡宗廣所為,乃再問:“請問兄台,黃山雙老是被那廝於何地殺死的?”

“就在銅陵,聽說死者均是中掌而亡,好像是前晚才發生的。”

展玉翅返回座位,心中暗想:“原來胡宗廣已去了銅陵,難怪這兩天蕪湖城無其蹤影。”

他如今擔心的是銅陵分舵及孫小三之安危。

展玉翅本想再問那漢子一件事,他想知除此之外,還有否其他人被殺,但可惜已不見了那漢子之蹤影。展玉翅趕緊把肚子填飽,匆匆趕返分舵,敲開了地下室之入口,把消息告訴郭得勝。

郭得勝道:“屬下立即派人去銅陵討消息。”

“討消息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通知宣城之周通,請他避敵銳氣,先委屈一下,日後再想辦法反擊。”

郭得勝道:“屬下立即派人去辦。”

展玉翅又離開分舵,隱伏在南城門,以防胡宗廣突然出現,又可避免跟蕭飛飛接觸。他一顆心七上八落,一直在忖測香雪蘭之動態及心意:“她是否真的喜歡自己?有勇氣與自己聯手反抗胡宗廣麼?”

不料胡宗廣及西方仙子等不到,卻等來了一批白道上的豪傑,展玉翅不認識這些人,只從他們口中知道有“黃河大俠”黃北山、飛刀杜七和“湖江女俠”雲瀟瀟。此批人嫉惡如仇,他們是否聽到胡宗廣濫殺無辜,而聞訊趕來?是則便叫人放心不少。

但不久展玉翅又在酒樓上,發現幾個舊相識:白髮婆婆、“青面獸”雲深淵、採花大盜顏不二,另外還有些瞪眉怒目的惡漢,他卻不認識。

正邪高手雲集蕪湖城,一片劍拔弩張之緊張氣氛,使得街上行人也少了起來,展玉翅連忙又返回四海丐幫分舵,把情況告訴郭得勝。

郭得勝聽後亦十分憂慮,道:“就算他們不是衝著咱們而來的,也須防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郭舵主,你派幾個幹練的弟兄,暗中打探一下他們之來意,並把消息傳給總舵。”

“好,副幫主明天來取消息,看來屬下也不能老窩在地窖裡了,我也得活動活動,不過請副幫主放心,屬下不會魯莽。”

展玉翅道:“本座今夜住在天龍客棧,有事派人報個訊,看來胡宗廣今夜是趕不回來了,你們可以好好睡一覺。”展玉翅看看沒有甚麼急事,也到客棧去,仔細洗了一個澡,然後盤膝於床練功。不料鄰房卻傳來一陣銷魂的呻吟聲,使他沒法進入忘我境界。

自從展玉翅打通任督兩脈及“天地橋”之後,甚少有這種現象,心中不禁暗自忖道:“是那個淫娃住在鄰房?看來也不是好貨!”他好不容易心情方平定下來,真氣在奇經八脈流通,但覺內功又有所進步,心頭晤喜,可是一想起胡宗廣,一顆心又往下沉。

胡宗廣年紀也只在三十五、六,內力竟然這般強勁,且西方仙子之內功亦只比自己稍遜半籌,看來他們那一派之內功心法,必有獨到之處,也幸虧此派門人不多,否則對中原武林實在是個莫大之威脅。

他苦思半夜未果,忽聞鄰房傳來叩門聲,展玉翅心頭一動,不由自主地凝神偷聽,裡面響起一個男子之詢問聲:“誰?”

“老七,是我,出來一下!”

“是大哥,小弟穿好衣服便出去。”

老七、大哥一入耳,展玉翅不由一怔:“這是黃河大俠及杜七?那社七跟誰住在一起?

那女的為何這般浪蕩?”緊接著,又聞房門啟動聲,展玉翅輕輕拉開一縫門隙,湊眼望出去,只見兩條漢子進入斜對面的房內,看身形果似是黃北山及杜七。

展玉翅本想出去探探動靜,又覺得對黃河大俠不好意思,便又打消主意。

天亮之後,展玉翅仍以遊客之身份,到樓下吃早點,飯館內只見湖江女俠雲瀟瀟獨自一人坐在那裡喝茶,似在等人。過了好一陣,方見杜七自樓上下來,坐在雲瀟瀟之對面。

雲瀟瀟一見到他便眉開眼笑,嗔道:“怎地這麼久才下來?教人急死了!”

杜七乾笑一聲:“你大可以先點菜嘛!”

“人家怕你出事,你不見今天來蕪湖城的人,正邪黑白各路人馬都有!”雲瀟瀟忽然壓低聲音問道:“黃大哥半夜找你有甚急事?”

展玉翅心頭一動,照此推理,昨夜跟杜七在一起的女人便是雲瀟瀟了,展玉翅不由看了她幾眼,正好碰到杜七橫掃過來的目光,展玉翅忙把眼光避開。

杜七乾咳一聲:“此處人多,稍後再告訴你!”

雲瀟瀟不依:“你先說個大概,這裡有甚麼人?”

展玉翅裝作吃麵不留心,大概杜七暗示展玉翅在場,是以又聽雲瀟瀟道:“連那毛頭小子你也害怕?哼,真不知你昔日不要命的豪氣去了何處!”

雲瀟瀟花信早過,若嫁給鰥居的社七,倒是合適的一對,只不知他倆為何不成親,是不是礙著黃河大俠的面子?他妻子被岑江姦殺,兩郎舅到處找岑氏兄弟,迫得他們遠走寧夏,今日來此,是不是知道岑氏兄弟已回來,且跟胡宗廣、西方仙子一道?

雲瀟瀟那輕蔑的一句話,叫展玉翅心頭生氣,暗道:“這婆娘有了漢子之後,便不知山外有山了!”

果然杜七把聲音儘量壓低:“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老大說他出去問過地頭蛇,據說岑氏兄弟的確在蕪湖附近出現過,還說跟著西方仙子和一位胡人,那胡人武功極高,連四海丐幫也非其敵手。”

雲瀟瀟輕哼一聲,道:“丐幫有甚麼人材?他們副幫主不是人家對手,別人便不能制住那胡人?笑話!”

“非也,聽說四海丐幫副幫主展……甚麼翅的,年紀雖輕,但武功很高,他們幫主沙連水也不能望其項背,至於那胡人之武功便更高了,連黃山雙老也死在他手中!”

雲瀟瀟再孤陋寡聞,也知黃山雙老之能耐,聞言不由色變:“如此說來,你不是報不了殺妻之仇?那咱們之婚事,又要拖到何時?”

“大哥說他會想辦法……”

“他武功不錯,但腦袋可稀鬆平常得很,他能想出甚麼辦法來?”雲瀟瀟看來對黃北山頗有怨懟:“其實他亦極無道理,他妹妹已死了這麼多年,卻不許你續絃,也不知是甚麼道理!”

“這可怪不得他,當年我在拙荊墓前發下重誓,若不能替她報仇,便終生不續絃!”

雲瀟瀟瞪了他一眼,道:“你就是怕他,他下來了,你好好去巴結他吧!”

展玉翅悄悄抬頭,果見黃北山緩緩下褸,神態尚有點疲乏,展玉翅心中暗暗驚詫,黃北山坐下之後,輕唔一聲,道:“怎地還不叫東西吃?小二哥,過來一下!”

黃北山一來,雲瀟瀟便變成鋸嘴葫蘆,不吭一聲。黃北山道:“雲姑娘,你吃飽之後,在客棧裡等咱們。”

雲瀟瀟忍不住問道:“大哥,你倆要去何處?”

“去找岑江岑湖。”

“小妹也要去。”

“不,你留下來。今日之蕪湖城不比往日,風雲際會,正邪雲集,就算你在客棧內,也得小心。”黃北山似乎不喜說話,言畢便閉目養神。展玉翅見狀,便著小二會賬離開。

他不想立即回分舵,便在城內到處閒逛,卻又見到白髮婆婆。但她已死了,身上刀傷劍痕累累,屍體就倒在溝渠邊,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展玉翅問旁邊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商賈,道:“老兄,請問這位婆婆是被甚麼人殺死的?”

那中年胖漢道:“俺在店內看見是一男一女,一個用劍,一個用刀,合力將她殺死的,真可憐,這麼老了還要死於非命,其實就算她跟那兩人有甚麼仇恨,也用不了動刀動劍,過幾年她還不是要死!”

他哪知道武林的事,展玉翅乃道:“老兄有所不知,這老婦十分惡毒兇殘,生平也不知殺了多少善良,今日死在路旁,乃是報應!”

展玉翅忽然發現黃北山及杜七也來,黃北山看了幾眼,便道:“看來這是‘刀劍合璧’武從文夫婦乾的!”

“刀劍合璧”武從文、江飛鯉夫婦之大名,展玉翅早已如雷貫耳,只是這對夫婦自結合之後,甚少再在武林走動,是故緣慳一面,他倆能殺死白髮婆婆,看來名不虛傳,素聞他倆俠骨琴心,若能與自己聯手抗擊胡宗廣及其爪牙,將增加不少勝算。

他看黃北山和杜七要走,忽然排眾上前,抱拳道:“在下四海丐幫展玉翅,請問兩位可是黃大俠及杜大俠?”

杜七認得他今早在客棧內吃麵,臉色登時一變,卻聞黃北山問道:“大俠不敢當,某正是黃北山,不知副幫主有何指教?”

“請恕在下再問一句:兩位是否在找尋岑江、岑湖兄弟?”

杜七急問:“你認識他倆?可知這兩賊子在何處?”

“在下去年便見過他倆,如今他們已成為胡宗廣之爪牙,是以敢重回中原,不過兩位也不必去找他們,在下料他們近日便會回蕪湖。”

杜七又問:“閣下何以知之?”

展玉翅再次抱拳:“請兩位移玉到敝幫分舵一敘如何?”

當下黃北山及杜七乃隨他到蕪湖分舵,展玉翅遂將胡宗廣及西方仙子之事說了一遍。

杜七道:“照你所說,西方仙子並不大壞,她為何要袒護你?”

展玉翅心想出了個胡宗廣與西方仙子之事,已不成秘密,乃道:“其責西方仙子只是假借神木令,而以暴止暴,以邪止邪,算起來亦屬我輩中人也!”

黃北山點點頭,接問:“黃某深信副幫主不會騙咱,但你又憑何斷定胡宗廣及岑氏昆仲會再返蕪湖?”

“西方仙子必不甘心嫁給胡宗廣,又無能力反抗乃師兄,是以唯一之辦法便是回來與在下聯手抗拒,只要她來蕪湖,七日之期,胡宗廣必會來討消息,而只要他來,他那些爪牙亦會跟隨!”

“有理有理!”黃北山道:“黃某有一事與副幫主商量,若岑氏兄弟出現,幸勿出手,黃某與妹夫跟他們有血海深仇,非親刃仇人不可!”

“這個在下省得,兩位還是先回客棧等候,一有動靜,在下必派人通知。”展玉翅也問:“兩位為何會來蕪湖?”

杜七道:“咱們是為報仇而來的,因為隱約聽到消息也,今有副幫主作證,杜某與內兄更不會輕易離開蕪湖。”

“刀劍合璧、白髮婆婆等人又為何人會雲集於此?”

“這個咱們便不清楚了,其實咱們亦很奇怪,昨夜還特地黑夜拜訪了地頭蛇韓福光,連他亦莫名其妙!”黃北山道:“若能碰上武從文,黃某必定代副幫主查問一下。”

黃北山和杜七告辭之後,展玉翅仍在各處巡查,卻又發現“百獸之王”林森及其四小獸。

展玉翅第一次是在鳳陽縣遇上他們,第二次是他們到蕪湖江畔酒樓吃霸王飯不給錢,遭展玉翅、凌鐵城及夏寶貝打得重傷而逃,今日居然還敢來,莫非有所恃而要來尋仇?

以今時今日展玉翅之武功,自然不將之放在眼內,乃暗中跟蹤,不料他們五人居然又去江畔酒褸。

展玉翅心頭有氣,忖道:“今番你們敢搗亂,少爺便把你們的狗腿打斷,他日胡宗廣回來,也不會礙手礙腳!”當下悄悄跟隨他們進入江畔酒樓。

只聽店小二在台上道:“客官,如今還未到午飯時候,廚師尚未準備好,請客官們稍候。”

展玉翅乃在樓下坐下,耳聞林森道:“不急咱們是來找你們老闆的,可否請他出來相見?就說林森及他的朋友,來專誠拜訪。”

武林中人擅於說反話,這句專誠拜訪實在可圈可點,可大可小,店小二連忙進內把夏寶貝請了出來,只聽夏寶貝怒喝一聲,道:“上次你們五人吃飯不給錢,已得到教訓,今日還敢來尋釁?真以為咱們會怕你麼?”

不料林森竟然堆下笑臉,道:“夏老闆誤會了,咱們五個今番前來上是來賠罪,二是來找你們展老闆!”

夏寶貝哪裡相信他,沉聲道:“賠罪不敢當,咱們老闆沒空,有甚麼道兒儘管劃下來。”

雲深淵忙道:“夏老闆,你真的誤會了,咱們是受陸老爺子之託,特地來拜訪展老闆,並無惡意,你若不相信,咱們可以發下毒誓,老實說,以今日展副幫主之武功及地位,咱們也不敢來虎口拔牙!”

夏寶貝仍在猶疑,展玉翅已緩緩上褸,問道:“展某在此,五位有何指教?”

林森見到展玉翅,便含笑長身,態度甚恭敬,其他四獸見狀亦卻站了起來:“副幫主別來無恙?”

“託福,陸源請你們來找本座?”

“陸老爺子十分感謝副幫主之幫忙,特請咱們來送信。”林森自懷內取出一封信來,遞與展玉翅,夏寶貝恐信被做了手腳,一手搶了過來,撕開緘口,再取出信來,展開給展玉翅過目,他自已把頭偏開。

展玉翅不願讓人覺得自己小器,乃接過信來,自閱之,展副幫主台鑒,前曾受大恩,陸某終生感激不盡,容當面謝。今先遣林森報訊,與雪裡獅王之事,已獲得解決,左良堂等亦已獲釋放。今後副幫主若用得著綠林好漢者,但憑一紙相召,老朽敢不從命乎?異日仰仗大力之處尚多,尚希常為聯絡。專此,陸源頓首百拜。

展玉翅把信收了起來,問道:“送信來此,就為此事?請轉告他一句,助人為快樂之本,展某舉手之勞,不敢教陸老爺子掛懷,展某若有機會,自當上山探望他。”

林森喜道:“若請得副幫主大駕,那實是陸老爺子及吾等之榮幸!”

展玉翅回首道:“小夏快切些下酒物,上幾壺酒!”邊又請林森等人入席:“五位跟陸源是甚麼關係?”

林森道:“陸老爺子是林某之表兄,不過鮮有人知道,亦盼副幫主守秘,林某聽了陸老爺子之介紹,對副幫主之義氣最是敬佩,希望以後交個朋友!”他指一指雲深淵等人:“雖然他們以前有所得罪,但他們亦已得到懲罰!”

展玉翅哈哈笑道:“佩服兩字不敢當,展某隻希望五位以後多點行善,少做些魚肉善良的事,便於願足矣!”

“慚愧慚愧,林某正因為有心改過自新,是故特來相隨,望能效犬馬之勞及瞻仰副幫主之德行!”

“那就更不敢當了!”展玉翅心頭忽然一動,改口問道:“五位來此,只為此事,而毫無他因?”

“的確如此,若副幫主不相信,咱們立即拍拍屁股離開。”

“蕪湖城又非展某的,諸位何時走都無人反對,嗯,難道諸位沒有發現,近日蕪湖城氣氛有異?”

“哦,那當然了,胡宗廣妄圖稱霸武林,把黑白兩道都得罪了,因此有許多人聞風而至,有的想看熱鬧,有的是不服氣的,更有人想替朋友報仇的!”雲深淵道:“副幫主這幾天可得小心一點,免得有人來此破壞!”

展玉翅點點頭道:“不知諸位知道這幾天有甚麼大人物進城?”

林森道:“在下見過武從文夫婦及千蛇谷的大谷主霍長春!”

蔣彪道:“今早我進城見到一個禿頭漢子,似乎是‘千里禿鷹’彭春樹,卻不知他是不是胡宗廣的爪牙,因為他近年向在西北活動。”

林森道:“潼關三義和松柏二友也來了。咱們剛到,也許還有其他高手!”

說時,店小二已送上下酒物及兩壺佳釀,展玉翅作東招待,林森忽然長嘆一聲,道:“昔時見副幫主,只覺乳臭未乾,今日再見,深感副幫主已是武林巨擘,風度及氣勢有異尋常人,真是一日千里呀!再過幾年,恐怕副幫主已能左右武林矣!”

展玉翅見他一派諂辭,心中只覺討厭,乃乾咳一聲,道:“諸位若想改過自新,彼此便是朋友,無須再說客氣的話。”

林森拇指一豎,“副幫主果然不同凡響,咱們的碓有心改過,且是陸老爺子吩咐咱們來跟隨你的,不知咱們有甚麼可以代勞的?”

展玉翹想了一下,道:“請諸位這兩天替我打聽一下,城內到底有多少黑道高手。”

林森面露尷尬之色,似乎黑道兩字對他造成傷害,正如做賊的人,亦不希望別人將他當作賊子,不過他還是答應下來。

展玉翅道:“胡宗廣這兩天可能會到,諸位最好夥同其他人,方可與他作對。”

雲深淵問道:“此人之武功,真的這般可怕?”

展玉翅不願多說,只點點頭。

當下六人吃飽飯之後,林森便率他那幾個爪牙告辭:“林某找到客棧,便派人來通知夏老闆,只要副幫主用得著咱們的,只需派人報個訊,另者,若探到其他消息,亦會告知夏老闆。”

展玉翅送走他們後,也信步返回四海丐幫分舵,他抬頭見簷上有紙角飄動,便躍了上去,只見瓦片上壓著一張信,取起閱之,卻是西方仙子留下的,約他到城北見面,展玉翅也不驚動郭得勝,便直奔城北。

出了城門,見路旁有座樹林,展玉翅便走了進去。他在林內走了兩匝,便聞頭頂上有樹葉摩擦聲,抬頭望之,只見西方仙子躲在葉濃處,左手撥開樹枝,右手向他招動,展玉翅也不作勢,便飛了上去。

西方仙子目光一亮,脫口便道:“你輕功及內功又有所進步了。”

“你是否一直跟著胡宗廣?”

“他本來要小妹跟著他,但後來我離開了。”

“他怎肯讓你離開?在何處離開的?”

“他要去黃山遊玩,要小妹陪他,小妹哪有這種心情!半路上便佯說我要考慮終生大事,開小差跑回來了。”

展玉翅緊張地問道:“你考慮得如何?”

西方仙子目光又是一亮:“你緊張甚麼?跟你有關係麼?你很想知道我考慮的結果?”

展玉翅像偷吃糖果的小孩驟然給大人抓住般,乾咳一聲,正容地道:“跟在下有何關係?

只是在下恐你倆聯手罷了。”

西方仙子冷哼一聲,道:“口是心非,我今日來此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展玉翅截口道:“我正想問你,你約我來此有何目的?”

“你先告訴我,為何你認為我不會答應胡宗廣的要求?”

“他,他要求你甚麼?”

西方仙子香雪蘭氣得牙癢癢的:“你何必明知故問?你認為我不會喜歡他,會喜歡誰?”

展玉翅吸了一口氣,仍不敢正面作答:“我認為你不喜歡他,乃因我認為你與他年齡不配,你不會屈服……你……其實很正派,不會喜敝一個只有野心而無半點正義之心的人!”

“他與我同門,若結成……連理,日後可互相切磋武藝,他外貌不錯,內功又深湛,年齡之差別不會造成問題,何況人謂老夫少妻,格外恩愛,難道嫁給一個木頭人更有趣味?”

展玉翅有點沉不住氣,澀聲問道:“既然如此,你還約我來此商量甚麼?”

“你真是個木頭人!”香雪蘭脫口道:“有時我真懷疑你是聰明人還是蠢鈍子!不錯,我是有點喜歡你,但你卻害怕我出身不正,名聲不好,視我如蛇蠍,又愛又怕是不是?”

她一口氣把積聚心中多時的情感一下子傾吐出來,而且說得十分坦白,形成一股強大的壓力,使展玉翅一時之間,但聞腦海中“轟”的一聲響,似失去知覺。

香雪蘭見他張大嘴巴,一聲不吭,不覺芳心百碎,失望悲苦之至,只聽她幽怨地長嘆一聲,飛身躍下去。

展玉翅瞿然一醒,急叫道:“香姑娘,你住哪裡去?”他毫不猶疑跟著躍下去,只見香雪蘭已奔出樹林,展玉翅急隨而出,放足狂追。

香雪蘭頭也不回地問道:“你跟著我作甚?”

“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那就說吧!又沒人不讓你說,我把最難說的話都說出來了,你還有甚麼不能說的?”

展玉翅又窘又急,用哀求的語氣道:“香姑娘,你且停下來,咱們好好商量一下如何?”

香雪蘭說停便停,立即轉過身來,展玉翅虞不及此,一時收勢不及,兩人碰了個滿懷,展玉翅面紅過耳,連聲道歉。香雪蘭也窘,但只一瞬間,便道:“你不是有話要說麼?”

“你不是有一件事要與我商量乎?因何急急離開?”

香雪蘭嘴一張,卻發不出聲來,又輕嘆道:“我被你猜著了……我怎能嫁給胡宗廣,但我一則不能反對師命,二則不是其對手,是故……你有妙計助我乎?”

“其實胡宗廣已是貴門之叛徒,你何須怕他,他手中所持的,不外乎一塊木頭而已啊……”

話未說畢,香雪蘭已斥道:“不許侮辱神木令!你不知此物在西域之神聖地位,今番我且不與你計較,下次再犯,可不客氣了!”

展玉翅見她神情肅穆嚴厲,不覺怔了一怔,他不知道西域民風,對人對物崇敬之程度,能至入迷,有人侵犯,甚至親人亦反目成仇。當下輕咳一聲,低聲道歉:“在下的意思是只要咱們聯手,便可制勝,屆時你還有何顧忌?”

“萬一在惡鬥當中,他取出神木令,你教我怎辦?”

展玉翅不由一呆,一時語塞,香雪蘭道:“假如你能偷了他之神木令,自然好辦,不過要想偷去其身上的東西,除了‘神偷’金猴兒之外,只怕再無別人,假如我不在場,你能奪去他的神木令麼?”

金猴兒未知蹤跡,臨時去何處找他?至於第二點,展玉翅更無把握,是以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香雪蘭又輕嘆道:“小妹再提供一個消息給你,他把神木令放在懷內!”

展玉翅咬咬牙道:“若在下與胡宗廣惡鬥,你可否躲藏起來,匿在附近?設若在下萬幸奪下其神木令,則請便現身,聯手除去他,萬一在下失敗,你依然暗匿,如此也不會令你為難!”

香雪蘭道:“好,一言為定,從此時起,小妹不會再來見你,直至你奪下胡宗廣懷內之神木令為止。後會有期!”她言畢又提氣急馳。展玉翅目送她離去,心中百感交集,又因伊人坦言示愛,心中有股搔不著癢處之感。直至伊人芳蹤已杳,他才懷著興奮的心情回城。

一進城,展玉翅便覺有異,路上行人極稀,許多店子,在此刻(申牌)便已關上門了,他心頭一沉,暗道:“莫非那話兒來了!”便匆匆趕到天龍客棧。

小二認得他,連忙替他打開房門,展玉翅待他下褸,便去敲黃北山房門,不料黃北山那門不開,背後的門卻開了。展玉翅暗自戒備,緩緩轉過身去,卻是雲瀟瀟。

雲瀟瀟見是他,輕咳一聲,欲將門關起,不料展玉翅動作比她更快。一抬腿,便將門抵住,問道:“請問雲女俠,可知黃大俠去了何處?”

“哪一位黃大俠?我不認識你!”雲瀟瀟手上用勁,那門紋風不動,就似是蜻蜓撼石柱般,不由暗哼一聲道:“你是誰?”

“請告訴黃北山,說四海丐幫副幫主展玉翅有事找他!”

展玉翅言畢杷腿縮回,雲瀟瀟收不住力道,但聞“蓬”的一聲響,震得客棧也為之一震,天花板上“颯”地掉下許多灰塵。

展玉翅在灰塵飛揚中進入自己房內,將門關上,他惱雲瀟瀟看不起他,故意讓她吃次啞吧虧。

過了頓飯工夫,房門突然被敲晌,展玉翅正在調息,連忙散功道:“門未上閂,請進!”

進來的是黃北山及杜七,展玉翅長身下床:“兩位請坐。”

杜七沉聲問道:“聽說副幫主要找咱倆?”

“不錯,展某有事要跟黃大俠商量。”展玉翅還他一個軟釘子。

黃北山乾咳一聲,道:“副幫主應知黃某與他之關係,有話但說無妨,這些年來,黃某與杜七就如前朝之焦不離孟。”

“那還是請兩位先坐下好說話。”展玉翅待他倆坐下方問:“兩位找到岑氏昆仲之下落否?”

“我倆剛自外面回來,尚未有消息。”黃北山道:“適才正在跟武從文伉儷商量,胡宗廣殲殺中原好手一事,後來聽雲女俠說副幫主要找咱,是以……”

“哦,原來武大俠夫婦也住在此店。”

“不是,他倆喜歡清靜,借住後巷之民居,副幫主找咱便是為了問這句話?”

“那當然不是……在下想問兩位一句,胡宗廣此人該不該殺?”

杜七道:“那自然該殺,就算不殺他,也得煞去其氣焰。”

黃北山十分沉著,不慌不忙道:“咱們去殺了岑氏兄弟之後,必會助副幫主殺胡宗廣!

其實此話有錯,胡宗廣既與中原武林為敵,黃某鬥他只是盡本份,稱不得助誰。”

展玉翅豎起拇指道:“兩位不愧有大俠之美譽,但不知那魔頭是否約了助手?”

“除了岑氏兄弟之外,尚有‘天山三狸’,橫行西北之‘河西雙槍’穆氏父子、‘秦嶺風雪’卜凌風及溫白雪夫婦、‘雪山飛鷹’鄔大羽,當然還有西方仙子。”黃北山道:“至於是否還有其他人,則黃某尚未查到。”

“除胡宗廣、西方仙子,這幹人以誰之武功最高?”

“單打獨鬥自然是鄔大羽最強,但穆氏父子及卜凌風夫婦都練有合璧術,非常厲害,相對來說,岑氏兄弟及天山三狸,已毫不足道了。”

“在下再冒昧問一句,武從文夫婦之武功比之他們五個,哪方勝算較高?”

杜七道:“武從文夫婦刀劍合璧為武林一絕,他倆可對付鄔大羽再加上穆氏父子或卜凌風夫婦,即以二敵三尚稍高半籌。”

“白道方面尚有哪些高手?”

黃北山的話,令展玉翅十分失望:“據我所知,除了咱們幾個之外已無別人。”

杜七忽然道:“對啦,黑道方面尚有“百獸之王”林森及其幾隻小獸。”

黃北山突然一拍大腿,道:“差點忘記,他們已經不能為惡了,適才我看見林森,嘴角淌著黑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看來是中了劇毒,其面已滿布黑氣。”

展玉翅忽然跳了起來,脫口道:“他們已歸順了在下,兩位且稍候,我去看看就回來。”

言畢已衝出房去。他一齣客棧便向四海丐幫分舵奔去,四海丐幫分舵正在天龍客棧之北面。

他一口氣跑回四海丐幫分舵,但見廳裡擠了許多人,亂哄哄的,展玉翅一進去,便有人叫道:“好啦,副幫主回來了!”

“發生了甚麼事?”展玉翅三步並作兩步,奔上聚義廳,分開眾人,只見地上倒看一個人,滿面黑氣,嘴角襟前掛著黑色的血,可不正是林森?展玉翅問:“他怎會死在這裡?郭舵主呢?”

郭月英道:“大哥去望江客棧……因為林森臨死前說,他那幾個兄弟在客棧,料都已死了。”

展玉翅吸了一口氣,問道:“他可有說是誰下毒?”

“有,是一個叫馮赤文的人。”

“馮赤文?可是外號‘鐵背金拐’的那一個?聽說此人雖在黑道,但向不用暗器及毒物,怎會叫他下毒?”

郭月英道:“也許他跟大哥說過,屬下不大清楚。”說著,郭得勝正好回來。郭月英忙問:“大哥,望江客棧情況如何?”

郭得勝嘆了一口氣,道:“林森那幾個爪牙全被人毒殺在客棧內,無一倖免!想不到他們終生打雁,也會遭雁啄眼,也算是報應吧!”

展玉翅道:“下毒的可是馮赤文?林森可有說出原因?”

“他到咱們這裡時,毒已發作,耽了不久便死了,因此語焉不詳,不過大致還知道,他碰到馮赤文,請他吃飯,竟欲拉他過來,一致對付胡宗廣。那馮赤文反問他來了些甚麼白道高手,最後是林森發現酒裡有毒,馮赤文則乘機溜掉,林森恐副幫主也會中計,因此趕來報訊。”

林森之表現令展玉翅大感意外,看來他真的有心改惡從善,當下問道:“本幫兄弟是否還有所發現?胡宗廣來了沒有?”

郭得勝道:“胡宗廣之下落還查不到,但剛才屬下回來時,聽人說城外出現一隊騎士,有二、三十之眾,騎士舉著紅旗,駐紮在城外,不知善惡。”

郭月英失聲道:“會否是‘黃沙紅旗’?”

展玉翅問道:“黃沙紅旗是甚麼人物?”

郭得勝接道:“聽說是橫行在沙漠上的一群強盜,共三十六騎,在沙漠中無人敢與其作對,盜首‘三枝毛’孟朝河武功高超,剛猛無匹,手段毒辣,殺人無算,看來這群人已為胡宗廣收服!”郭得勝憂心仲仲地道:“最怕蕪湖城的百姓,若他們要屠城,百姓就慘了……”

展玉翅聽得熱血沸騰:“他們若敢屠城,便教他們來得去不得!郭舵主,分舵是否有弓箭手?”

郭得勝道:“屬下主持分舵後,曾訓練了二十四名弟兄,令妹也在訓練一批暗器手,可惜時日太短,未能發揮作用!”

“不管如何,也得派上用場,讓他們保護分舵!今番正邪高手若在蕪湖大戰,本座估計,此處必是戰場之一。”

郭得勝嘆息道:“可惜白道高手來得太少,只怕無法剋制胡宗廣。副幫主,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也得見機行事。”

“我自有道理,你們也得小心!若有急事,派人去天龍客棧找我!”展玉翅言畢,重回天龍客棧。

黃北山及杜七尚在他房內,展玉翅道歉之後,把經過告訴他倆,杜七聞言色變:“若‘黃沙紅旗’助紂為虐,則咱們……幾無勝算。”

黃北山道:“他們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不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說不定屆時尚有高手來助也未定!”

杜七咬牙道:“不管如何,岑氏兄弟咱們是殺定的了,副幫主若無其他事,咱們要回房休息了。”

“若在下沒有估計錯誤者,今晚必有事發生,兩位多加小心,最好抽時間先好好休息一下。”

杜七聽出其話中之意,訕訕地一笑,首先回去,展玉翅也立即運功調息。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展玉翅散了功,把劍抽了出來,撫摸一陣,喃喃道:“寶劍呀寶劍,今夜要你大展雄風,盡誅邪魘!”忽然又想起香雪蘭來,心神一陣凌亂。

展玉翅結紮一番,懸腰走出客棧,只見街上燈火稀疏,十店有九間關了門,一片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景象,奇怪的是城內的老百姓為何會知道?莫非對方已採取了行動?他立即加快步伐到江畔酒褸。

但見大門已關了一半,裡面的食客也不多,展玉翅把夏寶貝招來:“怎地這麼早便沒有客人?”

“副幫主還不知道麼?城外有一群強盜,不讓人出入,違者殺無赦,已殺了七、八個有急事出城的百姓!”夏寶貝擔心地道:“看來今夜必然有風波,副幫主可要小心!”

“你們更加要小心,早點關店,請夥計們回家睡覺,你今夜也回分舵去住。”

夏寶貝道:“副幫主還未吃晚飯吧!待屬下叫他們弄幾個小菜來!”

“隨便就好,要快,弄好叫他們回家去!”

※※※江畔酒樓店門已關上,店內一燈如豆,只剩兩個人──展玉翅及夏寶貝。桌上放著六個小菜,還有一壺酒,兩人已吃得差不多,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如雷之馬蹄聲,緊接著是吆喝聲和一片驚呼聲。

展玉翅也不開門,推窗躍出,道:“你快回分舵!”他迎看馬蹄聲奔上去。尚未見到騎士,已見遠處有幾股黑煙沖天冒起,展玉翅大怒,雙腳用力,幾個起落,已見到一群穿戰甲騎黑馬的騎士,向兩旁民居射火箭。

展玉翅輕嘯一聲,人如離弦之箭射出,凌空抽劍出鞘,向一個騎士撲去,那騎士獰笑一聲,雙臂一移,將火箭對準展玉翅胸膛射去。

好個展玉翅長劍用了個巧勁,輕輕一撥,那枝長箭轉了個方向,向其同伴飛去。

說時遲,那時快,展玉翅人已至,那騎士連忙抽刀,展玉翅左腳落在馬臀上,右腳向後用力一蹬,但聞“蓬”的一聲,騎士怪叫一聲,翻落馬背,展玉翅亦借力標前,追向第二騎。

馬背上那騎士揮刀來砍,展玉翅猛使“千斤墜”,落在馬前,揮劍一劈,馬首已然落地!

但那馬兒負痛,急跳急奔,馬隊登時大亂。

展玉翅如攻人狼群,他為解蕪湖城百姓之厄,先不以殺人為目的,而是讓他們自顧不暇!

眨眼間,他殺了一匹馬,削掉兩匹馬之馬蹄,刺傷一匹馬,但聞哨聲此起彼落,馬隊大亂,一時控制不了。

只聽一個沙啞的聲音道:“先殺了這小子!”

展玉翅猛嘯一聲,身子斜飛,急撲左首那騎,馬上騎士揮刀猛砍,展玉翅一偏身,左手先抓住馬韁,使馬匹人立而起,騎土長刀砍在空處。展玉翅眼明手快,左手撥開馬韁,抓住其右臂,用力將其扯了下來。

這些事說來雖慢,實則疾如白駒過隙,與此同時,幾個騎士在馬上拉弓搭箭,向展玉翅射去。

好個展玉翅左臂抓住那騎士用力一掄,將其當作武器,護住全身要害。“噹噹”兩聲,長箭射中戰甲,但緊接著,那騎士不斷慘叫起來。

展玉翅哈哈大笑,道:“為何不再射箭?”

為首一個穿紅衣的大漢騎馬而至,背後一位騎士扛著一杆紅旗,旗幟在夜風中發出“獵獵”的響聲,展玉翅力貫左臂,突然把手上之騎士向紅衣大漢拋去。

那紅衣大漢明知手下已死,也不伸手去接,左拳擊出,“蓬”的一聲,那騎士已摔落地上。這一拳力道極猛,紅衣大漢使來舉重若輕,連那坐騎動也不動一卜,可惜展玉翅已翻到另一邊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展玉翅見“黃沙紅旗”一進城便對民宅放火,恨死了他們,出手絕不留情。劍刺掌擊,剎那間,又殺了三匹馬與一個騎士,他行動敏捷,膽之在前,忽焉在後,使“黃沙紅旗”無法迅速展開圍攻。

穿戰甲之騎士,在沙漠上可以展盡優勢,但在長街中,他們士服飾又限制了其行動,所以動作遲鈍,在馬背上不如在地上靈活,一時間竟奈何不了展玉翅。

紅衣大漢道:“先殺了這小子,再作計較!臭小子,你有種的便跟某單打獨鬥!”

展玉翅大笑,道:“就怕你沒有這個膽量!”

紅衣大漢拍馬過去,展玉翅又閃開:“你令你手下出城,少爺便跟你單打獨鬥,誰不敢應戰的,誰便是龜孫子!”

紅衣大漢便是“黃沙紅旗”的首領“三枝毛”孟朝河。他見展玉翅不肯上當,便不再打話,人自馬背上飛了起來,向展玉翅撲去,展玉翅一回頭,這才看清楚他的相貌,獅鼻大眼,猴耳寬嘴,年在四十多,但最令人忍俊不禁的,乃是他將頭上之發,紮成三條短辮,短辮沖天而立,旁邊的頭髮則全剃掉。

展玉翅哈哈一笑之後,便又閃開,但這次因為孟朝河如影隨形跟著,使他不能像剛才那麼得心應手。

就在此刻,“黃沙紅旗”隊形又亂了起來,驚呼之聲不絕於耳,緊接著竹哨聲嗚嗚而響,這竹哨聲十分耳熟,又聽有人高聲問道:“那位可是展少俠?”

“正是,來的可是霍大谷主?”

“正是霍某,你放心對付那‘三根蔥’,這些行動不便的混蛋,霍某自有辦法對付!”

孟朝河怒道:“霍長春,你敢跟神木令之人作對?不怕千蛇谷滅門?”

霍長春嘆息道:“霍某本不是甚麼好東西,但看了你們的手段,霍某若還跟著你們,無異自甘淪落為禽獸了!”他忽然提高聲音:“孟朝河,霍某且問你一句,蕪湖城的百姓,可有人曾得罪過你們?你為何一進城便放火?盜亦有道,霍某見過的惡人、兇人也不少,卻未見過像你們這般的畜牲!”

黑暗中忽有人讚道:“霍長春罵得好,老叫化欣賞你!”

展玉翅認得已是盧多財的聲音,喜而問道:“盧前輩,是你?”

盧多財長嘆:“叫化子本想長年泡在狗肉堆裡,奈何來了一批豬狗不如的畜牲,叫化子能不來麼?”

千蛇谷的毒蛇,群起而攻,或咬人或咬馬,使‘黃沙紅旗’群盜不能再發射火箭,展玉翅以掌震傷一個騎士之後,便站定等候孟朝河:“如今輪到你了!”

孟朝河在沙漠縱模十多年,除了胡宗廣外,未遇敵手,是故不把展玉翅放在眼內,揮刀便砍。

這一刀走中宮,直劈下去,不留餘地,充滿了信心。展玉翅不為所動,手腕一抬,長劍已出,反刺對方之手腕,他後發先至,刀鋒離孟朝河之頭尚有半尺,劍尖離其腕只餘三寸。

孟朝河輕咦一聲,連忙撇招換式,展玉翅順其收刀之勢,長劍急刺。這一招他毫不思索,順勢而出,用得恰到好處,把孟朝河迫退三步!展玉翅窮追不捨,攻勢連綿不絕,一口氣攻了六、七劍。

這剎那,展玉翅根本不知道自已之劍術又有多少進步,以前必須待對方出招,自己方能出劍,如今已不必如此,攻守自如,先發先至,後發先至,劍出無招,每一著都攻對方必救之要害,劍如流水行雲,無跡可尋,抬手成招,不拘一格。

孟朝河本以為數十招之內便可將展玉翅斬於刀下,不料一上場便落於下風,十招之內,竟只能攻兩、三招,忍不住問道:“小子,快報上名來!”

“你聽清楚!少爺是四海丐幫的副幫主展玉翅!”

“難怪你有兩下子!”孟朝河來此之前,已聽胡宗廣提及展玉翅,但他料不到大名鼎鼎的四海丐幫副幫主,年紀這般輕。

長街上突然響起一個怪叫聲,道:“霍長春!霍長虹!你倆下來跟我父子決一戰!”

“河西雙槍”穆氏父子已到,則胡宗廣、“秦嶺風雪”卜凌風、溫白雪夫婦、“鐵背金拐”馮赤文、岑氏兄弟、天山三狸等一干邪魔,亦應已進城。

穆曉明之叫喊,展玉翅根本沒有聽見,他心目中只有孟朝河一個人。

激鬥間,孟朝河拚死反擊,鋼刀挾風,橫劈展玉翅之腰際,這一刀毫無招式,但刀猛勢雄,威力絕大。

展玉翅藝高人膽大,長劍回削其手臂,他劍近其臂,必能先對方到達要害,而孟朝河本可閃避或退後,忽聞一直尖銳之破空響響起,孟朝河身子一抖,硬生生把刀勢收住,再舉刀反手撩出,同時雙腳移動。

這一著,變化之大之遽,非高手莫辦,但他卻忘了展玉翅亦是高手,但見他左腿一抬,長劍亦同時飛起。

“喀嗤”一聲,孟朝河連臂帶刀趺落塵埃,展玉翅的左腿亦恰好到達,將其踢飛!“卜”

的一聲,一塊物體摔破於地,原來偷襲他的只是一塊瓦片。

這些事寫來雖慢,但實則疾如流星曳空。此時,盧多財方飛落地上,道:“我知你必能殺他,但對方主帥尚未出現,不可浪費太多精力,咱們去對付穆曉明,讓霍氏兄弟繼續指揮毒蛇作戰。”

倏地兩道人影橫空掠去,只聽杜七呼道:“岑湖,你給老於出來!”

只聽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道:“黃北山,老子馮赤文久候了,當年你那一劍,要不了老子的命,今日便要你百倍賠償!”

展玉翅突然加速飄前,橫在一個駝背柱拐的老漢前,冷冷地問道:“你便是馮赤文?少爺正要找你!”

“小子,你自有人收拾,快讓開!”

“你留下命來,少爺自然會讓開,林森他們五條命不能不索償!”展玉翅提高聲音道:“黃大俠速去!”

馮赤文的柺杖突然如毒蛇出洞般,悄沒聲息地戳向展玉翅的心窩,展玉翅像一張紙般飄開:“面對陰險小人,本座能不提防?”他一退即進,長劍斜刺對方肩胛。

盧多財自其身旁掠過,迎向穆氏父子。穆曉明厲聲道:“臭叫化子,你不去吃狗肉,來此趟渾水,有何好處?”

忽然屋頂上躍下幾個人來,為首那老漢道:“莫說是他,咱們中原綠林好漢也看不過眼!”可不正是七十二旱寨總瓢杷子陸源?他帶著左良堂、索長勝及博從君,本來是要去合肥向展玉翅面謝的,後來聽說展玉翅去蕪湖,又趕來蕪湖,剛好見到“黃沙紅旗”的獸行,忍不住挺身而出。

“姓穆的,不要猖狂,咱們斗門你們!”

穆曉明一舞手中長槍,道:“你們四個一齊上吧!讓你們知道我穆家父子之厲害!”

展玉翅道:“陸老爺子請小心!”他不再打話,撲劍急攻,馮赤文銅拐沉重,他劍走偏鋒,以輕靈對付,二十名招後已取得上風。

忽然一道裂帛似的長嘯,鋪天蓋地而來,只聽得在場之人耳朵嗡嗡作晌,不用問胡宗廣已來了。

嘯聲自北而來,展玉翅猛吃一驚,胡宗廣是否已搗毀了分舵?他一急之下,左掌隨勢擊出,馮赤文揚杖去招架長劍,又因瘸了一腿,行動不便,加上展玉翅左掌去勢又快,他只好抬起右掌,咬牙迎了上去。

須知瘸子與人對掌,十分不利,除非己方內力遠比對手深厚,否則必然吃虧。展玉翅經驗不足,否則早已得了手。

“蓬”的一聲,兩掌相交,展玉翅只退了一步,馮赤文退了兩步,尚站不穩,正要拄拐,展玉翅已輕嘯一聲標前,下讓對方有喘氣之份兒。

馮赤文知道他長劍之厲害,柺杖剛要放下,又抬了起來,這一來,登時失去重心,仰天摔倒,可憐他已是個駝背的,這一摔,雙腿幾乎舉過了肩膊。

展玉翹長劍一落,深深地刺進其臀部,馮赤文立即怪叫起來,脫手將柺杖向展玉翅拋去。

可借他倩急拚命,這一拋力道不大,讓展玉翅伸手接住。

馮赤文手腳齊動,甚狼狽地自地上爬了上來,展玉翅柺杖已挾風擊在其後背上。只聽馮赤文怪叫一聲,衝口噴出一股血箭,人又重新摔落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與此同時,頭頂上風聲颯然,展玉翅知胡宗廣等人已至,脫手將柺杖向上拋去,人亦如魚兒般滑開。

偷襲展玉翅的不是胡宗廣,而是“雪山飛鷹”鄔大羽,鄔大羽見柺杖挾風而至,不敢伸手硬接,他凌空移形換位,堪堪避過,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展玉翅冷冷地道:“好功夫,不愧是‘雪山飛鷹’,可惜助紂為虐!”

屋頂上之胡宗廣哈哈大笑道:“何謂助紂為虐?武林本就是弱肉強食之地,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們今夜都來了,好極,好極,省得老子到處找尋!”他頓了一頓,續道:“但你們還有一條生路,便是立即棄械投降,跟隨胡某橫掃中原武林,則富貴榮華,尚在後頭。”

盧多財冷笑道:“放屁!簡直臭不可聞!”

胡宗廣大怒,厲聲問道:“你是甚麼東西,竟敢侮辱某家?”

“是你家盧爺爺!”盧多財嗤之以鼻:“你要咱們投降?簡直做夢!”

“哼!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要自取滅亡,便休怪我!”胡宗廣聲音聽來更冷:“不單止是你們,就是九大門派掌門不服,也得死!不管是誰,就算是天王老子,誰不聽我胡宗廣的命令,便沒有好下場。”

黑暗中忽然傳來一道冷笑聲,胡宗廣喝問:“是誰?滾出來!”話未說畢,他人已如大鳥般,橫空掠到對面屋頂上去,大概找不到人,又發狠話:“你們到底投不投降?胡某數三聲,假如……”

黑暗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阿彌陀佛,施主就算數一千聲,也無人會屈服在你淫威之下!”

“你有種的便出來!”

“誰害怕你?莫說少林武當不會屈服,就我峨帽派也要跟你周旋到底!”另一方屋頂上,站出一位身穿玄袍,年逾五旬的尼姑來,展玉翅認得,正是主持峨嵋山“萬年寺”的靜玄師太。

“說得好!胡家便先殺了峨嵋,再上少林武當!”

“峨嵋弟子千千萬萬,你殺得了麼?”

街角轉出一條中年壯漢來,道:“師太說得不錯,就單我武當派俗家弟子,他要殺不勝殺!”此人正是武當派的俗家弟子,大名鼎鼎,“江淮一劍”朱雙春。

武當俗家弟子由金勝孫主管,他下面的人,就數朱雙春武功最高,名頭也最響亮了。

展玉翅見到靜玄師太及朱雙春,心頭大喜,蓋此兩人武功高,大大增加己方實力。靜玄師太道:“朱大俠,下面那位展副幫主,便是貴派去年派到敝派報訊的那位展少俠?噢,想不到如今已是四海丐幫之副幫主,真是英雄出少年呀,貴派能人也真不少!”

朱雙春十分尷尬,不好說出展玉翅已被武當逐出門牆,只含糊地道:“晚輩今日來此,是為了中原武林之安危及榮辱,不是為某一個人!”

展玉翅跟鄔大羽交了幾招,便道:“朱師兄,這個‘雪山飛鷹’十分厲害,須你方能制服得了他!”朱雙春聽了心頭舒服,便跑了過去,接替展玉翅。

展玉翅躍上屋頂,居高臨下,縱觀全局,“黃沙紅旗”因頭領離死下遠,鬥志大失,北方人艾忌蛇,更加無心惡戰。

“千蛇谷”霍長春、霍長虹,加上“湖江女俠”雲瀟瀟和那些毒蛇,已足以制服“黃沙紅旗”;遠處屋頂上,有八個人分成三組,也在惡鬥,除杜七、黃北山惡鬥岑氏兄弟之外料是刀劍合璧在鬥“秦嶺風雪”卜凌風夫婦,旁邊還站著兩個人——天山三狸之梁永棟及楊長青,看情況己方局勢頗穩,他不由鬆了一口氣。

今夜之局勢能夠扭轉,全憑千蛇谷及陸源等人反戈一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目前只剩下胡宗廣一人最令人頭痛。

心念未了,對面之胡宗廣已先挑戰:“展副幫主,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看人家比武有甚麼意思?該輪到咱們舒舒筋骨啦!”

展玉翅故意道:“你不等你師妹回來才動手?”

胡宗廣冷哼一聲:“她是她,我是我,何況要收拾你,某家一個人已足夠,用不著舍師妹。”

展玉翅趁他說話時,暗中觀察四周,卻不見有香雪蘭之芳蹤,心中不由嘀咕起來:“她說只要我能奪下神木令,她便會出現,為何不見她匿在附近?”忽又啞然一笑:“若一眼便被人看穿,還叫匿藏麼?”

胡宗廣哪知其心事,只道他害怕,不由大笑起來,道:“展玉翅,你若不想死者,只須叩三個響頭,發誓以後認某馬首是膽,某不但放你一條生路,而且還給你榮華富貴,總之有百利而無一害。”

“閣下是皇帝天子,能保我榮華富貴?原來你不是志在武林,而是志在天下,在下膽小慎微,從來不敢存此大欲,閣下之雄心壯志,在下佩服得緊。”

展玉翅話音剛落,便聞黃北山猛一聲大喝,接著是岑江的一道慘叫。展玉翅拿眼瞥去,見黃北山殺了岑江,又向岑湖追去,岑湖見乃兄慘死,不敢惡戰,連忙冒險躍開,準備逃逸。

他人自高處躍下,杜七脫手便給他三柄飛刀,那三柄飛刀成品字形,直奔岑湖後背。胡宗廣左袖用力一撥,發出一股罡風,冷冷地道:“暗器傷人,豈是好漢!”

不料“飛刀社七”之名,豈是僥倖的?那飛刀給罡風一激,凌空一沉,仍向岑湖之小腿飛去。

與此同時,黃北山亦如白鶴般,自屋頂躍下,雙手抱劍,急追岑湖。

“不識抬舉!”胡宗廣冷哼一聲,縱身躍出,凌空急追黃北山。杜七心頭一急,又發出六柄飛刀,六柄飛刀分成兩組,每組三柄,第一組被胡宗廣凌空掃開,但仍在半空盤旋,教胡宗廣暗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第二組飛刀又已近身。

當胡宗廣縱身躍下時,展玉翅亦毫不猶疑,抱劍射出,凌空攔截胡宗廣,同時靜玄師太亦自另一方飛躍而下。

凌空五個人,岑湖先落地,他的小腿中了一柄飛刀,立足不穩,一個踉蹌幾乎摔倒,而在此刻,黃北山之長劍已至其後背半尺之內。

胡宗廣不愧是宇內有數之高手,只見他左腳尖在右腳尖上用力一點,身子又拔高五、六尺,再一個曲腰,雙腿蹬出,平空射出丈餘,不但避開飛刀,也避開了展玉翅。

就在此刻,岑湖後背已被黃北山刺了一個血洞,只聽社七叫道:“大哥,等小弟來!”

他揮刀急躍而下。

靜玄師太因距離太遠,落地稍遠,展玉翅則已站在胡宗廣下面,靜候機會:“請師太替晚輩掠陣!”待胡宗廣力盡下沉,他方抱劍躍起,直刺胡宗廣之小腹。

這一劍,他佔盡天時地利,一擊即中,絕不奇怪,不獲寸功,方是奇怪之事,是故展玉翅躍起之時,充滿了信心。

胡宗廣藝高人膽大,下墜之勢不變,右掌虛按,成發掌之勢。展玉翅左掌亦蓄勢以待,電光石火之間,突見胡宗廣左臂一沉,曲指彈在劍脊上。

“叮!”劍刃搖晃,胡宗廣惜那一彈之刀,斜飛開去,右掌護胸下墜。

展玉翅只覺得自劍脊上傳來一股暗勁,虎口微麻,身子竟略略向外盪開去,胡宗廣內功之雄渾,教他吃了一驚,他不甘心失敗,右臂暴是一撩,但聞“嗤”的一聲響,已割裂胡宗廣之左袖。

這幾個動作,寫來雖優,實則如白駒過隙,直至此時,下面方傳來岑湖之慘叫聲,展玉翅輕吸一口氣,身子一偏,也翻身落地。

胡宗廣雙腳尚未佔地,靜玄師太經已撲至,只見她拂塵之馬尾,在其內功控制下,結成一束,力蘊千鈞,直擊胡宗廣之胸膛。

好個胡宗廣,只見他雙腿微曲,站地時成半蹲之勢,仰頭對著馬尾,使勁吹出一股真氣,馬尾登時如風中亂草般,散開之後,四處飄零,胡宗廣之右掌此時方擊出,直取靜玄師太之胸脯。

靜玄師太氣得老臉發紅,斥道:“無恥狂徒!”她略退一步,拂塵回收,護住前身要害胡宗廣哈哈笑道:“你以拂塵擊我胸膛,不覺無恥,某家以其人之道,還諸其人之身,便是無恥,這是哪門子道理?須知某家的武器,便是一對肉掌。”

展玉翅已迫近,長劍一圈,將胡宗廣罩住:“師太,跟這種人講理,直如對牛彈琴!”

胡宗廣桀桀怪笑:“須臾之後,你便知道說這句話的後果,反正今夜你們是死定的了,何妨讓你們逞逞口舌之快!”

展玉翅和靜玄師太也不打話,一前一後將其圍住,展開合擊。胡宗廣泰然不懼,冷冷地道:“再來幾個,某家也有力送你們上西天!”

靜玄師太內功清純,拂塵馬尾時聚時散,招式變化多端,只可惜她長年住在峨嵋山,罕在江湖上走動,是以打鬥經驗比較缺乏。若對手較弱,缺點尚不顯露,奈何胡宗廣功力遠在其上,是以便經常浪費良機,或製造驚險。

展玉翅因她是前輩,不便開口招呼,只能盡展所能,彌補其空缺。三人鬥了三、四十招,靜玄師太見展玉翅武功如斯高強,暗暗稱奇:“這孩子武功怎地這般高?他劍法又不像武當派的家數,可是每能攻敵必救……咦,看他這身手,恐怕掌門人亦未必能勝他,想不到武當有此人材,只可惜我峨嵋派,十數年來,人材凋零,一代不如一代,將來……”

她只管想著心事,難免分神,猛聽展玉翅喝道:“師太小心!”她赫然一醒,只覺罡風颯然,連忙躍開,展玉翅劍勢暴長,恐胡宗廣追迫靜玄師太,將其攔住。原來,胡宗廣見靜玄分神,左指一曲一彈,發出一縷指風,偷襲靜玄師太之穴道。

當下胡宗廣見奸計不逞,獰笑道:“小子,你自顧不暇,還敢護雌禿驢!”大概他久居西方不太知道常人罵尼姑的髒話,自創雌禿驢一詞,深覺得意,不禁大笑起來。

靜玄師太氣得柳眉倒豎,抽出長劍來,她左手長劍,右手拂塵的絕技,峨嵋派如今除了掌門靜覺之外,唯她一人練成,當下拚命進攻,十分兇悍。

胡宗廣輕咦一聲:“想不到雌禿驢還有這一手,不賴不賴!”

展玉翅道:“師太,這魔頭功力非同小可,宜久戰不宜速戰,消耗體力!”其實他是擔心靜玄師太經驗不足,急攻之下,反而露出破綻,予機對方。

三人戰況比剛才更加激烈,那朱雙春轉頭看了幾眼,不但佩服靜玄師太功力之深,對展玉翅之能更是驚奇歎絕:“風聞他得到青木師伯之一身內功,內功雄渾可以想像,但這套劍法,不成體統,又偏偏奏效,是從何而來的?”

心念未了,忽闖旁邊傳來一陣慘叫聲,不由霍然一醒,連忙定下神來。原來黃北山之對手,天山三狸之老大梁永棟武功較弱,已死在其劍下。

那“雪山飛鷹”不但輕功超卓,而且一套“鷹爪功”十分霸道厲害,非梁永棟之輩可及,朱雙春全力以赴,亦未必能佔到半分便宜,何況分神?是故先機盡失,十招中倒有七招是防守的,他目前之形勢乃只求穩定,再尋先機。

“雪山飛鷹”鄔大羽自視甚高,自詡為西北三大高手之一,除了胡宗廣及徐真人之外,餘子從不放在其眼中。此番跟胡宗廣來中原闖天下,不料遇到扎手人物,爭勝之心更熾,恨不得立將朱雙春斃於爪下,哪容他有半點反撲機會?

黃北山收拾了梁永棟,見妹夫杜七對付楊長青亦綽綽有餘,其他人形勢均還可以,是故走前道:“朱大俠,黃某久有鬥鄔賊之心,可否讓黃某了卻心願?”

他雖說得婉轉,但朱雙春當然亦聽得出來,一張瞼登時漲紅,這一戰若讓黃北山爭到便宜,則三日之後,江湖上都知道黃河大俠武功高於“江淮一劍”,這個臉可丟不得,是以硬撐著道:“在下還可以,大俠去助別人吧!”

展玉翅早知他不成,忙呼道:“朱師兄,所謂君子有成人之美,你何不讓給黃大俠?你去鬥‘河西雙槍’,陸老爺子他們可能支持不住了。”

這句話就像熨斗般,使得朱雙春無處不貼順,虛晃一招,跳開幾尺,道:“既然如此,在下便讓給大俠了!”

鄔大羽哈哈大笑:“跑去何處?索性兩個人一齊上吧!”

黃北山長劍一圈,將其罩住:“狂話不說,先過了黃某這把劍再吹牛也未遲!”他出道比朱雙春稍早,最重要的是少了名門大派那份拘謹,劍法瀟灑,不拘一格,以此法來對付鄔大羽正合適。

朱雙春看了幾眼,自知黃北山武藝在己之上,便灰溜溜地跑去陸源那裡。

“河西雙槍”穆氏父子槍法果然厲害,老子辛辣,兒子詭異,配合得絲絲入扣,是故陸源雖有四個人,仍落在下風,且左良堂已受了傷。

朱雙春振作一下,道:“受傷的朋友請退開,讓在下來試試看!”這次他已不敢託大。

老實說,今夜正邪雙方都是高手,誰都有兩下子,便收起狂態,專心對敵。

屋頂上突然傳來“嘩啦啦”的屋瓦碎裂及屋頂破裂聲,緊接著,屋內又響起一陣女人及孩子的驚呼聲。

只聽武從文在屋頂上呼道:“卜凌風,你不會拿孩子來脅迫某家吧!乖乖出來,否則武某可要跟拙荊聯手了!”話剛說畢,窗欞碎裂,卜凌風已破窗而出。

原來他們兩對夫妻,功力悉敵,惡鬥了百多回合,終究是武從文夫婦稍高半籌。武從文又覷得真切,一刀劈出,卜凌風因劍在外,背後又被其妻擋住,千鈞一髮之際,便頓破屋頂,避過大難。

“刀劍合璧”與“秦嶺風雪”雖然練的都是刀劍合璧的功夫,但卻有一點異同,武從文夫婦是男刀女劍,卜凌風夫婦則相反。

武從文夫婦自婚後,練成刀劍合璧之絕技後,罕遇敵手,今夜乍遇良將,格外精神,存心切磋,吸收對方之長處,是故卜凌風一齣現,江飛鯉便放了溫白雪,但她也跳落地,與其夫一道,然後惡鬥再起。

今夜若非展玉翅先解決了“鐵背金拐”馮赤文、“三枝毛”孟朝河,形勢便大不相同。

與此同時,杜七亦解決了楊長青,他喘了一口氣,轉頭見“黃河紅旗”仍有許多人,而千蛇谷的蛇已被踩死及殺死了不少,雙方人數懸殊,毒蛇只能奏一時之效,此時霍長春、霍長虹及雲瀟瀟已陷於苦戰,連在旁休息的左良堂亦忍不住上前助戰,是故杜七舉袖拭去額上之汗跡,也持刀衝殺過去。

雙方此時,可算扯了個平手,任何一方要勝對方均不是三招五式的事,只有展玉翅及靜玄師太這邊,開始吃緊。

胡宗廣摸準了兩個對手之武功路數之後,開始加強攻力,他內力雄渾無比,招式博大精深,他一取得主動,形勢便開始逆轉。

展玉翅深知再打下去,自己和靜玄師太之內功必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後果堪憂,是以內心十分焦慮,蓋若再打下去,假使能奪得神木令,引香雪蘭出面,自己已無力與之配合,是故他心念重重,奈何卻想不到妙策。

激鬥中,靜玄師太因抵受不住對方之內力,不斷後退,胡宗廣則步步進迫。他十招有七招是對著靜玄師太,引展玉翅去搶救。

這個戰略十分管用,使得展玉翅和靜玄師太,再不能互相配合,各自為戰之下,更非對方敵手。

靜玄師太后衣已全溼,拂塵馬尾再也聚合不起來,一副強弩之末,胡宗廣哈哈笑道:“老雌禿驢,你還是投降吧!免得丟了性命!”

靜玄師太驚怒攻心,罵道:“惡魔,貧尼就算死了下地獄,也要化作厲鬼來找你!”

“老子最精於收服鬼怪,歡迎之至!”胡宗廣笑聲中,突然一掌擊散馬尾,接著伸手去奪長劍,可是掌至中途,突然一翻腕,鬼魅般抓住拂塵牙柄,靜玄師太大驚,長劍連忙回削,但胡宗廣右袖一拂,一股暗勁將長劍撥開,撞及自側後方削過去的展玉翅之長劍。

兩劍相交,發出一道清越之響聲,靜玄師太只覺右手拂塵牙柄上,源源不絕傳來一股炙熱的暗流,虎口一陣發麻,拂塵已為對方劈手奪去。

靜玄師太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只見胡宗廣一個風車大轉身,手中之拂塵馬尾根根張開,往展玉翅頭上罩落。

乍看拂塵之馬尾,其在胡宗廣內力之催迫下,不啻是神兵利刃,是以展玉翅不敢大意,連忙告退兩步,以避其銳。

胡宗廣窮追不捨,一招不中,次招又出。靜玄師太恐他一人抵禦不住,急忙標前,長劍怒刺其後背。

不料胡宗廣早料到她有此一著,故意引她上當,他攻向展玉翅之第二招,根本就是虛招,靜玄師太長劍離他後背尚有半尺,陡然見他再一個轉身,拂塵已纏上劍刃,右掌自右肘下穿出。

這一著十分毒辣,靜立師太雙眼為馬尾所擋,根本看不到死神已至,當其長劍被拂拂塵扯甩、目光一及,閃避已來不及,只聞“蓬”的一聲輕響,靜玄師太小腹被擊個正著,人如紙張般飄飛,雙腳尚未落地,一股血箭已沖天噴出。

與此同時,展玉翅之長劍方至,好個胡宗廣,不愧是天下有數之高手,只見他半轉身,拂塵又卷向劍刃,他有絕對之把握,不會傷於對方這一劍之下。

但他料不到,展玉翅亦自其剛才那一招,悟出一個道理來,只見他劍至中途便舉高刺向其雙眼,迫得胡宗廣之拂塵亦不得不抬高。展玉翅悄悄踏前一步,左掌輕輕向其胸膛打出,這一招,疾如流星曳空。

胡宗廣到底不是靜玄師太,千鈞一髮之際,猛覺危險已至,雖然其目光為馬尾所擋,但仍然吸氣後退。

好個展玉翅,他根本不敢奢望此掌能得手,是以電光石火之間,化掌為爪,五指搭上其前襟,用力一扯,恰好胡宗廣急退,但聞“嗤”的一聲響,胡宗廣之前襟裂開。“噗”的一聲,自其懷內跌下一件物體。

展玉翅翻身滾落地,長劍急削胡宗廣雙足,胡宗廣驚魂未定,不由自主地往後退開,展玉翅右手一落,已將那塊令牌抓在手中。

但他尚未直起身來,已聞胡宗廣虎吼一聲:“小子,納命來!”雙掌如山向地上之展玉翅拍去,一時間,狂風猶自天上降下,沙石齊飛,氣勢嚇人,展玉翅只能在地上滾動閃避,一副捱打之態。

若展玉翅將神木令拋出去,他這條命便能保住,但黃北山等人自顧不暇,他們能否分神接令?剎那間,百十個念頭在其腦海中閃過,猛聽他狂叫起來:“神木令已在我手中,神木令已被我所奪!”

激鬥中之雙方聽他叫得奇怪,不由自主都住下手來,黃北山等人這才知道展玉翅形勢十分危殆。

眼看展玉翅即將死在胡宗廣掌下,突見他左臂一甩,呼道:“黃北山,快接住令牌!”

黑暗之中,看不清楚神木令是否有脫手,胡宗廣即收掌飛身撲掠,擋在黃北山身前,這才發覺上了當。

展玉翅爭取的就是這一瞬間之工夫,他挺腰立了起來,左手高舉神木令,喝道:“胡宗廣,你既然是西方聖人之門徒,為何見令還下跪下?”他頭一晃,對鄔大羽道:“你們為何也不下跪?若此令無用者,你們又何必聽令於胡宗廣?”

穆氏父子、鄔大羽、卜凌風夫婦等人面面相覷,最後目光都落在胡宗廣身上。

胡宗廣一張臉說有多難看,便有多難看,忽青忽白,忽怒忽憂,雙眼噴火,直快把展玉翅焚斃。

俄頃,只見他緩緩走上前,展玉翅心頭一沉,忍不住退了兩步。胡宗廣哈哈大笑道:“神木令於你若有用,你何須後退?乖乖把令牌交出來,某家可饒你……”

語未說畢,他人已如離弦之矢般,向展玉翅射去,看來他是要拚命了。

展玉翅迅速把令牌塞入懷內,雙腳連錯,一閃再閃,胡宗廣急怒攻心,雙掌一吐,兩股強勁無匹之罡風,直湧而出。

展玉翅乘勢向後飄飛,落在屋頂上,只見一條玉臂伸了過來,他緩緩一瞥,可不正是香雪蘭?展玉翅大叫:“雪蘭!”

話音未落,呼地一聲,胡宗廣亦已上了屋頂,雙掌齊出,狀似瘋子,向展玉翅急攻,連香雪蘭在旁也似沒看見。

“胡宗廣,你還逞甚麼兇!”香雪蘭嬌叫一聲,長劍悄沒聲息地刺向其脅下。

胡宗廣怪笑道:“神木令在你手中麼?”

香雪蘭笑道:“只要不是在你手中就行!”她一劍不中,第二劍又出,且比第一劍更加毒辣。

胡宗廣道:“神木令若在你手中,那又不同,在這小子手中,猶如垃圾!”

展玉翅左手忙伸進懷內,香雪蘭急道:“不要拿出來,不要相信他!”

展玉翅不聽,仍伸手去掏,胡宗廣見狀,攻勢稍緩,暗中計算如何把失去的神木令重新搶回來。

香雪蘭長劍拚命進攻,罵道:“展玉翅,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他若是崇敬神木令的適才他便早該跪在你面前了,他既不將神木令放在眼內,而只把它當作號令西北英雄的工具,則你將它交給誰都一樣!”

“那在你手中,總比較好,你可以憑它號令下面的西北英雄,一齊對付他!”展玉翅左手自懷內掏出來,向香雪蘭一拋:“接住!”

胡宗廣放棄了展玉翅,橫跨三步,左臂如弓,防備香雪蘭,右手伸出去接。

風聲颯烈,但卻不對勁,胡宗廣大怒,股掌揮袖,與此同時,展玉翅的長劍已刺向其小腹。

香雪蘭只道展玉翅真的拋出神木令,又見胡宗廣橫在身前,情急之下,長劍拚命死攻,狀若瘋婦。

胡宗廣右袖卷飛展玉翅拋來之一枚銅錢,但展玉翅長劍已至,他後三方均被香雪蘭劍勢所籠罩,急切之間,只好吸氣,小腹硬生生縮進三寸。

展玉翅這一劍有去無回,儘管胡宗廣肚皮縮進三寸,劍尖仍刺進了兩寸。

展玉翅尚未來得及高興,胡宗廣之右袖已揮至。只見袖管如風帆一般鼓脹起來,倘被其拂中,不死也得重傷,展玉翅來不及退步,迫得左掌印出。

“卜”的一聲,肉掌擊在袖管上,如擊敗革,展玉翅乘勢飄後卻勁。

胡宗廣回身斗香雪蘭,惡狠狠地罵道:“小賤人,你胳膊彎出不彎內,留你何用!”

展玉翅一退之後立進,劍掌齊施道:“香姑娘沉住氣,咱們聯手,我不信殺不了他!”

胡宗廣怪笑一聲:“那你就試試!”

香雪蘭猛吸一口氣,劍勢一變,寓守於玫,形勢方稍安定下來。然而香雪蘭同是出自西方聖人門牆,其武功路子,胡宗廣熟得不能再熟,是以他大部分精力用來對付展玉翅。

三人一戰,比剛才更加激列,一方面是香雪蘭各方面均在靜玄師太之上,另一方面則是胡宗廣動了真怒,一心要將他倆斃於掌下,奪回神木令。

朱雙春加入戰圈,他武功勝過左良堂不止一籌,是故形勢亦有好轉,那武從文夫婦及卜凌風夫婦之戰,則更加慘烈,雙方互爭先機,頻頻險施險招,奈何均為人識破,是故一時之間,勝負難分。

霍氏兄弟及雲瀟瀟,在得了杜七及左良堂之助後,形勢亦開始扭轉,只是仍落在下風。

展玉翅、香雪蘭及胡宗廣三人在屋頂上越鬥越快,眨眼間已互換了一百五十多招,展玉翅心中忖道:“我為何要殺他?是因香雪蘭還是為了中原武林?若為前者,便是為私,若為了公家,當然義不容辭!問題是殺了胡宗廣之後,該不該將神木令交給她,萬一她以後……”

忽然風聲一響,展玉翅吃一驚,忙不迭躍開,避過胡宗廣偷襲的指風,只聽香雪蘭嗔道:“展玉翅,生死之戰,你還在想心事?”

展玉翅猛吸一口氣,全力專心應付,但胡宗廣功力之深,實在平生未見,他每出一招,都帶起一股罡風,壓得對手心頭沉甸甸的,連呼吸也不暢。

“嘿嘿,香雪蘭,你如今要嫁給老子,我也要考慮了,天下美女多得是,日後老子必定找個比你還強的,是以你可以安心去見師父了!”

展玉翅道:“不要管他說甚麼!”他已想到一條險中求勝的良策,只在等機會。

他那句話果然刺激了胡宗廣,對他加強了兩分功力,剎那間,展玉翅有如風中小草般,搖搖晃晃的,連站也站不穩。

胡宗廣獰笑一聲,右臂伸出,似掌似爪,向展玉翅攫去。展玉翅雙腳猛地一頓,屋頂立即破裂,他下半身迅速陷下。與此同時,他左掌伸前,也用力拍在屋瓦上。

“嘩啦啦”一陣聲響,屋頂本來那個小洞,倏地擴大,連胡宗廣站立之處也立刻陷下,這是他虞所不及的。剎那間,兩人一先一後踏了下去,香雪蘭見狀則不由自主地向後急退。

展玉翅整個人已陷進屋內,他左臂急劃,減慢下降速度,同時右手長劍則估計著胡宗廣在屋頂上站立的位置,猛地削出,而屋內的大小都被驚醒,怪叫聲此起彼落。

磚瓦沙塵飛揚之中,猛聽胡宗廣亦發出一道驚呼。展玉翅憑手上長劍之反應,便知自己已經得手,是以猛使“千斤墜”下降,提防胡宗廣狗急跳牆。

胡宗廣冷不防展玉翅會使出這麼一招,心理完全沒有準備,下身迅速下降,他雙臂張開,欲借洞緣之屋架子重新發力躍上去。

屋內之驚呼怪叫聲影響了他之聽覺,就在此時,猛覺足踝上一陣疼痛,他全身肌肉收縮,雙臂不由猛一用力,屋頂破洞再度擴大,他整個人終於陷了下去。

這些事寫來雖慢,實則均是一瞬之間完成。

展玉翅下墜之處,是一張床,睡在床上的是一對中年男女,看來是夫婦,他急叫“快出去!一切損失我加倍賠你!”

剎那間,胡宗廣亦已墜落在一張桌子上,猛聽“嘩啦啦”一陣響,桌子碎裂,他人直摔落地。

展玉翅回頭望去,見他全身顫動,半屈著坐在地上,便知他受創必重,不由發出一道歡愉之嘯聲。

胡宗廣喘了幾口氣,定下神來,猛地舉起雙臂,向正要溜出房去的那對夫婦,發出兩股掌風。

展玉翅急怒攻心地罵道:“無恥!”他與那對夫婦距離太遠,來不及救人,只好抱劍向地上之胡宗廣飛撲過去。

胡宗廣狂笑道:“老子雖然失去雙腳,仍能殺死你。”他雙掌一合,硬生生夾住劍刃。

展玉翅猛地用力,竟未能寸進,剎那間,一股內勁沿著劍刃直追上來,展玉翅一邊運功抗拒,右手入懷,抓出兩個銅錢,猛力向他拋去。

就在此刻,兩人同時聽到“啪”的一聲輕響,劍刃已斷,胡宗廣雙掌夾著半截斷劍,擋開兩枚銅錢,再用力將斷刃向展玉翅拋去。

展玉翅輕輕閃開,猛見胡宗廣雙掌在地上一按,身子彈起,又向展玉翅撲去。

展玉翅不但比剛才輕鬆,而且信心十足,因為對方心神已亂,他見胡宗廣撲來,轉身便閃出房外。

胡宗廣大怒,直向牆上飛去,雙掌落在牆上,“嘩啦啦”一陣亂響,牆壁破裂,展玉翅拾起一塊磚頭,甩手向他拋去,右手斷劍亦隨之拋出,一取上盤,一取下盤。

胡宗廣自取滅亡,假使他耳目聰明,但牆破磚裂中,自然大受影響,何況此刻他心情異常?心懷大志,欲得天下,不料大志未伸,雙腳已斷,教他如何能冷靜下來?

攻上盤的那塊磚頭,風聲響亮,他聽得到,運忙沉身舉掌,但攻向下盤的斷劍,他便覺察不到了,本來是攻下盤的,因為他沉身,變成斷劍射向其胸腹。

待胡宗廣發現,連忙伸手去抓,但展玉翅那一拋,幾乎使盡他平生之力,胡宗廣左掌血肉模糊,劍刃仍然自其胸腹間射了進去。

劍柄碰到肌肉,他人便向後飛去,一跤跌倒。

這時候,香雪蘭才舉著人摺子,自另一端走了過來。展主翅氣力已將用盡,他慢慢走過去,見胡宗廣尚未斷氣,不由抓起一塊磚頭在手,卻見胡宗廣向香雪蘭招手。

展玉翅道:“也許他有關於貴師門的事要告訢你,但你一定要小心!”

香雪蘭便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胡宗廣聲音虛弱低微地道:“師父遺留的部分秘笈我……

放在,放在……”

話未說畢,胡宗廣忽然將她推開,右手順勢,抽出其腰上之長劍,左掌在地上一按,身子又躍起,向展玉翅撲去。

展玉翅只恐他會對香雪蘭不利,不料他竟然會對付自己,他手中無劍,後面又是斷牆,退無可退,千鈞一髮之際,他身子仰天倒下,避過胡宗廣臨死之一擊,同時左腳揚起,踢向胡宗廣之後背。

不料腳尖踢到的竟是斷劍,剎那間,胡宗廣體內的斷劍,如箭一般自前腔射出,伴隨的是一股血箭。“彭”的一聲,胡宗廣頭部撞在斷牆上,登時腦漿迸裂。

胡宗廣屍體摔落在展玉翅身上,壓得他怪叫起來。香雪蘭花容失色,急奔前高呼:“玉翅!玉翅!”她把胡宗廣的屍體扯開,見展玉翅大口大口地喘氣,連忙扶他站起來:“你受傷了否?”

“沒甚麼!出去看看!”展玉翅已用盡,左腳腳面因踢到斷劍,用力太甚而受了傷,是故身子靠看香雪蘭,慢慢走著,忽然他又道:“快,快把貴門叛徒的首級割下來!有用!”

香雪蘭扶他躺在床上,然後割下胡宗廣的首級走過來:“我真想不到你能殺了他!”

展玉翅掙扎地坐起來,香雪蘭只好又扶他,展玉翅鼻端嗅到她身上那股如蘭似麝的幽香,心緒方平靜下來,雙腳卻更加乏力了。

兩人走出民宅大門,只見外面惡鬥之雙方鬥得更加激烈,因為不知裡面之情形,均恨不得立即殺死對方,跑進去看個究竟。

見展玉翅扶傷而出,獨不見胡宗廣,於是群豪歡呼。香雪蘭將胡宗廣之首級拋落地上:“你們看清楚,帶你們來中原的胡宗廣,已經死了。”

展玉翅將神木令掏出,交給香雪蘭。香雪蘭神態嚴肅,高聲道:“這是我最後一次使用神木令,你們聽著,全部住手,並立即返回西北,十年之內,不許回中原!”

鄔大羽對黃北山仍然技高一籌,攻多守少,他高聲道:“你們怕甚麼?西方聖人已死,為了一塊木牌便聽令於一個黃毛丫頭,諸位之英雄氣概,哪裡去了?”

可是卜凌風夫婦、穆氏父子均先後住下手來,事實上因為他們已將落敗,有此良機,怎不乘機下台?

香雪蘭道:“鄔大羽,你不聽令,本小姐便與你獨鬥一場。”

“哼,老夫已連鬥兩場,你倒會檢便宜,明年今日,老夫在鳴沙山等候你,屆時若你能勝得了老夫一招半式,老夫便聽你命令。”鄔大羽自忖形勢,孤掌難鳴,只好抽身而退。

鄔大羽一走,卜凌風夫婦、穆氏父子和“黃沙紅旗”殘存者亦紛紛請辭。香雪蘭轉頭望一望展玉翅,以目光徵詢其意。

展玉翅道:“諸位若要走的,隨便吧!不過希望以後少做些壞事,多做些善事,也不會辜負了諸位的一身武藝!”

卜凌風道:“愚夫婦很多謝兩位寬容大量,但咱們的解藥呢?”走前幾步,向香雪蘭伸手。

香雪蘭自懷內掏出一隻白瓷瓶來,倒出兩顆藥丸來,道:“每次一顆,早晚各一次,加以內力扶助,三日內毒素便清。”

卜凌風態度登時有變,道:“請仙子再賜兩顆與拙荊,感激不盡。”

香雪蘭二話不說,又倒了兩顆給他,抬頭問道:“你們還有誰服了胡宗廣的毒藥的?”

穆氏父子和一部分“黃沙紅旗”的人也過來取藥,香雪蘭來者不拒,全部滿足他們最後卜凌風等帶頭多謝香雪蘭,然後相繼告辭。

展玉翅道:“諸位遠來是客,且讓展某略盡地主之誼,在此盤桓兩天。今夜若非得到諸位之大力協助,不但元首不能授首,且後果堪虞。”

武從文道:“展副幫主這樣說便太見外了,事關武林安危,彼此都有一份責任,且今夜副幫主獨挑重擔,殺了大魔頭,居功至偉,真是英雄出少年,武某佩服之至!”寒暄一番之後,展玉翅便引他們到四海丐幫分舵。未幾,天色便亮了。

所幸。四海分舵安然無損,群豪在蕪湖盤桓了兩天。展玉翅設宴餞別,展玉翅把神木令交給香雪蘭,道:“香姑娘,希望這只是一件貴門之紀念品!”

“小妹明白你的意思,相信經此一役,祂亦未必再能發揮多大的威力了!”香雪蘭一抬頭:“諸位日後大可以放心,將來再無‘西方仙子’這個名號了!”

黃北山道:“名號是甚麼沒問題,重要的是實質,以黃某這兩天觀之,香姑娘不似大奸大惡之輩,為何有此惡名?是否其中另有原因?”

侍劍接著道:“我家小姐不但不是女魔頭,而且是個大善人,比起武林許多大俠也毫不遜色,她只是故意扮大惡人,以便驅使小惡人去行善!”

杜七問道:“此話怎說?”

侍琴接道:“杜七爺,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那就是說,咱們小姐借惡人之力,去殺另一些該殺該死的惡人,這叫做以惡制惡,你懂不懂?”

杜七悶哼一聲:“小姑娘可否舉幾個例子?”

雲瀟瀟亦接著道:“不錯,口說無憑,江湖上盛傳令小姐之惡名已有數年,所謂空穴來風,必有其因!”

“唔,比如優悠丐幫無錫分舵魯直分舵主,拿了幫內的錢去賭,總舵香主之馬超、馬越蒸母奸妹,便讓咱們以此方法解決了,不信可以問問展副幫主,當然咱們所做的,遠不止這些。”

杜七、雲瀟瀟、武從文夫婦及黃北山等人均轉頭望著展玉翅。展玉翅知道他們不信,其實他心中亦尚有幾分懷疑,是以問道:“白頭釣叟因為送華山派的萬千秀到青竹門,你們便將他割下舌頭?”

“白頭釣叟跟萬點梅是表親,但卻當了張三奇之內奸,這種人該不該罰?該不該死?”

“若真是這種情況,為何你們不公佈其罪行?”

香雪蘭冷笑道:“公佈其罪行,還能以惡制惡麼?”

展玉翅突然醒起一件事,轉頭向索長勝問道:“對啦,那天我還看到你,那位持拐婆婆要去做甚麼事?”

侍劍道:“那位持拐婆婆是我扮的!”

香雪蘭望一望索長勝,道:“索寨主,你自己說一說,我要你做甚麼事?”

索長勝乾咳一聲,道:“你要在下說服羅賓鴻去揭發……”

“結果如何?你是否在二十天之內完成任務?”

“在下還未見到羅賓鳩,結果他已自己去了揚州……後來聽說被展副幫主殺死了!”

香雪蘭再問:“那我有沒有取你首級?有沒有殺你天龍寨一個人?我為何要騙羅賓鴻到揚州?”

“因為,因為羅賓鴻要跟找合作……”索長勝看了陸源一眼:“他說要助我當綠林總瓢把子,但我沒有答應他,此心天地可表!”

“這個我知道,所以才沒有殺你!”香雪蘭轉頭問道:“諸位還有甚麼疑問?總之我自信所殺之人,必有該死之理由,而無妄殺一個。”

武從文道:“今日方知‘西方仙子’原來名副其實,確是人間仙子,只可惜以後你不能再施以惡制惡的高招,真乃遺憾!”

陸源嘆息道:“從此之後,天下惡人有福了!”他說得悄皮,引來一陣笑聲,笑聲中,群豪對西方仙子之疑慮全消。

散席之後,展玉翅悄悄問香雪蘭:“香姑娘,你也要走了?回西北去?”

“不,我想再去一趟江南,待明春之後才回西北。”香雪蘭悠然神往地道:“上次去江南,沒去杭州,實乃美中不足;還有,黃山和雁蕩山景色怡人,也該去看看。”

展玉翅有點依依不捨,卻又不便挽留,只好道:“希望你從江南迴來時,再到合肥遊玩!”

※※※胡宗廣之事一了,不用多久,立即傳遍武林,展玉翅聲望日隆,甚至是許多年輕人之偶像,各地青年劍客,莫不以他為榜樣,是以每天來合肥找展玉翅的人絡繹不絕。

優悠丐幫及四海丐幫合併之事,亦在密鑼緊鼓之中,雙方不斷派人磋商,最後終於達成協議,雙方上下均同意合併,且推展玉翅為幫主,駱長達及沙連水則為長老,其他職位及細節,尚在不斷研討中。

展玉翅每於閒時,腦渡中便浮上香雪蘭的倩影來,幸好他一天忙到晚,空閒的時間絕少。

光陰流逝,眨眼已至年關,叫化子的日子比較好過,雙方首腦又在應天府開會。

攤在展玉翅面前的是幾個主要的職位,副幫主、正副總堂主的人選故極難定,其他的倒還好辦,但接著另一個問題,卻更叫人煩惱。

雙方合併,幫名用優悠或四海都不合適,奈何優悠丐幫認為己方實力較高,應保留優悠之名,四海丐幫則認為優悠兩字氣派不夠,極力反對,雙方又都不能提出一個令對方滿意之新名稱。

最後,駱長達道:“還是由未來幫主決定吧!再爭下去徒浪費精力及時間,事實上名字根本只是個記號,重要的一是實力,二是能否為天下窮棒子做點事。”

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展玉翅身上,只見他一直低著頭不語。

沙連水著起急來,道:“小展,你好歹也來說一說!”

“好!”展玉翅抬起頭來,道:“依我之見,根本不用有甚麼名稱,既然是丐幫,便叫丐幫,不是更加乾脆利落?”

眾人起先均是一怔,接看又覺頗有道理,於是一致通過。駱長達又道:“至於其他職位之名單,也由展幫主提供,明天咱們再討論。”

展玉翅當仁不讓地道:“也好,不過今晚請兩位幫主到小弟房中,我有事請教!”

※※※房內一燈如豆,桌上放了五、六碟小菜及下酒物。展玉翅道:“我曾聽敝幫一位新任之分舵主郭得勝說過一句話,因本幫之習慣,任職之人,除非犯了大錯,否則不會被罷免,而隨著幫務之發展,加入本幫之人材會越來越多,而原有之職位已被人霸佔,如此實不宜幫務之進一步發展……”

駱長達道:“本座同意,幫主但說無妨!”

“因此我建議幫內各個職位每三年選一次,每一職位由長老及正副幫主提供三個人選,供幫內弟兄推選,以最得眾望者當選,如此是否較有利?”

駱長達看了沙連水一眼,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且證明某家甚有眼光,幫主此議,解決了許多問題。”

展玉翅受到鼓勵,便繼續說下去:“總堂主有三個人選:徐天從、龍永富及郭得勝。”

於是他又把郭得勝之為人及本事詳細介紹了一下:“但他也有缺點,一是欠缺經驗,二是出身綠林。”

沙連水道:“出身綠林這個沒關係,只要他肯洗心革面,肯決心為叫化子做事就行,只是經驗這方面……”

“好,那我提議,由徐天從任正總堂主,郭得勝為副總堂主,文書周春鵬、禮堂黃書、白鴿堂主孫小三及蘇義、刑堂龍永富。”展玉翅說至此,忽然話鋒一頓:“在下要先向駱幫主討個人,楊先耀,你把他放在山裡太過浪費了!”

駱長達目光一睜,沉吟道:“你準備安排他甚麼職位?”

展玉翅道:“如果他肯出山者,我準備把總堂主一職讓給他,調徐天從當天龍堂堂主,猛虎堂則是周通,黑豹堂照舊,飛鳳堂則由顧愛任正職,風七娘任副職。總舵主之主要負責人安排妥當之後,其他分舵人選便好辦多了!”

沙連水及駱長達早就想抽身而退,因此滿口應允。展玉翅道:“我還想聘盧多財為本幫長老。”

駱長達及沙連水齊聲道:“若有他之助,那就更加美滿了!”當下遂此決定。

※※※經過幾個月之緊張籌備,丐幫終於成立了。總舵設在南京應天府,總舵不如優悠丐幫原來之雅緻,但佔地卻大多了,而且大門外有座廣場,甚有氣勢。

像這樣的大事,當然廣發武林帖,邀請各地高手,各幫派門會首領。且更是天下叫化子之一大盛事,總舵入夥之前,先回蘇州把祖師爺的神像──伍子胥,請到新總舵供奉。

丐幫成立前幾天,應天府已擠滿了來自各地之乞丐,而各地丐幫之首腦亦先其他門派的到達。有目前最大之丐幫:齊魯丐幫、西湖丐幫、武夷丐幫、蓋世窮家幫、天府不怕窮、忠義窮不怕、京師丐團等等較具規模之丐幫苜腦。展玉翅因為要做的事太多,打過招呼之後,便交由沙連水及黃書接待。

接著,附近之幫會首腦亦陸續抵達,令展玉翅大為失望的是不見九大門派的人。

待到四月十五日,廣場上已擠滿了人,一眼望過去,全是衣衫襤褸之輩。吉時是巳牌,大門外之石階上放著幾張破舊的高背椅,難得的是盧多財突然出現,而且一屁股坐在後排的一張椅子上,下面立即晌起一陣嗡嗡之低語聲,丐幫上下的人則無不欣喜若狂。

剛交吉時,大門外那兩串長長的鞭炮便點燃起來。硝煙中,丐幫頭目紛紛出來,黃書高聲宣佈:“丐幫開幫大典,現在開始,首先請敝幫頭領入座!”

展玉翅在首排正中的椅子上坐下,一對眼睛往下瞄射,卻找不到他要找的人,不過終於發現青城派及峨嵋派之弟子,稍堪告慰,鞭炮一停,黃書便請展玉翅致謝詞。

展玉翅長身簡單明瞭地介紹了兩幫合併之過程,以及新幫之宗旨,最後多謝到場祝賀之各地賓客,同時希望天下各地丐幫今後加強聯絡,互相支援。一席話,搏得滿場喝采聲。

接著由黃書介紹丐幫長老及各堂主、分舵主予在場賀客認識。接著又宣佈禮成。丐幫弟子們又忙碌起來,在廣場中,安了百數十張大大小小的桌子,展玉翅則請各幫派首腦,及地位顯赫之武林高手,到聚英廳飲宴。

廳內開十桌酒席,除了各丐幫首腦之外,另外有“刀劍合璧”夫婦、黃北山、杜七和雲瀟瀟夫婦、雪獅幫的師沛然、錢仲衡;武當的朱雙春、華山派的陸劍鳴、萬千秀夫婦、青城派的古星、常達,峨嵋派的靜玄師太,青竹門的柳青青,當然亦少不了魏守信和羅香蓮夫婦、凌鐵城、七星幫大幫主徐南星;江南霹靂堂之嚴勇先;君山逸叟;洞庭大俠鐵興邦等等,真是濟濟一堂。

凌鐵城首先跑了過去,道:“老弟,你如今已貴為一幫之主,下面能人輩出,該可放我一馬了吧!”

展玉翅笑道:“二哥,小弟這裡隨時歡迎你,我也知道你捨不得大哥。”

忽然陸源率領十多個寨主駕到,群豪不明底細,都有點奇怪,再見陸源等人對展玉翅態度十分恭敬,更是詫異,後來聽師沛然及杜七之介紹,方知底蘊,心中都暗笑:“瞧不出展玉翅年紀輕輕,竟能交到這麼多朋友,難怪沙連水及駱長達要讓位給他了。”

忽然鄭我長持一張大紅帖及一包東西進來,呈給展玉翅,卻原來是香雪蘭諸人送禮及道歉,因為她已回西北,師門之事尚未善後,故不能來賀,表示歉意云云,展玉翅甚為失望。

齊魯丐幫幫主發英明首先舉杯道:“展幫主,弟兄們看見這許多酒,早快渴死啦,咱先敬你一杯,順祝貴幫蒸蒸日上。”

展玉翅尚未舉杯,已聞凌鐵城叫道:“其實你們這麼多丐幫,都該聯合起來,那就是天下第一大幫了!”

展玉翅連忙長身舉杯邀飲,並謝各方賓客,於是群豪便開始鬧起酒來了……

【全書完】

TOP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