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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奉我爲主,不然,要你好看!”千姿冷然說道。

“休想。”顯鴻語音剛落,箭已離弦,景範震驚出刀,卻晚了一步。

長箭嗖地挑去顯鴻的氈帽,牢牢釘在地上。被這一箭銳氣所驚,顯鴻渾身一僵,喉嚨咔咔作響,好久才緩過一口氣。

“千姿公子!到此爲止。”景範將無塵刀橫在胸前,不卑不亢地道,“你既然決意要這幫主之位,好,想比騎射也不難。你與狼群纏鬥甚久,歇過一個時辰再比如何?我幫上下自當奉陪。”

青玉驄鼻孔噴氣,不急不躁緩緩踢踏。景範於馬上澹然端坐,錦袍獵獵生風,襯出沉厚剛正的大商賈風度。聽到他有這樣的心思,千姿不覺欣然一笑,想了想道:“好。”徑自與輕歌走去一邊。

輕歌殷勤地鋪了錦墊,見天色黯淡,墨雲翻滾,又摸出一柄紅羅傘支在千姿頭頂。驍馬幫衆不甘地望著那主僕二人,百十騎馬奔過去也就碾死了,偏偏景範竟許了他比試。

景範若有所思地尋了一處山石歇息。顯鴻訕訕跟過去問道:“萬一那小子真的贏了?”景範道:“此人舉止不俗,可惜太年輕。”言下頗爲欣賞。顯鴻悶悶地想,那小子的箭法決絕精準,只怕是塊硬骨頭,贏他不易。

一個時辰後,大雨仍未下,天卻越發幽黑。景範問千姿想如何比試,千姿笑說,驍馬幫只管出題,他皆可應付。顯鴻聽了便立即插嘴:“幫主當年以一敵十,公子既要勝過他,不如以一敵百如何?”景範嚇了一跳,心想哪有這樣欺負人的,正待阻攔,千姿閒閒地說道:“以一當百不難,不知比的是什麼?”

顯鴻聽了大喜,忙道:“我們圍成一圈,攻你一人,只射人,不射馬。一百支箭,你能躲開去,就算贏了。”驍馬幫衆你看我,我看你,且不說他們是否有百人善騎射,這一圈圍起來極大,倒不怕沒射中千姿,自己人反而中招。

景範生性磊落,不願落了下乘,搖頭道:“以一敵十即可,我驍馬幫丟不起那個人!”千姿笑道:“就請適才援手的那二十位壯士出手便是。”他口氣既狂,不勝過當年的景範又如何服衆?顯鴻趁機道:“要奪幫主之位,當然要勝過我家幫主,再加我和幫主兩人方好。”千姿冷冷一指先前搶來的勁弓,答道:“借我二十二支箭。”

景範心中嘆息,顯鴻太過性急,連他也上場,就再無轉圜餘地,只要千姿勝出,這幫主之位便要拱手讓人。他創立驍馬幫以來,見過千奇百怪的人,眼下卻略有不同,凝視千姿張揚跳脫的面容,不覺有了奇妙的期待:真有此人在幫中,或會翻天覆地。

驍馬幫二十二人將千姿如籠中鳥圍住,正待拉弓,頭頂亮起一道金光,閃電耀眼地劃過,繼而是一聲炸雷,從雲層間滾滾而來。觀戰的輕歌嚇得喪了膽,顯鴻已性急地拉動弓弦,嗖,一箭鑽出。

這一箭流星趕月,彷彿咬住閃電的尾巴,輕盈地踏著雷聲滑行。

這一箭又像是一根套馬索,後面十幾支箭爭前恐後地追來,要套住桀驁的野馬。

景範沒有出手。一人一支箭,作爲逐利的商人,他會在看到最大利益的那刻,後發制人。

千姿的銀雪驥蒙上了雙眼,當箭雨漫天,殺氣瀰漫在四周,它彷彿感應到危險,略有不安地踏蹄。坐騎的主人忽然抖擻長鞭,無數金色的水花頓時氾濫成了海洋,淹沒投奔怒海的飛矢,就像巨鯨吞沒了小魚。

千姿浮現出倔強狠絕的神色,宛若被逼迫至懸崖的流水,飛流直下三千尺,孤注一擲地墜落。縱然撞得粉身碎骨,也要與敵偕亡,是那樣不顧一切的奮勇。靈動的金色長鞭神出鬼沒地在場中亮起,無論利箭是快是慢,是長驅直入,或是圍魏救趙,在狹路相逢的一刻,金鞭總是勝出的勇者。

這不是勢均力敵的交鋒,根本就是一邊倒的戲弄。

景範冷冷地望了那條長鞭,望見它將一支支箭無情地擊落在地,終於,一波攻守過後,它驕傲地縮起身體喘息。就在那極短的剎那,景範的冷箭驟然掠近。

長鞭幾乎在同時狡猾地揚起了頭,似乎等的就是這個偷襲,它愉快地割裂了風,噝噝地亮出了齒。義無反顧的箭只能無奈地迎了上去,被長鞭劈頭重擊,攔腰折斷。

甚至鞭尾一旋,陰險地將斷箭捲起,調轉方向,噗地紮在地上,離景範的青玉驄只有半尺。青玉驄吃這一嚇,驚起前蹄,昂首鳴叫。

二十二支箭,奈何不了一個少年。

千姿綻顏一笑,銀雪驥突然發力,朝了顯鴻直衝過去,勢若猛虎。顯鴻一箭射空,心中已然怯了,再看他奔馬而來,長鞭呼嘯,只得恨恨掉轉馬頭閃避。他剛一躲開,銀雪驥便擦身而過,耳邊彷彿傳來千姿的一聲輕笑。

千姿一騎如飛,天神踏空般掠出衆人包圍,而後揚弓射箭,箭若流星,一閃即沒。飛矢連珠而來,驍馬幫衆一個個手忙腳亂,有的驚慌跳馬,有的竭力擋格,眼睜睜看了千姿揚長而去。

顯鴻憤然駕馬到景範身邊,不甘地道:“幫主,要不要……”他眼中閃過狠戾之色,如果不顧約定一齊圍攻,縱以千姿之能,也無法全身而退。景範愣了許久,望著千姿在遠處飛馳的身影,遲遲沒有出聲。

銀雪驥翩然奔來,馬上的少年素衣皎潔,宛如春山空月,看似與世無爭,又有造化天地,翻雲覆雨之力。他出手乾淨利落,驍馬幫衆卻無一受傷,均知千姿手下留情,此時一個個臉上無光,心灰意冷。

顯鴻急切地道:“幫主!”景範道:“願賭服輸,這是生意人的誠信。”

“啪!”顯鴻拗斷一支箭,長長嘆氣,驍馬幫衆人默然不語,神情尷尬。這個商隊是景範一手所建,既然他不說什麼,衆人也不願違逆。可是千姿畢竟是個少年,想到要看他的眼色,一幫漢子都咽不下這口氣。

景範看了衆人一眼,對顯鴻道:“是我技不如人,對不住兄弟們。”顯鴻勉強地搖頭,忽然解嘲地一笑:“誰知道這是哪家的少爺,說不定過兩天就膩了,各位兄弟,打起精神來,伺候不了他太久!”衆人有氣無力應了,表情不以爲然。

輕歌在一邊心驚膽戰,聽得驍馬幫衆終於肯認千姿爲首,樂呵呵跑上前去迎公子。走近了,他小聲地對千姿道:“公子,就怕他們陽奉陽違。”

“我的金鞭,馴的就是驍馬幫這匹烈馬,越不服氣,越有意思。”千姿冷冷地道。輕歌聽出他言語裡肅殺的意味,心中大定。

景範灑脫地領了幫衆拜千姿爲首,交出幫主印信。千姿不接,傲然道:“你是副幫主,以後很多事還是你做主,印信你且收著。”景範不覺笑了,問他:“那幫主你做什麼?”千姿淺淺一笑:“叫我公子便好,我只管做生意。”

衆人聽得糊塗,顯鴻見他無奪權之意,稍稍放心,可面子上依舊難看,道:“我們還不知道公子的來歷……”

千姿一笑,轉身上馬:“我是你們的幫主,能讓驍馬幫縱橫北荒,知道這個,就夠了。”

他語音剛畢,大雨傾盆而下,輕歌及時撐起了傘。衆人措手不及,落湯雞般仰望,紅羅傘下,千姿飄然如凌雲踏霧,直似神仙中人。

陣雨過後,一行人重踏征程,景範與顯鴻在前,千姿與輕歌兩馬居中,迤邐向西而行。行三十里後,在有水草的地方安營,千姿取了羊皮卷的地圖看,景範好奇看了一眼,發覺標註詳盡,市面上所見不及其十分之一。

“公子不是常人。”景範試探地道,“驍馬幫這些年闖出一點名氣,五大集裡都有鋪子,販賣的無非南北貨物。公子說要做生意,不知想做哪一種?”

千姿目光瑩瑩,似笑非笑:“我要買賣金銀珠寶、神兵利器,更要兵不血刃收幾個小國做屬地。”景範悚然一驚,不知該如何接話,千姿微微一笑,“景幫主,長路漫漫,不如把幫中的生意說來解悶。”

於是此後十數日,兩人形影不離,驍馬幫衆見景範有意結交千姿,悻悻然之間,連景範一起怨上。唯有輕歌,話多嘴甜,和幫衆混得極熟,連顯鴻也覺得他討喜。沿途遇到墟市,千姿悠悠然晃上一個來回,看他的人比買賣的人更多,吸引了無數目光。而後他報出攤位與貨品,輕歌就掏錢買了,景範也不時交代幫衆買上一點。

顯鴻看不出究竟,私底下去問輕歌,小孩子最愛賣弄,道:“你們驍馬幫只販大宗物品,不知道這緊俏的東西,未必是那人人所需,只要富人買得起就好。林源的火珠,卜兒花的孔翠,黑水河的真珠,烏域的玉石,都是富貴玩意,轉個手就能賣更高的價。”顯鴻苦笑,道理人人都懂,可這些貨物贗品極多,所費又極高,這份見識眼力再加金錢,就不是常人能有了。

一路走了近千里,北荒五大集之一的金須塞終於在望。

金須塞隸屬於夏國,正值六月,四野薔薇盛開,花色豔紅,香氣更是如影隨形,經久不散。來到金須塞的商隊,無論採購什麼貨物,必不會忘了名揚北荒的薔薇水。景範今次存了心,要往中原販賣,只是最上等的薔薇水開價極高,花汁九蒸後,一瓶小小的薔薇水,價格有十金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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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金須塞屋舍皆是磚石,集市在城南佔了大片的地,三日一集,日出交易,日落便散。城池外每十里設土屋一所,給往來行走飢渴的人休息飲食。衆人一路趕來,人馬俱乏,可惜城門口護衛森嚴,所有來往客商行人要查驗行李,有無違禁走私物品。

景範隨了人流向內走,一邊朝千姿解釋:“金須塞有數十類貨物不許交易,或是交易卻有限額,但總有人鋌而走險,不得不防。”千姿不動聲色地點頭,輕歌笑嘻嘻地插嘴道:“我知道,單是那薔薇水,每人限買一瓶。好在我們驍馬幫人多,不怕買不到!”

景範皺眉道:“這是最難的地方,我們人多,盯上我們的人也多。在金須塞內,有於夏國主的黑旗軍保衛,倒不虞出事,出了此地,荒野上無遮無擋,被流竄馬賊劫貨的商隊,比比皆是。花費重金買薔薇水這種易碎物,一場仗打下來,就能輸得連*也當了!”

輕歌小聲嘀咕:“沒本錢就說沒本錢,找什麼破藉口。”景範訕訕一笑,千姿恍若無聞,饒有興致地望著城門處熙攘穿梭的人群。

等了一陣,衆人陸續進了金須塞。但見處處屋若高台,門庭壯麗,當地人文身碧瞳,民風好侈。輕歌東張西望,被眼前聲色所迷,不覺嘆道:“竟比我們蒼……”他生生停下,嘿嘿扯了幾句別的,景範心中一動。

驍馬幫這百來號人進城,要尋地方同時歇息也不容易,當下分做四五批,各自找了店鋪。千姿與景範帶了二十多人,進了一家鋪子,戶牖以琉璃鋪設,用具也都是金銀器。此間花費自不會少,千姿很是喜愛,不顧顯鴻一臉肉痛,執意住了下來。

景範打發五六人出去警戒,叫了葡萄甜瓜等水果吃著,向千姿介紹金須塞的風土人情。只說了幾句,輕歌迫不及待地插嘴,景範無奈地發現,就連這小孩子,知道的也不少。

“我七歲就來過金須塞。”輕歌得意洋洋,千姿輕描淡寫地飛了一眼,不無警告之意,輕歌登即沒了聲音。景範狐疑地想,莫非千姿也是富賈鉅商之後?

“不好了,幫主!”一個青年慌亂地跑進屋,見千姿與景範回頭看來,連忙低頭,不安地道,“情勢不太妙,屋外有好些鬼頭鬼腦的傢伙,瞧上了我們的貨。”

景範淡然地道:“哪回不碰上不開眼的人?有什麼好大驚小怪。”那人越發委屈,看了千姿一眼,硬了頭皮道:“這回有點扎手,聽說是疾風會的人……”

景範霍地站起,繼而意識到失態,掩飾地揮手,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們都退下。”樓內衆人散去,千姿似笑非笑地看他,景範道:“疾風會的馬賊生性兇殘,來去如風,搶貨之外,手段極其兇殘,從不留活口。”

“那又如何?敢犯我驍馬幫的人,不會有好下場。”千姿慵懶倚在長榻上,似乎懶得分說。景範怎敢託大?見千姿不以爲然,只當他少不經事,暗自嘆了口氣,向顯鴻使了個眼色,講了幾句藉故出屋,悄悄商量去了。

“輕歌,你去跑一趟。”千姿不動聲色地喚過輕歌,往他手裡塞了一件物事,又附耳囑咐兩句。

輕歌正待滔滔不絕相詢,千姿瞥他一眼,不悅地道:“茲事體大,你不要廢話。”一句話把輕歌的話噎在喉嚨裡,多嘴的孩子眼珠溜溜轉過幾圈,不得不乖乖去了。

當晚,驍馬幫在金須塞內安置,衆人將貨品集中在千姿和景範的居所,又加派了十餘人保護。

次日,屋外那些監視的人蹤跡全無,景範不敢掉以輕心,仍讓顯鴻領人看守,自己則陪了千姿上集市辦貨。驍馬幫今次帶來了中原的茶葉絲綢,打算買了毛皮香藥販賣回去。千姿拿了清單,沉吟中刪減了一些貨品,又添加了十幾例。

景範苦笑,他加的都是價值不菲的貴重物品,好在便於託運,現有馬匹足夠承載。

“可惜我驍馬幫,沒有那麼多金銀週轉。”景範苦惱地道。

“我有。”千姿言簡意賅。景範認真地看他,十三歲的千姿已然修長玉立,少年人跳脫的心性,在他身上鮮少得見,更多的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狠辣。好在他的姿容絕世,讓世人以爲他溫柔和婉,殊不知正是這假象,令人不知不覺被他氣勢所壓,再無翻身的餘地。

“你不信我有那麼多金銀?”千姿歪了頭質疑,想了想又道,“疾風會的人,該不會是來搶我的吧!”

景範又好氣又好笑,這少年出手闊綽,單是要買的就有千金之數,他究竟招惹了什麼樣的人回來?想到千姿那條精鐵打磨的金鞭,連兵器也有種拒人千里的矜貴之氣,這少年的來歷越來越耐人尋味。

當日,景範花了兩三個時辰,將千姿要買的貨品備齊,薔薇水更是一買就百瓶,銀兩如流水嘩嘩地花了出去。顯鴻與其他幫衆則去到自家租賃的鋪子裡,吆喝販賣帶來的貨物。夜裡,景範又抽調二十人過來護衛,沒辦法,這回寶貝太多,難免讓有心人惦記。

思來想去,景範夜不能寐,披衣走出屋子,小心地查看。冷不丁瞥見不遠處一間高屋上,有個熟悉的身影。景範只當千姿也不放心,正想上前招呼,一股涼風拂面,他依稀看到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亮。

明月下,千姿倚在一間土屋的屋頂上,癡癡地看著夜空,湛明的眸子此刻黯淡哀傷。他懷裡捧著一瓶薔薇水,濃烈的香氣環繞周身。

“阿母……”千姿低低喚了一聲,眼角清淚滑落。長刀劃過,飛血四濺,血紅的污跡染黑了他的雙眼。不堪回首的記憶,令他渾身顫抖,蜷曲了身子默默地抽泣。

他難以直面的過去裡,有最親愛的阿母,用*滋養他長大,牽他的小手行走,教他唱甜美的歌謠。他很少看到自己的親娘,心裡只覺得,阿母比親娘更疼愛他。

阿母最愛的就是薔薇水,父親賞過她小小的一瓶,阿母就如珍似寶藏在首飾盒裡,遇到喜事,歡喜地滴上一滴。

“花露能打開通往天上的路。”阿母這樣告訴千姿。他一點也不稀罕,親娘屋裡有太多薔薇水,隨意地丟棄,他想拿幾瓶送給阿母,阿母不肯收。

“不是我的,我不要。”她溫柔笑著,眼睛彎成了小橋。

可是她終究愛上了一個卑賤的奴隸,偷情被抓後,死也不肯招出那人是誰。父親逼迫他親手砍下阿母的頭顱,爲的只是,要他成爲殺伐果斷的君王。

是的,阿母有罪,可罪不及死。千姿不能原諒自己,他沒能反抗父親的意志,沒能救下阿母,沒能主宰自己的命運。縱有尊貴的身份,他依然如無根的浮萍,隨波逐流地漂浮。

於是結局,只能鮮血淋漓。

千姿慢慢握緊了拳,彷彿抓緊了金鞭,抓緊了他的未來。他不會再允許有人頤指氣使地命令,他要做自己的君王,凡是阻礙他的,必將被長鞭掃落。

他凝視腳下,驍馬幫就是他騰飛的起點,在無人察覺的一隅,他將一飛沖天。

看到千姿目光掃來,景範急忙掩蔽身形。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十三歲時的自己,尚在母親膝下嘻鬧玩耍。而公子千姿,年紀尚幼,已在江湖上磨鍊蹉跎。

景範猜想千姿哭泣的理由,這個柔弱的瞬間,千姿終於像一個孩子,無助孤獨。直到七年以後,那個叫紫顏的易容師出現,景範才輾轉得知這段前塵往事。那時的千姿心狠如鐵,再不會爲人流淚。

景範躡手躡腳回到了屋裡,少年的身影總在他眼前浮動。起碼在驍馬幫,千姿不會再這樣傷心了,他這樣奇怪地安慰自己。

衆人在金須塞提心吊膽住了五日,銀貨兩訖,就要遠行。景範挑了吉時,欲兵分兩路掩人耳目。千姿不願分兵,道:“我們對付的是馬賊,分散戰力反而不美,就算把貨物拆開來藏了,這些人未必查不出。”

景範想到那些隱在暗處的探子,只能再三囑咐衆人,出城後立即疾行,務必早日趕到下一個城鎮。驍馬幫衆打了個幌子,看似悠悠盪盪吃早茶,往集市而行,沒多久陸續牽馬備貨,一起奔出了城門。

千姿最後一個出城,偏要輕歌隨大隊先行。景範疑惑問他緣由,千姿神態自若地道:“堂堂幫主押陣,你有什麼不滿意?”景範道:“只怕疾風會的人很快會追來。”

“萬一他們是在前邊打埋伏呢?”千姿一笑,“我躲在後面,最安全不過。”

景範被他的從容弄得疑神疑鬼,想了想,終陪在他身邊,並肩而行。

“疾風會的人如果出手,勢必對幫主先下手,有我護衛,好過單打獨鬥。”景範捨命陪君子。

千姿揚了揚金鞭,像是想趕他走,繼而又放下,慢慢地道:“也好。”

行了五六裡地,忽然有滾滾煙塵飄拂,領隊的顯鴻停下了馬隊。來敵速度極快,衆人剛布好防守的隊列,五十餘匹駿馬已衝了上來,箭雨劈頭四射。

景範急忙駕馬疾馳,千姿不慌不忙跟上,微笑道:“打得過,不必急。”景範搖頭:“不會只有這點人。”果不其然,又有百餘騎黑壓壓地從坑道里躍出,看上去已埋伏多時。

驍馬幫的戰力頓時捉襟見肘,被騎兵衝撞了兩三回,隊形大亂。千姿仍像那日面對狼群一般,長鞭飛旋,盡情揮掃,舉手間生殺予奪,把迎面來的騎士撲滅在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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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景範心生慘烈之感,眼見對方人數佔優,萬一留有後手,只怕今次要認栽。他這樣頹喪地想著,其餘幫衆更是灰心喪氣,唯有千姿的長鞭飛揚激盪,讓人生出一絲勇氣。

景範愣愣地望著千姿,少年的銀雪驥衝在了最前方,狂舞的鞭影如不羈的靈魂,有一股暴虐的殺氣。千姿似在宣泄什麼不平,軟鞭如刀,恣意地打在敵人和他們的坐騎上,此起彼伏哀鳴聲,像是在不斷求饒。

他一人再強,也難敵洶涌而來的馬賊,當即有十多人圍定他一個,殺得暗無天日。景範一拍青玉驄,硬生生插進戰團,擠到千姿身後。

“後面的人交給我。”景範揮舞無塵刀,與他背對背站定。

千姿嘴角輕輕淺笑,金鞭抖擻,旋出一朵好看的鞭花,“啪”地打在敵人身上。

馬蹄橐橐,揚風吹沙,就在驍馬幫衆意興闌珊之際,有千百騎士往戰場趕來。景範看了千姿一眼,少年眉眼帶笑,彷彿是意料中事。待騎兵隊旗幟飄起,景範驚喜地發現,這群人打的是金須塞的旗號,竟是輕易不會出動的黑旗軍。

黑旗軍出馬,戰事立即摧枯拉朽地往一邊倒,疾風會衆人即便想逃,也要壯士斷腕付出代價。驍馬幫衆見狀恢復了膽氣,一個個痛打落水狗,把一百五十人殺得只有三十餘人逃出包圍,可依舊落在黑旗軍手裡,碾落成泥。

不遠處的溝渠裡,疾風會仍有百人埋伏,看到黑旗軍出動,再也沒搶劫的心思,立即望風而逃,黑旗軍當即出動兩百騎兵追擊。

黑旗軍首領是個四十多歲的虯髯漢子,戰事毫無懸念,一待結束,他含笑蕩馬過來,向千姿拱手:“下官賽藍,見過……公子。聽說公子成了驍馬幫主,可喜可賀。”

千姿殊無喜色,像是華美的錦繡,凝視他一言不發。賽藍詫異地看他許久,千姿方倦倦地道:“煩請將軍將此事告訴我父親,免得他掛心。”賽藍一臉驚疑,千姿深深看他一眼,他不敢多言,點頭應了。

驍馬幫衆在旁看得咋舌不已,眼見黑旗軍對千姿客客氣氣,自覺面上有光,對這位小幫主的不服之心,又淡了幾分。

黑旗軍護送驍馬幫衆五十里,直到最近的一個山村,才功成身退。

是夜,衆人歇在那個山村,千姿也不解釋,依舊我行我素。景範存了心思,留意千姿的動向,見他飯後帶了輕歌牽馬散步,便遠遠跟了上去。

“這孩子武功雖好,也需要有人看護。”景範這樣說服自己。

走到一條淺溪邊,千姿放馬吃草,輕歌嘰嘰喳喳說著白日裡那場大戰,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

“選擇驍馬幫,果然是沒有錯。”千姿微微出神,彷彿想起了什麼。

輕歌四下看了看,湊趣地笑道:“太子殿下想做的事,怎會不成功?”千姿眼中射出一道利光,沉聲道:“說了多少次,不許再叫我太子,我不稀罕做那個殿下!”輕歌小臉一僵,委屈地道:“可是……我還想回蒼堯,我……”看到千姿的臉色,他的聲音越髮小了,“一個做生意的幫派,就算頂上天去又能如何?遇上黑旗軍那樣的,還不是打不過?”

“你錯啦。”千姿微笑,纖長潔白的手指往遠方的天際一劃,“若能成爲北荒第一商隊,累積舉國之財富,又能牽針引線溝通諸國,有翻覆朝野的戰力,那時,不用說一個蒼堯,就連……”他忽地頓住,曼聲說道,“二幫主,你聽得已經夠久了,不如過來聊聊。”

景範一臉慘白地站在不遠處,形影相弔。

他沒想到,當日一念,邂逅這狼群中廝殺的少年,一切竟是對方的佈局。與疾風會一戰,他看到了千姿潛藏的力量,孰料少年的身份更是奇特,竟是什麼蒼堯國的太子!他從未想到,一個遊走在諸國荒野間的幫派,能入得了權貴的眼,更兵不血刃地收爲己用。

景範不是怕事的人,他只怕不知情。聽到千姿的召喚,他腦中掠過千百個念頭,忽然變得一片清明。驍馬幫是他一生心血所繫,如千姿真能讓它成爲北荒第一大商隊,那是千古留名的美事。是的,憑這個少年隱密的身份,憑那些看似天高的妄想,他知道前方會是波瀾壯闊的征途。

他蒼白的臉龐涌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堅定自若地走了過去。

“幫主有這等傲人的身份,驍馬幫看來前程可期。”

“蒼堯是個小國,景範你不必期望過高。”千姿神色平靜,“但在我手裡,它會凌駕於四大國之上,你信不信?”

他不待景範說話,意味深長地續道:“北荒三十六國,上千部落,即使是驍馬幫,行走萬里,也未必知道我蒼堯在何處。可是我蒼堯,有三萬雄兵藏於深山,國富民強,假以時日,它還會更強。你想過沒有?中原地域遼闊,可只有一個君王,才會那樣的富饒。如果……”

他呵呵一笑,忽然跨上銀雪驥,揚鞭朝野外掠去。景範見了,立即撮口叫來青玉驄,緊緊追了上去。雙馬前後疾馳,飛奔了一二里地,千姿慢下馬速,回頭笑道:“景範,你可知道,要統一北荒,靠的不僅是兵力?”

景範兀自思索他的話,千姿續道:“北荒疆域太廣,百萬強兵亦不能統馭。但是,如果我能使小民富,使諸國強,不動搖王公貴胄的地位,又能將北荒處處打造成中原的江南,讓萬里之外精巧百物都成爲國人必用,你說,這三十六國能不能爲一大國?”

景範心中翻起驚濤駭浪,千姿竟想前人之不敢想,要以商貨之道立國。他猶豫間正待回答,千姿凌空抖腕,長鞭呼嘯嗚咽,狠狠砸在地上。

“景範,不僅是蒼堯,我要成爲整個北荒的王。這長鞭所向,都將是我的臣民。你和驍馬幫,將見證一個帝國的誕生。”

他燦然回眸一笑,如夏花絢麗:“你,可願意相隨?”

嘉禧元年,千姿入驍馬幫。

嘉禧三年,驍馬幫躋身爲北荒第一大幫。

嘉禧四年,驍馬幫的貨物成爲中原皇宮指定貢品。

嘉禧八年,驍馬幫助千姿回蒼堯登基,成爲第九任王,中土稱之爲“玉翎王”。

嘉禧十一年春,北荒三十三國奉千姿爲“北帝”,於蒼堯祭天,是時天下十大奇師聚會,諸國拜服,萬人朝賀。登基次日,千姿於千里外大敗西域五國聯軍,四方震驚。

嘉禧十一年秋,北荒與中原聯手大敗西域十七國聯軍,西域再不敢犯境,北荒三十六國盡爲千姿囊中之物。

北荒之下,莫非王土,長鞭所向,莫非王臣。

隆冬季節,大雪紛飛。

(長生插嘴:爲什麼還是冬天?可以開始下一卷了吧!

紫顏嘆氣:貌似刀刀還想等等再寫。

長生:那給我們一個明媚的春天吧!冬天凍死了。你看,我都快生凍瘡了。

紫顏忙抱出最好的貂裘,小心地給長生披上,又塞了一個暖手爐給他。

螢火:你沒發現上一卷經歷了整整一年?據我的調查,春天要留給下一卷開頭。

側側安慰說:不怕,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

長生垂下頭:我不要番外,我要正篇,我要在春天去旅行,不要在番外裡逃亡。

紫顏拍拍他的手:算啦,她肯讓我們出來透透氣,已經很不錯啦。她一直在挖坑,能百忙中想到我們,著實不易吶。

長生:真的麼?那我原諒她好了。不過寫了也米用啊,貌似米人看嘛。

螢火滴汗:大概是我們魅力不夠吧!

紫顏黑線中:不要跟我說任何有關魅力的話題。哼。

側側揚手和路人打招呼:還好啦,也不是米人看,你看那路過的不都在看我們嘛?他們8過是沒有留下爪印罷了。你很想別人在你臉上留個爪印嗎?

長生煩躁地揮手:好吧好吧!下雪就下雪,繼續讓人看,不讓人摸。)

離京城不遠的樂州城易海湖邊有一處大莊院,這幾天忽地熱鬧起來,花容妖嬈地住進好些相貌俊美的人來。莊院裡出來待客的主人一對姊妹花也如同仙女下凡,直把附近鄉鄰看得迷花了眼。等客人搬進莊院後,觀望的鄉親們嗅到一股好聞的香氣,便什麼也不記得了。

主人家自然是姽嫿和尹心柔,瞧見紫顏扮成長生的媳婦,新奇得不得了,圍了他像看猴戲般不願走開。紫顏咯咯地一笑,兩手飛快地在臉上撥弄幾下,那媳婦的臉就驟然老去,彷彿長生的婆婆。

姽嫿笑說:“咦,原來你怕人笑話,也會扮老人家!我以爲你只知臭美哩!”

尹心柔寬慰地道:“你們終於安全逃出來了,老闆急得什麼似的。”

“誰說我著急了?不過是有人沒付我香錢,我要討債罷了。”姽嫿笑眯眯地招呼紫顏,“走,我們該去談生意了。”

長生知是姽嫿要讓紫顏去聞香,想到逃出來時紫顏易容並未用香,驚出一身冷汗,不由也推著紫顏去“談生意”。

側側在一旁不說話,笑著看兩人推推搡搡。螢火忍不住在她身後輕聲道:“姽嫿是什麼來歷,連我也查探不出。不過她對先生倒是從無惡意。”

側側苦笑一聲:“她呀,只怕在你家先生眼裡,比我重要得多了。”

螢火怔道:“怎會?”

側側黯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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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刀刀:我順其自然,你別攔我。

紫顏可憐地道:給一個Happy Ending吧--瞧,爲了有好結局我連英文也用上了--避風頭已經夠慘了,你要是再折磨我們,我就……

刀刀:你想威脅我?

紫顏輕聲細語:不會啦,我最多隻會腰痠背疼,不能去旅行。

刀刀投降:……好吧!不悲情,讓你們幸福地逃亡。)

紫顏突然逃到側側身後,指了她對姽嫿道:“來,你好久沒見她了吧!”

姽嫿頑童般的臉浮現狡黠的笑意,盯了側側半天,忽地衝上去抱住她,大方地在她臉側親了一下。側側俏面通紅,半天說不出話。長生也看得呆了,詫異地問紫顏:“她……她……怎會如此熱情?”

“姽嫿有一半西域血統,有一半北方胡人血統。”

“爲什麼看不出來……”

“我給她易容過。”紫顏淡淡地道。

尹心柔拍拍手:“我給大家備了可口的晚膳,一起來吃吧!”

長生問:“有沒有花?”

尹心柔愁眉苦臉:“草是有很多,就是沒有什麼花。”

長生近來漸漸養成了食花的習慣,聞言一蹙眉頭。繼而聽尹心柔笑道:“騙你的啦,花花草草多得是,這城裡花店裡的花全被我買來了,你放心大嚼便是。”

到桌子上一看,果然鮮花盛放,長生頓時覺得回到家裡,開心地坐下來。紫顏和姽嫿低聲細語了一陣,腰間佩了一個香囊,精神爽利地走了回來。

側側全副心神都在他身上,見狀立即道:“這是姽嫿給你的?”

紫顏點頭,溫柔地道:“從此你不必擔心我的內傷,日夜聞著這香氣,我便無事。”

側側嬌羞地嗔怪道:“誰擔心你了,我是在吃醋,你呀,一根筋!”扭身走在前面,先紫顏一步落座。

長生兩眼通紅地看著他們倆,鮮美的花兒在嘴裡都沒味道了。

(長生:這還不悲情?我都快哭出來了。

刀刀:你看側側很自我陶醉啊!

長生:要YY就一起YY,不許只讓她開心。我也要爽一下。

刀刀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好,那我給你安排你最想看的畫面。)

晚上,側側拉著紫顏進了一屋,把兩人的行李全塞進去,然後向衆人說了晚安,就回去關上大門。

(長生跳腳:這是我想看到的嗎?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刀刀人已經不見了。長生無奈,只能去找螢火。)

長生躡手躡腳走到螢火房裡,螢火無動於衷地把他攔在門外,冷冷地道:“你知道,我不好這個。”

長生一愣,跳起來罵道:“你知道我要幹什麼啊!豬頭!虧你還是望帝!上回叫你調查他們住不住一屋,你搞不清楚,現在是大好機會,快和我一起去查探!”

螢火恍然,點頭說:“好是好,可是夫人的耳力驚人,我去是沒什麼問題,我會閉住呼吸,她便察覺不了。可是你沒練過功夫,呼吸聲太重會被她聽出來的。”

長生道:“聽出來又怎樣?”

螢火做了一個被綁的姿勢:“你只會被做成糉子而已。”

長生想到側側莫測高深的針法,抖了一抖,垂下頭嘆氣:“那怎麼辦,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們是不是……”

螢火道:“想知道他們是不是十八禁(不是*,刀刀你在想什麼?),只有眼見爲實,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我有一個法子可以閉絕你的呼吸,可是有點兒麻煩……”

長生髮狠道:“不管如何麻煩,不管是刀山火海,只要讓我能……”

他話沒說完,螢火突然拎起他的領子,湊上前去對了他的脣吻下去。

長生一下子就呆住了,咦,酥酥麻麻的是被雷電劈中了嗎?該死,螢火的嘴!

他一把推開螢火,只聽螢火依舊像個石頭似的說道:“你最好不要說話,有我這一口真氣,你可以半個時辰不用呼吸,保管夫人聽不出你的動靜。”

長生衝到口邊的罵聲這才嚥下了。

(但是,聰明的讀者大人和刀刀一樣,都聽見了他的咒罵聲。

長生:不是說只曖昧不耽美的嗎?刀刀你亂寫什麼?

刀刀學著螢火冷淡的神情說:哦?我沒寫耽美啊!人工呼吸你懂不懂?這是高級版的。人家又沒舌吻,你激動個什麼呀!

長生心中悲慼,捶胸頓足:天哪,人家的初吻就這樣……5555555555。)

且不說長生心中如何五雷轟頂,萬念俱灰。兩人來到紫顏和側側的屋外,見屋裡一片漆黑,顯然,裡面的兩個已經準備睡大覺了。

長生哭喪著臉摸到房門口,忽聽得紫顏熟悉的語聲:“唉,到底穿哪件睡衣好嘛?側側你開燈讓我挑一下啦。”

側側道:“不開,你安心睡覺,不穿最好!”

長生嚇了一跳,心想,一定要找出合適的衣裳啊少爺!越多層越好。

果然,紫顏開始唸叨起來:“六銖紗……太透了,蟬翼紗……太薄了,三梭羅怎麼樣?繭綢也不錯……要麼鏡花綾好了……”

長生和螢火對望一眼,稍稍心安。

半個時辰後,紫顏依舊在挑衣服:“司馬綾的花紋大了些,摸上去有點刺刺的。鴛鴦綺不錯,啊,鴛鴦啊,有點不適合,側側你幹嗎踢我?其實千種粟也很好啦,或者用秋羅?”

長生胸口的那口真氣忽然盡了,撐了半天也忍不住了,終於大聲地打了個噴嚏。

一剎那間,長生看見螢火的身子拔地而起,逃得比賊還快。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大家想想也該知道。

第二天,長生的手腳已不能動彈了。

美好的逃亡日子啊,才剛開始。

在易海莊園住了一陣之後。

有一日,紫顏笑眯眯地求螢火:“那個,你帶出的金子能不能給我一點,我要上街挑兩件衣裳。”

螢火“哦”了一聲:“先生是覺得長生帶出來的衣裳太少了吧!”

紫顏拼命點頭:“是哦,才五十件,哪夠穿呢? ”說完心虛地看著長生。

鬱悶的長生搭腔說:“喂,誰讓少爺每天換十次來著?吃飯要換,繡花要換,散步要換,就連去茅房也要換……”

紫顏優雅地飛了一眼過來:“穿貂鼠風領去方便可太不方便了。當然要換一件,這是我的穿衣哲學嘛。”

長生小聲嘀咕:“明明是因爲沒人看你,見換臉吸引不到我們,就開始換衣了。”

螢火裝作沒聽見,暗自偷笑。

紫顏不動聲色:“長生,你精神很好呀,一會兒上街就爲我扛衣裳。上回練出的肌肉應該可以再練強壯些。”

長生回想起逃亡那日的腰痠背疼,馬上乖乖地說:“報告少爺,作爲一家之主,多買幾件衣裳豈止是應該,簡直是天經地義!我提議,螢火輕功好,讓他背衣裳一定更輕鬆……”

話未說完,紫顏連忙搖手:“上回多虧了螢火爲我們背了一袋金子出來,不然可就沒有路費了。”

長生想到側側,狐疑地問旁邊看熱鬧的她:“那少夫人帶出來的是什麼?”

側側手一揚,言簡意賅:“針。”

長生滴汗:“當我沒問。”

紫顏笑說:“她騙你的啦,她幫我拎所有的易容工具呀,真是辛苦了。”說著,討好地爲側側加了件納錦八仙絹披風,“天寒,小心凍著。”

側側甜蜜地回他一笑。

長生皺眉說:“好吧!我陪少爺上街買衣裳就是。”

紫顏大喜:“我們僱一輛車好不好?”

長生想,貌似沒什麼問題,就答應了。紫顏拿了從螢火手中要來的整整一絲袋金子,拉著他走到莊園大門,叫門房僱好車。

誰知等車來了,兩人齊齊傻了眼。竟是一輛四輪手推木板車。

紫顏華麗麗滴暈倒,長生黑著臉問門房:“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江南布衣。”

長生暗想,你一個NPC把名字起這麼有個性幹什麼?指了車子道:“你告訴我,這車怎麼坐?”

江南布衣委屈地說:“我沒辦法啊!今天桃始笑員外做生日,所有的車都被他家訂走接人去了。”

紫顏拉了長生:“算啦,表爲難人家了。找個車伕推我們上街好了,能坐下兩個人的。”

長生沒好氣地說:“推著上街……我們又不是水果,這樣多像被賣的呀。”

紫顏伸出食指敲打著下巴,仰天沉思:“這樣啊,那我們在上面披一層添花錦吧!”

於是,推車上包了華麗的添花錦,看上去不是那樣寒酸。長生放了心,再看江南布衣找來的車伕,一下又大怒:“你……就不能找個登樣點的車伕?!”

江南布衣哭道:“今天桃始笑員外做生日,所有的車伕都被他家訂走接人去了。”

紫顏一看,果然一個個長得都很像水果販子。

--爲什麼不是豬肉販子呢?唔,諸位大大難道不覺得以豬肉來比喻這兩個貌似天仙的帥哥有點委屈了嘛。

最後,長生決定由他來推紫顏上街。

“少爺,你放心,我還有一點肌肉……”

紫顏心疼地看長生把推車把手拉起,然後吃力地推動了第一步,忙說:“累不累?太累就不要勉強了。”

“這點苦我吃得了。”長生暗想,不是你要坐車子的嗎?怕我累就下來走好了。

可是紫顏依舊坐得穩穩的,任由絢麗的添花錦簇擁著他,耳鬢長髮飄揚,時不時回眸一笑。

麻啊!長生心裡一抖,忽然有了力氣,把車子推得飛快,順利駛上了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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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啊,不知道綢緞莊怎麼走?長生你推慢點,我們好找人問下路。”

長生依言放慢速度,再看向街上,奇怪,難道官府沒有放過他們嗎?爲什麼街坊們的視線如此集中?都看著他們倆,像看怪物?

長生正想拔腿而逃,忽然見到一個個鄰居街坊震驚的眼神變作了癡迷,兩眼冒星星放紅心,涕淚交加,奔走相告。

“仙女下凡啦!”

紫顏優雅地向鄰居們微笑,轉頭對長生說:“哎呀,這裡的人真是好熱情。”

長生心想,別熱情了,眼看前面人流涌過來就要阻塞路口了。連忙手上使勁,把推車拉往另外一個方向,從一條小巷穿了過去。

不想闖進一個菜市場來。

紫顏和長生兩個華服美少年與青衣灰布的賣菜人一比較,頓時成了菜市場裡最大的亮色,所有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們。

長生訕訕地笑,以爲會看到剛才一樣的情形,還好,衆人並沒有顯示出癡迷的神態。

只是,不對啊,是什麼東西像雨點般打來,把整輛車的上方都籠罩住了?

鋪天蓋地的蔬菜和水果(原來前面的水果是伏筆啊,自我得意一下)直直地奔向兩人的車,很快,紫顏面前的空處上放滿了各式瓜果蔬菜(這不是冬天嗎,怎麼老百姓的物質生活水平已經有了如此提高?--嗯,忘了,是番茄的外面),菜市場的人民以此來表達對紫顏和長生的仰慕之情。

長生汗如雨下,只好拉著車轉了一圈,感謝衆人好意,央求大家不要再砸。

惟有紫顏不明所以,拿起一個蘋果啃了一口,笑盈盈地說:“長生,我們好像不是出來買菜的吧!不過晚飯全有了哦!”

“啊!”衆菜販聽他開口,美若天音,而啃蘋果的動作又我見猶憐,終於忍耐不住心中的騷動,又是一陣噼裡啪啦的投擲聲響起。

“噗--”長生吐掉口中的菜葉子,把車往旁邊的攤子一擱,對紫顏說:“少爺,我錯了。我再也不陪你上街了。”

把車上的雜菜收拾乾淨,長生拎了兩大籮筐果蔬送給菜市場的地頭蛇夕石,請他闢出一條道來讓他們行走。

夕石:“外地人吧!”

長生:“嗯。”

夕石:“不知道規矩吧!”

長生:“嗯?”

夕石:“給籤個名吧!最好留上家庭地址、出門規律、作息時間,最喜歡吃什麼東西,愛好的歌星是哪位……”

長生:“_

於是長生乖乖地簽了名,當然不敢寫真名--否則萬一要通緝不就成了自首--大筆一揮:“照明。”

夕石覺得高深莫測,如獲至寶地收在懷裡,又指指紫顏低聲對長生說:“喂,私奔不要這麼明目張膽,低調一點比較好。”

長生竊笑:“爲什麼覺得我們是私奔?”

夕石反問:“難道你們是來逛街?看他穿的樣子,分明就是新嫁娘,你是搶親得手,還是約定逃跑?”

長生黑線:“賣你的菜!”

菜市場讓出一條路,長生飛也似的推紫顏出了這條巷子,末了,強烈要求少爺下車走路。

“好啊,和長生一起散步,領略人生那些微小的快樂,這大概就是幸福吧!”紫顏喜滋滋地下了車,站定,回首,放電。

跟著長生出來的菜販一齊暈倒。

“咦,前面好像就有個綢緞莊。”紫顏對顏色鮮豔的地方總是特別敏感。

長生凝目細看,垂頭:“那是,那是青樓……”不是所有穿漂亮衣裳的人出入的地方,就是綢緞莊啊!

“哦,那我們是不是迷路了?”紫顏微笑,“這裡彷彿是商業一條街,但是都不是正當行業。”

長生猛一抬頭,果然,到處是紅燈-_-大紅的燈籠高高掛。

“哎呀,我忘了,長生你沒到十八歲。”紫顏笑眯眯地捂住他的眼,“其實,這裡在趕廟會,掛那麼多燈籠是因爲……十五要到了。”

長生眼前一片漆黑。

好容易來到了綢緞莊。

此時,長生已拉著紫顏跑過N個路口,甩掉N的N次方個粉絲,問了2N個人才找到了正確的路。等看見綢緞莊的大門,長生感嘆地說:“爲什麼本文不是穿越文呢?如果是的話,就能找到賣地圖的人了嘛,我也就不必問那麼多路癡了。”

紫顏掩口輕笑(貌似招牌動作):“人家都是當地人,好像是你走錯路了嘛。”

長生緩緩回頭,一臉瀕臨崩潰狀,紫顏忙安慰他:“好啦,這回我會幫你買塊上好的布料,回去繡個禮物送給你好不好?”

長生這才轉怒爲喜:“好啊,我要什麼好呢?”

“肚兜?圍兜?”

“我現在只吃花……要圍兜幹什麼?”

“幫側側做菜。”

“我要學做菜乾什麼?”

“長生,旅行會很辛苦,我們沒有帶廚子,側側又是少夫人。”

“少爺,你是說我淪爲廚子了?爲什麼之前沒有告訴我?”

紫顏東張西望逃避問題:“那個,或者你說服螢火去學廚藝……可是廚藝要從小抓起,螢火可能已經遲了,長生你沒滿十八歲……”

“剛才是少爺說漏嘴了?”

“長生,爲我做好吃的東西吧!”

長生想想,專爲紫顏做東西好像也沒什麼難的,只要做“採花賊”即可。可是還有挑嘴的側側和食量很大的螢火呢?

“唉,好吧!學廚藝好像也沒什麼壞處。”

“太好了!我可以放心地挑布料了,就做圍兜吧!”紫顏三步並兩步衝進綢緞莊裡。長生沒奈何只能跟上。

天哪!

這是綢緞莊,還是正在開選美大會?長生一進大門,裡面星光閃耀得讓他睜不開眼來。沒想到小小的一個二級城市,居然會雲集如此之多的--帥哥和美女。

一個、兩個……長生數了一會就數不清了,因爲這些長得比他帥比他靚比他俊比他英武比他冷麵比他擁有更多形容詞的男人們,正腳步漂浮、兩眼發直地走向紫顏。至於那些原本在挑選綢緞嫌棄錦繡的小姐丫頭們,捂嘴的捂嘴,扶心口的扶心口,暈倒的暈倒,見了紫顏後都找不到南北東西了。

紫顏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繞過重重人牆毫不費力地走到老闆面前,說:“我要最貴最好看的綢緞!”

老闆艾草寒努力地嚥了一口口水,掐住自己的脈搏,鎮定地說:“本……本店的東西……沒、沒有什麼是便宜滴!但但但是,對於某些優質的客戶(這句話說得很順暢),本本店是堅持打八折貴貴賓優惠滴!如果先生能爲我我們做形象代言……本店將有特別的裁縫免費費替先先生量體裁衣!”(某艾的心聲:那個某石是菜販子,可是不結巴,爲什麼偶滴命運那麼慘?)

紫顏說:“可是,我很忙,馬上就要出門走親戚。”

艾草寒連說:“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只只要穿上本店店的衣裳,擺幾個姿勢就好好好了。”

一聽紫顏會穿上特製的衣裳,所有人靜止不動,內心期盼著(砰!不是暴露裝,你們休想看紫顏的真身)美型的、卡哇伊的、酷斃的紫顏出現。

一雙雙狼樣的眼等待著(有耽美狼、色狼、色母狼、色小狼、披羊皮的狼),艾草寒堆出小山般高的錦衣,對紫顏道:“先生請換衣。”

連長生也開始期待,究竟紫顏穿上這些美麗的衣裳,會是如何的模樣?

人群洶涌,所有人都想看紫顏穿衣……的過程,被踩後腳跟的人層出不窮,咿哇亂叫。艾草寒沉下臉,出動店內夥計拿了量衣尺阻攔人群,自己則跳上桌台說道:“全都別擠,給我排成兩排,想看上半身的收費一兩,想看全身的收費二兩。想和代言人握手的另外收費,價格視聊天時間面議。”

長生暗想:“原來這傢伙不是結巴,只是花癡!”他擋在紫顏身前,生怕有什麼春光乍泄便宜了外人。

沒想到,紫顏只是深情地撫摸這些衣裳,緩緩吐出幾個字:

“繡工……不夠好。”

他手一伸,拿起櫃檯上的針線,兀自開始刺繡起來。衆人跟著發愣,然而光是那巧奪天工的刺繡針法和手法,已美得讓人睜不開眼。不多時,一件平淡無奇的牡丹錦衣便已燦爛奪目,耀眼生輝,令群花羞然俯首。

“紫顏到了!”這聲音默默地在樂州城上空以微妙的生物代碼形式傳遞(讀者群呼:_

圍觀的衆人幾乎要看不見紫顏,一齊爆發出巨大的吼聲:“讓開--”昆蟲們嚇得躲在一邊,看見紫顏抖了抖那件錦衣,很滿意地拉過長生:

“喏,圍兜做好了,你看,大家都很滿意呢,戴上看看。”

長生看著所有人和蟲仇恨與憤怒的目光,深深地相信--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跟紫顏上街了!

春去秋來,哦不,冬去春來,轉眼間雪消草生,長生走出門不用再縮在裘衣裡,而是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驚喜地發現樹梢上的一抹綠意。

“啊!少爺,春天到了,我們可以去旅行了!”他歡天喜地衝進到紫顏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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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長生,你很想旅行麼?”紫顏問。

長生像小雞啄米,拼命點頭。

“到時賣了好價錢,要幫我數錢哦。”

“一定一定。”長生說完,心虛地問,“什麼賣好價錢?”

“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買太多衣裳把金子花光了,我會考慮賣人。”

長生大驚,拉了紫顏說:“不要,我不要離開少爺。”

“不怕,不怕。”紫顏笑眯眯地拍著他,慈祥地道,“我怎麼捨得真的賣你?你藏好一個面具,先幫我們賺夠路費,然後趁人不備戴上面具逃出來,多麼完美啊!”

長生黑著臉說:“少爺你應該比我好賣。”

紫顏說:“誰說的!我一把老骨頭可沒人要!你不要灰心,喜歡小男孩的人很多滴。記得要裝可愛!”

“小男孩--”長生暴汗,“那夫人呢?她武功好,被賣了有本事自保。”

紫顏敲他的腦袋,嘆氣:“所以說你是小男孩。你不知道麼,女人是要疼的,不是拿來賣的。”

長生嫉妒地撕著手絹兒,果然側側比他的運氣好。

“那螢火呢?他雖然比我醜一點,比我高一點,比我會一點武功,但是也應該很好賣的是不是?”

“全家上下最認路的就是他,賣了他,我們怎麼旅行?”

長生無語捶胸。

既然真的要準備上路,紫顏一家四口就要收拾行李,並向姽嫿和尹心柔告別。

姽嫿端了一大盤香,吃力地放在案上。長生過去細瞧了,發覺她一包包都裹了白紗,列上名字功效,忙說:“這麼多香,我們可沒故事賣呢!”

紫顏得意地捧出一件百鳥織金毛裙,其上金繡綵線璀璨如絕世珠寶,散發窒息誘人的光芒。姽嫿在衆人的豔羨中披上裙一轉,長生忽然覺得她不再是個可愛的少女老闆,而是比尹心柔更成熟醉人的大美女,想到此處不由俊臉微紅。

“有這件紫先生親手繡的衣裙,所有的香就折價送給先生了。”

長生一想,也是哦,轉頭問:“少爺,你可以靠手藝賺錢,到時就不用賣人了。”

“販賣人口賺錢比較快。”

_

“少爺,這一路上你能不能繼續傳授我易容技藝,萬一……萬一你給我的面具弄掉了,我還是可以逃出來。”

紫顏笑眯眯地點頭:“好孩子,你終於知道易容的重要性了,要讓你保持學習積極性是多麼不容易啊!”

旁邊的衆人頷首:“多麼好的師傅啊!”

長生暈倒:“保持學習積極性要用威逼利誘嘛!”

這時,側側拿來幾個青藤箱子,招呼大家各自收拾行李,想帶什麼去旅行就都帶上,前提是--萬一半路上車子壞了,行李的主人自己要能背得動。

紫顏笑眯眯地叫螢火:“你來,你來--”

“先生有何吩咐?”

“所有的金子,都歸你。”

螢火自然明白,嘆氣道:“我明白了,我會把金子都帶上的。”說完,抹著眼淚看了看自己想帶走的一堆神兵利器寶刀寶劍和釣魚竿,想了想,走去求側側,“夫人,能不能爲我鉤一個大網兜……”

長生苦思冥想,他要帶什麼行李走呢?易容的工具側側會帶上,美麗的衣服少爺會帶上,日常的開銷銀子螢火會帶上,那他要帶什麼走呢?

貌似他來到紫顏身邊後,並沒有培養特別的興趣愛好,也沒有迷戀什麼事物,惟一學習的易容是被少爺逼迫的。難怪,最沒有用的人是他,當然要第一個被賣掉。

長生默默在心裡流著辛酸的眼淚。

這時易海莊園門外忽然響起了喧囂聲,姽嫿好奇地走出門去,發現街坊鄰居們都來了,一個個揹著家裡值錢的東西往這裡趕。

住在隔壁的秀才西湖寒碧首先跳出來說:“這位姑娘,能不能把你家要賣的人叫出來,讓大家見個面!”

姽嫿莫名其妙:“我家幾時要賣人了?”說話間,紫顏一行人聽到吵鬧聲都走了過來。

長生立即被千夫所指,無數人指了他道:“就是他,就是他。”“聽說就是賣這個年輕的。”“樣子真水靈啊!”“真想掐他一把。”……

長生嚇得往螢火身後躲去。紫顏小聲嘀咕:“怎麼就這幾個人來。”氣得長生想跳起來暴打他一頓。但是,主僕有別,長幼有序,長生受過良好教育,知道這是萬萬不行滴。只好默默含著淚,流著汗--唔,是冷汗--向蒼天大哭:“遇主不淑啊!”

街坊們看到長生,有了動力,紛紛高舉自己帶來的以貨易貨的商品,琳琅滿目的貨物讓幸災樂禍的螢火和姽嫿立即把長生推到台前。

玲瓏閒看月立即舉起自己手中的牌子“noricastanniceMerlin”,拿出幾個奇形怪狀的水果,叫道:“我這是來自番外--吐蕃外面的番邦奇異果,牌子硬吧!叫noricastanniceMerlin,多麼優雅的外國名字啊!這可是暢銷十幾國的名牌……”

長生氣鼓鼓地說:“呸,幾個果子就想換我,不賣!”

喬喬在一旁撥開人群,站在板凳上揮手:“對面的男孩看過來,看過來啊看過來!”

衆人的視線果然被勾引過去,看到她拿出一套線裝大部頭的書,得意地道:“我這書可有營養啦!叫《古往今來皇家珍*門釀酒醃肉泡菜絕技一萬零一夜》,任誰看完這本書都可以成爲一代縫紉--哦不,烹飪高手!有沒有興趣呢?”

側側眼中散發出仰慕的目光,紫顏深情款款地問:“是不是很想要?”

“是,我想要。”

“可是我不吃醃製品的。”紫顏說得很平靜。

側側忍不住抹了把淚,拉著他的袖子說:“那你給我繡個香囊賠罪。”

紫顏點頭,叫道:“這個出局,下一個!”

暗暗伸手道:“該輪到我了,我這裡拿來交換的是--鞋子哦。聽說幾位大人要外出旅行(衆人想:怎麼連這事也沒保密),我特意挑燈夜戰、廢寢忘食(紫顏:好像是剛剛才宣佈要賣人的吧),做出這幾雙巧奪天工的鞋子,實在是居家旅行、跋山涉水、買人賣人必穿的好鞋啊啊啊啊啊!”

她秀出一雙鞋,上面精巧地繡著“B仔”兩字,甩給長生:“雖然你是被賣的,看你可憐,我也替你繡了一雙。”

長生華麗滴倒地,拍打地面跺腳哭泣說:“不行,我怎麼也不能只值幾雙鞋子錢!”

紫顏搖頭:“給你們這麼好的機會,都不知道好好表現。你看,我家長生那麼值錢,你們就拿這些東西來換,真是太沒有誠意了。”

長生拼命點頭:“是啊是啊,我很值錢的!”

紫顏又說:“你們拿錢來換才對啊!”

長生暈倒。

終於,大家看撈不到什麼便宜,又不願意出錢,就各自鳥獸散,放棄了購買長生的宏偉計劃。長生捂著心口,被姽嫿和尹心柔攙扶回屋。他走後,一街的人又重新回到門口,螢火從一個大袋子中拿出錢來,分發給每個走過來的街坊。

“辛苦了,辛苦了!”

喬喬領工錢的時候分外得意:“我的台詞說得不錯吧!”

“不錯不錯,雙倍酬勞!”

暗暗忙說:“我甩鞋子的動作也很優美啊!”

“是是,你也雙倍,大家都很努力,都雙倍!”

側側感慨地扶著紫顏:“唉,爲了培養長生的自信心,你真是煞費苦心啊!”

紫顏安若處子地微笑:“從今之後,他應該知道兩件事。一,他很值錢。二,一定要學會本事才可以在這社會上立足。”

長生躺在屋裡,耳朵紅紅癢癢,想到剛才驚心的一幕,對天長嘆:“天哪,我要是個白癡多好,什麼也不知道,多麼的幸福啊!”

貌似,紫顏的激勵計劃,其實,是失敗滴。

但是,好消息是,終於要上路了!

(話說聖誕節到了,聖誕老人給大家送來一隻神燈。

“……刀刀,《一千零一夜》裡的神燈和聖誕老人有關係嗎?”長生虛弱地問。

刀刀:“搞搞氣氛嘛,別羅嗦!”

不管怎麼說,反正,現在就是有一盞神燈了,每個人可以許一個願望!)

鑑於女士優先的原則,側側成爲第一個許願的人。

“啊,我真是幸福呢? ”側側對了紫顏粲然一笑,耳畔的金珠梅花耳墜叮咚作響。長生和螢火互視一眼,這是少爺送的新年禮物嗎?夫人這幾天舉手投足都在搖晃耳朵。

“許個什麼願望好呢……”側側沉思,長生和螢火暗想,不管怎麼樣,一定會與紫顏有關。

“就讓照浪去死好了!”側側咬牙切齒說完,看到三個男人不解的眼神。

原來在女人心中,仇恨的力量是那樣可怕,有時甚至會超過愛……千萬可別招惹女人!

神燈冒出一陣青煙,願望顯靈了。

照浪,突然就死翹翹了--嗯,大家別不相信魔法,很靈的哦。我們邪惡的城主在“啊”的一聲以後,什麼遺言也來不及交代,就死掉了。

死得很徹底,不許懷疑。

第二個許願的是螢火。本該是年紀最小的長生優先,可他一心想聽過少爺的願望後再說,於是排到後面去了。

螢火默默地對了神燈很久,想想大仇人照浪已經死了,錦瑟追隨明月去了,他已經了無牽掛。如今能夠安樂地守在紫顏身邊,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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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他站起身,對紫顏道:“我把我的願望讓給先生,你就代我許願吧!”

紫顏掩口輕笑道:“啊,螢火真是體貼呢,我不會辜負你的願望的。”

紫顏走到桌前,對了神燈說:“神燈啊,我不貪心,只要一匹孔雀羅……”衆人心想,他果然是要美麗衣裳的,沒錯。

“……一匹透額羅,一匹蟬翼羅,一匹軟煙羅……”紫顏的一個願望真是長,中間不換氣,說得滔滔不絕,“一匹龍油綾,一匹*綾,一匹鏡花綾,一匹蒲桃綾,一匹柿蒂綾……”

說了一頓飯的工夫,願望仍在繼續。

“……一匹桃核錦,一匹獅子錦,一匹韜文錦,一匹交龍錦,一匹蒲桃錦,一匹茱萸錦,一匹句文錦,一匹明光錦……”

長生爲側側泡了一杯香茗,螢火回屋拿了一條毯子。要讓紫顏說完他的願望,估計夜也要深了。

“哎呀,你們沒有在聽,算了,我要這麼多也是爲了你們。”紫顏終於停止了第一個願望,嗔怪地說道。

側側安撫地指著屋外載行李的車廂,道:“夠了,你要的夠裝二十車了,快說下一個願望。”

當然,第一個願望與大家無關,可以被原諒。

“第二個願望啊……”紫顏微笑,托腮說道,“照浪剛幫過我,就讓他死掉,我有點於心不忍。那麼,讓他活過來好啦。”

頓時,照浪莫名其妙地又活過來了。

側側鬱悶地踢了一腳地面,這願望和她無關也罷了,居然否定了她的願望,實在是……

紫顏笑眯眯地牽過她的手,道:“別惱別惱,我是不想你造孽呢,畢竟是一條人命……”

他的話沒說完,長生已撲到桌上,叫道:“神燈神燈,我要照浪去死!”

神燈聽見了長生的心聲,毫不猶豫地執行了。照浪再一次踏入鬼門關。

紫顏遺憾地嘆息,沒辦法了,仇人太多就是這樣子。自作孽,不可活。

這時,輪到尹心柔出場許願--別慌,每個人都有一個願望。

她左思右想,道:“說起來,那個叫照浪的知道我的下落,不曾對太后提起,我也欠了他一個人情。還是讓他活過來比較好。”

長生憤然看著神燈,照浪又活過來了。

姽嫿搖頭道:“心柔你就錯了,這人一心針對紫顏,可不是什麼好傢伙。我要他死。”

照浪死第三次。

紅豆悽然說道:“雖然他不愛我,可我……一日夫妻百日恩,神啊,讓他活過來吧!”

照浪復活。

艾冰恨聲道:“他害得你那麼慘,你仍幫他說話?我要他死!”

照浪又死。

太后說:“照浪忠心耿耿,讓他復活吧!”

照浪活了過來。

熙王爺--咦,這人不是已經死很久了嘛?衆生平等,給他一個許願的機會吧!他在陰間不停禱告說:“我要照浪過來做伴。”

這一回,照浪不得不又進了地府。

艾骨跳出來說:“神啊,讓我的主人回來吧!”

英公公“哼”了一聲,讓剛有了一口氣的照浪又泯滅了所有的期望:“這人還是死了的好,老奴也安心。”

照浪孤獨地站在奈何橋邊。

孟婆嘆息著遞過一碗湯,說:“可憐的孩子,你跑了多少趟?老身我都眼花了……”

照浪搶過那碗湯咕咕喝下,麻木地說道:“我演的又不是《十面埋伏》裡的章小妹,作者太過分了!我的願望是--不玩了!”

他話沒說完,一陣光影閃過,照浪又被神燈召喚到了人間。

這一回許願的,應該是正在讀文的你吧!

刀刀:_

照浪:_

沉檀煙起盤紅霧,一箭霜風吹繡戶。漢宮花面學梅妝,謝女雪詩栽柳絮。

長垂夾幕孤鸞舞,旋炙銀笙雙鳳語。紅窗酒病嚼寒冰,冰損相思無夢處。

--唐徐昌圖《木蘭花》

客官,你聞著檀香的味道了麼?這一爐幽遠檀香,我點燃給你。

檀香是檀香科常綠寄生喬木,產於印度和印尼、澳大利亞等溼熱地區,又叫“旃檀”、“真檀”、“震檀”,梵文“Chandana”,遠在公元前900年印度古籍中就有記載,東漢時已在中國出現,東漢末崔豹《古今注》:“紫衫木,出扶南,色紫,亦稱之紫檀”。《詩經》裡說“坎坎伐檀兮”,指的不是檀香而是榆科的青檀,在黃河流域有廣泛種植,是建築、器具用材,也是造宣紙的最佳材料。相比之下,產於熱帶的檀香則更爲名貴,當檀香入藥和作香料時,選的是它富含檀香油的心材和根部,昂貴的價格使它有“綠色黃金”之稱。

檀香單獨薰燒時氣味不佳,但可“引芳香之物上至極高之分”,因此經常與其他香料巧妙搭配,在高檔香水中,檀香更是作爲基礎的定香劑普遍使用,如第五大道、香奈爾5號、沙丘、倔強、輪迴、矛盾、*等著名香水,基調裡都有檀香。

檀香全年可採。對檀香樹的採伐,玄奘在《大唐西域記》卷十提到了一個聰明的辨識方法:在秣羅矩吒國的崇山峻嶺中,有很多類似檀香的樹木,當地人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可以極快地分辨出哪個是檀香。因爲白檀香樹性涼冷,很多蟒蛇喜歡盤踞其上,以此來尋找檀香樹往往屢試屢中。採檀人會在遠處放箭,給大樹作好標記,等到冬季蟒蛇冬眠後再去採伐。

檀香是一種珍貴的雕刻用材,北京雍和宮萬福閣存有一座巨型檀香木雕邁達拉佛像,高26米(地上18米,地下8米),直徑3米,是清代七世*喇嘛格桑嘉措感謝清朝廷,於1750年從尼泊爾購得一株巨大的檀香樹,花費三年時間從西藏運抵京城,再請巧匠雕琢而成。除了雕刻佛像外,檀香一般製作扇骨、箱匣、佛珠等小器物,如聞名於世的檀香扇。明清時,檀香木被大量用於製造傢俱和文房清供,邊角料用作書房薰燃的香料。同時,檀香也是我國古代祭祀時的常用香料,西方國家在婚嫁時用檀香祈福,爲亡者祭祀時用檀香使其靈魂得到解脫。

在藥用方面,《本草綱目》說檀香可“消風熱腫毒”,“止心腹痛”,並治“面生黑子”。現代醫學認爲,檀香有強力殺菌作用,可以治療乾燥性溼疹、痤瘡,也適合治療咳嗽、慢性支氣管炎和尿路感染,它還有催情作用--真是居家旅行,必備常藥。由於過度採伐,印度目前已禁止出口檀香,印尼則以徵收高額出口稅的方式限制出口,唯一的出口國澳大利亞年出口量也在急劇下降中,國際上甚至有了儲備黃金不如儲備檀香的說法(有財力的客官不妨考慮一下,你看,紫顏已經這樣做了)。目前檀香木碎塊或餘料每公斤1000-7000元,檀香粉每公斤3000-8000元,檀香木每公斤2000-18000元,越大越完整的就越昂貴。我國每年用於購買檀香香水、檀香木的外匯超過10億元人民幣。

下面是問答時間,對檀香感興趣的客官們可以提出你們的問題。

隕之殤:好像有白檀香、黃檀香、老檀香、老山塊等等,怎樣分類的?

姽嫿:《博物要覽》和《諸番志》認爲紫檀是檀香的一種,葉廷珪《香譜》也把檀香分成白檀、黃檀和紫檀。其實,檀香科的白檀和豆科的紫檀、黃檀並非同一科屬,焚香用的檀香指的是白檀香,它可以提取檀香油香料。全世界最好的檀香木是印度老山檀木,因此印度的檀木又叫“老山檀木”,澳大利亞、印尼等其他地區出產的,則叫“新山檀木”。

雲隱:檀香和檀香木有區別嗎?若不同,功用有什麼區別?

姽嫿:檀香木是檀香樹的心材而非邊材,一般用於雕刻佛像及其他工藝品,藥用或提取檀香油。在青黴素等抗生素沒發明前,檀香油是抵抗皮膚病最好的藥品。每100斤檀香木只能提煉2-3斤檀香油。

桑陌阡塵:聽說檀香木必須依附於一種什麼植物才能生根發芽,是真的嗎?

姽嫿:檀香樹是一種寄生的樹木,它長得很慢,大概需要六十至八十年成熟,洋金鳳、鳳凰樹、紅豆、相思樹等植物是它所喜愛的寄主。檀香不允許寄主比它長得茂盛,如果對方竭力與它抗爭,它就會鬱鬱而終,最終“嫉妒”而死。大概就是這些苛刻的生存條件,造成了它數量不多的原因。雖然如此,檀香選好寄主後會終生相伴,於是它們之間也有“夫妻樹”、“情侶樹”之稱,算是一個美好結局。

珠兒:常聽說有紫檀木這一說,紫檀木也能做香嗎?

空空:用檀香木製造的傢俱味道在數百年後會消散嗎?這樣的香氣給人的是怎樣的感覺?

姽嫿:明清傢俱用的檀木是檀香紫檀(印度小葉紫檀),其實平常所說的花梨木都出自紫檀屬,但紫檀屬七十個樹種中只有檀香紫檀達到紫檀木類的標準,其餘六十九個種劃歸花梨木類或亞花梨。紫檀百年生一寸,五寸方能成材,加上十檀九空,有“寸檀寸金”的說法。紫檀在所有硬木中質地最堅硬,也是最名貴的木材,從明朝起朝廷專門派人到南洋收集紫檀,明末時基本已採集殆盡,使全世界的紫檀泰半彙集到中國。清代一直在使用明代庫存,用到袁世凱時期,就消耗得差不多了。紫檀有淡淡微香,耐腐性很強,有藥用,把衣物放入紫檀櫃子中,可日久生香。由於資源極度匱乏,現存的紫檀一般不用作香料,現代香水中經常加入“巴西紫檀”,學名南美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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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星期天:據說檀香具有某種神秘力量,所以被用來敬佛拜神,是這樣的嗎?

竹淵:檀香……是寺廟裡燒的那種香吧!在佛典裡,有過什麼傳說呢?

姬楊:檀香與佛教有何淵源,爲何佛教總是喜用檀香和檀香木?

白檀塗身:《法華》還是《楞嚴》裡說白檀塗身可以除三千熱煩,有沒有什麼典故啊~?

姽嫿:看來大家都知道檀香在佛教裡的重要性。檀,在梵語是佈施之意,《楞嚴經》說“白旃檀塗身,能除一切熱惱”,是因爲白檀香的藥用。它可以理氣、和胃,還能消炎殺菌,防治皮膚病。佛經中常見的“牛頭旃檀”,就是南印度山脈西南摩羅耶牛頭山出產的一種優質白檀,傳說天人和阿修羅交戰受傷時,用它塗在傷口,立即就能痊癒。白檀香還是密教修法時常用的供品,據說供養“佛部”要用“沉香”、“金剛部”用“丁子香”、“蓮華部”用“白檀香”、“寶部”用“龍腦香”、“羯磨部”用“薰陸香”。

顧惜之:以檀香爲主料的名香配方有哪些?聽說古代有一種擺設叫香山子,是用整塊香料雕刻而成的,是用檀香木雕的嗎?

姽嫿:白檀香經常用作合香的基本香料,如“梅真香”,以白檀香、丁香、零陵、甘鬆、白梅末,加上少許腦麝研成粉末,做香粉擦身,是宋代女性常用的香料;或“木犀香”,檀香和沉香各半兩,加茅香和半開桂花製成,等等。

香山子是中唐時興起的陳設,從法門寺出土的文物看,檀香山有之,丁香山、沉香山、乳香山也有之,不僅限於檀香木雕。《杜陽雜編》(唐蘇鶚)中記載,唐代宗時有“萬佛山,雕沉檀珠玉以成之”,《香譜》中也有“水盤香”,“類黃熟而殊大,多雕刻爲香山、佛像,並出舶上”。

草娃娃:檀香可用做食物的配料嗎?據說古代的香茶餅子裡含有檀香呢?

姽嫿:可以。檀香油可用於酒、食品和煙用香精,《香乘》記錄古時香茶加入檀香食用的例子,《醫部食錄》裡則提到了原產印度的福建香茶餅,以兒茶爲主藥,輔以白檀香、沉香和麝香,專門用來清除口臭。現代醫學治療冠心病的“紅花檀香茶”,也使用檀香,以3克白檀香加5克紅花,開水沖泡飲用。

會飛的魚:蘇州出產的檀香扇很有名,請問其製作工藝。

姽嫿:檀香扇從清末以檀香爲骨的摺扇演化而來,蘇州的檀香扇以“拉花”、“燙花”、“畫花”等獨特風格聞名,它的製作有鋸片、組裝、鎪拉、裱畫、繪畫和上流蘇等十多道工序。我國檀香原料幾乎全依賴進口,每年進口的檀香木多用於雕刻檀香扇,邊角料則用於提煉檀香油。

sangokeiko:檀香可以防蚊麼?

姽嫿:據說男用古龍水帶檀香味,有驅蚊作用,不過使用檀香驅蚊香效果會更好,成分爲檀香、榆樹皮、金櫻子、樟腦、過氧乙酸、香精及適量蚊香基質,五分鐘內可以驅趕或殺滅蚊子。

waiwai:檀香和沉香最大的不同在哪?不要告訴我是因爲他們的名字不一樣……

姽嫿:檀香取自木材,而沉香是混合樹脂和木質成分的固態凝聚物,這是它們最大的不同。此外,在藥用上,檀香服之能引胃氣上升,功專入脾和肺,不像沉香力專主降,引氣下行。當然它們的名字的確不一樣,一個姓檀,一個姓沉,更妙的是紫檀姓紫,和某人是本家……

下面是有關“檀”字的名詞解釋大放送,它們和檀香究竟有多少淵源呢?你可要瞧仔細了哦!

檀色、檀子:明楊慎《丹鉛總錄》卷二:“畫家七十二色,有檀色,淺赭所合。詞所謂‘檀畫荔枝紅’也,而婦女暈眉色似之。”畫家所用不稱檀色,而稱檀子,元王思善《採繪法》雲:“檀子,其檀子用銀硃、淺入老墨胭脂合。”

檀口:經過淺紅色脣脂點染的女子之脣,是文人們喜歡歌詠的對象,所謂“黛眉印在微微綠,檀口消來薄薄紅”(唐韓偓《餘作探使以繚綾手帛子寄賀因而有詩》),“雲鬟風顫,半遮檀口含羞,揹人偷顧”(宋柳永《夜半樂》)。

檀暈:暈染開的淺赭色眉下眼影,四周均成暈狀,流行於唐宋時期。“鮫綃剪碎玉簪輕,檀暈妝成雪月明”(宋蘇軾《次韻楊公濟奉議梅花十首》之九)。。

檀粉:指胭脂和鉛粉調成的淺紅色妝粉,納蘭性德《採桑子》“舞鵾鏡匣開頻掩,檀粉慵調”,說的便是閨中女子倦於梳妝的情態。

檀痕:帶有香粉的淚痕,如“何處惱佳人,檀痕衣上新”(唐尹鶚《醉公子》)。

檀印:脣紅的痕跡,“臂留檀印齒痕香”(閻選《虞美人》)。

檀心:(1)淺紅色的花蕊,如“無端輕薄雨,滴損檀心”詠黃葵(清納蘭性德《洞仙歌》),“無言自有,檀心一點偷芳”詠牡丹(宋晁補之《夜合花》),“玉面嬋娟小,檀心馥郁多”詠水仙(明陳淳《水仙》),“君不見萬松嶺上黃千葉,玉蕊檀心兩奇絕”詠蠟梅(蘇軾《蠟梅一首贈趙景貺》),“一樣檀心半卷舒”詠酴醾(宋王之道《浣溪沙》),“金縷檀心心更巧”詠*(宋史浩《洞仙歌》)等等。

(2)指女子額上點的梅花妝。“玉容應不羨梅妝,檀心特地賽爐香。”(宋趙長卿《鷓鴣天》)

(3)指丹心,赤心,檀木色紫紅,故云。“俺秋瑾呵,檀心一點向人開,儘自知光明磊落公知否?”(清古越嬴宗季女《六月霜對簿》)

聖檀心:晚唐婦女點脣樣式。

檀郎:晉代潘安小名“檀奴”,檀郎於是引爲女子對丈夫或情郎的暱稱,或指代美男子。“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南唐李煜《一斛珠》)。

檀板:樂器名,紫檀木製的拍板,魏晉時出現,隋唐時廣泛運用,即“寶箏調,羅袖軟,拍碎畫堂檀板”(宋晏殊《更漏子》)。唐玄宗時,梨園樂工黃幡綽善奏此板,又稱綽板。

檀車:古代車子多用青檀木爲之,包括檀木戰車《詩經大雅大明》描寫牧野之戰,“牧野洋洋,檀車煌煌,四原彭彭。”

檀林:旃檀林,佛寺的尊稱。日本有關東十八檀林,即江戶幕府規定作爲淨土宗僧侶之教育機構的十八座寺院,凡爲得淨土宗僧侶資格者,必須入十八檀林之一修學。

檀那:梵語佈施,亦指施主。

檀施:檀那與佈施的合稱,佈施,施主。

檀越:梵語音譯,意譯施主,寺院僧人對施捨財物給僧團者的尊稱。

沉檀:(1)沉香和檀香。(2)代指口脂。古時女子用沉香、白檀香、丁香、蘇合香、麝香等十幾味香料,蒸濾出絳紅色的口脂,即“曉妝初過,沉檀輕注些兒個”,唐朝的尚藥局甚至有專門負責的合口脂匠。

檀膏:即檀香等制的口脂,“檀膏微注玉杯紅”(宋賀鑄《浣溪紗》)。

錦檀:指有錦套的檀木枕,“閒臥繡緯,慵想萬般情寵。錦檀偏,翹股重,翠雲欹”(後蜀毛熙震《酒泉子》)。

這一爐檀香盡了,下一回,我要焚一爐神秘的動物香。也許你知道,它叫龍涎香。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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