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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席天龍之謎 第十一章
花滿樓靜靜地坐著。
背後是一家生意很不錯的小酒館。
匆匆而人的客人,出來時都慢騰膊地搖晃著膀子,打著嗝,滿臉紅光,酒色沖天。
面前的街上人車穿流不息。
花滿樓靜靜地看著街景。
秀雅的臉龐充滿全神貫注的神情。
本來他是看不見街上的任何人或東西的。
即使有一雙很好的眼睛,他也會對面前的一切視而不見。
他坐在這裡實在不是為了看街景。
聽那喧鬧的市聲?
錯了。
花滿樓有一雙無比靈敏的耳朵。
可以聽辨出他想知道的任何東西。
此時他的確在聽。
不是聽市聲。
是聽那小酒館。
聽小酒館中的什麼。
那裡面似有牽扯著他極大思慮的東西。
臉上卻看不出。
來來往往的人們,誰也沒對他感到驚奇。
他實在很安靜。
坐在小酒館前的長凳上,悠閒地望著街景。
這樣的人是不會妨礙任何人的。
別人也就不去打擾他。
夕陽的餘暉從對面天邊照射過來,將街道、房屋、行人和車馬罩在一片淡紅天地中。
人群中冒出一個古怪的人。
光光的頭顱。
一身破舊的青布衫。
腳上穿著一雙已透底的草鞋。
他走到花滿樓跟前停下,一聲不吭地站著。
花滿樓臉上浮過一絲笑意,點了點頭,叫道:“老實和尚。”
老實和尚搖搖禿頭,喃喃道:“可怕的人。”
花滿樓拍了拍身邊的凳子,道:“請坐下,老實和尚。”
老實和尚道:“你出家了?”
花滿樓道:“問得古怪。”
老實和尚道:“和尚就是出家人,也不會像你這樣傻。”
花滿樓道:“我這瞎子又怎麼了?”
老實和尚道:“守著一家上好的小酒館,不坐在裡面舒舒服服地喝上幾杯,卻乾巴巴坐在外面看人走路,這不是傻,要怎麼才算傻?”
花滿樓微笑道:“我雖瞎,卻不傻,我實在很想進去喝幾杯。”
老實和尚抽抽鼻子,道:“裡面飄出的酒香菜香簡直讓人包不住口水了。”
花滿樓道:“我也是忍了又忍。”
老實和尚道:“你沒錢了?”
花滿樓道:“還沒窮到喝不起幾杯酒的地步。”
老實和尚道:“和尚也奇怪,江南花家的七童不會喝不起幾杯酒的。”
花滿樓道:“眼下不想喝。”
老實和尚道:“和尚請你也不喝?”
老實和尚嘆了一口氣,邊向酒館門口走去邊道:“那隻好和尚一人享受一回了。”
老實和尚沒能走到酒館門口。
花滿樓叫住了他:“老實和尚且慢。”
聲音裡透著肅穆。
老實和尚覺得,如果自己不停下,將會犯下不可饒恕的過錯。
他老老實實地停下了。
花滿樓道:“不要進去。”
老實和尚望著仍不斷進進出出的酒客。滿臉疑雲,喃喃道:“這小酒館裡有啥東西,和尚進去不得?”
花滿樓道:“因為裡面有人。”
老實和尚雲裡霧裡,一副不知所云的模樣。
花滿樓道:“有人在裡面請客。”
老實和尚道:“誰?”
花滿樓道:“陸小鳳。”
老實和尚喜道:“陸小鳳?是他請客?和尚正想找他喝上幾杯,這機會萬萬不能錯過,不然和尚會後悔死的。”
說完又要進去。
花滿樓沉聲道:“你進去會後悔的。”
老實和尚怔住,回身道:“為什麼?”
花滿樓道;“他不會請你。”
老實和尚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花滿樓緩緩道:“以後他會請你,請多少次都可以,但現在不行。”
老實和尚低聲道:“和尚還要問個緣由。”
花滿樓道:“現在他只請了一個人喝酒。”
老實和尚道:“誰。”
花滿樓說了一個名字。
老實和尚一聽,驚駭得差一點撒腿就跑。
老實和尚功夫是江湖中數得著的高手。
闖蕩了那麼久,什麼險惡都經歷過,但從來沒有顯出過這等驚怯。
一個人的名字就嚇得他掉了魂。
實在不象飲名江湖的老實和尚。
眼下這老實和尚又的確不是假的。
這隻說明一件事。
那名字真正很駭人。
誰的名字有如此大的威力?
一個死人的名字。
花滿樓說出的名字是:“席天龍。”
老實和尚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怔怔道:“在孤獨山莊西門吹雪是不是殺死了莊主?”
花滿樓道:“不錯,孤獨莊主的確被西門吹雪殺死。”
老實和尚道:“花滿樓是從不說謊的,比老實和尚還老實不知多少倍,對不對?”
花滿樓道:“至少剛才那句話絕對不是說謊?”
老實和尚道:“那和尚就知道了。”
花滿樓怔道:“知道什麼?”
老實和尚晃晃光禿禿的腦袋,道:“陸小鳳不正常
了。”
花滿樓道:“為什麼?”
老實和尚道:“誰要遭遇了那麼多的打擊,也免不了有朝一日神經崩潰的。”
花滿樓道;“你怎麼知道?”
老實和尚道:“一個正常人,是不會請一個鬼魂來一起飲酒的。”
花滿樓笑了一下,道;“你錯了。”
老實和尚道:“和尚錯了?”
花滿樓道:“是的。”
老實和尚道:“如此,和尚也知道了。”
花滿樓這回真的很吃驚,道:“你又知道什麼?”
老實和尚道:“是和尚自己瘋了。”
花滿樓又笑了一下,道:“你沒瘋,這你自己也明白。”
老實和尚道:“和尚不明白。所以和尚自己瘋了,不然這世界怎麼一下變得比無字天書還難懂?”
花滿樓道:“其實,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是好好的,陸小鳳,席天龍,老實和尚,還有我這個瞎子。”
老實和尚呆了半晌,然後走到花滿樓身邊,一聲不響地坐在了凳子上。
他嘆了嘆氣,道:“看來還是和尚自己出了什麼錯。”
花滿樓淡笑道:“也許是漏看了兩行經文,經書就變得難懂了。”
老實和尚道:“和尚本來該洗洗耳朵再來聽,現在也顧不得了。”
花滿樓點點頭,抬臉向小酒館裡張望了一下,臉上充滿關切。
老實和尚道:“他們除了喝酒,恐怕還要做點什麼事。”
花滿樓道:“他們在決鬥。”
老實和尚遭:“在熱鬧酒館的人群中?”
花滿樓道:“是的。”
老實和尚又嘆了一口氣,什麼也沒說。
花滿樓低頭沉思了半晌,然後抬頭用無目的臉望著遠處,嘆道:“人是多麼複雜的東西啊!”
老實和尚道:“尤其象席天龍這樣的人,”
花滿樓道:“他本來是個地道的職業刺客。”
老實和尚道:“這是個需要湮沒無聞的行當。”
花滿樓點點頭,道:“有一天,他忽然厭倦了自己的生活,帶著當刺客積累下的錢財,開始了另外一種生活。”
老實和尚道:“於是江湖上出現了一位孤獨莊主。”
花滿樓道:“這位莊主有著很高的天份,本來可以早早成為江湖頂尖高手的,但由於命運的安排,卻做了一位無名的刺客。”
老實和尚道:“他早年遇到了什麼事?”
花滿樓道:”幼兒時他是家中的受寵物,父母都把自己家業的未來寄託在他身上,最後卻落了空。”
老實和尚道:“這必有古怪原緣。”
花滿樓道:“因為幾個算命先生。”
老實和尚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
花滿樓道:“幾個算命先生連佔數卦,都算出這小兒有克父母克姊妹之命,並測出將來他不但不會興家業,反而會讓他家家破人亡。”
老實和尚嘆了一口氣。
花滿樓道:“驚惶不安的父母苦思數月,終於一狠心,將幼兒胡亂送給了路人。”
老實和尚道:“後來一切應驗了嗎?·
花滿樓道:“他父母只好將家傳絕技傳給女兒,那四個女兒為此終身不嫁。”
老實和尚驚道:“陳家四處女?”
花滿樓點點頭道:“是的,他本是齊寶齋老闆的兒子,恰恰是他,殺了自己的四個親姊姊,自己也招來殺身之禍。齊寶齋是註定毀在這代子女手上,永遠失傳了……”
老實和尚震驚已極,連連念“阿彌它佛”。
花滿樓道:“席天龍並不瞭解自己的身世,但讓人奇怪的是,他恰恰在無意中將禍水引向齊寶齋,而不是別的地方……”
老實和尚道:“他怎麼會動殺心,殺了那麼多人,與他毫不相干的武林人士?”
花滿樓道:“席天龍有絕大的天賦,但當過職業刺客的經歷,使他不能在江湖上無顧忌地縱橫,因為那樣將會招來無數仇殺……”
老實和尚道;“但他又很驕傲,無法忍受江湖高手頭上的那些盛譽,於是決定暗中向陸小鳳這樣的人挑戰?”
花滿樓道:“不錯。職業刺客養成的習慣,使他不自覺地想到了以暗中行事的方式。”
老實和尚道:“於是他殺了崔洞天和他的弟子,殺了華義和他的客人,隨後是沈大江夫婦等等,一直到最後的陳家四處女和艾歡歡……”
花滿樓道:“凡是在陸小鳳面前出現的人,他就殺掉,沒有出現的,就讓他死在陸小鳳面前。”
老實和尚道:“也不盡然,那八個小乞丐就是死在花滿樓面前。”
花滿樓腔上忽然現出慘淡的一笑,道:“可憐的孩子們,那一切都只因為在雲夢樓他們中有人無意中聽到了有人叫‘席天龍’這個名字。”
老實和尚道:“這就是說席天龍當時在妓院廝混。”
花滿樓道:“是的。”
老實和尚道:“是的。”
老實和尚道:“但陸小鳳事後卻證明席天龍一直在與他在莊中喝酒。”
花滿樓道:“這其中緣故我後邊會講的。”
老實和尚道:“和尚的胃口快吊到頭頂上去了。”
花滿樓笑了一下,道:“別急,現在胃口大開,最後會讓你大飽而止。”
老實和尚道:“那些玉鵝、紅珊瑚、紙條,都是些穿針引線之物,好把那些案子全都引向陸小鳳?”
花滿樓道:“是的,偷一點珍寶,對席天龍這樣的高手來說,只不過是雕蟲小技中的小技罷了。”
老實和尚道:“每一次出事的時候,他都能證明自己不在現場。”
花滿樓道:“而每一次出事,都跟席天龍有點關係。滿土其死前就說他親自聽見了兇手說自己是‘席天龍’。”
老實和尚道:“也許是有人陷害他。”
花滿樓道:“的確有這可能,可惜我們怎麼找,也發現不了誰是席天龍的仇家。”
老實和尚道:“但同樣無法說是他自己乾的。”
花滿樓點點頭,嘆道:“後來元老頭被殺了,傳言是一個瘦長男人,這又很象以前的做法,席天龍不說話,別人也會認為大半是他仇家所為。”
老實和尚道:“元老頭是個奇才。”
花滿樓道:“他的武功除輕功外,別的不值一提,但他還有一樣本事。”
老實和尚道:“什麼本事?”
花滿樓道:“超人的感覺。”
老實和尚道:“元老頭感覺出了席天龍什麼?”
花滿樓道:“元老頭對席天龍心懷驚懼,後者有超人的功夫,遠比他平日顯露出來的還要可怕不知多少倍。”
老實和尚道:“元老頭此後就死了。”
花滿樓道:“太玄妙,是不是?”
老實和尚道:“的確。”
花滿樓道:“他還幫助過陸小鳳,讓恨地不平單立殺了黃昆鵬的隨從,這一點他沒有隱瞞。”
老實和尚道:“這是善舉,不需隱瞞。”
花滿樓道:“一切都做得很完美,毫無破綻,是不是?”
老實和尚道:“至少和尚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花滿樓道:“可惜他遇上的不是別人,是陸小鳳。”
老實和尚道:“陸小鳳還是發現了什麼?”
花滿樓道:“駭人的案件從頭到尾都罩在撲朔迷離的雲霧中,所有的人都感到無力……”
老實和尚道:“陸小鳳也一樣?”
花滿樓道:“是的。但陸小鳳這時卻一下悟出了對手的一個錯誤,致命的錯誤。”
老實和尚道:“是什麼?”
花滿樓道:“他做得太完美了,簡直無懈可擊。”
老實和尚道:“這就是那個致命的錯誤?”
花滿樓道:“是的。”
老實和尚滿腔迷惑,想了一陣,自言自語道:“和尚糊塗極了,怎麼也想不出做得周密怎麼還是錯誤……”
花滿樓笑道:“你是老實和尚,太老實了。”
老實和尚低頭道:“和尚的腦瓜是不太聰明,不然怎麼會叫老實和尚……”
花滿樓道:“你並不老實。”
老實和尚臉紅了,嘟囔道:“和尚不老實,誰還老實?”
花滿樓微微一笑,道:“在這件事情上,除了陸小鳳,誰也不會想到那一點。”
老實和尚道:“哪一點?”
花滿樓道:“做得太完美實在是個致命的錯誤。”
老實和尚道:“陸小鳳從來就不老實,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不老實的人了。”
花滿樓道:“所以他想到了這個不老實的念頭。”
老實和尚道:“老實和尚有一個邪念。”
花滿樓看了他一眼,奇道:“邪念?什麼邪念?”
老實和尚道:“老實和尚想聽聽那個不老實的念頭到底是啥。”
花滿樓點了一下頭,道:“席天龍做得太完美了,完美的簡直不象是一個席天龍做的。”
老實和尚嘀咕道:“難道還有兩個席天龍不成?”
花滿樓緩緩道:“你說對了。”
老實和尚驚得眼珠都快瞪出來了,呆呆地望著花滿樓。
嘴張著,卻沒有一點聲音從那裡發出來。
過了很久,他才緩過神來,大叫道:“真有兩個席天龍?”
花滿樓道:“是的,有兩個席天龍。”
老實和尚道:“都是真的?”
花滿樓道:“是的。”
老實和尚使勁晃晃禿頭,道:“和尚不是在做夢吧!”
花滿樓道:“不是。”
老實和尚道:“怎麼會是真的?”
花滿樓道;“其實很簡單。”
老實和尚道:“簡單?”
花滿樓道:“世上很多事情,不知道時覺得神秘萬分,一旦知道了底細,才發現最簡單不過。”
老實和尚道:“這話不錯,可究竟怎麼個簡單?”
花滿樓道:“席天龍是一對孿生子。”
老實和尚呆住。
夕陽照在他身上,直似一尊佛像。
孿生子。
多麼古怪。
又多麼奇妙。
花滿樓嘆了一口氣,輕輕自語道:“這太簡單了,簡單得幾乎沒有人會去想它。”
老實和尚動了動,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唉,陸小鳳畢竟是陸小鳳!”
花滿樓道:“江湖上也許會有第二個花滿樓,甚至有第二個西門吹雪,但不會有第二個陸小鳳!”
老實和尚道:“席天龍是兩個,兩個席天龍向陸小鳳挑戰,還是輸了。”
花滿樓道:“的確如此。”
老實和尚道:“他們的名字都叫席天龍?”
花滿樓道:“小時候不是。”
老實和尚道:“小時叫什麼?”
花滿樓道:“哥哥叫席天龍,弟弟叫席天雲。”
老實和尚道:“後來就改為同一個名字了?”
花滿樓道:“兩人長大後,發現如果同用一個名字,就會做出很多奇妙的事情,在做職業刺客時,他們就只有一個名字了。”
老實和尚嘆道:“從來沒人發現席天龍竟是孿生的兩兄弟。”
花滿樓道:“兩人的意志力很堅強,極善於控制自己。”
老實和尚道:“一接觸席天龍,誰都會有這種感覺。”
花滿樓道:“他們總能設法不在人前重複出現。”
老實和尚道:“一個人行動時,另一個人就隱匿起來?”
花滿樓道:“是的。”
老實和尚道:“這一次他們卻是同時行動了。”
花滿樓道:“但仍是一個在暗中,一個在明處。”
老實和尚道:“被西門吹雪殺死的是席天龍還是席天雲。”
花滿樓道:“是弟弟。”
老實和尚道:“是席天雲?”
花滿樓道:“殺死孫秀清的就是他。”
老實和尚道:“哥哥還活著?”
花滿樓道:“至少眼下還活著。”
老實和尚嘆道:“席天雲已死,席天龍是不會再活下去了。”
花滿樓道:“只剩下半個席天龍了。”
老實和尚道:“所以陸小鳳請他喝酒,他也就赴約了。”
花滿樓道:“這半個席天龍還沒有垮掉,他要做成那整個席天龍沒完成的事。”
老實和尚道:“與陸小鳳做最後一斗?”
花滿樓道:“喝酒的席天龍功夫本來就比死去的席天龍還高一些。”
老實和尚半晌不吭聲,後來嘆道:“死席天龍本來就很可怕了……”
花滿樓道:“所以,我不能讓你進去喝酒。”
老實和尚點點頭,道:“這樣的兩個人相鬥,實在不能分一點點心。”
花滿樓道:“周圍的那些酒客不足道,只是不能讓高手在一旁。”
老實和尚道:“因為是高手,難免自作主張,而萬一逞強,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花滿樓道:“如果你真要進去,恐怕這酒館外面就會有另外一場決鬥了。”
老實和尚光光的頭顱上冒出一層細汗,滿臉通紅。喃喃道:“和尚太糊塗,太糊塗……”
花滿樓道:“這不怪誰,事先沒人會想到的。”
老實和尚仍嘟囔著:“要是釀成禍事,十個老實和尚去死,也抵不了那份罪過的一半……”
花滿樓默然。
他心裡也很後怕.
假如老實和尚闖進去……
如果陸小鳳因此出了差錯,他花滿樓也就沒臉再活在這世上。
即使是很小的差錯。
花滿樓嘆息道:“我們已經漸漸不再年輕了……”
老實和尚點頭道:“時間如水,滾滾流逝,沒人能奈何!”
花滿樓道:“更年輕的人會不斷出現。”
老實和尚道:“他們還急於成名。”
花滿樓道:“已經成名的人就會受到各種各樣的挑戰。”
老實和尚道:“小名人受小難,大名人受大難。”
花滿樓道:“於是血腥總也斷絕不了,有大名的人會帶來更大的劫殺!”
老實和尚道:“塵世終歸是塵世。”
花滿樓道:“這就是那無法擺脫的狀態,身處塵世,為塵世之人,做塵世之事,卻又想掙脫塵世,無法隨遇而安……”
老實和尚呆了半晌,嘆道:“和尚無話可說。說到底,和尚也只是個江湖中人,這些煩慮和尚自己也無法消解。”
花滿樓輕輕嘆息,嘴裡輕輕念道:“江湖,江湖,多麼古怪的叫法……”
是的,江湖。
水波不興的江湖。
風浪大作的江湖。
如鏡的水面映出一切。
不動聲色地吞噬一切。
世界上找不到比水更變幻莫測的東西了。
誰懂得水,就懂得了江湖。
誰懂得了江湖,就等於懂得了人。
但是,有誰懂得了人?
沒有。
所以,沒人懂得江湖。
江湖中人不懂。
江湖外的人們也不懂。
只知道江湖神奇、險惡。
只知道有無數人在江湖中闖蕩。
有人聲勢鼎赫。
有人半途退隱。
有人背叛。
有人象枯樹般死去。
有人哭。
也有人終日笑嘻嘻。
天下江湖。
永遠看不盡的江湖。
夕陽沉落。
暮色籠罩大地。
街上行人神色更加匆忙。
小酒館中走出一個人來。
臉色冷漠,兩眼直望著前方。
他走得很慢。
走進了大街上的人群中。
他也是一個路人。
渴望回家的路人。
“陸小鳳!’
酒館外面一個頭顱光光的人低低地叫了一聲。
旁邊坐著的那個臉龐俊雅的年輕人點點頭。
老實和尚。
花滿樓。
老實和尚望著那正慢慢遠去的背影,喃喃道:“他怎麼一句話也不說就走了?”
花滿樓也用無目的臉望著那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淡淡道:“有時你會有一種不想跟任何人說話的心情,是不是?”
老實和尚默然。
小酒館的門口亮起了燈。
酒客們吵吵嚷嚷的聲音伴著一陣陣酒氣飄出來,消散在大街暮色的空氣裡。
小酒館外面那個秀雅的華服青年和那個窮破寒酸的和尚也已不見了。
小酒館裡面,酒客們正興頭大發,划拳飲酒,杯盤交錯,生出一片喧鬧。
屋角。一張酒桌上靜靜伏著一個酒客。
他很安靜地伏著。
誰也沒注意他。
酒館中的醉漢太平常。
喝醉了伏在酒桌上沉沉睡去,是酒館中太平常的情景。
他的對面還擺著一隻酒杯。
空空的酒杯。
那喝酒的同伴已經離去。
留下他一個獨自在酒桌旁睡去.
酒客們興奮地吵嚷比劃著,沒有誰向那角落多看一眼。
他顯得很安靜。
也有些孤寂。
酒館外面的世界,已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
夜色已經降臨。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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