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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回 惱羞成怒

大清早的,楚依便坐在院落裡,悠閒地喝著早茶。

她方才去廚房裡親自做了一道甜點,許是心情極好。路上碰到幾個丫鬟竊竊私語,說昨兒個隱隱約約聽到什麼聲音,還說昨兒睡的比平常沉。

楚依笑不露齒,在丫鬟的低呼聲中擦肩而過。

回到院子裡頭,沒過多久,便見到有人從走廊那頭往她這邊走來。

“福晉,她果然來了。”蘭兒遠眺了一眼,附在她耳邊,“您果然料事如神啊……”

楚依抿了下脣,從懷裡抽出絲帕擦了擦嘴,道:“你不也早就等著看這一場好戲了?”

“是啊,從昨晚開始就等著了。這個女人的醜相奴婢老早就想看了。”從福晉那時候病起,那五年間她偶爾碰到就沒給她過好臉色瞧。一個妾侍,眼裡滿是算計,不是個好東西。

蘭兒直起身,站到了她的後方。而楚依則是連眼睛都不去看一下,自顧自的愜意喝茶。

她這時已然氣勢洶洶地走到楚依面前,一臉的怨憤卻一副無處可發,亦或是強忍而不發的模樣。

楚依揮了揮手,讓他們幾個退下來。

院落裡,就剩下她和富察氏兩個人。

“妹妹昨兒個不是還病得厲害,怎麼今兒看起來就生龍活虎呢?這個架勢可是要做什麼呢?”

她咬著牙,半晌才道:“妹妹自問以前並未做過對不起姊姊的事,姊姊又何苦要這樣恐嚇妹妹,姊姊想要逼妹妹招認,要麼就拿出證據來,不然就不要弄這些虛裡虛氣的東西來!”

楚依冷笑了一聲,嘲諷掛在臉上:“妹妹啊……你又怎麼知道姊姊手裡頭沒有你作孽的確鑿證據呢?姊姊啊這是故意的,故意要看你慢慢的——死。”

富察氏被她的話刺激的氣急攻心,險些就要暈過去。她死死瞪著楚依,道:“就算你真的找到了她,也幫不到你!”因爲她早已是個啞巴,完全不能算是一個正常人可以指證她!

楚依笑盈盈地飲了一口茶水,道:“至於這個……妹妹就無需操心了。既然我們倆已經把話敞開了說,往後妹妹這勞什子發燒還是莫要裝了。大熱天的發燒,也只有傻子才會得了。”

“你——”她氣得用手指指向她。

楚依驀地一抬眼,雙目凌厲道:“這麼多年不見,原來你不曾長進,倒是退步了許久。以前耍的那些小心思莫不是仰仗著額娘,如今——你還能靠誰?當真以爲你落了難額娘會想要扶起你這灘爛泥巴嗎?真是癡人做夢!”

這一句話,頓時令富察氏萬念俱灰,她心心念唸的榮妃娘娘……現如今還會保她嗎?可她不想死……不想死……

楚依瞥了一眼她慘白的臉色,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靈魂一樣,雙目空洞中還帶著一絲恐懼。

脣邊冷冽地勾起一絲寒笑,她從座椅上起身,施施然回到了屋裡。

自從富察氏大鬧她後院之後,消息很快傳到胤祉的耳朵裡,他本是想要懲罰她,但卻給楚依阻攔了。

“她這幾年都還是老實安分,也不知道怎麼突然這樣了?你可有受過傷?”胤祉關懷的問,生怕她會受一點傷害。

楚依好笑地搖搖頭,看著他緊張的樣子道:“說起來她還打不過我呢,想傷我?一根手指頭就掰斷她。”

胤祉失笑:“爲夫就知道你厲害,連爲夫都打不過你。”

“你知道就好。”楚依得意地挑眉,隨後面色變得柔和起來,“你地上打不過我……我床上耐不過你啊……”

楚依勾著胤祉的下巴,細膩光滑的觸感令她一顫。

“我要撲倒你了……你還傻愣著做什麼?”

話音剛落,她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身子已落在柔軟的床褥中。

一抬眸,見胤祉滿面笑色。

“總是被你撲倒,爲夫還是要振一下夫綱的。”

楚依咯咯地笑出了聲,拉著他一沉,在纏綿中將一簾紗帳撩下。

……

……

轉眼二週已過,楚依每日聽聽她們幾個彙報的消息,品品茶,乘乘涼,日子也就這麼通暢的過去了。

昨日已經派了人去接穆恆和素嫺,想必這個點也應該到了。

她這會兒正候在屋裡頭,沒過一會就有人來通傳了。

“福晉……福晉……”是小香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

“別慌里慌張的,是不是人已經到了?”

小香忙點頭道:“是的,憐春和蘭兒已經把人帶來了。可是其中有一個人蒙著面,還一直低著頭,那是誰啊!”

楚依沒有告訴過小香素嫺是誰,嘆了一口氣道:“是那六年前與你交換的丫鬟。可惜她沒有你的命好,如今又聾又瞎的,早就殘廢了。”

小香驚恐地低呼一聲,捂住了嘴巴。

“那、那她是來……找那位主子的嗎?”

“算是,也算不是。”

見福晉興致闌珊地撐著額頭,一副倦懶之相,小香心裡就算有太多的困惑與不解,還是沒有再問下。

這時候外邊有人敲了敲門。

“福晉,穆大夫來了。”

“進來。”

穆恆走了進來,小香便識趣地從了出去。

他坐在楚依的對面,看著多日不見的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帶著她獨有的風姿韻味。

“原來夫人的身份是三福晉。”他彷彿是心知肚明般,平淡的語氣裡沒有一絲訝異。

楚依看著他,那樣穩重清和的一個男人,富察氏錯過了真是可惜。不過以她的爲人,卻是不配眼前這個人的。可是在愛情發的世界裡,又哪裡來的理智呢?

“你應該很早就該猜到了。”

穆恆微苦的一笑,道:“三福晉真的有把握讓穆恆做出有悖良心之事嗎?”

楚依聽他這麼說,不由地呵呵笑出了聲:“穆大夫真是有趣,我又何曾讓你做過有悖良心之事?不就是請您做我的專屬醫師罷了,我只求一生有個平安的保障而已。是穆大夫您多想了吧!”

穆恆輕皺了一下眉角,卻並未講話。

這時候遠遠地傳來一震腳步紛沓聲,楚依的眼裡快速地閃過一道意味深長的冷光。舉杯朝穆恆道:“趕了那麼久的路途,穆大夫怕是口渴了吧!給您的,這可是消熱解渴,上好的錢塘龍井。”

穆恆不知該接還是不接,而這時候,門已被砰地打開。

“董鄂玉寧,你以爲——”富察氏所有的質問都在穆恆轉過頭時,一下子就沒聲了。

穆恆也在看到富察氏驚變的臉時,刷的蒼白了臉色。他轉過頭瞧了一眼顧自悠閒喝茶的楚依,有點薄涼的一扯脣。

“三福晉,穆恆就先告辭了。”

楚依雙眼含笑:“小香,領穆大夫去我專門準備好的房舍。”

小香領命,走進來與穆恆客氣的低頭道:“穆大夫請。”

穆恆的脣色有些發白,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隨著小香離去。

“你怎麼……會找到他?”她顫抖著脣問。

楚依皮笑肉不笑:“當年,派人細查你的底細時順便就調查了他,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不忘舊情。說你到底是有心呢還是無心呢?”

“董鄂玉寧你這個毒婦——”

她衝上來就要給楚依一個巴掌,後者放下茶杯猛地站了起來,眼光如刀:“你敢碰我一根汗毛,在我臉上留下印記試試?我不僅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要連帶你背後的家族也一併抹黑!”

“你——你——”

“那封信上說得……你應該看得很明白了。你何必再這樣垂死掙扎,苟延殘喘的活著?我只是在減輕你的痛苦啊……枉你當初那般聰慧,如今竟淪落至如此?”楚依笑得甜如蜜糖,看著富察宛心帶著怨恨的目光大步離去。

她離開後,憐春走了進來。

“福晉,她應該就快忍不住了吧!蘭兒已經將素嫺帶到您安排好的房間了。這幾日該恐怕就是她要出手的時候了吧!”

楚依冷笑:“她以前能忍,但這麼多年的寂寞與煎熬過去,再加上突如其來的打擊,就不信——她還忍得住!”

憐春點點頭,遂又嘆了一口氣:“終究是自作孽不不可活……”

楚依將幾片茶葉放在一杯清水中:“原本是一杯毫無瑕眥的清水,可後來加上了這個……就會混染而變得污濁不堪。”原本,也該是一朵純潔如蓮,誰能想到今時今日,竟變成這樣。

她涼薄的一笑。

憐春瞧著她冰涼的笑容心底一顫,走到楚依身邊:“福晉……您要小心啊,萬一她真的打算來個魚死網破想對福晉不利的話。你要不,還是別以身試險了……”

“有你們在我身邊,我何須怕?”

憐春瞪大了眼,旋即又低下頭去,彷彿是在掩飾著面上遮不住的震動與感激之情。

“能爲福晉效勞,憐春從來都未曾怨過。憐春是一直都陪伴在福晉身邊的人,只希望今後……福晉也能讓憐春伴在左右。……不要再提讓奴婢嫁人的事了。”

楚依驚訝地抬頭:“憐春……”

“奴婢先告退了。”

人走茶涼,楚依有些疲憊的靠著床柱。

她何嘗不想有人能夠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但她終究有著現代人的思想。至少她還有祉兒,可這些可憐的女子,卻要終身低頭做人,奔波不停。她只是於心不忍,那是真心實意對她好,爲她辦事的人。

楚依不想用身份捆住她們,這樣不值得。

“你若是累了,就躺下休息吧!”門外響起一道柔和的聲音。

楚依抬眼,看見是胤祉,笑道:“還好,我哪有你累。”

“聽說今天府裡來人了?”胤祉問。

她點點頭,聲音極低,只有自己一個人才能聽見:“很快就能結束了……”

“你說什麼?好輕。”

楚依從床上直起身,讓胤祉坐在身邊,自己則靠在他懷裡道:“就是不讓你聽見。”

“這幾日你看起來比我還累。”胤祉摸著她的發,看著她的眼眶都有些深了,臉色不比以往紅潤,顯得滄桑了幾分。

心裡微微發疼,他不知道她回來後是在做什麼,但應她的要求自己不會去插手。但時常見到她這般疲憊,胤祉心裡著實不好受。他也想要幫她,就算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忙,也願意。

“沒事,你每天都會來看我,這樣就足夠了。”楚依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整個柔軟的身子在胤祉懷中磨蹭。

她就像一隻貓兒似的,溫順的時候那般柔軟,但發起脾氣也是惹不得的。

“若到時候事情辦完了,我們就尋個時間出去吧!或是趁著阿瑪出了塞外,只留我在城中的時候。亦或是……帶你一起去看看那塞外的大好風光。”

“楚依……你在聽我說嗎?”

“楚依……”

……

“有你就夠了。”

……

他緩緩地摸著她的頭髮,神情溫和繾綣。等待了多少年,只爲了她,所有的一切都顯得不再那麼重要。爭權奪位,宮廷紛亂,都不在是他所要考慮的事情。

此時此刻,他的心裡,只有她。
得知你過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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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回 塵埃落定

“琴兒……琴兒……”床上的人沙啞著嗓子呼喚道,已是極深的夜裡,琴兒還要被迫守在主子的床邊。

她有些打瞌睡了,卻又猛然間被主子叫醒。

“主子,您有什麼吩咐……”

富察氏從床上起身,她的臉色暗黃一片,還有著點點的白斑。在黑暗中顯得十分的老氣又無精打采。

“你說我如今是不是變老變醜了……?”

琴兒當然不敢說真心話,只能違心道:“主子您一直都是很美的,一點也不醜。”

宛心摸著自己的臉,彷彿著魔一般掀開了床被,走下地來到銅鏡前。幽暗的燭燈下,鏡子中映襯著那張慘白黯淡的臉孔越發恐怖。

“我還是很美的……”

那幽冷的語氣令站在身後的琴兒渾身一抖,她好怕,主子這個樣子好嚇人。她快要呆不住了,不由地後退了一步。

她倏地回過頭,眼神狠狠地等著琴兒瞧:“你做什麼怕我?難道我很醜嗎?你說!賤人——”

“啊——”琴兒被她一巴掌掀倒在地上,全身瑟瑟發抖,臉上有著明顯的五道刮傷的指印。

主子瘋了……她瘋了……琴兒尖叫了一聲想要跑出門外,卻被她從後面拉住頭髮拉扯了過來。

富察宛心也許是真的瘋了,她拿起桌上的茶壺就往琴兒的頭頂砸去,一聲悶哼後,她清醒過來驚恐地抖了抖手,手裡抓著的人就這麼滑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死人了……她殺人了……

怎麼辦……

好多的血……好多的血……她慌亂地用錦帕捂住琴兒流血的腦袋,可是她又似是突然想到什麼,不由地鬼使神差地從地上拿起摔落的茶壺,狠狠地,再度往琴兒的頭上砸去!

漆黑的夜晚過去了,又是迎來嶄新的一天。

萬里清空,湛藍而清新。

楚依仍然一如既往的坐在院落裡,今天的天氣不錯,她的心情也還算好。曬著暖洋洋的日光,與身旁的人閒聊解悶,倒是挺愜意。就在她享受的時候,就見有個人大聲叫嚷著朝這邊飛快地跑過來。

楚依半眯的眼眸睜開,往那邊看去。

在看到那富察氏那一身血跡,手裡拿著染滿鮮紅色的玉簪子,癲狂的神情,楚依卻是不露聲色地笑,笑不露齒。

她瘋了。

終於被自己逼瘋了。

但是,她沒有一點高興得勝的感覺,不是矯情,也並非覺得她可憐了。而是這一切時隔六年終於到了末尾,她突然有些感傷了。

一種當初棋逢敵手,如今伊人不在的失落感。

“福晉,奴婢給您攔著!”蘭兒一個上前攔在她前方,醜陋的臉孔上卻滿是拼死一搏的決心。

楚依卻是一笑:“你讓開罷,論武功,當初還是我教你的罷。”

蘭兒的背影忽然一震,轉過身錯愕而詫異地看向福晉,她並沒有跟福晉說過自己會武功,但的確是福晉當初手把手教她自衛的。

“您……”

“我早就恢復記憶了,只是一直沒有跟你們說。而且,她不可能傷到我。一個瘋子而已……她現在已經完全失去理智。”

她說著,嘴角勾著冷冽冰寒的笑絲,從圓桌下拿出她藏了很久的弓箭,那是她前些陣子讓胤祉教她的,很快,她就學會了。

楚依拉弓,朝著富察氏奔向她的方向,所有的所有,都在她繃緊的臂彎中隨時可以結束。

富察宛心像是什麼都看不到了一般,一心提著刀朝她瘋狂的衝來。

她要逼死自己,她知道的,這個女人要逼死自己!

既然早晚都要死,不如先殺死她!

當初沒有讓人推掉她的孩子,沒有讓人折磨死那小賤人,都是她的錯。這一回,她要死!她死了……自己才能解脫,才能剛彌補當年的遺憾與恨!

可是當那劍在靜謐中穿透她的胸膛時,宛心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殺不死她。

從一開始……就輸了。

“宛……心……”是誰在耳邊叫著她的名字,那麼的熟悉。

楚依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看著紛沓而來的侍衛,看著胤祉倉惶地跑過來將她擁入懷中,那顫抖的手臂和驚恐的臉色。

“你快把我嚇死了,你知道我多擔心你……你——”他忽然有些恨恨地等著懷裡這個十分冷靜的人,看著她削瘦的臉龐,再轉頭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人。

淡漠地出聲:“富察氏妄圖對嫡福晉行兇,廢!”

她拉了拉他的衣袖,抬起頭:“她還死不了,我並沒有標準她的心臟,只差三寸。祉兒,你教我的,這是最痛苦的地方。”

胤祉怔了怔,旋即心頭一陣酸楚,他只覺得她實在是承受了太多太多,但胤祉卻又那麼明白她,楚依不想自己介入,她想要親手……去完成自己心願。所以他只能一直在她身邊,就算是他懦弱,脆弱,究根追底,是他不想失去她。

他怕他介入會引起她的排斥,她是那樣固執而倔強的人。

就這樣一直等,一直等,終於等到她。

“這一箭,是弘晟的命。”

趴伏在地上的人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她捂著胸口,那滲出來的大片大片的血染紅了她的裙裝。

彷彿一朵生長於地獄的充滿污穢泥濘的邪惡之花。

她吃吃地笑起來,一副悽豔慘厲:“原來你都知道了……”

楚依的臉色平淡地複述道:“是啊……我都知道了。當初因爲太過於匆忙,所以才沒有發現地上有有彈珠。所以才會以爲是弘晟自己不小心以外摔死的。原來……這一切都是你派人指使的。真是看不出來啊……這麼多年後想起來,還是覺得你真的很能忍。可是想了這麼多陰謀詭計,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你又何必呢?你到底是爲了誰……爲了你自己嗎?爲了能夠奪得貝勒爺的寵愛嗎?”

她想了很久很久,她不明白富察氏到底這樣處心積慮是爲了什麼。楚依覺得自己一定有一個環節沒有弄清楚,直到……

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站在富察氏身後的男人,穆恆。然後一霎那間,所有的事情穿針引線般連接起來。她的腦中,猛然形成一個念想。

“其實我一直在懷疑,你嫁給胤祉,不是因爲愛,而是……你是帶著目的的。對嗎?”

話音剛落,就見富察氏的臉色刷白一片,方才的悽狂癲狂因爲她一針見血的指出,而瞬間潰不成軍。

她的目的……大笑起來,她仰著血淚縱橫的面龐看著楚依。

“我鬥不過你,所以才會輸的這麼一敗塗地!”

“你沒有鬥不過我……”楚依忽然覺得有些滄桑,自己當初若是沒有閻王相助,也絕對不會是這個女人的對手。只是終究是吃一鱉長一智,富察氏輸得最慘的,是因爲她愛的人離開了她,所以她註定悽苦一生。

無關輸贏。

“你只是……用錯了方式。但是錯了就是錯了,你無路可走。你做的這些事……足夠你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楚依這會兒已走到她跟前蹲下,望著她滿面悽愴的臉色,她眼底盡是笑容。

“我死了……是不是你就能放過他?”她不敢回頭去看那個人,當初愛的至深,現在卻無言以對。

楚依想起了昨天她寫下的一封信箋,上面說:他,會因你而死。

笑了笑,卻不予置否。

富察氏的雙手指甲緊緊摳著地面,面上強自壓抑隱忍著,悽楚而悲愴地發出嘶啞的聲音:“放過他……我什麼都沒了……只求死前讓我知道他活著。”

她還是沉默地看著地上的人,無動於衷。

富察氏以爲她不同意,滿腔壓抑的什麼破胸而出,她方才倒在地上的時候刀子甩了出去,她只能用殘破的指甲抓向她的臉。但楚依卻出手極快,抽出懷中一把防身小刀,噗嗤一聲扎入手背,固定在地上。

“啊啊——”她淒厲地慘叫著,讓人不忍耳聞。

楚依又快速地抽出刀尖,任血濺在她的前襟染成一朵血紅的玫瑰,又似是瑰麗的引生花。

“你的罪孽有你自己贖清,我不會牽扯任何人。”

當她話音落下的時候,目光想遠處一眺,在走廊的轉角處走出一個身著黑衣的人,由蘭兒攙扶著走了過來。

富察氏全身都沒有氣力了,連轉頭都做不到。

這時候楚依幽幽的嗓音響起:“你還記得嗎?你曾經對造下的孽,你做的那些齷齪事,是會留下痕跡的。”

直到黑衣人走進了,掀開了遮掩的帽子,露出一張坑坑窪窪的臉,站在富察氏的背後。

“主子……您還記得我嗎?”

她心頭驚駭,脖子顫抖地轉過去,見到素嫺那空洞的眼眶和佈滿傷疤的臉孔時,嚇得驚恐而悽慘地大叫。

“你是人是鬼——不可能的!你不可能還活著!你明明就——”

“可是主子,您沒能讓那些人殺了我,是您最大的可惜。這張臉……你還記得吧!富察宛心……你到底是不是人?你知道被生生挖去雙眼,灌辣椒水那撕心裂肺的疼嗎?你知道身體慢慢腐爛的痛苦嗎?你知道一個人靜靜地死去是什麼感覺嗎?你不知道……但這一切,我知道。”

楚依看著素嫺的空洞的眼眶,看著那兩篇脣飛快地訴說著她當年的遭遇和她終於可以發泄的恨意。心中感嘆一聲,舉頭三尺有神明,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

楚依冷眼看著趴在地上的富察氏,道:“到了地獄……你也會被拔舌,會被挖眼,然後看著自己的身體腐爛,又修復,再度腐爛……修復,永遠這樣的無始無終。但你卻永遠地不會死了……”

因爲,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我、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富察氏突然吼了一聲,手掌刷地朝楚依的腳踝抓住,楚依順勢一腳將她踢到一側。

那一腳絕對是快、狠、準——!

“死到臨頭,掙扎給誰看?噢——”楚依拖長了音,看著不遠處面色慘白的男人,輕笑,“穆大夫此生,恐怕最後悔的……是遇見了你。”

“董鄂玉寧——你這個惡魔!”

“你難道真的以爲當年是誰斷了穆大夫的後路?還不是你的父親暗地裡使了手腳,又能攀附貝勒爺又能徹底甩了穆恆這個家道中落的窮小子!你真的以爲是貝勒爺提拔了方錦的徒弟因而淘汰了穆恆,以至於你們解除婚約,你逼不得已嫁給貝勒爺,是這樣嗎?”

她用那樣冰涼的聲音殘忍地說出了事實,說了潛伏在她心裡一直,或也是一開始就知道的真相。

父親是她的父親,她再惡毒也下不了手。除了怨恨她只能嫁人,而這一切的源頭是因爲三阿哥。所以她要他家破人亡,要他也得不到幸福!

可是現在,她終於知道自己錯了……錯的一塌糊塗……錯的太過於離譜……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到了絕無挽回的地步。

她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跌跌撞撞,踉蹌地退後。守在一旁的神經緊繃的侍衛本想要上前制住她,卻被胤祉用眼神示意暫且不要輕舉妄動。

楚依一雙眼眸中只剩下冷漠,看著她大夢初醒般地呵呵笑著。

“恭喜你……你贏了。”

楚依的嘴脣輕忽極爲地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否算不算迴應了她的話。但她知道,這一場計劃長久的關於愛恨情仇的陰謀之中,誰都沒有贏。

她握著鋒利的長箭,用力地拔了出去。一旦拔出去,就會血流不止,那麼……她必死無疑。

富察氏一心求死,因爲她這一生已經什麼都沒了。

到頭來,都是一場空,空空如也。

血在噴涌,她望了一眼楚依,又將目光轉到了穆恆的身上。

她曾經那樣深愛的男人,卻最終,讓他看到這樣醜陋而噁心的自己……一生終了,卻想不到悽慘決裂至此。

那一霎間,宛心只覺得天大地大,卻怎麼都容不下她了。

她是作惡多端,該死,下十八層地獄煎熬。那麼既然所有的人都希望她死——那就死吧!

最後的一眼,穆恆只看到昔日的愛人,就這樣一身染血地跳入湖中,驚起一池的水花。

他想到了幾天前,她驚愕怔愣的眼神,再看著方才那絕望中帶著一絲癡戀的目光。原來……原來她始終愛的是自己。

可一切……已經結束了。

……

……

轉眼三年的時間過去了。

看著正認真練習著楷書的弘福,楚依撐著下巴道:“小福兒,已經能和你阿瑪比了。”

弘福皺了皺眉:“額娘,能不能別叫小福兒?”他覺得好幼稚啊……雖然弘福現在才八歲。

楚依摸著他的腦袋說道:“這樣表示親切,再說你阿瑪也同意。”

弘福心想,阿瑪那麼聽額娘的話,自然額娘說什麼是什麼咯!從小阿瑪又灌輸自己額娘是最大,一定要好好孝順聽話,他可不想因爲惹額娘生氣挨阿瑪揍。

這時候門外有一個氣質儒雅的男人走了進來,先是溫柔地親在她的額頭上,然後又被她羞紅著臉推開,怎麼能在八歲大的兒子面前做這樣的事兒?

弘福很乖巧地放下筆,然後大叫著:“我去蹴鞠——!”蹬蹬地就這麼跑開了。

她無奈,男人看著那奔跑而去的小身影,柔聲道:“弘福都這麼大了。”

靠在他懷中的人笑了聲,埋汰道:“是啊,小祉兒也老了。”

“那你親自試試爲夫到底可老了沒?”胤祉摸著她的腰,一雙清潤的眼眸染上一絲欲色。

“大白天的你調戲良家婦女!”楚依郝羞地從他懷裡逃出來,卻被身後的人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然後打橫抱起。

“啊呀!”她驚呼出聲。

胤祉將隱忍了很久的**在她耳邊緩緩吐露:“忍了那麼久……你總該給一點甜頭了嗎?”

楚依欲哭無淚,都怪自己跟她說了小說裡的那些情節,這丫最近幾日還照搬不誤了!

她撲騰著,卻被他落在耳垂的吻所擊潰。

好吧!她認輸了。

其實這樣……也挺好。

不過縱慾的下場,就是楚依本來輕微的感冒,一下就重感冒了。

她躺在床上,胤祉剛剛來看了她,然後這會兒給她熬藥去了。他說她的病,一定要自己親力親爲,楚依也沒阻攔,只好由著他去。

一旁,是面容清減的穆恆。

三年前,他沒有走,而這三年間,他就像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一般,麻木而毫無感情。但楚依知道,他不會害自己。

也許……是三年前的傷害太重了,她至今,還未曾與他說過對不起。

“夫人,穆恆就先告辭了。”三年如一日的對話,也從未變過。

她看著他的背影,似乎已經不像當初那般挺直,脊背微拱,明明才二十五六的年紀,還是青年有爲。楚依推薦他去太醫院,但他卻不願去。

“穆恆。”

她嘆息一聲:“你怪我,是嗎?”

可恥的利用他,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曾經深愛的女人死在面前。但在當時,她只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死去的孩子,和富察宛心做犯下的作孽。這樣的懲罰,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但傷害他,是她迫不得已,卻也是穆恆的縱容讓她再沒有停下來。

許久,才聽穆恆輕輕地道:“我不恨你。”

其實,他恨的是自己。

三年了……

再深的感情竟抵不過那一霎的心動,原來他也不過是個薄情郎。一個有負醫德的假仁心罷了。

穆恆走了,楚依心裡有些難過,但日子還是要照常過。

身邊的小香和蘭兒都已經被她安排到了好人家嫁了,她們很幸福,時常會回府裡看望她。而楚依現在每天起早請安,過著平淡卻溫馨甜蜜的日子。

有一天,也不記得是哪一天了。

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對自己講:“再過幾日,我們去遊山玩水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地沒聽清,只道:“不上朝了,不要工作了?”

他笑了一聲,似乎說了一個“嗯”字。

她用手推了一下他,把他推到了床底下:“醒了再跟我說話。”

到了中午,他揹著大包小包,站在驚愕的她面前。

“老婆,我們去旅行吧!”

她抽搐:“你穿越了?”

他笑:“清了七日的病假,阿瑪允了。許是近日誕下又龍子,阿瑪高興吧!”

“……”

然後,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簡陋的行李,跟他一塊兒去旅行了。

【正文完】
得知你過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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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絕豔

——生生世世,始終是註定,是悲哀。

……

……

他聽人說三哥的嫡福晉善妒,接連把受寵的幾個妾侍趕了出去。

當時離那一日兩人分別已是好幾個月以後了,他聽了只是笑而已,歪著頭手裡舉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品茗。好像是在品嚐那個人的味道,苦澀,還有一絲淒涼。

記得那一日發燒回去,直到了皇宮上早朝都還是暈暈乎乎,大殿內安靜極了,只有皇阿瑪和大臣偶爾討論的聲音,鏗鏘有力。他卻失了魂魄一般,下了早朝,耳邊是嘈雜一片,卻彷彿已與自己無關。

八哥問了他緣由,最終他並未說,只說燒糊塗了吧!八哥也只有作罷。

回去後,連這幾日都萎靡不振,直到有一天八哥把他叫出去,明明白白的與他講開。

這才知道,原來真的是什麼事都瞞不過八哥。

漸漸的,他的燒退了,整個人也精神起來,朝中私下裡的奪嫡風雲已越發激烈。他一直是站在八哥的這邊,自然是要事事向著八哥,爲八哥效力。

有時候實在是累了,乏倦至極,便常常會想起那個人,在他心頭彷彿浮草一般纏繞著,久久縈繞不去。那比毒瘤,更可怕。毒瘤能挖,她卻已經侵入了四肢百骸,真真是個禍害。

他也早就知道,她就是個禍害,當初最後悔……竟是沒強要了她。

起碼,不似現在這樣,想著她,卻得而不知,寂寞刻骨。

胤禟知道,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寂寞的感覺。

下了朝,與八哥十弟聚在一起議事,幾個月前太子才剛廢,沒幾個月阿瑪又復立胤礽的地位。這一下,朝中越發動盪不安起來,而八哥也是到處奔波,以鞏固他的賢名。而他仍是那樣一日復一日的,白晝忙得喘不過氣,夜晚又寂寞得令人窒息。

直到有一天,他的嫡福晉,那個一直被他遺忘在角落裡——她的表妹,董鄂小婉。

一曲劍舞,竟在暗夜中那般絢麗。

她回過頭的樣子,竟神似了那人的模樣。

粲然刺目,震動了他的心口。

他知道這只不過是女人爭寵的一種手段,但胤禟承受,他居然沒辦法不受蠱惑。不知是因爲那夜的風太暖,還是寂寞的心需要了渴望的疏泄口。

總之,隔了很久他抱了她,將她當作一種未完成的怨恨……和刻骨的疼痛,狠狠地蹂躪了她。

一早起來,他看著床邊的人的臉,卻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他不知道他的嫡福晉還會劍舞,這是誰教她的?又是學了多久才學得這般的**分相似?……怪不得,近日聽府裡下人說常去三哥府裡,說是與那人敘舊,卻未曾想到啊……竟也是那人的手段。

——董鄂玉寧

他在心裡叫著她的名字,想著,到底是要傷他多深才能斬斷他的心?……就這麼希望,竟然自作主張爲了他製造替身?他胤禟,愛新覺羅的子孫,不是那樣拿不起,不放下的人。

不準董鄂小婉再舞劍,他開始盛寵她,但仍是董鄂小婉原來的模樣。而非……是那個泡沫般的幻影。

終於在某一天遇見了她,那時是盛夏裡,熱的讓人發暈。兄弟幾個許久未曾相聚,他鬼始神差地提議去三哥府中。原因是三哥晉,誠親王。

慶賀的時候他找了藉口出去,本以爲平淡似水再無波瀾的胸口卻因爲可能見到那人,而心跳猛烈。

時隔多少了……胤禟自己都快要忘記了,他曾對自己說:大男人,就要拿得起放得下。當初自以爲自己放下了,原來——那隻不過是一種奢念。

越求之不得,便越想要,但最終也只能這樣想想了。

他不再是當初那個年少輕狂,肆無忌憚的胤禟,而她的身份就如同那時候她堅定不移的所說一般,直到死,都是他的三嫂。

三嫂,他細細咀嚼著這兩枚字眼,彷彿兩把刀,一前一後緩緩扎入身體裡。

她的模樣越發得秀致而清雋,彷彿褪卻了往昔濯亮的外殼,而漸漸陳如幾百年的酒釀,透出一股撩人心波的風情。

胤禟告訴自己,就只要看看,沒別的了。

她倚在長椅上,那顆梨花樹亦是一如既往,只不過越發的茂盛龐大,將她的影子也全數籠罩了進去。

還是那樣的懶散,只要沒人去觸及她的麟角,就不會遭受攻擊。

胤禟突然想到了以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宛若泉流一般涌向他的腦海裡。最終不過苦笑一聲轉過身,只怕自己會控制不過走過去,趁著她入睡的時候,去冒犯她。

他的三嫂。

永遠望而莫及,求之不得的“三嫂”。這兩個字,鐮刀般於最深的夜晚不停地斬著他的情絲,一輩子反反覆覆,永無盡頭。

……

……

——從頭至尾,沒有開始。

……

……

第一次見面,她與他虛以委蛇,百般遮掩。

第二次見面,她不敢直視自己,彷彿他是毒蛇猛獸,避如瘟疫。

第三次見面,

之後再見面……

只不過寥寥數面,她在他心中如一直蚊子,嗡嗡地叫著,想揮揮不掉,想一掌拍死竟又捨不得。當真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可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胤禛自己都不清楚。待他心裡頭隱隱地明白過來後,才發現……爲時已晚了。

她是個狡猾的女子,不似他瞧見的女子,她透著一股清靈婉轉的氣息。初遇,印象裡是那樣溫婉的人,突然變得奇怪,他莫名的受了蠱惑問她。

那樣慌張驚恐,卻還強自鎮定,說真的……他不知道她爲何怕他,還是那樣從骨子裡的彷彿天性一般地怕他。以前,只是蜻蜓點水般掠過未曾注意,畢竟他與她,只是自己的兄嫂。

之後的之後,每一次相遇,她都是用那樣帶著忌憚的眼神看他。

胤禛始終不懂。……但他卻知道,她的身體裡……似乎住的是另外一個人的靈魂。

他本不相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可是弘晟昏死之時,他站在門外聽到了一切。

什麼閻王,什麼救他。

當他告訴她自己全部都聽到的時候,她嚇得臉色發白,一副被戳穿的模樣。

胤禛這才確定了,她只不過是長著一張與三嫂一模一樣的臉,這身體裡……恐怕早就換了靈魂。世間萬物本就無奇不有,他不是不信,只是有些想不到。

但他沒有想要揭穿她的意圖,因爲不需要,只是不小心,聽到罷了。

而就在有一天,是夜,他在三哥府的□院,見到她酗酒。

那樣慵懶地倒在桌子上,身穿著紅衣,月光洋洋灑灑,他因那樣耀眼的紅而心頭一顫。在她迷醉間走近她的身邊,捧起了她綿軟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上。

那樣穩重的自己,竟破天荒地做出這樣有悖常理,輕薄兄嫂的喪德之事。但胤禛卻是平靜地,就連脣吻上她的時候,也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孔。

只是想要……而已。

她突然推開了自己,他以爲是她醒了。

可嘴裡卻是無意識地說著胡話,什麼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爲什麼要遵守你們這個時代的破規矩,什麼我叫楚依,楚楚可憐的楚,依依不捨的依,什麼不要爭了……在爭下去也是死,那個位置……是他的,註定是他的。

……他在她耳邊誘引般地蠱惑著,誰的?

那個混蛋,混蛋胤禛。

他捧住她的臉,再度吻了下去,堵住她接下來滔滔不絕地謾罵。

胤禛在想,明日醒了她肯定不會記得今夜,這個時刻,她所說的話……還有他吻著她時眼裡慢慢盪漾開來的柔情。

她不會記得,但他會永記。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她睡去,整整五年,那樣安詳地,安詳地讓他幾乎都已經忘記了。可最終……她還是醒了。

他潛意識裡,這個女子是與他們不一樣的,她果然醒了。而之後一系列雷厲風行的舉動,他竟莫名其妙派人也跟蹤調查,不過很快就被她的人給用藥迷昏了。

胤禛看著送來的信,輕輕地笑著,他不會讓她知道……自己對她暗地裡的注意,寧願相信是他一時無趣的興致所起,胤禛也不會相信,那心裡面隱藏極深的什麼已經漸漸破殼而出。

直到那一日,就是那麼的巧。

一輛馬車從他身邊經過,當時他撩開了窗簾,心裡咯噔一下。等到了之後,看到了她在那裡遠遠地望來,突然有些明白了。

原來……

胤禛心裡嘆息,下車與她寒暄一番,問她爲何會在,而方才馬車裡的人又是否與她相約此地。可她圓滑地騙了他,儘管他並不是很在意她所說的。

離別前問她的真名,是那樣的突如其來的渴望,他袖裡的手緊捏著,面上是一如既往僞裝的鎮靜。

而這一次,她沒有騙他。

他放下簾子,轉身的時候嘴角含笑。

——他和她,從未開始。

就是如此。
得知你過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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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絕豔(2)

她靠坐在他的腿上,舒舒服服地睡著覺,心想著沒有人打擾的日子真是愜意啊……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有一雙抓了抓她的鼻頭,楚依阿欠一聲,然後醒了。

抬頭一看那人溫柔的笑臉,有些迷醉。

“我正睡的熟呢,小祉兒你又調皮了?”

“天快要暗了,娘子該去買菜做飯了。”

楚依皺起了眉頭,有點不太高興:“我記得今天似乎是小祉兒你做飯。”別趁著她睡糊塗就想糊弄她,哼,門都木有。

胤祉默默地她的頭髮,道:“爲夫的腳替了枕了一下午,已然走不動,娘子要爲夫怎麼做?”

她這才想起來中午的時候顫著他喝酒,然後醉了便臥倒他的懷中,慢慢地下滑倒了他的大腿,死死抱著不放手……直到現在。

慌忙地起身,卻因爲酒醉的厲害而頭暈目眩,整個人朝後倒去。砸入他的懷中,椅子翻倒,兩人一同撞入了身後軟軟的毛毯上。

“唔——”他和她的頭碰在一塊,撞得不輕。

揉著撞到的地方起身,楚依道:“我去託隔壁的二牛家幫我們帶一點吧!”

“不成。”他迅速地否決她的意見。

楚依問:“爲什麼?”

胤祉似乎想起什麼,薄脣輕抿了一下,才勉爲其難地道:“上上回帶的是狗肉,上回帶的是羊肉,這回……爲夫不想吃肉了。”

噗——

她差點被自己嗆到。

楚依從毛毯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無奈道:“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去買吧!”

“蛋包飯。”

她皺了皺眉:“這裡沒有像府裡一樣有那種鍋子,煮不了。”

“披薩。”

楚依皮笑肉不笑:“小祉兒,你又頑皮了……”

“那……不吃了。”他扭過頭去。

楚依嘆息了一聲,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才俯□貼到他的背後,脣畔緊靠著他的耳邊,吐著溫熱瘙癢的氣息。

“你別鬧了……啊!”

她突然叫了一聲,但見那人突然轉過身來,反將自己撲倒在地,壓在身上笑得溫柔至極。

“爲夫……就吃你好了。”

“祉兒……”她輕輕地呼了一聲,在他俯身下來的時候發出一聲咕嚕!

“可是,我餓了……”

“……”

可憐的小祉兒,還是被楚依打發出去買菜做飯了。

極夜。

月色高掛,吃完飯,他站在月下,一身修長的背影彷彿與月色相溶。

楚依走了出來,走到他身邊:“怎麼不去睡覺?”

他搖搖頭:“睡不著。”

“傻瓜,看星星看月亮你就睡得著了?”

胤祉轉過頭,一雙眼睛閃爍閃爍,水潤潤的還發著光亮。

楚依心裡動了一下,微有些詫異,戒備地說道:“我可沒欺負你,別這麼瞧我。”

胤祉轉過頭,慢慢地道:“暖飽思□……”那一個個字極緩地吐出,還帶著強烈的怨恨。

楚依的臉蛋騰得就紅了,直接紅到了耳根後,咳嗽兩聲道:“這隔音效果這麼差,萬一給人聽去了多不好意啊……”

“藉口,都是藉口。”胤祉有些氣,轉頭瞪了一眼她,然後便回屋去了。

楚依嘆了一聲,自己又在屋外待了一會兒,吹了陣風才進屋。見那人已經在席子上睡下了,不由地有些心裡酸酸的。

“你要是真想,那你別動,我來。”

胤祉的背影震了一下,緩緩地轉過身來:“我……不要了。”

楚依再次嘆息,然後走上前一下子靠在了他的身上,尋到他的嘴巴便親了上去。雙手已然嫺熟地鑽入了他的內衫間,撫著那許久未曾碰過的身子。

“那我要。”

一夜的纏綿繾綣,彷彿用盡了力氣,壓抑的喘息與低吟,在寂靜的夜裡緩緩地流淌。彷彿一掬暖流,沁過人的心肺五臟。

一夜風流,醒來,他發現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空空如也,卻還殘留著她昨日留下的香氣。那是一種糜霏入骨的豔香,不覺地讓他剛剛褪卻了熱度的身子又暖了起來。

“祉兒……”楚依站在門口,好笑地看著一臉羞澀,在席上剛剛翻滾了一圈的胤祉。

他猛地直起身:“你、你——”

“吃點東西吧!昨晚你肯定都沒吃飽,特意給你煮了好吃的,還從三嬸家裡拿了點醃菜。先別皺眉,味道還不錯,挺開胃的。”

他看在她的面子上嚐了一口,本是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笑著道:“果然不錯。”

楚依用筷子夾了一點放入碗中:“是開胃的,剛好是運動過後吃比較好。”

“噗——”

“哎呀哎呀!好髒啊!小祉兒你好不愛乾淨,趕緊給我擦乾淨!”楚依拍著胸前他噴出來的白米粒,一臉驚恐外加嫌棄。

胤祉的臉更紅了……

用完了早餐,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她說吃撐了先休息一會兒,就靠在他的胸前,半眯著眼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別睡。”胤祉拍拍她的腦門。

楚依皺眉,揮開:“疼。”

“我們上街去。”

“這裡鄉村僻壤哪裡有街?”她只想睡覺。

胤祉拉起她,不依不饒:“那我們去散步,飯後散步。”

她睜開了眼睛,突然問:“這是第幾天了。”

胤祉怔了下,道:“第三天。”

“……我們,什麼時候回去?”楚依有些茫然地問,才不過在這裡住了兩天,就好像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平平淡淡,卻很幸福很安寧。

她想要這樣的生活,但是她心裡又那樣的清楚,這不可能。

“……明天,就要起程了。”胤祉的聲音裡也滿是不捨。

“哦。”

一時間,有些沉默。

“爲夫給娘子唱歌吧!”

“什麼歌?”

“二隻老虎。”

“……算了。我們去散步吧!”就這樣,兩個人去散步,散著散著又都心事重重的回來了。

中午又是吃飯的時間,石頭剪刀布,楚依輸了。買飯,做菜,吃。時間流轉地很快,夕陽落下,黃昏來臨,整個天際暈染在一片昏黃中。

她看著天色微微地發出一聲嘆息:“真的好像再多呆幾天啊……”

一雙手從身後環住了她,聲音裡透著些許壓抑與愧疚:“是不是……還是覺得不安?是我不能帶給你安全感……楚依,對不起。”

“如果說對不起有用的話,要後悔藥做什麼?而且這世上沒有後悔藥,所以沒用。”她轉身,有些惡狠狠地說,然後一伸爪子抓在他的臉上,“我要欺負你!”

胤祉的眼光在暖光中朦朧淡開,聲音輕軟:“你欺負吧!隨你怎麼欺負……”

“走,大戰三百回合!”她張狂地大笑,笑裡卻彷彿盛極卻衰的花。

明日,就結束了。

她告別了三嬸一家,還有那些與他們接觸過的質樸農民,踏上了回京的道路。輾轉反側不知過了多久,他和她便回來了。

站在熙熙攘攘,依舊繁華如初的街市,他和她都有幾分茫然。

“若你不想回去,我們暫且現在這裡……”

“不用了,回去了。小祉兒,我很滿足。”她拉住他的手,對他露出溫柔的笑。

“楚依……”他低柔地喚了一聲,然後用手隔著一層紗幔,撫上她的臉,“就算回府之中,我還是會給你你所想要的,我會用一生守候你……用一生。”

隔著面紗,他的脣輕輕地印在上面。

她微微地從脣中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我相信。

從頭至尾,我都相信。

【全書完】
得知你過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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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上窮碧落

楚依只知道自己閉眼的那一刻,想的都是胤祉,與他的過往點滴流水般在腦海中淌過,最終安詳地閉眼。*.

再醒來,聞到一片花香,濃郁地讓人幾近溺斃。

“青依,青依……”

一雙冰涼的手打在她的臉上,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見近在咫尺的一張面孔,心中微微一跳。

“我……”

突然頓住,在看到周圍一片的雲霧繚繞,她呆住了。

她——這是在哪裡?

“青依你怎麼傻了,青祉哥哥讓我到處尋你呢!”

青祉……聽到熟悉的名字,楚依怔了一下,這不是地府裡的那個青祉嗎?還有自己爲什麼對青依這個名字……總感覺很久哪裡聽過。

彷彿……很久前就深深刻入心底。

這個女孩叫青禾,問了青禾後,她總算知道自己在哪裡。這裡不是地府,是仙界,她是花仙,掌管天上地下所有花朵的凋零與盛放。她有很多哥哥,而青祉就是其中一個。

楚依不由地想起了地府裡的那個青祉,難道是同一個人嗎?

“青祉哥哥,依姊姊來了!”青禾大聲叫喚著。

楚依看到不遠處一間竹屋,外頭擺放著桌椅茶具,有一個背影斜斜地躺在那裡,聽到叫聲後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站起身來。

她莫名地覺得心跳加速。

“進屋吧!”他沒有轉身,只是徑自走入了屋內。

青禾賊笑了一下,然後推搡著她跟著進去:“依姊姊趕緊進去吧!小禾還有給花花草草澆水去呢!”她嬌俏地一笑,楚依來不及叫她,人影便飛快地跑走了。

入了一片白霧中,再也找不到。

“還不進來嗎?”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楚依心中揣揣,心中告訴自己不要緊張,情緒安穩下來後才穩步踏入屋內。

只見他雙腿盤膝坐在榻上,塌前一座小鼎白煙嫋嫋,合著眼似乎實在休憩。

她咳嗽兩聲,看著這個一模一樣的臉,但個性和身份卻全然不同,楚依有些尷尬:“青祉……哥哥。”

“先坐下吧!”

她還想說什麼,卻因他一句話而憋了回去。

這個不是胤祉,而且仙界不同於人間,她一時間有些無措,只能先坐下,看看情況再作打算。

“青依,你近日來似乎心不在焉。”

楚依驀地抬頭,又快速地低下避開那道目光:“是青祉哥哥……多想了。”

“是嗎?剛才都尋不到你的人影,卻是在輪迴道發現了你,你在那裡做什麼?”

“我……”

“你過來。”

楚依吶吶地點了點頭,只得慢慢地挪過去。

青祉忽地一抬袖,她感到整個人被吸了過去,貼在他的身上。一隻熱流頓時從她的四肢百骸侵入,楚依有些恍惚,兩眼迷惘地睜大。

下一刻,他突然推開了自己,楚依一下跌坐在地。

“哎呀!”她驚呼出聲,“你做什麼!”

明明是一樣的臉孔,爲什麼一個脾性那麼古怪?

“原來……都已經發生了。”青祉喃喃地說,楚依抬頭看到的,就是胤祉發愣的面孔,不似之前那樣的寡冷。

“我想說、我……不是青依!”楚依覺得還是說出來好,因爲她完全不懂法力,穿成人還好說,穿成神仙太可怕了!

“你是青依。”胤祉的身子飄了起來,然後緩緩落地,落在她身前伸手扶起她,“這是你最後的劫。”

最後的劫?他在說什麼,到底是什麼意思?楚依不明白,抿了抿薄脣,還是堅持道:“你一定很厲害對吧!應該知道這身體裡的人不是我。所以說,讓我回到人間去,不,我應該是死了,那麼讓我去地府投胎吧!”

他的眼神忽地一利,楚依嚇得縮了縮脖子:“我不能做好青依的工作,我根本不知道怎麼掌管天上人間的花,難道你不怕我露了餡到時候會被責罰嗎?”

“我可以教你。”

她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忙拉住他的長袖急道:“我不會,我只想做一個凡人,不想當什麼神仙。”

只想要投胎,她已經跟他越好,下一世定還會找到他,同他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離。

青祉忽地笑了,帶著說不出的溫柔:“你本就是仙。”

楚依怔怔地鬆開了手,連他何時出去都不知道。

她本來就是仙,難道說……這真的是她的劫?她回來就是來渡劫的嗎?這就是自己最原始的身份不成?

楚依震驚之餘也十分的茫然,因爲,她真的不知道怎麼去當這個花仙啊……

幸好還有小禾,不過她不是青依的事情自己肯定是不會告訴別人的。但楚依想了想,若是青祉能看得出她不是青依,若是到了玉帝王母娘娘面前,那不是一眼就看穿了?

不成!她得跟青祉說說,一定要讓自己重返地府,她還要找閻王問清楚,怎麼無緣無故就讓她的靈魂亂穿呢!

青祉來的時候,她也不知道是幾時,仙界似乎並不分白天與黑夜,而似乎每個仙都有自己的工作與責任。一般是不會到處走動的,這些都是小禾告訴自己的。楚依這才知道,青祉是一個大仙,有自己的宮殿和煉藥之處,而她,則是與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青祉是自己得道成仙,修爲十分高,他在仙界也不用做什麼事,每日就晃來晃去。不過仙界那麼太平,他不用做事好像也挺正常的。

她雖然不想當花仙,但是木已成舟,她不當也得當,也只好爲了不再工作上出錯而被懲戒,就乖乖地拿著那花冊子看自己以前寫的記錄。

感到有人進來了,楚依抬起頭就見青祉慢慢地走過來,手裡託著食盆,上面的飯菜味道飄了進來。

楚依“誒”一聲,有些疑惑地問:“神仙也會餓嗎?”

“只是需要。”他淡淡地道。

“哦。”

不過說起來,她頭一次當仙,還帶著凡人的特質,一天三頓飯還是要吃的。楚依對青祉笑了笑,就拿過竹筷子開始吃起來,心想仙界也不是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嘛。

“你從今往後就待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至於你所管轄的花冊我自會教人每日送到你房中。這間房,就當作你以後的住處了。”

她一驚,手頓了下,難道她以後會出什麼事情嗎?楚依有點不敢想下去,但是總感覺這個人的身上有一股讓她安心的力量。既然他這樣說,那自己還是不要隨便亂跑了。

楚依點點頭,應聲道:“我會記住的。”

“還有……”青祉忽然湊到她身邊,身子一歪,長袖在她眼前蕩過。一雙手已然握住她的下顎,掰正,對上他的眼。

那一雙通透而清明的雙眸。

“你是青依,是我的親妹妹。”

楚依卻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顫,倏地身子一退,低下了頭。

她是青依,而他……根本就不是胤祉。

不要再瞎想了……她在心裡這麼對自己說,等抬起頭的時候,只看到了門口那一片飄起來的衣袂,一點氣息都不剩了。

“依姊姊,依姊姊!”是小禾的聲音,那個粉紅色的嬌小身影跑進來,看見她正在吃飯,不由地愣了下,“跟你說哦,百合開了好漂亮啊!不過百合仙子一點也不漂亮!”

她見青禾嘟著嘴,撲哧一笑。

兩個人聚在一起閒聊了一會兒,青禾忽然神秘兮兮地靠近她:“依姊姊,我跟你說哦,這一回王母大壽,禟哥哥也會來哦!”

她一怔:“禟哥哥?”

“是啊是啊,不過禟哥哥不喜歡王母,也不喜歡玉帝,也不知道這一回盛宴怎麼會想上來……因爲啊……禟哥哥是魔界和仙界生下的孩子,所以……仙界的人才會特別忌憚。混血可是擁有很強大的力量哦,不過祉哥哥也很厲害的,是最厲害的!”

她低下頭去,完全搞不懂青禾所說的那些東西,如今她只要能自保就行了,安安心心地待在這裡,她想,總不可能一直讓自己這個半吊子當仙人吧!她倒寧可去做一個平凡人。

她沒有問的念頭,可青禾卻滔滔不絕:“祉哥哥在仙界可是出身最尊貴的仙人,也是最可能修煉成爲神的仙人。”

“神?”

神仙神仙,神和仙有什麼區別麼?

“依姊姊和小禾都是祉哥哥同母異父誕下的,雖是親妹妹,但是血統畢竟不如祉哥哥那般純正。仙人裡很多都是親哥妹生子,這樣也才能保證仙界的優良血統啊,而且人界能夠得道修仙的人畢竟太少。越是血統純正,就像祉哥哥這樣,越是力量強大,可能會修成神級。”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能夠一眼看出來自己體內的靈魂不是青依。不對,當時他也沒一眼看出來,只是懷疑吧!

唉……她有些哀怨地嘆了一口氣,這裡沒有胤祉,只有冷冷清清的宮殿和常年如一日的繁瑣工作,她不想在這裡生活,也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當仙人的材料。到底要怎麼樣才能離開呢?她很煩惱。

“依姊姊怎麼老是皺著眉頭,對了,依姊姊怎麼會在輪迴道?可把小禾嚇死了,那可是犯了大罪的人才會去的地方啊!”

她一聽,整顆心提了起來:“輪迴道是什麼?”

“那是懲罰仙人用的,一旦入了輪迴道,就會失去仙身,變成凡人一樣。生死輪迴,無休無止。多可怕啊……”

她看著小禾形容的模樣,好像一副很害怕,楚依很想告訴她,其中變成一個凡人,一點也不可怕。

“哎呀!”小禾突然大叫了一聲,“花開了花開了,依姊姊小禾先去點數量去了,這個可不能馬虎!”

她點點頭,目送小禾離開,坐在塌上,雙眸有些迷茫。

難道……自己以後真的要當這個勞什子仙人?

花開花謝,她每日重複著這些記錄的繁瑣工作,一日如一日,日子不鹹不淡地過去。突然有一日,青祉來到她的房中。

“明日,你跟我一起出席,切莫言語。”一如既往的,他講話還是冰涼冰涼的。

她眸子一亮,想起了小禾之前跟她講的王母盛宴,是不是就是電視劇裡常放的蟠桃宴?一直平靜如水的心裡突然蕩起一絲漣漪。

“那個……祉哥哥!”

他離去的背影一轉,眉心微皺。

“你叫我青祉即可。”

她訕笑一聲,道:“你是不是每天都很忙?”

“倒不是。”他淡淡地說。

“那……你能不能陪我一會兒。就當是與我講講在仙界要遵守的規矩吧!”她一時間找不出話來,但是她沒辦法忽略那張臉,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你已經做的很好。”

“可是——”

他還是走了,楚依有些鬱卒,真懷疑自己是不是他的親妹妹,仙人都是這樣冷漠嗎?明明那個在地府裡的青祉……還是很溫柔的啊!

正當她鬱悶的時候,視線裡慢慢地走入一片雪白色,她驀地抬頭,只見青祉手裡拿著兩杯茶,放在桌上。然後,徑自坐到她的對面。

“這是天上的露水,不同於凡間。”他的口氣還是一味平淡,但面上的神色已經不似方才那般清冷。

她笑了笑,手捧過茶杯,剛要喝,卻讓一雙手扣住臂腕。

“既然是天上的東西,自然和凡間的品嚐方式不同,你若是就這般當水喝了,豈不是浪費?”他的眼底似乎也帶了些許笑意,襯得那面白如玉的容顏愈是瑩潤。

她心驚地垂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反覆在心裡頭告訴自己:他不是胤祉……不是胤祉……不是……

閉了閉眼,抬頭鎮定地問:“那應該怎麼喝呢?”

青祉往自己口中倒了一口,她就這麼直直地盯著看,突然,一道黑影罩下。帶著冰涼清爽的液體,就順著自己的喉嚨流入了胃中。

“呃——”她嚇傻了,怔怔地看著他,來不及擦拭從脣角流出的水漬。

他用袖子擦了擦,一雙眼眸轉換間顯出絲絲流光嫵媚:“弄溼了。”

楚依驚愕地瞪大了眼,猛地推開他,聲音在顫抖:“你、你……”就在這個時候,門口有個人走了進來,竟然是——

青祉!兩個一模一樣的青祉!

怎麼回事?怪不得眼前這個人給自己的感覺那麼奇怪!

原來……他根本不是青祉,那方才他還喂自己喝水——想至此,她的臉像被一把火燒了起來,通紅通紅。

“你是誰!”她羞怒地大聲問道。

身後的人,真正的青祉面色立刻冷了下來:“青禟,你來這裡做什麼?”

輕輕地笑,在屋中盪漾,那人一揮袖,露出一張妖嬈絕豔的臉孔。她一震,怎麼都想不到……這個人居然會是他!

“青依,你怎麼能這麼怕哥哥呢?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半個哥哥啊……”青禟笑了笑,豔麗無雙的臉上在看向她時帶著一絲的悲傷,“你小時候還經常纏著我,喊著要哥哥娶你呢……”

“青禟,你休要在此地胡鬧!”青祉慍怒地聲音打斷了楚依遊神的心緒,她難以置信——在這裡,竟然也會遇到這個將她一生帶入不可思議之地的人。

不過,他不是冥界之王?此時此刻不是應該在陰曹地府,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本尊不過是接受了請帖而來的,哪裡是來胡鬧的呢?”青禟輕佻地挑著眉頭,橫眉一轉又朝她走去,“青依,我們兄妹之間也好久未曾聚一聚了……”

“青依,過來!”青祉忽地喝了一聲。

她卻只能站在原地,一步步往後退,無論是佔到哪一邊,她似乎都不能討好。不過想到在閻王殿的那個男人,真真是發自心底的害怕。想來想去,感覺還是青祉可靠多了。一想到這裡,楚依眼珠子一轉,側面朝青祉跑了過去。

那個人就在眼前……只要再快一點,她就能觸摸到他。

“青依——”身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感覺。

她閉上了眼睛,一下撲入了青祉的懷裡。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那個人的懷抱是如此溫暖,所有的不安與緊張都卸了下來。不覺得,楚依環著他腰肢的手臂緊了幾分。

他是在仙界第一個給她安全感的人,她總是相信他的,他雖然總是不苟言笑,講話也清清冷冷,但她看得出來,他是關心自己的。

她就是知道,他一定是在乎自己的。

耳邊有風聲呼嘯而過,當她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人已經不在竹屋,入眼的滿是雪白的,不知名的花。

她驚奇地長大了嘴巴:“這裡……”

“是我的居所。”

楚依抬起頭,詫異地看著背對自己的人。

長身玉立,一襲白衣勝雪,似乎已經與這一片純白融爲一體。

她瞧得發怔,眼裡卻有些微酸澀,心裡很茫然,有幾分不知去處的無助。

到底不是這個仙界的人,還是適應不了這裡的生活,而且剛剛那個人,也讓楚依生出幾分對未來不可預知的恐懼感。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第六感太過於強烈,她總覺得……很快就會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

“那個人,也是你的親哥哥。不過……他含有魔界的血液,是污濁的。所以……你不要與他在一起。”

她低下了頭,心想她本來也不敢跟那個人獨處啊,誰叫她骨子裡就對那個人有一分恐懼,當然不敢接近他。只是……沒想到從不管閒事的他,竟然會跟她說這樣的一番話。

“我知道了……”

“你——”他忽地轉過了身來,衣袂飄起,他的目光灼熱如火,彷彿有什麼東西強忍了許久,已刻在眼中成了烙印。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祉哥哥……”

他嘆了一口氣,轉過頭徑自離開,楚依回過神來,趕緊跟了上去。這裡她可不熟悉,萬一迷路那就不好了。

跟在他的身後像個笑媳婦一樣,楚依突然很懷念那個對她寵愛有加,事事依著她的小祉兒,可是她也知道,一天不入地府,一天就見不到他。

她好想他……好想好想他……

——輪迴道。她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一個詞彙。

——那是懲罰仙人用的,一旦入了輪迴道,就會失去仙身,變成凡人一樣。生死輪迴,無休無止。

……

生死輪迴,無休無止。

……

她要變成凡人。

……

心裡有個打算,似乎心情就好了許多,可她根本不知道輪迴道在哪裡。對了,小禾知道,但不知道她會不會告訴自己了。沒關係,她相信自己總是能有辦法找到的。

回到竹屋後,那個人已經不見了。青祉告訴自己,他有專門接待的地方,而且這裡已經讓他佈下重重結界,他進不來。

楚依又對他多了幾分崇拜,心想閻王那個禽獸一定不是青祉的對手,那她以後也就不用害怕了。

翌日,王母盛宴擺席,各路神仙匯聚。

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花仙,若非是沾了青祉的光,也不可能有資格來。楚依超四處張望著,看到青祉正在與一位美貌女子交談,眉心硃砂,格外妍麗。

心裡突然有些黯然……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一聲邪佞的音調在耳後根一響,那熟悉的味道一下子侵入四肢百骸之中,她慌了,還來不及叫出聲就被他捂住嘴巴拉到了樹後。

群仙衆神舉杯歡顏,沒有人看見這個角落裡的人,會在做什麼。

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青祉,那邊的人似乎有所感應一般,忽地轉過頭來。

一雙清冽的眼眸逐漸深幽,但最終,還是淡下去,沒有再往她這邊看一眼。

“誰也看不見我們,青依妹妹。他……也看不到你的。”

楚依的心忽地一沉,眼光有些迷離。

“你以前……並不是這樣討厭哥哥的啊……你的身體裡——現在是住著誰的靈魂呢?”他沙啞的嗓音在耳邊緩緩地說,卻令她平靜的面孔下駭浪四濺。

他……也知道了嗎?

楚依掙扎起來,他卻突然將她翻身壓在樹幹上,她只覺得每一根寒毛都頂了起來,背後仍舊是聽得清清楚楚的歡聲笑語。

“我既然不是她……那你可以放開了吧!”

“這樣討厭的語氣,我不喜歡。”他的頭靠近她,楚依一皺眉,嫌惡地撇開,只感到那掐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在慢慢地用力。

“唔——”她被迫地接受了他的侵犯,那吻落在她的脣上,宛若猛獸一般撕咬著,幾近要將她整個吞噬入腹。

“放——”每一個字,都會被他強勢地截斷在吻中。

她慢慢地無力……

突然間——一道聲音在腦海中炸響,她睜開眼,發現是青祉把自己抱在了懷裡。

她埋在他的胸膛,深深地嗅著他身體的清香,總有一種掙扎不出的感覺,慢慢地……將她錮得越來越牢。

她無法解脫。

“青祉,你不要逼我。”他的眼睛發火,死死地盯著青祉。

楚依這才發現,一轉眼,他們兩人已經在不同的地方。

那個人,站在他們的對面,眼瞳之中滿是陰騭冷色,特別是看著她的目光裡……有著無法讓她忽視的偏執與瘋狂。

心中驚悸,那種目光……她曾在一個人的身上看到過無數次,看得多了……便也漸漸記在心裡。

緩緩閉眼,她苦苦地一笑,她搞不懂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會讓自己處在這樣兩面爲難的狀況之下。

“你莫要太過分!”“到底是誰過分!”

……

她的腦袋突地疼起來,彷彿有把刀在吱嘎吱嘎地切磨著,猛地推開了攬著自己的人,她跌跌撞撞地跑著,突然間腳下絆到什麼,整個人一下子往裡撲去!

“青依——!”身後驚懼地發出一聲叫喚,她感到脖子後領被人拉住了,可懷裡的東西卻一不小心掉了出來,掉入了眼前那個圓狀的井裡。

“花冊——花冊——!”楚依大叫著,糟糕了!平時沒地方放,又怕丟了就一直隨身帶在身上,沒想到剛才一不小心就掉進裡面去了!

青祉一聽,臉色也發白了,脣中喃喃道:“還是躲不過麼……”

楚依不知道青祉再說什麼,她的頭已經不疼了,但是卻急得要命,眼淚都不覺地刷刷地掉了下來。

她雖然不知道掉了花冊會有什麼懲罰,但楚依心裡很清楚,一定是大事不妙了!

“地獄花開……”那邊的人突然自言自語了一句,忽地笑開了懷,“青祉,你防來防去還不是陰差陽錯,妄想改變宿命,你終究是擺脫不了的!”

楚依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見青祉的臉色蒼白一片,彷彿紙片一般的透明,心裡頭也慢慢地沉什麼,似是沉到了無底洞。

“怎麼辦?能不能跳下去拿……這個要是丟了,會發生什麼事?”

“你這一本記錄了世界所有的花種,一旦花冊落入輪迴道,也就是掉了碧泉,所有的花就會凋零,重生出新的花種。萬物皆爲一,乃是碧落黃泉。……也就是地獄花。”

“曼珠沙華?”

“……不。”

她看著他凝重的臉色,不由地聲音打顫:“那到底是什麼……”

“萬物生靈都是凡人,凡人心中即有惡,開出的……自然是惡果邪花。……天下要大亂,生靈塗炭……”

“怎麼會這樣!”楚依這回著實是慌了,她不曾想到這個花冊竟然會這麼重要!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不是成了這禍害蒼生的罪魁禍首!

她可是這花冊的主人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突然一聲震怒響徹整個上空。

楚依一抬頭,就見上空一衆衣袂飄飄的神仙騰雲駕霧而來,其中圍著一名身穿朝服的高大男子,頭戴王冠,身邊人爲其掌扇,舉華蓋,與人間的帝王所差無幾。而此時,他的面龐上滿是怒色,看起來很是威嚴肅穆。

“玉、玉帝……”楚依顫巍巍驚呼出聲。

“花仙青依!你將花冊掉入輪迴道,致使人界萬花凋零,反開出邪惡之花。此花戾氣甚重,令蒼生戰亂,萬里殺伐!你可知你如今罪孽深重,就算魂飛魄散也不足以贖你的罪!”

她震驚地張大嘴,驚駭無比,魂飛魄散也不足以贖罪!身子一軟,卻叫身邊的人扶住了。她抬頭一看,見青祉的神色平淡無波,那沉寂之中還泛著一層層絕望的悲哀。

心頭大駭,忙拉住了他的手,她顫顫地道:“不要……不要……”

他卻是看著她,飄忽一笑。

她從來到這爲止都未曾見過他笑,一直以爲他是無心的仙,卻不曾想過有一天內心渴盼的笑容,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

楚依突然恨恨地將目光調到那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你爲何要這樣害我!”又似是將心裡頭隱藏極深的什麼發泄出來。

那人笑著,彷彿還是在地府之中,陰涼溼冷的空氣裡盪出的笑容,總顯得絕然而冶豔。

她驚到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種彷彿深知了一切結果的眼神,楚依倒退幾步,跌坐在地。

“玉帝,青祉願替她受千年寂寞,保她元神不滅,再世爲仙。”

玉帝的臉色越發難看:“東籬上君可知自己是在說什麼?”

“青祉心中很清楚,青祉願爲她渡千年生魂,還她十世輪迴不散仙身。”

“……”玉帝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可楚依卻是急了,她聽著他的話語,從地上一下彈起,緊緊攥住他的衣袖:“你瘋了……瘋了……你到底在說什麼!你這樣做是瘋了!我根本就不是——”

他一隻手伸過來,牢牢將自己的手掌包住,那溫熱的掌心令她的淚水忍不住落下。

“你從來就是青依……”他笑了笑,蒼涼盡顯,“千萬年以來,我細心呵護之下長成你。無論你從前是否墜入魔道,如今……都是我最愛的人。”

千萬年的寂寞,她於九重天盛開,從微弱的一朵仙花到如今成人修仙。

他是看著她長大,直到青禟出現帶走她,誤入魔道,再次將帶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掩不住那魔的氣味。用仙力封印她的邪氣,消除了她的記憶,但最終一躲再躲,還是躲不過這宿命的糾葛。

“我解開你的封印……”他道,指尖點在她的眉心,一道白光倏地從她眉心處飛濺。

所有的所有都從她腦海中走馬觀花般路徑,又似是流水般沁入了她的血液裡。楚依終於明白,自己就是青依,是九重天集日月精華提煉而成的仙花。

是他青祉花了千年的時間,培養成人形,教她做仙的道理,和人類的世界。可一切大過於順理成章,越是通透清澈的東西,就越是經不住誘惑。最後,她經不住青禟的誘惑,去了魔界。直到他聞風趕來,痛極怒叱,最後,她被封了力量,消除了記憶,只記得他是她的親哥哥。她仍然是那樣無憂無慮地生活著,但青祉卻知道她生命理由一場劫,而當那個劫來臨之時,他也被牽連了進去。

若救不了她,便替她去罷了。

十世輪迴,十世的彼岸花開,黃泉路上那一盞盞引路燈,還有他一如既往,永遠不變的清冷面孔。

她這才知道啊……

原來如此啊……

她的淚滴宛若斷了弦的珠子,一顆顆地落在地上。

玉帝沉緩的聲音想了起來:“若東籬上君執意如此,那便由你。”

她膛大了眼,攥著他的衣袖死也不願放手:“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怎麼可以一次又一次的讓他爲自己這樣犯險!她不能再牽連他了!絕不能!

“就讓我魂飛魄散,就當我從來沒有存在過——”

“那怎麼可能呢?”

他那樣淡然地說道,然後一揮袖,她整個人飄了起來,只看到那張離她越來越遠,到最後,化作了虛無。

她了閉上眼,洶涌地淚一下子都飄散在白茫的霧氣之中。

突然在耳邊,一聲極細的陰冷嗓音乍響。

“你別想逃!我不允許你逃!決不允許——”

但她,卻已經聽不見了。

……

煙消雲散,一切從頭而過。

……

第一世,他是君,她是敵國的妃子,戰亂之中,他爲她身中亂箭而死。

第二世,他是書生,她是青樓女子,上京趕考途中相遇,卻因爲身份被拆散。最終一人病逝,一人平步青雲,卻是孤苦終老。

第三世……

第四世……

一千年後,他是阿哥,她是他的嫡福晉,他愛她,她亦然。十世輪迴到頭,他和她終能夠攜子之手,白頭到老。

……

這是最終的輪迴,亦是上天給他們最好的結局。

……

……

她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看見就是一張絕豔妖嬈的臉孔,正笑著,卻笑得不懷好意。

楚依,哦不,應該是青依,立刻想到了自己悲慘的遭遇全部拜眼前這個人所賜,立刻憤怒地朝他揮拳相向:“禽獸——!”

“你當初明明很乖巧的啊~”他眨巴著眼睛,很無辜地說。

乖巧——?乖巧你妹子的!楚依就差點沒爆粗口了,這個禽獸,這個魂淡,這個烏龜王八蛋!

腦子裡驟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眸子一亮拽住他的前襟就喝道:“青祉呢!他人呢!”

他本是笑著的,但聽到她這麼一說卻是嘴角一歪,有些苦澀:“你就快要飛身成仙了,還惦念著他做什麼?”

“什麼飛身成仙?誰要去做那個勞什子神仙!我要青祉,要青祉,你快把他還給我你這個禽獸——!”青依大吼大叫著,拳頭噼裡啪啦地落在眼前人的胸前。

“你這丫頭——!”他嗔了一聲,抓住她的拳頭,笑眼盈盈中卻暗藏著一絲落寞,“看來無論過了多久,他還是你心裡最重要的。……此時此刻,正在奈何橋罷。”

青依見他這樣講,也不由地想到了他帶著她去魔界的那段日子,心底裡一酸,甩開他的手哼地一聲:“我絕不會原諒你的!”

話畢,便朝著奈何橋飛一般的跑去。

他望著她飛快而去的背影,神色黯然,或許……這樣就是最好的了吧!

……

……

奈何橋邊,曼陀羅開的旺盛,他彷彿浮影般立在那橋頭,隱在一片陰霾中看不清那張臉上的表情。

“祉哥哥……”她顫抖著聲音呼喚,這一聲,飽含了千萬年來的情愫,融入了骨子裡,深入了骨髓血液之中。

那人身子一抖,慢慢地回過臉,蒼白裡含著一絲柔色。

任那個柔軟的身子撲入自己的懷中,他的嘴角終於盪開點點笑意。

“混蛋!”她埋在他的懷中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猶記她當時在輪迴道邊緊緊抓住他的衣袖,他倒是好,乾脆利落地一揮袖就丟了她下去!

“你所有的劫都已經渡過了……”他看著她的臉色是溫柔的,可那話語卻讓青依聽得膽戰心驚。

“我不要做仙人!不要做不要做!再讓我做,我就再把花冊扔下去!”她氣呼呼地說道。

青祉噗哧笑了一下,蒼白的臉上一抹緋色浮現:“難道你就喜歡這個地方?”

青依愣了下,腦海中似乎有一個念想慢慢形成,賊笑一聲她道:“在這裡也好,以後我就天天折磨那個禽獸,都是因爲他才害得我們經歷了這麼多磨難!而且這樣的話……我也就不用再輪迴,生怕……等不到你。”

“青依……”

“在這裡,至少不用與你再分開了。”她悶悶地講了一句,雙手抓著他的袖子,“除非你把我丟進這死水裡去,不然休想我走!”最後到了尾末,是帶著不甘又委屈的倔強。

青祉笑著露她入懷,一字字道:“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方才還想告訴她說,他早已毀了仙身,也不打算再修煉,而她……十世磨難,也早已不是那一朵九重天出塵的仙花。

他和她,終能夠光明正大,再不分離。
得知你過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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